运滞身逢桃花劫逃难误人醉香楼

小说名:藏龙卧虎 时间:2026-3-3 / 8:46:35 作者:萧玉寒 字数:4744

这时司马福、李二牛二人,抱着赖布衣出了翠香阁,没命的跑远了。忽然,赖布衣叫了起来:“哎呀!不好!……姓刁的定会追上来!……快走!快走!”说罢,病立时就好了,跳落地便跑。原来赖布衣是使的计离开翠香阁。

司马福跑得气呼呼,忍不住问道:“赖兄!……你怎知姓刁的会追上来?”

赖布衣如飞的向前跑,一面扭头道:“刁四爷此人奸滑好色,甚工于心计,方才一时骗过他,稍后定会识破!此人为求目的不择手段,若然落在他手上,只怕凶多吉少也!……快走!快走!”

司马福气呼呼的笑道:“赖兄身负白发龙母秘授的葫芦心法九式,哪怕千军万马追来,又何足惧哉?”

赖布衣苦笑道:“司马兄见笑!葫芦心法玄妙无穷,前三式亦仅识皮毛,况且在这闹市之中,如何敢轻易舞弄?惊动官府,休说葫芦心法,便连龙母重现,只怕亦救不了赖某这个朝廷钦犯!”

话音未落,后面已传来吵杂的人声,隐约听得是一声“捉住姓赖的骗子!”这下子三人更胆战心惊,没命的飞逃。

广府大城的街巷九曲十三弯,赖布衣等三人初次踏足,不熟路径,三人东西南北的乱转,转得昏头转向,到后来,三人分成三个方向,越跑便离得越远了。

刁四爷派出的守场大汉在后面追赶,本地人路径熟,只认准了赖布衣的背影紧追。眼看越追越近,赖布衣可惨了,狼狈百出,连鞋也跑掉了一只,也顾不得转身拾鞋,拖着一只光脚板钻进一条大巷,往前面一望,苦也,原来却是一条死巷!前面一幢高墙,左面一座花园外墙,右面围墙较矮,里面却耸着五彩楼阁。赖布衣听听追声已近,他也顾不得细思,连忙爬上右面较矮的围墙,他刚翻了过去,便听得外面有人粗声喝叫道:“姓赖的必是翻墙而逃!我等分头去追!大勇你走一趟宋光楼,赵二、钱三,随我进去醉香楼捉人!”

这醉香楼是当地广府人最熟悉的去处。楼高有四层,地下是一个大花厅,地上铺了地毡,四周的家具,均是上等的檀木,灯红闪灼。二楼却是一处歌厅,里面分隔了许多小房,客人要点歌女,便传进小房,供二、三人欣赏,尽可任情作乐,但有条规矩,二楼歌厅的小房不准上锁,因此客人要真个消魂,便得把歌女领上三楼、四楼,三楼、四楼名唤消魂楼及寻欢楼,顾名恩义,可知这醉香楼是甚去处。

赖布衣误打误撞,竟爬墙而过,撞进这醉香楼来。他被追得慌了,便只认准人少的地方钻,地下花厅人多,他急忙跑上二楼。在二楼,赖布衣见各个小房门均虚掩着,便大着胆子推开探望一下,只见俏娘儿抱着琵琶,坐在客人的膝上,哪里是唱歌,倒是一声声的撒娇卖俏,哼哼呀呀的人间蓬莱仙乐!一连推开数间,均是如此,有些更大声喝骂,把赖布衣骂得狗血淋头。

赖布衣直摇头,心道:“厉害!厉害!这烟花之地,果然厉害!……”他东转西转,猛听得下面有人大吼:“……喂!你等可见到外乡人摸入?捉到此人,刁四爷重重有赏!”当下又听得他大声把自己的容貌描述,但却没说出名姓,原来这刁四爷很鬼,他怕别人知道这人是赖布衣,便被捷足先登,坏了自家逼他寻龙点穴的如意算盘!赖布衣胆战心惊,也顾不得许多,登登的又跑上三楼,再跑上四楼,以为还可再上,原来已是尽头,他侧耳听听,追人声已上了三楼,赖布衣心里喊了一声苦!他万般无奈,见西侧有一处雅静小房,便一头闯了进去。

赖布衣不闯进去犹自可,这一闯进去,却就吓得赖布衣几乎连胆汁也冒了出来!原来却见这小房陈设华丽,梁上竟然吊着一位穿红着绿的女子,在绳索上晃晃游游的,地上有一张翻侧了的木凳,看样子是自杀!

赖布衣眼见此等惨状,登时忘了自身之危,连忙一步抢近前去,抱住女子,往上一举,把女子吊在颈上的绳圈甩开。赖布衣学识渊博,深知上吊之人,解下之时,断不可即时放下,否则血液倒流,便神仙也难救,须得保持原来姿势,抱住用体温扶持,待上吊之人血流畅顺,缓过口气,方可放下。赖布衣贴胸抱住女子,但觉女子胸口尚有些微跳动,只是呼吸已停,他亦顾不得什么男女避嫌,竟嘴对嘴,把气息哺入女子口中。片刻,方听得女子嘤咛一声,呼出一口浊气!

赖布衣这时才松了口气,他知这女子总算从死门关上拉扯回来,他把女子轻轻放在床上。外面已听闻搜索喝叫之声,赖布衣连忙钻入女子躺着的床底。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猛地撞开,几条大汉闯了进来。只听一个颇熟的声音吆喝道:“大强!大勇!给我搜!”

又听见一个妇人的声音道:“刁四爷!老身碍着你的面子,已让你搜遍了醉香楼,总算给足面子!这房的妓娘,是新卖入的,尚未替她招正主儿!老身早就说过,此地断断藏不了一个大男人,你不信,好!好!你看!你看!除了床上这睡了的妞儿,还有那只乌龟王八男人钻出来?”这妇人越说越上火,显然已对刁四爷极为反感。这人正是方才在翠香阁嘲弄刁四爷的女茶客,醉香楼的老板梅姑,在广府大城出了名难缠的人物。

刁四爷在梅姑面前,似乎亦不敢过于放肆,眼看这小房仅数十尺,就算姓赖的再蠢,亦不会躺进这里受困,便哈哈一笑,趁势下阶道:“算了!算了!既然梅姑断然担保,刁某人岂敢怀疑?几番打扰,多多得罪!既这位妞儿尚未有正主儿,刁某便替梅姑留意寻个好主儿以作补赏如何?哈哈!就此别过!”

梅姑哼了一声,道:“只怕是刁四爷馋嘴猫见了鲜鱼儿吧!

哼!”

“好说!好说!梅姑反正是摆开货色做生意,买得起货就是好主顾,管他是谁个么?哈哈!”

刁四爷打了个哈哈,率众人走了。梅姑怔了怔,恨恨的一咬牙,亦跟着走了出去,又顺手在外面带上了门。

躲在床底的赖布衣暗松口气,他爬了出来。这时,躺在床上的女子亦悠悠的醒转,她睁眼一望,见床前站着个神色古怪的男子,初是吓得手脚乱颤,随后竟然笑了起来!道:“好了!我知你是阴间的阎王,你老人家开句口,划一道笔状,早日打发小女子去投胎转世,托生个好人家,再不用受这凄苦了!

......”说着,却泪流满面。

赖布衣摇头叹气,他自然明白这女子眼下的心境,自古道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非到绝望之时不会轻生,这女子是人,所以她哭,但大概她在这世上受的苦太多了,生不如死,她希望死了,死了一了百了,好转世做个不必受活罪的人,所以她因自己的死而笑!

赖布衣望着这位可怜的女子,只见他年约十六,瓜子脸,眼珠晶萤透亮,虽染满泪水,也掩不住那活灵灵的神彩。赖布衣的心头忽地一动,不知因了什么,一股强烈的爱怜之意,在他心中突地涌了出来。

“姑娘叫甚名字?”赖布衣轻声问道。他不敢贸然点醒少女死而复生的迷幻感觉,心想先让她在那迷幻梦境中多留片刻,或许会好过些。

姑娘迷迷痴痴的,仍沉在她心目中的幻景,她哀哀的道:“小女子叫陈翠芝,请阎王爷早早放生转世,小女子实在抵受不住人间的苦楚也!……”

赖布衣道;“姑娘有甚苦情?不妨坦白告之!”

陈翠芝泪流满面,幽幽怨怨的抽泣着,好半晌,才说道:“小女子三代世居广府莲花坊,父亲承接祖业,经营绣庄生意,家中尚有娘亲、幼弟二人,娘亲有空便去绣庄相帮,生意虽不大,总算平稳,一家子过得安乐。半年前,父亲的绣庄资金周转不灵,眼看难以维持下去,翠香阁老板刁四爷找上门来,说是可借二百银两,以助周转,月利三厘,到时若不归还本息,便要把绣庄典买于他。百般无标,父亲只好答应。父亲用这二百两银买了一批绸缎,冀求赚回一笔,便可以连本带利归还本息。

货买回每匹是一两银,谁知不久绸缎价钱忽然大跌,每匹只值五钱,按这价钱买出,便血本无归,但刁四爷不肯通融还款期限,只好忍痛放手,因此惨蚀了一大笔。细查之下,才知道原来是刁四爷捣鬼,他早就算谋父亲这绣庄,先是乘人之危,故意借出银两,待父亲入了货,刁四爷就趁机把他手上的存货抛出去,压低价钱,逼得父亲把货贱买,血本无归,更休谈还债,如此一来,到期便得把绣庄典卖于他,他这条计好毒!……”

“这往后又怎的了?”赖布衣道,不知不觉,他对姑娘的境遇竟感同身受。

陈翠芝续道:“眼看刁四爷的借期快到,到时若不能本利归还,陈家绣庄便得双手奉送刁四爷,世代相传的祖业就要一朝断送了!父亲奔走了几日几夜,空手而归。算算时限,仅有一天便完了,父亲一急之下,自觉再无面目见人,便饮药自杀!”

“如此你父便含冤去世了么?”赖布衣连忙插口问,他心道:“放着赖某在此,如就此断送生命,岂非太冤哉枉也么!”

陈翠芝摇头道:“幸好娘亲及时发觉,送医馆急救,侥幸捡回生命。但因此又欠下医馆一大笔诊金。小女子眼见爷娘已走投无路,家中尚有弱弟,把心一横,便上醉香楼找梅姑,情愿买身替父亲还债。”说罢泣不成声。

赖布衣的心头又一动,心道:“这小姑娘舍身救家、救父,委实难得,但不知她的妇品又如何?”这般思忖,赖布衣故作反感道:“你就甘为贱娼了么?”

陈翠芝哭道:“人在苦海中,身不由己!小女子收了那血泪钱,给了父亲还债,不就悬梁以保清白女儿身么!”这时,她已清醒,自知未死,眼前这男子救了她一命,但他想起日后的火坑受罪,又恨不得立时再死去。“我知先生并非阎王爷,是先生救了小女子贱命,先生这又何必?反正早晚仍得走这条绝路!”

陈翠芝幽怨的哭着,又道。

赖布衣的心头又再一动,这是第三次了,他自己也觉惊疑,怎的对这位姑娘如此牵心挂肺?他心头似乎有话欲说,但细思之,却又说不出来。思索良久,赖布衣道:“在下救姑娘,只是适逢其会,实不相瞒,在下也是被那刁四爷诡计相逼,仓皇之中,才误闯姑娘房间,冒昧之处,姑娘勿怪。”

陈翠芝抬起泪眼,望望赖布衣,但见他气色祥和,神彩奕奕,便惊问道;“先生高姓大名?刁四爷为何苦苦相逼?莫非先生亦与他有仇么?”

赖布衣苦笑道;“一言难尽!总之,请姑娘相信在下并无半点恶意便了。贱名亦不必提起,你知我姓赖便够了。”

陈翠芝霍的一扬眉,道:“我知先生必是名闻天下的寻龙大侠赖布衣!”

赖布衣吃了一惊,道:“姑娘怎知在下便是赖布衣?”

陈翠芝道:“半月前,梅姑逼小女子接第一个客人,小女子为保清白,便曾上吊自尽,但绳索忽尔自断,当晚,小女子发了一梦,梦见先祖父对着小女子摇头叹气,道:吾家有此大难,乃风水气运遭了三煞之故,芝儿切勿自寻短见,日后你自会遇上一位姓赖的寻龙大侠,若然他肯相助,吾家便大有转机矣!你须好好侍奉赖大侠,他姓赖,名布衣,切记!切记!吾去也!……

说罢,先祖父飘然而去。小女子无奈,唯有在此苦等,但总不见先生现身,昨日梅姑又协逼小女子,说已替小女子寻着一位富有的主儿,二日后便来梳弄,如若不从,便把小女子买去大烟馆,那烟馆之地犹如地狱,生不如死,小女子绝望,便欲一死了之,谁知却真的遇上先生,真是三生有幸!……这儿先受小女子一拜!”爬了起来,跪下叩头。

赖布衣眼见陈翠芝意真情切,心中不禁伤感,他连忙扶起,温情慰道:“姑娘切勿如此!赖某必尽其所学,拯救姑娘一家脱此厄境!……我此处有一灵符,姑娘随身携带,当可保清白之躯!”说罢,在贴身之袋摸出一页纸符,递给陈翠芝。各位:赖布衣这一纸灵符,非同小可,有这灵符护体,一任妖魔鬼怪、灾凶劫难,均可逢凶化吉,安然无恙,实有惊天地泣鬼神、夺天地造化之能。此符赖布衣毕生只划了三张,因此符乃夺天地造化之神符,施法之人必招寿折,所以他从不轻易赠人,就连他自己碰上危难,亦不敢贸然施用,如今却慨然赠其一于陈翠芝,这确是异数。原来,赖布衣不知不觉,受情丝所牵,天下之间,这情丝最为厉害,一经缠上,便连赖布衣如此一位穷通命理玄机之士,亦难脱其痴缠!

陈翠芝接过灵符,贴身藏好,她如今总算有一线生机,神情也就轻松了点,她盈盈的站起,脉脉含情的望着赖布衣,道:“恩公此行何去?”

赖布衣乍一触着姑娘眼神,心突突的一跳,他自感心乱如麻,他怕与姑娘的眼神相触,强力抑压心绪的波动,淡淡道:“赖某既已答应救姑娘脱此苦海,自当尽力。姑娘放心在此,静等佳音可也!”

赖布衣说罢,连忙向姑娘告辞离房而去。他委实不敢再在姑娘房中留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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