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 章 灵山无常

小说名:龙吟玉女 时间:2026-3-3 / 8:32:21 作者:独孤雁 字数:10875

闪光魔剑郭松年依言退后。鬼心老道长剑一领,觑准冰月刷刷两剑,蹈隙而攻!

冰月哪懂得什么叫做见招拆招,紧守门户?见人家剑光漫天洒来,她只是把两手八招剑法,胡乱齐使,舞得个风雨不透。

刹那之间,她好似处身在雷电夹击之中,眼花缭乱,压力奇重!

“锵!”冰月只觉左臂被震得一阵剧痛,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呼地脱手飞起。小身体不由自主,踉踉跄跄倒退了七八步,一个立脚不住,砰的跌坐地上。鬼心老道大出意外,心中又是一怔,这娃儿适才的功力,哪儿去了?

冰月坐倒地上,右手抚着左臂,小眼中满含着泪水,哪里还忍得住?她哇地哭了出来!飞花剑郭琴南,方才因偷袭冰月,右臂被震脱了臼,后来又被她削断长剑,心头仇怒到了极点,但自己武功,比人家差太远,而且手上又没有兵器,不敢冒失。这时忽见一柄银光闪闪的短剑,突然破空飞来,赶紧伸手抄住。哈!

那小丫头居然跃坐地上,爬不起来了,这机会岂肯错过?双足一点,嗖!纵身跃起,猛地扑了过去。手中短剑,往下便刺!在一旁观战的柯老头,正看得心中奇怪,这小姑娘怎么前后判若两人,难道是她有意诱敌?咦!她左手短剑被震飞啦!这分明不是诱敌。啊约!跌坐在地上哭起来啦!不好,这小子胆敢乘人之危?

柯老头双脚一跺,霍地跃身迎去!

“砰!”柯老头人还未到,飞花剑郭琴南却闷哼一声,一个身体,已像皮球般丢起,直摔出四五丈外。事出意外,柯老头赶紧一个千斤坠停下身形,定睛一瞧。咦!自己身前,不知何时多出了三个少年书生。中间一个,正是自己落店时所遇到的俊逸少年,这时手中正握一柄小女孩被震飞出去,给飞花剑拾了来刺小女孩的短剑,面含微笑,向自己打着招呼:“冰月,你说!谁个吃了豹子胆,敢欺侮你?看慕容叔叔不揪下他脑袋来才怪!”

那闪光魔剑郭松年方见郭琴南抄住短剑,闪出身去,他因自己是成名的人,不好去偷袭一个小辈,正好让自己儿子出手,除去小女孩,哪知眨眼之间,场中多了三个人来,看都没看清,郭琴南已被来人震飞出去。不由心中大惊,急忙双脚一点,跟踪飞起,在半空中一把捞住在郭琴南身体。哪知来人这一撞之势,极为强猛,他一时也收势不住,跟着直冲出一丈多远,才算用千斤坠硬定下身形,飘落地上。放下郭琴南身体。仔细一瞧,人已昏死过去。看情形,好像是被玄门罡气之类的内家真力所震伤,心中既惊又怒,忙掏出本门特制伤药,纳入郭琴南口中。一面运起内功,替他推宫过穴,点拍了几处大穴,人才悠悠醒转。郭松年回头吩咐丧鬼童明:“好生守着师兄,不准离开。”

自己匆地的直起身来,呛地拔出长剑,叫道:“哪个不知死活的小狗,竟敢用内家重手法伤人,还不过来领死!”

他是因宝贝儿子受了重伤,恨不得一下就把人家劈死,是以口不择言!

慕容瑶婷早已看到一个瘦小老头,满脸忿怒的仗剑赶来,声势汹汹。她那会把他放在心上,冷哼一声,不悄地道:“谁叫他偷袭我侄女?负这点伤,还是手下留情,你要怎的?”

震飞飞花剑郭琴南的,原是皇甫明煜,但她却凶霸霸地硬揽在头上。闪光魔剑郭琴南,成名多年,怎咽得这口气来?狞笑一声:“那你就拿命来!”

霍地起身发剑,一招“满天云雾”,银光乱闪,疾向慕容瑶婷当头洒下!

“老贼少卖狂。”慕容瑶婷身形都不动一动,右手挥处。紫箫振起朵朵琼花,迎着剑影托出。继腰一展,白衣翩翩,莹光缭绕,势如风雷!

郭松年方才和柯老头对招之时,因人家天目山的“霹雳雷剑”驰誉宇内,两人一上场,就比较了内力,才致落败,这时他“闪光剑法”源源施出,寒锋所指,尽是敌人必救之处。神奇诡异,颇出常规。但见剑气冲霄,剑势如山,凌厉已极!转瞬之间,双方已对拆了三十余招。慕容瑶婷眼看对方剑招绵绵,愈打愈稳,不由粉脸一红,气道:“老贼!看你还能挨得往几招?”箫招突变,箫孔中忽然传出悠扬清音!这是紫箫真人当年震慑武林的“催音紫箫”,邛崃派的人,哪会不识。箫声才传人闪光魔剑郭松年耳中,猛的大吃一惊,目注对面这位白衣少年,正想发问。催音紫箫招式,一经发动,威力何等强大,哪还容你迟疑?

闪光魔剑郭松年只觉四外压力奇重,自己长剑,竟然分毫移动不得。这才知道人家功力,非同寻常!他想抽剑后退,已是迟了,手上突然猛力一震。“呛!”一柄精钢百炼的长剑,齐中折断。

郭松年惊骇之余,不愧老手,身躯迅疾后仰,半截断剑,在地上一点,嗖的向后窜出!

“住手!”一个洪钟般声音响处,山羊胡子的鬼心老道,手执拂尘,飘然而出!

慕容瑶婷琥珀玉箫一横,大声问道:“你是不是也想来试试?”

鬼心老道打了个稽首,说道:“善哉!善哉!小施主何必盛气相向?贫道邛崃派鬼心老道,因小施主手上琥珀玉箫,似非凡物,贫道想赐借一观,不知肯允吗?”

慕容瑶婷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见鬼心老道言词委婉,已是不好意思发作。再一听说这老道士是邛崃派,自己恩师自称邛崃派紫箫真人,不知和邛崃派有何源渊?平日老人家可没提起过。这时鬼心道人无缘无故的要借自己玉箫观看,难道真和师门有关连不成?她艺高胆大,想到这里,毫不迟疑,大大方方地伸出右手,把琥珀玉箫送了过去,口中说道:“道长难道认识这支琥珀玉箫吗?要看就请看罢!”

鬼心道人双手接过玉箫,端详了一会。回头瞧着郭松年微微点头,然后将箫还给了慕容瑶婷。神色庄严的道:“无量寿佛,贫道想不到这支琥珀玉箫,居然重出江湖!小施主高姓大名,怎么称呼?既然持有此箫,可知还有一对摘星宝匕的下落吗?”

慕容瑶婷心中一动,笑道:“我叫慕容瑶婷,这支琥珀玉箫乃恩师所授。不错!还有一对摘星宝匕,道长无端动问,不知有何见教?”

鬼心道人闻言脸露喜悦,说道:“如此说来,小施主也并非外人,不知尊师何人,能否见告?”

慕容瑶婷见他眼神闪烁,面露诡笑。不由心中渐生疑惑,傲然笑道:“恩师已多年不履尘寰,恕我无可奉告,道长既知此箫来历,又何必多问?摘星宝匕在我身边,道长有什么指教,不妨明言!”

鬼心道人又打了个稽首道:“善哉善哉!小施主果然快人快语,贫道就冒昧启齿了。说到摘星宝匕乃是我邛崃派历代相传的信物,关系甚大,只因失落多年,无处找寻。小施主算来和本门有极深渊源,琥珀玉箫,既为小施主防身兵刃,自无话说。这对匕首施主留着无用,不如赐交贫道,带回山去,面呈掌门师兄,不知小施主意下如何?”

慕容瑶婷见他一厢情愿,心中颇觉好笑,不由柳眉一挑轻轻哼了声,道:“道长倒说得轻松!琥珀玉箫和摘星宝匕,均是恩师所赐,我慕容瑶婷自当善为珍藏!慢说我们萍水相逢,真假不明,即使道长所说是实,我也很难遵办呀!”

鬼心道人闻言脸色一沉,阴森森地笑道:“恕贫道再晓舌一句,邛崃派下,既知‘摘星宝匕’重现江湖,如不收回,是决不会停止的。小施主不听善言相劝,难道要和邛崃一派为敌吗?”慕容瑶婷冷笑一声,不耐烦地道:“我不知什么邛崃派,你多言无益,有能耐就先让我瞧瞧好啦!”

鬼心道人不待她说完,陡的目露凶光喝道:“小施主敢小觑我邛崃派?好!你应该接贫道一掌试试!”一语未毕,右掌忽的平胸推出。邛崃派素以闪光剑法驰誉武林。他适才看到慕容瑶婷和师弟闪光魔剑郭松年对敌之时,所使箫招,已得“催音紫箫”

真传。在剑术上自己虽然胜过师弟,但要对付催音紫箫尚无极大把握。若在内功掌力上,则自己以数十年修为为,和对方十九岁的少年较量,自然稳操胜券。是以暗连真气,扬手就是“通天掌”!两人距离即近,随掌击的无比潜力,早已像排山倒海般冲撞过来!

慕容瑶婷凝神蓄劲,方待硬接他一掌。她身边的皇甫明煜早已瞧出这老道劲力凌厉,恐怕婷妹妹抵挡不住。衫袖一指,仙元罡气,突然发出,挡在慕容瑶婷身前。两股潜力,悬空一接!

鬼心道人立时觉出不对!只感自己击的通天掌,有如碰到一堵无形气墙之上。不但力道难以用实,而且虚空若浮,似欲反弹!不禁心头大骇。怎么!此人已深俱玄门最上乘的先天罡气一类功夫。功力远胜自己,他并没施出反震之力,分明还是人家手下留情。眼前这三个少年书生,竟然一个比一个强,今天看来讨不了好去。他慌忙退出两步,打量了皇甫明煜几眼,冷冷地道:“小施主身负玄门绝学,贫道十分敬服,不知是何派高手,如何称呼?”

皇甫明煜朗朗笑道:“在下昆仑皇甫明煜,这两位是义弟,道长如有见教,江湖道上,随时均可找我兄弟!”

慕容瑶婷因为适才鬼心道人一掌劈来,被皇甫明煜一挡,自己没有出手,岂不被老杂毛小觑了自己?

“哼!今天我一定要斗斗你。”

她犯了小性,粉脸绷得紧紧的,抢前一步,扭着头道:“明煜哥哥,你且让开,这位道长,既为摘星宝匕而来,如果不见真章,哪肯甘心?”接着又问鬼心道人道:“道长只要胜我手中玉箫,就算我小婷学艺不精,摘星宝匕便当双奉上。”

鬼心道人狞笑道:“小施主既然划下道来,贫道恭敬不如遵命,就讨教你几手催音紫箫罢!”身形向后退出一步,翻手肩年抽出长剑,左手剑诀一领,说了声“请!”招演“天天劈地”带着寒森森剑气,像冷电般向慕容瑶婷刺出。慕容瑶婷知他功力深厚,哪敢怠慢,一上场立时使出“催音紫箫”的精奇绝学。这一场比斗,和方才又是不同。但见长虹般剑光,矫若游龙,快若闪电,奇诡变幻,凌厉已极!

琥珀玉箫这时已化成一片晶莹透澈的霞光,映月生辉,瞬息万变!

宫声的浑厚凝重,商声的轻快敏捷,角声的圆长绵密,微扬长避短挫,羽声的由高而下,凌空而击。笛音随着木、火、土、水,生生不息,循环连转!

剑光箫影,倏分倏合,哪里还看得清一招一式。一盏热茶的时间,算来该是对拆了二三十招左右。突然一声洪钟似的吆喝,接着有一道两三丈长的匹练,电光火石如山箫影中,冲霄直上,剑一敛,鬼心道人倏然堕地!原来他打到三十招左右,已被慕容瑶婷圈入“催音紫箫”之中,鬼心道人不愧为“邛崃五鬼”之一,沉着应变,临危不乱。心头一横,拼着耗损真气。运集毕生功力,手挽剑诀,足尖一点,使出“长虹经天”的救命绝招。身剑合一,从层里箫影中突围而出!

山羊胡子的鬼心道人,这时脸色苍白,微带喘息。废然插回长剑,向慕容瑶婷打了个稽首,道:“小施主紫箫绝学,贫道不自量力,徒取折辱,“摘星宝匕”有了下落,邛崃派自会有人向小施主索还,贫道暂且告辞!”

他不待慕容瑶婷回答,返身率着闪光魔剑郭松年三人,扬长而去。慕容瑶婷望站他们背影,重重地冷笑了一声。冰月却喜孜孜的跑了过来,叫道:“慕容叔叔,你的箫法真好,果然把山羊胡子他们打跑了!”

慕容瑶婷问道:“冰月,你一个人怎地跑到这里,和老杂毛打起来的?”

诸葛晶莹却瞪了冰月一眼道:“总共只会了几招?胆子可真不小!”

冰月平日最怕诸葛叔叔,这时红了小脸:“我……我……”她想说是老朋友叫她来的,但一时又怕又急,说不出来。“哈哈,今晚若非这位小姑娘适时赶到,力敌邛崃‘一鬼一剑’,老朽真是栽啦!三位老弟高姓大名,还未请教哩?”柯老头这时向三人含笑抱拳,走近过来。“不敢,在下皇甫明煜,这两个是我义弟。”

皇甫明煜抱拳还礼,说出自己姓名,一面又介绍了慕容瑶婷诸葛晶莹两人。柯老头呵呵大笑,说道:“三位老弟,光风霁月,人间祥麟,真是幸会,老朽柯焕……”他底下的话,还没说出,却听慕容瑶婷抢着道:“哦!原来是无影神芒柯伯伯,名讳是一个焕字。”

无影神芒柯焕,乃是杭州江天镖局的总镖头,在江南武林中和拿云手慕容庆祥,同样受人推崇。所以慕容瑶婷一听柯老头说出姓名,就跟着也报拿云手名号来。无影神芒柯焕一听,不由十分高兴地说道:“慕容老弟,是昆仑四老中慕容大侠的令……”

昆仑四老的老四拿云手慕容庆祥膝下只有一个女儿,江湖上谁都知道,怎会有这样一位翩翩公子?这可把江湖的无影神芒弄得希里糊涂起来,他炯炯的眼光,瞧着慕容瑶婷,接下的放竟说不上来。慕容瑶婷给柯老头瞧得粉脸生霞,心中一急,忙道:“侄女给老伯请安!”

柯焕捋须大笑道:“贤侄女,这就是了……”他回首四顾,又道:“这时不是谈话之所,好在我们同在一店,不如回去再说罢!”

在路上,冰月才把自己晚上所遇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直听得众人又好笑又惊异。屈指武林,有谁能隔空贯注真力,让一个小女孩力战两位成名人物,这份功力,岂不早巳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却听诸葛晶莹笑道:“明煜哥哥,你说!这个自称老人家的,是谁?”

皇甫明煜“哦”了一声,笑着问道:“你说是太老前辈?”

诸葛晶莹道:“喜欢像小孩般闹着玩,不是他老人家,还有谁来?”

话才说完,蓦听自己耳朵旁有个又细又低的声音说道:“你可别忘了,我是大媒呀!怎地背后编排起我老人家来了?嘻嘻!”这分明是太白酒仙的口吻!

“太白酒仙!”诸葛晶莹突然叫了起来,一双秀目,向四外打量。皇甫明煜惊奇的道:“晶妹,你在叫太白酒仙?”

诸葛晶莹“唔”的应了一声,道:“他老人家刚才还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在我耳朵旁说话呢!”此话了出,大家不禁都大感惊异。几道锐利的目光,齐向四周细细察看。可是淡月星光,朦胧炯景,那有一丝人影?

柯焕笑道:“太老前辈的脾气,游戏风尘,要来就来,说走就走,这时恐怕已去远了,我们还是回店罢!”

慕容瑶婷一眼瞥见道旁墙角上有墨炭画着一只右手,手掌中抓一条冉冉欲飞的浮云,那正是拿云手慕容庆样的标记,不由心中大喜。“原来爸爸已经先来了!”缰绳一抖,叫道:“明煜哥哥快瞧!爸爸已经先来了呢!这是他的记号。”

皇甫明煜给婷妹妹一嚷,依着她手指瞧了瞧,脱口问道:“不知四师兄住在哪里呢?”

慕容瑶婷“咭”的笑了一声,道:“你仔细瞧瞧,那条云头朝那个方向去的?”皇甫明煜恍然大悟,不由笑道:“婷妹,你别放刁啦。快在前面带路!”

慕容瑶婷娇笑着策马便走,果然每到转弯之处,都有拿云手的记号。穿了几条横街,寻到一个家招商客门口。四人才一下马,便见店堂中迎出一位五十来岁的老掌柜含笑问道:“客官可是从岳州来的皇甫明煜?”

皇甫明煜心头一愕,赶紧地抱拳道:“在下皇甫明煜,正是从岳州来的,不知掌柜如何得知?”

老掌柜笑道:“前两天有两位老客官和一位青年,在小店住宿,临行时,留了封信,说有急事须要先走。关照小老儿,说一两天后,还有人从岳州下来,就把信交给他。小老儿因看三位公子打扮,和老客官说的一样,才敢动问。”

慕容瑶婷一听爸爸已经先走,心中十分失望,嘟着嘴道:“他们为什么不等我们?”

诸葛晶莹低声笑道:“我们且到房中再说!”

这时老掌柜早已取出信来,双手给了皇甫明煜。慕容瑶婷凑近身去一瞧,果然是爸爸笔迹,大家由店伙领人上房,皇甫明煜随手掩上房门,拆开信封,抽出信笺一瞧,哪里是什么信件?

上面潦潦草草,笔走龙蛇般写着一首似诗非诗,似歌非歌的东西,只见上面写道:“速速速,去来两落寞,天道金克木、台上现金粟,我视富贵浮云,已感帝乡不可托,先贤隐逸得往矣,行看深山伴海鹤。”

下面画着拿云手的一个记号。这张诗笺,直看得皇甫明煜更加糊涂,莫名其妙,到底四师兄葫芦里卖什么药?

“明煜哥哥,我爸爸说些什么呀?”慕容瑶婷因明煜哥哥半天不作声,回头一瞧,他手上拿着信笺,在微微出神。不由地笑了一声,伸手就抢了过去。仔细读了一遍,恨恨地道:“爸就喜欢打哑谜,真气人!我才不要看呢。”说着一把塞给了诸葛晶莹。

皇甫明煜点头笑道:“对!晶妹,你瞧瞧,四师兄这封信,打着个什么哑谜?”

诸葛晶莹接过信笺,看了两遍,突然“咦”了一声,道:“怎么?他们不会齐我们,提前上天台山去啦!难道发生了什么紧急事情不成?”

皇甫明煜忙道:“晶妹,你说什么?四师兄他们先上天台山去了?”

诸葛晶莹把信笺一扬,笑道:“你把每一句,写成一行,头上第一个字排在一起,不是“速去天台,我已先行”八个字吗?这是恐怕信落入旁人之手,才写成这样的呀!”

慕容瑶婷听说爸爸已经先上天台去了,忽地跳将起来道:“明煜哥哥,那我们快赶上去呀!”

她是个性急的人,最好说走就走!不几日果然来到天台山。

众人进了山,在土坳尽头,在蒙蒙夜色中,果然发现了一座庙宇。

星月依稀,已可觑见这座庙宇,墙壁多半倒坍。但形势还是十分高大庄严,当年一定是香火繁盛的古刹。大家逐渐走近,只见两扇高大山门,也被风雨削蚀得残破不全。越过一座石刻影壁,跨进山门,大殿前面,也是荒草凄迷,庑廊倒坍。连佛像都已断头缺臂,歪歪倒倒的无复宝相庄严!这是一座废庙!四面阴森森。

黑沉沉,哪有半点灯光?

皇甫明煜心中奇怪,方才明明看到有一点光,从山云中透出,那会眼花?上了大殿,再往后看,也是一片漆黑。当下更不迟疑,直往里面走去!穿过两进殿宇。才见左廊厢房内,从破窗上透出一点极为轻微昏沉沉的光焰。诸葛晶莹瞧到这般情形,早已一闪身拉着皇甫明煜衣袖,悄声的道:“明煜哥哥,这破庙透着古怪,莫要着了人家道儿!”

皇甫明煜微微点头,嘱咐渚葛晶莹带着冰月和柯焕在外面,作为后援。回头向慕容瑶婷:“婷妹,你且随我到里边瞧瞧去!”

慕容瑶婷见皇甫哥哥要自己和他同往,心头一喜,轻轻地应了一声,跟着就走。穿过偏殿进入左廊,这里面以前敢情是僧房。断椽残壁,东一堆碎瓦,西一堆砖头,高低不平,灯光是从中间一间透出来的。两人脚尖轻点,轻飘飘掩近门口,里面一点声息也没有,好像并无生人!

皇甫明煜艺高胆大,一手挽着婷妹妹纤手,从容往里间走去,这间相房,颇为宽敞,四周黑洞洞的,一进门,就闻取一股霉腐气,中人欲倒。正中间停放着两具棺材!左边一口是黑漆的,右边一具,却是白木棺材。棺材后面的地上,放着一盏油灯,灯焰如平豆,绿阴阴,昏沉沉的,平添了不少鬼气!

一阵阵的山风,吹入窗棂,破纸窗发出悉悉卒卒的碎响!

棺材后灯焰,本来就是倏明倏暗,摇晃不停,这时那碧焰,吹得一会儿缩小,一会儿伸长,越显格外阴森可怕,鬼影幢幢!

慕容瑶婷虽是天不怕地不怕失,但身临其境,女孩儿终究是女孩儿。不由得她不毛发直竖,花容失色。紧依在明煜哥哥身旁,怯生生地壮不起胆来!

皇甫明煜何尝经过这种场合,心中也未免忐忑不安。一手紧握着婷妹妹微微沁出汗来的纤掌,口中说道:“婷妹,这不过两口棺材罢了,有什么可怕?”

他“怕”字才说出口,蓦听棺材“嚓”响了一声!

皇甫明煜陡然一惊,不自主地向后倒退了两步。慕容瑶婷差点吓得叫出声来,拼命地抱着明煜哥哥!

“婷妹别怕!”皇甫明煜壮着胆子,仔细向两口棺材看了看,可并没有什么异样。正想退出身去,突然想起这座破庙,看来已是多年没有人迹,那么棺面前的油灯,为何还会点着呢?如果有人来经常加油,又怎会一个人影都不见?他心念一动,就拉着慕容瑶婷,绕过棺材,向上首走去。果然灯盏里的灯油,还是满满的,显见有人新添过油。难道是天台山的人,故意把自己引来?

只有两口棺材,又有什么好故弄玄虚的?也许是山上猎户,经常来给他去世父母的材头灯里添油,这也是人之常情。他想到这里,不禁暗笑自己太以疑神疑鬼了。转身一瞧,上首一张供桌上,还放着一副烛台和两个神位。眼帘所触,“咦!”那木主竟也分着一黑一白!黑的一块,是黑底白字,白的一块,是白底黑字。

那有死了要棺材木主,都分出黑白宋的?而且看上去写着的字,也不像是亡人姓名。心中一阵好奇,仔细一瞧,两块木主,同样写着六个大字:“灵山无常鬼在此。”

这样奇怪的木主,真是第一次看到!敢情棺材中人就叫“灵山无常”?本来人死了就变成尸,两个死人,叫做无常,一点也不错!灵山?他们是灵山人氏?皇甫明煜握着婷妹妹纤手,边想边走,刚跨了两步。突然身后一阵“格格”“嚓”!暴响过后,接着“吱”“吱”两声尖叫。阴风惨惨,直听得人毛发直竖!变生俄顷,皇甫明煜霍地回身,只见两中棺木上,棺盖业已掀开,落在一旁。棺中两具死尸,也早已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四只绿惨惨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光发。任你皇甫明煜艺高胆大,不信鬼神,可是身历其境,亲眼目睹这种惊心动魄的怪事,也不由你不倒抽一口凉气,向后连退了两步。回身护在婷妹妹身前,静以观变。

“吱!”“吱!”又是两声鬼叫,两个僵尸飞似的蹦出棺材。身法之快,连皇甫明煜也没看得清楚。一个脸色黝黑,穿着一身黑衣,颈上挂着一串黑色冥镪。一个是一张灰白的死人脸,浑身白衣,颈上挂着一串银色冥镪。站在那里,纹风不动。“这就是灵山无常鬼?怎么连僵尸也有外号?”

看他们看挺挺的似乎并不厉害,自然既然遇上,就得为民除害!

皇甫明煜胆气一壮,劲贯右臂,正待劈去!这不过一瞬间之事,两个僵尸,却比他还快。口中又是“吱”的一声尖叫,阴风骤起,身形如电,爪前身后,分向两人扑来。十道尖风,业已袭到身前!

皇甫明煜哪会让他们抓中?舌绽春雷,大喝声中,右掌一挥,同时向前拂出!这下!他用上了四五成力道,以他平日对敌的经验,认为至少也得把他们震飞出去!那知竟然大出意外,“蹦!”“蹦!”两个僵尸只被震退了两三步。僵直的上身,向后晃了几晃,就已站住,胸前挂着的两串冥镪,却被震得“锵”“锵”作声!

皇甫明煜一掌出手,虽然挡住了二十道尖细指风,但似乎还觉得有一丝阴寒之气,依然袭上人身,使人有冷颤颤的感觉,不由心中蓦地一惊,以碧落宫三仙乔柏岩那样高的功力,用三昧神功,尚且不能透过自己的仙元罡气。这两个僵尸爪上发出来的阴风,竟有如此厉害?他上一次吃过长眉和尚的亏,这会可不敢怠慢了。心念一动,“呛”地抽出龙吟宝剑来!一道青紫光华,照得满室发紫!

慕容瑶婷一见明煜哥哥长剑出匣,她哪肯示弱,琥珀玉箫跟着也划起一圈莹光。娇声喝道:“明煜哥哥,我们一起上!”

一黑一白的灵山无常鬼,被皇甫明煜一掌震退了两三步,似乎也吃了一惊。四双惨绿发光的眼睛,居然对望了一眼,乌爪般手指,同时向胸前一抡。锵!锵!两串冥镪,立时挣得笔直。

“嘶”的一声,身如旋风,倏然跃进,一左,一右,向两人扫到!

僵尸竟然把冥镪当兵器使?真是怪事!

皇甫明煜右手轻挥,使了一招云灵剑法的“闭户诵经”龙吟宝剑对准黑无常的黑色的冥镪,横刺过去。要知这一招“闭户诵经”,是既封亦攻的招术,他是存心要试试到底这僵尸是人是鬼?

黑无常可是身僵心不僵,他似乎识得皇甫明煜手上的剑,是把神物利器。不待对方削出,右腕一沉,冥镪像软鞭似的突然转变,反击皇甫明煜右腕。紧接着轻轻一抖,冥镪鞭头,突然又转向内侧,迳叩皇甫明煜心窝。这沉腕反击,轻抖叩胸,粗看似乎是乱挥一通。但虚实互用,腕力内劲,无不使得丝丝人扣,恰到好处,出手敏捷,招式怪异,也到了极点!他们哪里是什么僵尸?

分明是人故意假扮,来人武功之高,端也小觑不得!

皇甫明煜心头明白,不由一声长笑,喝道:“天台妖孽,今晚看你们能逃出手去!”

刷!刷!刷!云灵剑法源源出手。刹那之间,紫光尽舞,青芒耀寒,直向黑无常身上绵绵攻去!黑无常可当真厉害,别看他身体僵直,一蹦一跳,动作如风,灵活无比。手上冥镪,使得“锵锵”作声,劲几呼呼!你别以为那冥镪是纸糊的,听声音,不是缅铁,也是精钢!

慕容瑶婷和黑无常,得非常激烈。叮叮!锵锵!兵刃相接之声,和紫箫的急锐啸声,冥的呼呼劲风,合奏成战斗的交响曲。

四个人在这一间并不十分宽敞的相房中,相互拼斗,愈打猛!如豆灯焰,被劲几扫得摇摇欲坠,形同鬼火,灰沉沉的墙上,幢幢人影,进退如流!只不过片刻工夫,已经斗了二三十招。黑无常却被皇甫明煜罩在一片青紫光芒的凌厉剑影之中!

“果然是贼子!”娇叱声中,火光一亮,诸葛晶莹娇躯闪将进来,仗剑而上。“嗒!”黑无常一个不留神,手上一串冥镪,被皇甫明煜的龙吟宝剑削断了半截,“当”的一声,坠落地上。“吱!”紧急、尖锐,鬼叫之声才起,鬼影一闪,黑白无常同时突围而出,越过棺材。真像电光火石,快速已极!

黑无常铜铃似的眼睛,绿光暴涨,想是十分愤怒尸鬼爪一探。向身边掏出一根三寸长来长黑黝黝的圆筒。对准着皇甫明煜,噗噗怪笑,声若鬼叫!皇甫明煜识不透黑无常又在耍什么花样,正要跃身追去。蓦听头顶上突如其来的一声“哈哈!”酒香满室!紧接着一声凄厉无比的叫声,破屋飞出,摇长空,瞬息远去!

这真是眨眼之间的事,以皇甫明煜的,也只见一条灰影,向无白无常身前一扑。灵山无常同时发出民,破屋而遁。“太老前辈!”皇甫明煜心中一动,赶紧叫了一声,哪里还有人影?

“噫!诸葛叔叔这是什么?”冰月突然惊叫起来!

大家回头一瞧,只见冰月小脸上,满是惊异,手中正握着一根三寸来长黑黝黝的圆筒。“这不是方才黑无常手上的东西,你从哪里拾来?”

诸葛晶莹心中一惊,不要上了两个无常鬼的当?

口中问着,早已伸手接了过来,但觉人手沉甸甸的,敢情是精钢铸成?冰月给诸葛晶莹一问,十分迷惘地道:“方才我站在门口好像有人挤了我一下,说:‘给你!’这东西就塞在我手上。”

她眨着小眼睛,好像在记忆什么,突然又道:“对了!这声音,好像是老朋友!就是他!我听得出来。”

诸葛晶莹往手上一瞧,这个三寸来长的铁筒,顶端有无数比针尖还细的细孔,筒边上,却凸出着一大一小两颗珠状的东西,想来许是什么厉害暗器。诸葛晶莹道:“这是‘迷魂阴针’当年鳞麒玉魔宋清的独门暗器!”

她又道:“当年麟麒玉魔宋清为了创立灵幽派,不知怎的被峨嵋灵惠子用玄门罡气把他震伤。宋老回转灵幽山,誓报此仇,花了十多年心血,采灵幽山绝壁中的一种寒铁,炼成二筒暗器,叫做‘灵幽寒针’,据说这种针长不寻寸,细如牛毛,筒上装有一个活闩,和两个机扭,用时先把活闩打开,在上机扭上一按,就射出一针,按着不动,针就会一支接一支,连续飞出,指挥如意。如果在大的那颗机扭上一按一次就能射出七十二针,你只要和敌人相隔一丈五尺左右,对准他胸口,这七十二支飞针,就会左右上,自动打上人身七十二处穴道。敌人身材高大的后退一步,身材瘦小的上前半步,无不命中,制造之精,计算之准,真可说是匠心独运!中上人身,不但真气立破,而且灵幽寒铁的阴寒之气,遇血即凝,立时使人寒粟而死。”

皇甫明煜听得心头一凛,连忙问道:“哦,原来‘迷魂阴针’是专破罡气设计的!”

诸葛笑了笑道:“宋老当时自然专为破玄门罡气一类功夫而设汁,但玄门罡气,是道家无上功夫,岂是他‘迷魂阴针’所能破得?所以第二次依然败在峨嵋派的灵惠子手上。他一怒之下,就把这针传给了两个徒弟灵山无常,自己扬言如果破不了玄门罡气,决不再下灵山。可是这‘迷魂阴针’,虽然破不了玄门罡气,却变成了各大门派其他气功的专门克星。除了各大门派有数的几位长老,江湖上有谁会罡气这门功夫?能够内功精深,已是第一等人物了。所以‘迷魂阴针’在江湖上一出现,就变成了阎王帖、勾魂令。大家因为它是宋老的独门暗器,所以就叫它‘迷魂阴针’灵山无常一则仗着‘迷魂阴针’,二则有一套独特地的无常功,行走江湖,无人能敌,提起这两个魔头,谁不闻名丧胆?可是他们从不和那一门那一派有过交道,这会儿不知如何也会被天台山勾结而来,那倒真是不可轻敌!”皇甫明煜脸色一正,对冰月说道:“这‘迷魂阴针’既是太老前辈赐给你的,你就好好收下,不过此种暗器,太以歹毒,非遇穷凶极恶之人,十分危难之时,不准随便使用!”说毕,将“迷魂阴针”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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