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天气,嫩草萌芽,绿茵处处,松风拂血,顿使尘气一消。
又翻越过几座山岭之后,山势陡然一变,危峰刺天,壁立如削,绝峰危岸洞,云气朦朦。
皇甫明煜已打听明白,再翻过一座山峰,便是昆仑教的所在了,便脚下加快行程。
思绪之间,已到昆仑山脚下,正要上山,忽由一突,岩后转出两上中年道士,拦住去路。
“这位兄台,贵姓?”
皇甫明煜忙抱拳道:“在下乃是昆仑“琅玎轩主”欧阳诩门下弟子,特殊拜谒师父。”
一年中年道土喝道:“胡扯!你是师叔弟子我们焉能不识。”
皇甫明煜道:“二位道兄,在下确是昆仑弟子,请代为通告如何?”
二位道冷哼一声,横在路口,皇甫明煜正待再说,二道士抛出身背长剑,刺了过来。
皇甫明煜对方无礼不让自己上山.心中有气双掌一错,运起:“仙元罡气”挡了过去。
二道士一右一右配给她绝妙,剑影如风,但却无法刺人皇甫明煜所布罡气中,忽听“当当”。二声脆响,道士手中长剑被反震而嗑飞。皇甫明煜不再多言,径直向山上疾走。未及山腰,已有四位道士冲了出来,这次更不打活,挺剑就刺,皇甫明煜一声长笑,拔出龙吟剑,一招玉灵剑法,还击过去。
没想到,四位道士不但没有停下,反而更招招紧逼,其中一位道土道:“果然是太阴教的人。”
皇甫明煜不明所以有心停下问个明白,可四位道士似出全力拚斗,皇甫明煜叹息一声,说道:“各位道兄,得罪了!”龙吟剑一抖,翻手一式:“云灵剑法”中的“得天独厚”,“当啷啷”一片脆响,四柄长剑一齐落地。
“云灵剑法”一位道士轻喝一声,马上从四周涌出十六个道士,迅快布成一个剑阵。
皇甫明煜比此时心中甚急,若人剑阵双方不伤必亡,自己难的一下震飞十六柄长剑,况看来这十六道士个个太阳穴饱满,功力高强。
皇甫明煜急急呼道:“道兄请慢,在下决无恶意,道兄何不先弄明真相,再作争斗?”
一道士道:“你会使我们云灵剑法,女扮男装,分明是太阴教中人还有何话可说?”
皇甫明煜不由大怒,自己明明男子,可说什么女扮男装?会使玉灵剑法便是太阴教中人这是什么鬼道理?他可不知道自己面如冠玉,唇红齿白,清秀异常,女扮男装,确有三分相似。
皇甫明煜不再多言,长剑在身前划了一个半圆的圈子,悠忽间带有一圈银虹,直刺过去,闪闪银虹,幻化三朵剑花,分袭阵中近身三人,那一圈银虹,掩护着幻化出来的三朵剑花,叫人难以分辩虚实。
皇甫明煜忽然出剑,毫无先兆,剑阵高未发动,如何挡得这三朵剑花,但见道士身影暴退,皇甫明煜一声轻笑,趁势拔腿向山上奔去,展开轻灵轻功,那些道士那些赶得上来。
山顶一座道观,气势魏魏.皇甫明煜正要跨进观门,忽转出一年轻道士,道:“尊驾留步!”
皇甫明煜抱拳为礼,道:“在下欲拜见掌门,请代为通报。”
道士道:“你是何人?不知尊驾有何急事,需夤夜求见。”
皇甫明煜:“道兄请谅,在下见到掌门,自然会说。”
道士稽首道:“请原谅,贫道不能遵命。”
皇甫明煜笑道:“谅道兄也知在下连闯几关上山,道兄以为拦得在下么。”
道士凝思一会,叹道:“好吧,请随贫道来!”
进得观来,只见一个身材高大,身着灰色道装的中年道士居中而立,看其气势风范,必是昆仑掌门松石真人,身后四五道士簇拥而立,松石真人对面一矮小老头,手持一精致摺扇,长衫布履,似一文士。那矮小老头右侧,一拉容貌艳丽的女子体态轻盈含笑而立,在她身边,站着两个二十来岁的少年,却眉目如画,身材窈窕,身着黑色劲装,背插长剑,甚是英武。
玉真人稽首道开口,向身前那矮小老头言道:“太阴教高人,夤夜驾临,不知有何见教?”
矮小老头一双精光闪闪的眼睛,向四周一扫,一阵哧哧怪笑,道:“道长大概就是名闻江湖的玉真人,久仰盛名,料是幸会,老朽郑如风,这位是梅花剑蓝心湄,为太阴教护法,今夜造访,乃是受了教主之托,率领两位教下高弟,给道长送信而来,不想号称名门的昆仑派,竟然如临大敌,如此抬举老朽,真是不胜荣宠之至。”
说罢回头对二个少年道:“你们把教主的书信,给道长奉上。”
左边年龄稍长的一个,应了一声,取出一封书信,给道长奉上。
玉真人身边,也闪出一个中年道士,抢前一步,伸手去接。
哪料书信才一入手,陡觉从信封中透过一阵劲气,掌心微觉一震,赶紧劲贯双臂,运气抵御,手中又觉一松,身子禁不住向前微倾。
对方那个劲装少年,一声娇笑俏生生地退了回去。中年道土不由脸上一红,接过书信,回身向玉真人呈上。
玉真人抽出信签,略一过目,不由双眉微皱,由郑如风和蓝心湄望了一眼,道:“两位人士,名闻江湖,幸会之至,五师妹昆仑一别,瞬已三十年了,不想她逞强好胜,依然如故,妄想创立宗派,称雄武林,不惜掀起江湖杀孽,实是罪过。既然托两位前来下书,当三年之内,前去找她。不过,贫道也想拜托两位带个口信,多行不义必自毙,孽海无边,回头是岸,善哉,善哉!”
玉真子话未说完,只听一声银铃般的娇笑,声方入耳。那个玄衣道姑,不知使用什么身法,闪到玉真子面前,美目流盼地道:“啊哟!道长好大的口气,难道天下除了你昆仑派,是唯一的名门正教,其他的都是邪教异端了,今天我倒要瞧瞧名门正派的掌门人,到底有多大道行?”
梅花剑蓝心湄软语如珠,媚眼盈盈,话未说完,猛地金光一闪,金花倏涌,她的动作快得出奇。
右肩上的梅花剑,好像自动飞出,已经到了纤纤玉掌之中,剑尖上吐出一朵朵金花,挟着丝丝风声,直逼到玉真子胸前。
玉真人在剑术上浸淫数十年,见她如此迅捷,也不觉吃了一惊,连忙运起功力,袍袖一挥,一股劲风,随着卷出,直拂剑尖。
他数十年修为,内力深厚,这一挥少说也在六七百斤之上。
蓝心湄轻笑连声,娇躯微扭,居然轻巧的化解开去。玉早人眼看自己劈出的裳力,轻易被地方躲开,此种造诣,未可轻视。
这时他身边早已跃出两个中年道士,手挽长剑,敌住对方。
三个人在大厅上动起手来。蓝心湄剑涌金花,好像漫不经意的随手乱划,却把两个道士凌厉的剑势封在离身三尺之外。
只见她向站在玉真人身后的另两个道士,玉手连招,娇声道:“你们两个傻道土,老站在人后面,还不并肩子上?当真要你们两位师兄弟丢脸不成?”
站着的两名年轻道士,见她指名嘲笑,脸上一红,只好也提着长剑,加入战团。四人联手,威力顿增,寒芒电掣,疾若雷奔,四柄长剑矮若游龙,把“云灵真诀”的绝招,连绵使出。
剑光化用了一片银色薄雾,又像一个圆形的晶球,四条人影,如星丸跳耀,清晰可见,剑锋所及,寒气砭人。
剑圈缩小了一团,银色薄务,逐渐加浓,中间爆出成成朵金花,满空洒落,煞是好看!“云灵剑法,见面不如闻名,噢!这不是空隙吗?”
剑光中响起了梅花剑蓝心湄娇滴滴的声音。“呛啷!”四人道士中,有一个长剑被震脱了,三个道士眼看同伴长剑脱手,心中一急,三柄长剑同时递到,以图挽救。皇甫明煜从蓝心湄一上场,就注意了她,这时一见三个道士的三柄长剑,成了一路,暗叫一声“要糟!”
果然,蓝心湄娇叱着“撒手!”银铃般的声音刚起,三柄长剑,有如三条银蛇,闪电般向厅外射出。
“你也撒手!”声音起自大厅的角落上,虽然并非暴喝,却清晰入耳,字字有力!蓝心湄一剑磕飞三柄长剑,正想开口,猛听“你也撒手!”声才入耳,冷不妨突觉手中一震,一股又细又急的劲力,已然袭到。
梅花剑化作一道金虹,跟在三条银蛇的后面,首尾相衔,鱼贯而出。
“回来!”大厅角落上,又发出了命令。说也奇怪,那三条银蛇,一道金虹,这时已经飞出厅外,恰似生了耳朵,突然掉转头来,凌空飞回。
这两声突如其来的口令,使大家不约而同的回过头去。只见四柄长剑,一齐落到大厅右角上的一个少年书生,手中两方的人都认不得。
只见他笑吟吟地踱了过来,一面将三柄剑还给了站在身边的道士,一手捧着梅花剑,向蓝心湄含笑为礼道:“女侠剑术高明,在下非常钦佩,方才女侠所说‘云灵剑法’见面不如闻名,不错!‘云灵剑法’在昆仑派中,并不算最高深的剑法,但与女侠你所使的剑法比,也并不见得会有逊色,这就是要看使剑人的功力如何而定,女侠如果不信,在下愿以‘云灵剑法’,向你讨教几招。”
却说蓝心湄刚才一时大意,被人家震飞长剑,这时一看对方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少年,生得剑眉星目,唇红齿白,却口气托大,不由花枝乱颤,一阵娇笑地道:“啊!看不出小弟弟还是位剑术大家呢?我老大姐不得不奉陪。”
“师叔,这人口出大言,让我们姐妹俩先教训他,那里用得着你老人家出手。”两个劲装少年,跃出身来,莺声燕语地抢着说。
蓝心湄笑道:“人家可有一手,你们两个傻丫头,不要给教主丢人。”
原来太阴教人都是女弟子,可是在江湖上行走,却又全换了男装,所以皇甫明煜上山来,就被误认是太阴教的门下。
两个劲装少年,柳腰轻摆,身法敏捷,很快地到了皇甫明煜跟前,双剑一指,未语先笑,笑得好美!“喂!你叫什么名字,快亮出剑来。”
皇甫明煜被她们笑得脸上一红,抱拳道:“在下昆仑派门下皇甫明煜便是,两位兄台,如何称呼?”
年小的一个瞟了他一眼,娇笑着向年长的道:“这人怎么又酸又腐?”
年长撇了撇嘴道:“看上去还是个雏儿,可是口气倒挺大。”
接着回头向皇甫明煜道:“愚姐妹乃太阴教门下玫瑰香女兰心娴、玫瑰娇女楚惜玉便是。”
皇甫明煜心中咦了一声,怎么这两人还是女的?他不由自主地望了她们一眼。哈!他们四道亮晶晶水汪汪的睛睛,也正盯道自己。“噗哧!”有人笑了,直笑得皇甫明煜连脖子也红了起来。
楚惜玉花枝招展,娇嗔着道:“你这人,怎地还不亮出剑来。”
皇甫明煜不再答话,他要掩饰窘态,嗖的拔出宝剑,青紫光芒,照耀满室,高烧的巨烛,也为之黠然失色。
玫瑰音女惊叫了“好剑!”接着玉腕轻翻,低说了声:“愚姐妹有礼!”
两道银虹,迳向明煜刺到,皇甫明煜和剑一挺,“闭户诵经”,“掷米成珠”,“霹历长空”,刷刷刷三剑,果然使的都是“云灵剑法”的剑招,青紫光华,陡然暴涨,直如长江大川,滔滔而来,威力之大,逼得两女连连后退。玫瑰音女楚惜玉一声娇叱,剑招突变,立地展开她们傲视江湖的“太阴剑法”。
但见剑光流动,满天飞洒,连绵快攻,一招比一招迅速,着着指向皇甫明煜要害。
可是对方任你招式多快,他总是面露微笑,不徐不疾的从容化解。而且自己所用,明明是一口削铁如泥的宝剑,却只用剑身轻拍,好像怕了自己长剑似的。这一场比斗,只看得众道士相顾愕然!玉真人也站在一旁,含笑点头。三四十招过去,两女空负一身绝学,不要说胜人家,打个平手,还是人家手下留情。
不由粉脸通红,显然两人有点情急拼命了,奋不顾身抢攻起来,两柄剑式越来越凌厉,变化也越来越诡异,看得大家眼花缭乱。
青紫光华,却越打越慢,虽然使的仍是“云灵剑法”的招式,但出手凝重,剑尖上发出丝丝之声。“嗒!”三柄剑碰在一起了。
奇怪!竟然难分难解,好似进入胶着状态。皇甫明煜笑吟地望着两人,神态从容。
玫瑰音女兰心娴和玫瑰娇女楚惜玉可不同啦,用尽吃奶气罚,莫想把长剑移动分毫,娇喘不息,香汗淋漓。
“你们两个傻丫头,还不下来?当真要出乖露丑才认输吗?”
梅花剑蓝心湄在娇声笑叱着。
皇甫明煜低说一声:“承让。”两女顿觉手上一轻,掣回长剑,红着脸退了下来。
看得几个道士心悦诚服,心想:“少年书生这一手,即使自己掌门师尊,也不过如此。”
不由自主地报以热烈掌声。玫瑰娇女楚惜玉鼓着两腮,瞪了他们一眼,怒道:“有什么好鼓掌的,不信,你们来试试,看赢得了姑娘?”
蓝心湄梅花剑倏的出鞘,袅袅婷婷地走到皇甫明煜面前,满脸春风的道:“小弟弟,果然好俊的剑法,你不是要跟我比划比划吗?来!来!来!老大姐不自量力,讨教几招绝艺。”
“蓝护法,且让老朽来会会高人。”郑如风长衫布履,摺扇轻摇而出。
蓝心湄见郑如风抢着出来,心中不快,她望了皇甫明煜一眼,暗想:“这老儿三四十年苦练,你功力再强,那能是人家的对手?也罢!到万不得已,我这个老大姐,少不得暗中助你一臂之力。”
她因为对郑如风有了不快,就对皇甫明煜生了好感,主意打定,当下媚笑着道:“敢情护法也手痒了,小妹从没见过你亮过旋风扇,尤其是‘无踪骨影’,百发百中,正好瞧瞧你的绝艺呢!”说着又看了一眼,便退下身去。
郑如风瞥了皇甫明煜一眼,冷冷地道:“皇甫小侠你发招吧!”
皇甫明煜见他态度傲慢,心中暗笑,便躬身行了一礼,含笑答道:“在下系出昆仑,前辈远来是客,请先赐招吧!”
郑如风嘿嘿连声道:“既然如此,老朽有礼。”
郑如风刷地打开,踏步欺身,快速绝伦。只觉扇风四卷,深厚无比的内力,如山压到,皇甫明煜以逸待劳,看郑如风出手扇招,极为凌厉,那敢丝毫大意?猛的一提丹田真气,龙吟宝剑虚空点出,一股潜力,透出剑尖,直向旋风扇叟逼去。
人影乍分,各自退了一步。正是“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郑如风第一招就被对万逼退,自觉脸上无光,但轻敌之心,也立自收起,脸上罩了一层严霜。
身形一动,旋风扇叟使出点、削、划、拍、四种手法,连绵而出,放手疾攻。但闻劲风呼呼,扇影点点,由四面八方涌上,迅猛奇奥,直似狂风暴雨,波浪汹涌!刹那间,皇甫明煜失去了踪影,敢情被郑如风圈入在凌厉的扇影之中?两边观战的人,差一点要惊呼出来。皇甫明煜初逢强敌,不敢怠慢,凝神札桩,左手剑袂一顾,长剑左封右架,硬把郑如风的功势挡情节。
接着剑法一变,使出得自“云灵真诀”内所载的“天灵剑法”
倏忽之间,劈出三剑,青紫光华,陡然暴涨,冷芒掣电,剑气弥天。
郑如风在猛力抢攻之中,陡觉对方剑势沉重,变幻玄奥,仅仅接这一招三式,竟是用尽了平生之力。不由得大为惊讶,这少年剑招是何来历?他当开三剑之后,忽然狞笑一声,喝道:“皇甫小侠,请接老朽这几扇。”
他身形向后退出半步,倏然再进,右手旋风扇叟歙歙自动,真气从扇上丝丝透出,左手单掌当胸,劲贯掌心,随着身形起伏,交互攻出。
这是他二十年潜修苦研,准备用以争霸武林,平日极不轻易出手的七十二式“夺命扇掌”,奇招绝学,要把对面少年,立毙扇下。
旋风扇叟郑如风“夺命扇掌”出手,满以为可稳操胜券,哪知竟大廖不然,七十二式快要用完,不但未能克敌制胜,而且对方的剑法,却愈演愈奇,奥妙难测,渐渐的反客为主,逼得自己只能堪堪自保。
眼看剑光流动,所劈扫而出的劲力,也愈来愈沉重,若非自己数十年功力,真还接不下来。
但饶是如此,也吹得布衫摇曳,心神晃动。“云灵真诀”可确是穷剑术变化之奇,威力之大,莫与伦比。
只因皇甫明煜初遇强敌,又吃了经验不足的亏,而对手却又是一个功力深厚,经验老到的一派高手,一上来就被对方声势所慑,过份谨慎,难免缚手缚脚。
但时间一久,慢慢地悟出真理,渐渐发挥了“云灵真诀”的威力,不但打成平手,还略微点点上风。
缚手缚脚的已不是皇甫明煜,而是郑如风了。这一轮拼斗,只看得昆仑门下五个道士,相顾愕然。
就是玉真子,也不觉目瞪口呆,眼看这套剑招,极似“云灵剑法”,而玄机变化,精致不可思议,更远非“云灵剑法”所能企及。
一时愕在那里,实在想不透这少年人的来历。梅花剑蓝心湄,看到郑如风处处受制,心想:“你是自讨苦吃。”不由口角上微噙笑意。
郑如风虽然略处下风,但他数十年功力,恼羞成怒,情急拼命,一扇一掌,风声呼呼,威力也自不可忽视!皇甫明煜要想胜他,谈何容易?最使人惊异的,还是两个人都在兵刃上贯注真力,互相拼斗,本来这种打法.最为损耗人身真元,素为武家所忌。
旋风扇叟郑如风,一上来就打着如意算盘,妄想以自己数十年修练的功力取胜。五十招过后,皇甫明在仙缘巧合,吃了许多灵药,真力充沛,加之“云灵剑法”一经展开,真气自然流注,不像郑如风要运集全身功力,贯注到扇上发出。
是以郑如风此时头上已见了汗水,只觉真气不继,心脉跳动。而皇甫明煜剑尖上的真力,不但不见衰退,好像愈来愈盛。
郑如风心知此时只要被对方刺中,不死也得重伤!不由急怒交加,猛的运集全身功力,大喝一声,旋风扇叟刷刷刷三招,硬架硬砸,威势如排山攻出。
他急怒之中,忘了对方手中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这一硬砸过去,只听嗤的一声,右手一柄仗以成名,用精钢炼制的旋风扇,顿时截成两段。
这还是皇甫明煜不愿过甚,急忙收住剑势,冷芒乍敛,郑如风才从剑下逃出命去。这一下直把郑如风吓得神魂离体,左掌拍出,挡一挡剑势,纵身后跃,退出去一丈多远。
却听梅花剑蓝心湄轻笑道:“小兄弟,果然好剑法!这回老大姐开了眼界啦!郑护法气量也真狭小,和人比划,总有个胜负,也值得这般负气而去?”
接着又向玉真人道:“老道长,今晚多多惊扰,敬请海涵,我们也告辞了。”
她扶着玫瑰香女和玫瑰娇女楚惜玉,俏盈盈地走出厅去,回过头来,朝皇甫明煜媚笑道:“哦,小兄弟,你有空,可到观音山总坛来玩,不要忘了!”
银铃般的声音,摇曳而去,人迹顿杳,去得好快!大厅上恢复了宁静。玉真人缓步向前,朝皇甫明煜稽首道:“小施主武功绝世,不知是那位前辈门下,今日宠临小观,有何见教?”
这时陪同皇甫明煜进来的中年道士,闻言赶紧趋前一步,恭恭敬敬的回道:“这位皇甫明煜,适才连闯数关,声称有要事晋见师傅,才由弟子陪同前来。”
皇甫明煜也连忙抱拳答道:“在下皇甫明煜,系出昆仑,由飞龙山前来,实有重要之事,向道长面陈。”
说着向左右看了一眼,略一停顿,继续说道:“只是上山之时,得罪了许多道兄,心中极是不安,还望道长见谅。”
当下将众道士把自己误作敌人,接连拦击等情,说了一遍。
玉真子向陪他进来的中年道士哼了一声,说道:“虚田!你主持前阵敌友不分,真是无用。我正在奇怪,观前已然安排了‘云灵剑阵’,怎会让人冲了进来?”
说着极为怒恼。
虚田道人吓得跪下身去,嗫嚅道:“弟子该死!因据报山下来了敌人,弟子一再讯问,皇甫明煜不肯说,是以起了误会。”
皇甫明煜也道:“这位道兄:确实曾在下讯问,只是事关重大,在下没见道长以前,很难说出。”
玉真子点了点头道:“小施主来历,贫道已料想到一点,且到里面再说。”
一面回头向虚田道人道:“你身为三师兄,主持观前剑阵,职司重大,自应谨慎将事,今后可不准如此狂妄,还不给我起来!”
虚田道人唯唯答应,站起身来,玉真子领着皇甫明煜,步入静室。小道童献上了茶,退将出去。
玉真子笑道:“小施主请坐下叙谈。”
皇甫明煜告坐之后,从怀中取出“飞龙纪事”和“云灵真诀”,双手呈上,并将自己跟欧伯伯学“龙吟乾坤”,赐给“琅玎玉令”要自己上昆仑山拜师,乃自己父亲被杀,途中遗失“琅玎玉令”,巧得“龙吟宝剑”一直说到身坠危崖,紫箫真人指点疗伤,飞龙山石室习艺,源源本本说了一遍。
听得玉真子白眉轩动,望了“飞龙纪事”“云灵真诀”一眼,喜道:“飞龙老人,就是贫道的师叔雪眉真人,既然他老人家吩咐得到这遗书的人,即是他老人家的传人,小施主就是贫道的师弟了,仙缘旷世可喜可贺!我们昆仑派本是玄门正宗,但自心法失传,已历二百余年,这次重新出世,不仅我昆仑派正当光大,同时也维系着整个武林的成败安危,小师弟人间祥麟,福泽绵远,今后好自努力,不难为武林放一异彩。但目前江湖,道消魔长,劫难重重,你所负的责任,也可重大呢!”
皇甫明煜闻言唯唯答应,一面重新拜见师兄。
玉真子含笑答礼,一面又道:“今晚折腾了半夜,为时不少,我吩咐他们替你安排寝处,明天清晨,再带你叩见历代师祖。”
说罢,向云床边挂着的玉磬上,轻轻敲了了下。立时走时一个道垂,垂手侍立。
玉真子道:“叫你大师伯进来,我有话吩咐。”
道童领命出去,不多一会,走进一个四十多岁的道士,垂手道:“师傅叫弟子进来,有何吩咐。”
玉真子指着皇甫明煜道:“虚田,你叩见皇甫师叔。”
虚田道人闻言,看了皇甫明煜一眼,脸上略现怀疑,但一瞬即逝,立即跪了下去,口称:“皇甫师叔!”
这一下可把皇甫明煜窘坏了,慌得他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才好,口中连说:“不敢!”
玉真子见状忙道:“小师弟,我门中最重长幼之序,礼不可失。”
皇甫明煜只好还了一礼。虚田道人站起身来。
玉真子又道:“你可替皇甫师叔收一间静室,另外谕知全观弟子,明日清晨,在祖师殿集合,叩拜历代师祖,并参见皇甫师叔。”虚田道人唯唯应命,就陪同皇甫明煜至云房慷慨安歇,不敢细表。
翌日清晨,昆仑下院钟磬齐鸣,全观两代门人,在祖师殿上排班肃立。
玉真子率同皇甫明煜叩拜过本门历代师祖,当众宣布皇甫明煜乃是本门第七代师叔雪眉真人的唯一传人。
接下去,由第九代大弟子虚田道人率同十一个师弟参见师叔皇甫明煜,再由第十代大弟子一元道人率领六十九个师弟,叩见师叔祖。
一众道士,到此才知道这个少年书生,果然大有来历,难怪武功深不可测!典礼之后,皇甫明煜随同玉真子回转云房。
玉真子捋须笑道:“小师弟,你武功虽已尽得本门秘传,但临阵缺乏经验,应胜不胜,未能把握时机,且江湖历练,尚嫌不够,目前正邪各派的武功人物,也都一无所闻,如果行道江湖,未免处处吃亏,你可在这里小住一两个月,我可为你择要讲解,你意下如何?”
皇甫明煜连忙躬答道:“二师兄吩咐,小弟自当遵命。”
玉真子又道:“昨晚太阴教派前来下书,原是邀我们四人于三年后的重阳节前去观音山较技,我因大师兄久已不问世事,才答应他三年内我及三师弟四师弟三人,前去找他,如今你来了正好,凑巧四人。”
接着又叹道:“江湖上浩劫将兴,必有妖孽,目前已弄得乌烟瘴气,群魔乱舞,可是正当此时,我昆仑久已失传的心法,重又出世,这岂非又是天意所在?正教当兴,魔道自灭。我想略作摒挡,还要亲上昆仑,把这两件大事,当面向大师兄报告呢?”
皇甫明煜自从昨天上山,就被众道土硬指自己是太阴教妖孽,后一旋风扇叟郑如风等四人,自称太阴教,这次又听玉真子提起太阴教来,他不知太阴教到底和昆仑派有何嫌怨?,不由问道:“太阴教到底是些什么人,胆敢向我们昆仑派挑战。”
玉真子叹了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那太阴教的教主,本来也是我们昆仑门下。”
皇甫明煜讶异地道:“太阴教主,是昆仑门下的?”
玉真子点头道:“算起来还是你的帅姐呢!她本来叫静云师太,我们同门五人中,以她最幼,武功剑法,都已得到了本门真传。不幸出道江湖,就结识了天台派的妙玉妃子。那妙玉妃子不仅武功高深,而且生性淫荡,在豫晋一带,不少少年子弟,被她掳掠了去,充当面首。
当时少林派的人,因她扰及河南境内,对自己面上太不好看,便派人跟踪,哪知派出的人,有好多竟一去不返,大概遭了毒手,这事震动了少林寺,就派出大批门人,分途采访,务必得之而后已。那知五师妹正和妙玉妃子一见投缘,连袂而行,在太行山下,非常不巧,和少林派的三个弟子相逢。当时也应该怪对方太过鲁莽,不问情由,便动上了手,口中当然更没有好话,一口一声淫妇妖妇,就把五师妹也骂在一起。五师妹本来就是火爆脾气,哪里还忍得住,长剑倏然出手,一下就砍倒了一个。
少林寺的人,哪会如此脓包?实在静云手上的玄都剑,乃是一口削铁如泥的神物,一下就把人家戒刀削断,焉得不伤?妙玉妃子这时面露煞气,剑招一紧,也刺倒一个,余下一个,哪里挡得住这两位女煞星的长剑,逃都来不及,也丧生剑下。妙玉妃子眼看五师妹武功精深,得了这样的好帮手,哪有不极力拉拢之理?五师妹呈强好胜,听了对方谀词,误作好人,竟然和妙玉妃子水乳交融,结了姐妹。
少林寺三个门人被害,事后一调查知道是五师妹和妙玉妃子联手所为,但因得关我师尊的颜面,就由灵之上人亲自写了一封住给我师尊,内中也说明了当时的经过情形,并无责难之词,但越是这样,越使他老人家难堪,一怒之下,就宣布把五师妹逐出门墙。他老人家的心愿,不过藉以敬警戒她一番,只要她痛悔前非,重回师门,并非无望。静云是个逞强好胜,刚愎自用的人,她认为自己并没有错,后而怪师尊太无师徒之情,把一股怨气,加到少林寺头上,居然公开扬言和少林为敌,妙玉妃子便乘机扇惑,火上加油。
果然不久之后,她怀着仇恨心情,只要是少林寺的人,一遇上她,就难幸免。少林寺焉能咽得下这口气,何况昆仑派又公开驱逐了她,立时派出五个武功高手拦她。静云虽明知不是人家对手,但她好胜的个性,自然不会退避,反而迎了上去,一场激战,幸亏大师兄暗中相助,才让她逃出重围。
此后一二十年间,从此没有人再见过她,三师弟欧阳翊,四师弟欧阳钊,找了她许久,也找不到她的踪迹。后来听说在云贵地区,出现了一个太阴教,教下弟子,每人都使得一手好‘云灵剑法’。这事传入欧阳师弟耳中,立时猜想太阴教主可能就是静云,于是只身进入蛮荒,终于会见了太阴教主,一看果然是五师妹静云,就再三详谈,希望她不要创立邪教说异端。哪知她盛气若昔,声言和我们昆仑派早巳恩绝义断,自己创立太阴教,就是要看看所谓名门正派的少林昆仑,有什么伎俩?欧阳师弟听她出言不逊,两人越说越僵,动起手来,那知她一别二十年,功力之高,竟出乎意料之外,和她对了一掌,自知不敌,便退了出来,仔细一打听,才知她因在中原武林,无法立足,便悄悄的远走云贵边区,深入蛮荒。
这也是天意使然,她无意中大云南的萨尔温山落魂谷一个古洞之中,得了一部‘太阴经’,她潜身荒谷,潜修苦练了十余年,武功差不多入了化壳。五年前,她把太阴教总坛由云南萨尔温山迁到观音山,那天台派的妙玉妃子,一听静云重人江湖,自然立即前往勾结,担任了太阴教的副教主,在天台山设立分坛,以张声势。
这五年来,太阴教的声威,竟凌驾各正派之上,江湖上只要一提到太阴教,无不谈虎色变,黑白两道中,也有不少一流高手,像点苍派的腾云快剑叶云生,太行山的长眉和尚,天台派的旋风扇叟郑如风,华山派的梅花剑蓝心湄,都被她网罗而去。所以将来对付得稍一不慎,便会引起各派的纠纷。
再说静心再度出山,因对我昆仑派心有宿怨,所以凡是新入门的弟子,在没有学习太阴教本门武功以前,必须先习‘云灵剑法’。
门下弟子行走江湖的人又都女扮男装。和敌人动手,一开始只准使用‘云灵剑法’非到万不得已,才准施展太阴教本门武功。
这样一来,外面的人不知底细,一看出手是昆仑家数,移花接木,都上了昆仑派的帐,不知给我们平添了多少麻烦。我为了慎重起见,把在外行道的两代门人,一齐召进昆仑不准外出,免得引起误会,所以他们对太阴教恨之甚深,正好你寻上山来,他们见你打扮,还当是太阴教的人,才出手拦袭。”
皇甫明煜听玉真子一说,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上山来,一路上遭到了许多困扰。
闲言表过,却说皇甫明煜在昆仑下院住了下来,玉真子对这位小师弟,真是爱护备至。
明煜在昆仑山是一住两月,玉真子叮他下山以后,要多加小心,少开杀戮,不可赶尽杀绝。而且江湖上谲风诡披,寸寸都是危险,更不可倚仗武功,有丝毫大意。
皇甫朋煜恭身领命。当日玉真子吩咐虚田道人准备素齐饯行。
翌晨,皇甫明煜向祖师殿叩拜之后,又向二师兄拜别,玉真子亲送出大门,九、十两辈门人,也排班相送。虚田、因通、因尘三人,又直送到昆仑山下,才依依别过。
皇甫明煜因慕容瑶婷尚须一月,才能下山,这段时间,闲着无事,不知前去邓家池,瞧瞧邓老庄主,一来感谢赠剑之情,二来也惦记邓玉甫兄弟,可以一叙契阔。
主意打定,就北奔贵池,渡江之后,就取直线走易家沟、梵山、钱家桥一条小路。
没有多日,已到了焦山邓家池上,庄丁们一见皇甫明煜,知道是少庄主的知友,那敢怠慢,引着他到厅上落座,一面殷勤献上茶来。
皇甫明煜不见邓氏兄弟出来,正想讯问,却见从厅后闪出一个管帐先生模样的人来,一见自己,连连作揖,口中说道:“皇甫少爷侠驾光临,凑巧老庄主带了少庄主三日前到射阳湖去了,未能迎接,皇甫爷多多包涵。”
皇甫明煜听说“射阳湖”三字,不由心中一愕,脸色微变,心想:“射阳湖贼子,和自己有杀父之仇,不知邓老庄主和这批贼人,有何瓜葛?不如向他探问清楚也好。”
当下连忙还了二礼,答道:“在下因路过这里,顺道来拜访老庄主和两位邓兄,原来老庄主出门去了。只不知赶往射阳湖,有何贵干,能否见告?”
管帐先生道:“老底主自从十年前退出江湖,在家纳福,自然不会再出门的,可是这次却是例外,他老人家是寻仇而去的。”
“寻仇去的?”皇甫明煜惊奇的问了一句。
管帐先生点头重复的说道:“不错!老庄主是寻仇去的。”
接着叹了口气,又道:“这是两个月前的事了,咱们大庄主保了一笔暗镖,从开封上京,在太行山下被一伙不开眼的狗强盗拦路打劫,他们人多势众,听说有几个武功都极为扎手,古人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咱们大庄主中了人家一刀,跌倒地上,狗强盗得手之后,扬长而去。等镖局中伙计,救起大庄主,已然毒发身亡,听说这批狗强盗,脸上都蒙着黑纱,后来经多方打听,才知竟是射阳湖伏龙帮做的手脚。老庄主得讯之后,大为震怒,因为伏龙帮柁主天星海王汪洋涛和老庄主也有一点交情,这才带了少庄主兄妹,亲去问罪。”皇甫明煜闻言,心想久闻伏龙帮声势浩大,能手极多,邓老庄主只带了三个孙儿,如果动起手来,那能是人家的对手,自己既然碰上了,自然义不容辞,何况伏龙帮是自己的血海深仇……
他想到这里,只觉得怒气难遏,霍地站起身来,抱拳道:“伏龙帮匪窟,声势浩大,老庄主一行四人,即使本领更大,好汉也架不住人多在下就赶去作个接应。”
管帐先生忙道:“少爷大义薄云天,无限钦佩,就是要去射阳湖,也不忙在一时,且在庄下进了午餐,容在下吩咐庄丁,替你准备马匹,再上路不迟。”
皇甫明煜一想,也是道理,就点了点头。管帐先生赶紧吩咐庄丁准备。
不一会儿,摆上酒茶,皇甫明煜也就不再客气,狼吞虎咽,吃了个饱。就向管帐先生告辞。
庄丁们早就牵着马伺候。皇甫明煜翻身上马,一抖缰绳,泼刺刺朝东驰去。
却说金刀邓凌云,三十年前在北京城里,开设一家安义镖局,因江湖上黑白两道朋友,都有个交情,所以安义镖局镖旗所至,都能一帆风顺,平安无事。
十年前,邓老镖头金盆洗手,退出江湖,把这镖局一付担子,交给他儿子邓金炎掌管,自己却带着三个孙儿,回安徽原籍,纳福去了。
邓金炎江湖世家,精明强干,武功深得乃父真传,手上一柄金背雁翎刀,不但使得出神入化,二十四支攒天箭,更是得心应手,箭无虚发,江湖上给他起了一个“神箭金刀”的美名,确也并不虚传!神箭金刀邓金炎,继承父业十年来兢兢业业凭着金刀邓凌云的老交情,和自己万儿武功倒也无往不胜。
吃镖局这一行饭,牌子越老信誉也就越隆。安义镖局就凭着“三十年来从没出事”这八个字,就够他生意兴隆,接应不暇。
这次邓大镖头,正好因事到开封的分局来。凑巧那天分局子里来了一位富人家模样的人,声称听说邓大镖头前来开封,所以要当面见他。镖局中人见他气派不小,就报告了邓大镖头亲自接待。
经过密谈之后,才知来人是当地一位封疆大史的总管,有一串明珠项链,要委托镖局,送到京城某亲王府。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才一打开,便觉得光华耀目,数十粒明珠,粒粒都有龙眼核般大小,这一串珠链,怕不价值连城?不由心中发愣。
自思开设镖局,自然是夜宿草头露,渴饮刀头血,哪有买卖上门,推出去之理?要答应呢?实在保这种红货,风险比什么都大,一时倒有点踌躇不决。
那人一见邓金炎沉吟不语,不由笑道:“大镖头倘若嫌报酬少了,家主人决不吝啬,你老吩咐就是。”
邓金炎笑道:“在下回京原是顺路,只不过保这种红货,颇多为难之处,不知贵府人是否派人随行,预备何时起程?”
那人一见邓大镖头已有允意,忙道:“这事家主人吩咐,完全拜托大镖头,不再派人同行了。”
邓金炎听说一切由自己作主,对方并不派人同行,自己反正就要回京,身上多这么一个盒子,也不碍事,当下就答应了下来。
那人大喜,赶紧把锦盒送上,说明送达的地址,便起身告辞。
第二天,邓金炎把开封分局各项事务,略为关照,午后就动身北上。
趟子手安致远,跟随邓大镖头多年,江湖经验极为丰富,因这趟保的是暗镖,又是顺道回程,不用他前行探路,只是策马缓行,随在大镖头身后。
一连几日过去,沿途并没有什么事故,这日赶到太行山脚下。
神箭金刀只要过了这段山路,直达京都,便是康庄大道。
两骑马蹄声得得,又越过了几重山岭。眼前孤峰突起,异常峭拔,山道也前略微狭窄,左边是一片黑压压的松林,右边嶙峋乱石,形势极为险恶!邓金炎回头望了安致远一眼,安致远跟随大镖头多年,当然知道他的用意,要自己靠前一点,免遭人家暗算,当下两腿一夹,把马赶上半步,紧跟在后面。
黑压压的松林前面,突然闪出三条人影,一律劲装紧札,黑纱蒙面。为首一个身材高大,手捧一支降魔杵,卓然而立,左右两人,一使鬼头刀,一使分水刺,站在道旁,一言不发。
安致远一看,果然有不开眼的人前来拦路,就双膝一夹,催马上前,从怀中取出一面三角绣旗,到了三人面前,翻身下马,刚要把镖旗展开,口中说道:“线上朋友,高姓大名,咱们……”
他还没把京都安心镖局说出口。
左边一个喝声:“小子不必罗索,看刀!”
鬼头刀一抡,扑身而上。安致远见吨不由分说,刀已到了胸前,赶紧滑步旋身,避开来势,把镖旗向怀中一揣,抽出单刀,连封带砸,还了一招。
神箭金刀邓金炎,一见这三个蒙面人,居然不顾规矩,不由大怒,双足点镫,左手微按马鞍,就从马上纵起,轻飘飘的落到两人面前,沉声喝道:“安致远;你且后退!”
使鬼头刀的见邓金炎马上腾身,轻功不弱,微微一愣。
安致远已依言退下,邓金炎喝道:“三位朋友,怎么不顾江湖规矩,难道和邓某有什么过节,但请划下道来,邓某一定奉陪。”
为首一个嘿嘿笑道:“江湖道上,能者为强,什么规矩不规矩,我可不管,王师弟,让我来收拾他。”
话才出口,人已闪到使鬼头刀的身前,喝声“接招!”
降魔杵随手点出,快捷无论!邓金炎方要喝对方万儿,那知还未来得及开口,对说说打就打,降魔杵疾风如雨,横卷而来。
不由气往上冲,喝声:“来得好!今日不给你们这些不开眼的贼子一个厉害,还不知我神箭金刀为何许人也?”
雁瓴刀“怒海翻澜”,“长虹吐焰”,刷刷两招,快如闪电,见招破招,回手反攻,确是或名家手法!使降魔杵的才一动手,就被对方封住,那得不惊?暴吼一声,杵影卷起一片乌云,放手疾攻。邓金炎看他降魔杵所带风声,便知道此人臂力不弱!他不慌不忙,展开六十四路刀法,只见刀光闪闪,拥起一个道金虹,降魔也自不凡,四面八方,风声呼呼,两人各展所学,仿再悉称。
霎时间,刀光杵影之中,只有辩不清面目的两团黑影!站在一旁使鬼头刀和使分水刺的两人,敢情心中不耐,喝一声:“并肩子上!”
两人一摆兵器,拥扑而上。邓金炎和使降魔杵的激斗多时,自己才略占上风,被两人一加风,便觉压力加重,降魔杵威力陡增。心想:“今天不施杀手,没有了结。”
他猛然大喝一声,雁瓴刀刀招突变,使出“夺命金刀连环三式”,恍如狂风暴雨,电卷雷进,疾攻而出!三个蒙面人中,以使降魔桁的功力最强,邓金炎一招得手,那肯饶人?趁他一桁落空之际?疾转身形,金背刀而上而上,舍人磕杵,右脚“魁星踢斗”,踹向右边使鬼头刀的手腕,左手微抬机括连响,攒天箭却袭向左边一人。
这几下如电光火石,同时发出,快速绝伦。使降魔杵的正因招式用老,本身发出的力量落空,对方借力打力,用了十成力道,那还禁受得住?“当!”“呼!”降魔杵被震脱手,半臂麻木,虎口涔涔出血。左右两边,也同时响起“当啷!”“啊哟”!之声。
一个右腕脱臼,鬼头刀落地。一个肩头挨了一个箭,箭簇入骨,痛澈心腑!三个人同时负伤,跳出圈子,那使降魔杵的回头喝了声“后会有期”,捡起兵器,向林中窜人。
神箭金刀虽然侥幸取胜,也着实累得沁出汁俨,三人一去,他长长的吁了口气。
方要转身,猛听对面危崖之上,传来两声“嘿嘿!”声音冷峭,向耳鼓中直钻。
邓金炎抬头四瞩,只见离地五六丈的崖上,突然有一条黑影,如飞鸟下坠,瞬息已到眼前,居然点尘不惊,光是这手轻功,自己已逊色不少!定睛一瞧,却是一个瘦长汉子,面上也蒙着黑纱,奇怪!今天来人怎地都见不得人?来人手上握着一口蓝汪汪,软绵绵,狭长而细的缅刀,刀上分明还喂有剧毒,只见他缅刀一弹“铮!”挺得笔直,向自己一指,冷冰冰的道:“喂!保镖的,你几手毛拳毛脚,不必再施,干脆把那串明珠献上,太爷还可格外施恩,给你一条生路,你看如何?”
神箭金刀几曾受人这等轻视他?剑眉一挑,哈哈大笑,道:“这位朋友,藏头露尾的不敢见人,口气倒是不小,来来来!邓某保镖赔命,不自量力,还要讨教几下绝招,倘若学艺不精,败在你朋友手上,听凭处置就是!”
那人阴恻恻地笑道:“你既然要找死,还不快些动手?”
邓金炎喝一声:“朋友接招!”左掌前切,右手雁领刀“拔柳分花”,猛戮过去。
那人哂然不屑,嘴角微撇,说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他不架不接,左脚斜踩,好快的身法,转身已到邓金炎身后,骈指如战,疾点“风眼”穴。
邓金炎心中一惊,挫腰翻身,雁瓴刀“野渡横舟”,拦腰猛戮。那人脚垫劲,身形微撤,一溜蓝光,“探海屠龙”,削向下盘。
邓金炎因他手中利器,不敢硬接,一闪身,身形疾转,刀化“猿猴献果”,改刺对方左肋。
那人身躯微让,“风摆枯柳”,缅刀卷起寒芒,和雁翎刀砸个正着,但听一阵金铁交鸣。
邓金炎的厚背金刀,居然被对方震弹开去,不由微一愣神。那人冷笑一声,倏的放手抢攻,连着七八招,把邓金炎逼得手忙足乱,退了七八步,方始站稳。
陡的大喝一声,再次使出“夺命金刀连环三式”,翻身猛扑,一时只见金光乱闪,风雷进发,尽是杀着!那人骤不及防,似乎微感惊愕,倒也不敢大意,手中缅刀,软硬兼施,舞成一圈蓝光,仅打平手。
两个人在如山刀影之中,激战了四五十个回合之后,邓金炎渐渐感受不支,额角上也微微的沁出汗来。
只觉那蒙面人一柄缅刀,矫若游龙,重逾山岳,内力愈打愈盛,招法越演越怪,自己咬紧了牙关,由攻变守,逐渐的已封不住人家凌厉招工,知道再难撑持下去。
这样又勉强支持了五六个照面,不料一个失神,左腿上吃人家刀锋划了一道深沟,接着左腿微感麻木,立时失去知觉,人也差点栽倒地上。
心知中了剧毒,索性一咬牙,拼着最后一点内力,雁翎刀冒险递招,刷刷刷三刀,劈向对方三个要害,左手接着连扬,一阵机括进发之声,二十四支攒天箭,像连珠般激射而出。
邓金炎这一情急拼命,蒙面人架了金刀,就避不了暗器,急忙挽起缅刀,连磕带架,跃开一边,终算堪堪避过。
这时邓金炎早已剧毒攻心,神志一昏,跌倒地上。蒙面人见状,鼻孔中发出嘿嘿冷笑,俯下身去,从邓金炎身上,掏出锦盒,随手一抖,拾起一串精光四射的珠链,从容跃入林中。
趟子手安致远,一见敌人已去,大镖头倒在地上,赶紧过去把他扶了起来,那知大镖头眼神散漫,气若游丝,看上去已经不中用啦!安致远仔细一检查,发现大镖头左腿上有一道刀伤,还在渗着黑血,分明是中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不由惊得手足无措,一时热泪横流,急怒攻心,随手放下大镖头身体,猛的操起一口单刀,直向林中窜去,他要追上这个杀害大镖头的仇人,和他拼命。
他可不估量估量,连大镖头都不是人家对手,自己能有多大能耐?但一个人到了急怒攻心的时候,那会顾虑得这么多?他抡刀追进松林,乱奔乱窜,四面一批,哪有半点人影?他这时两眼喷火,人像疯了似的,右手单刀乱舞,向松林中猛砍一阵,枝柯针叶,被他确得满天乱飞。
凑巧从树隙中吹进一阵凉风,使他心神微感清爽,目光所及,猛见前面一株合抱大树上,好像被人用刀削去了一块,隐约划着标记,他定了定神,走近一瞧,不由大吃一惊,原来树皮削去的地方,有人用木炭画着一条盘踞的黑龙。
安致远追随神箭金刀闯荡江湖,对黑白两道的各种暗记,哪有不识之理?这条盘踞的黑龙,不是在长江上下游极负盛誉的伏龙帮吗?难道这件案子,就是伏龙帮干的好事?—不是他们,又有谁来!冤有头,债有主,大镖头你英灵不远,有了主儿,还怕报不成仇吗?他小心翼翼的用单刀截下这块画黑龙标记的树身,揣人怀中,回身走出林去,含泪前起邓大镖头尸体,跃上马背,疾驰而去。
这几个蒙面人,到底是谁呢?读者也许急于想知道,且容作者抽空一叙。
原来妖须儿王大伦,鬼脸沈森林和高淳县做案后已被当场格杀的山猫任大,白日鬼杜五四人,早年都拜在太行山大悲禅寺慧慈大师门下,只因这几个宝贝,好高鹜远,练武不专,平日又粗心大意,容易惹事,不为慧慈大师所喜。
慧慈大师门下虽然良莠不齐,但御下极严,门下僧俗弟子,都畏之如虎。
尤其是一班俗家弟子,进门较迟,全由大师兄铁木和尚代师授艺。
这四人关于奉承,对大师兄极为殷勤巴结,平日深得铁木和尚回护。
在山上耽了几年,终因得罪不少同门,离开师门,所以与其说是技成下山,倒不如说被逐出门来得恰当。
这四人离开师门,就往北方混了几年,犯案累累,站不住脚,才由铁木和尚介绍他们投奔威震长江的伏龙帮。
可是四人贼怀难改,起初虽懔于帮规,不敢胡来,慢慢的故态明萌,终于在高淳县做了奸杀案件,那山猫任大、白日鬼杜五,喝得烂醉如泥,被捕头们当场格杀,鬼脸沈森林也被擒。
妖须儿真不愧妖须儿,他一瞧情形不对,独个儿落荒而走,心中可以明白伏龙帮中的兄弟,不准在外犯奸杀掳掠的案子,这下如何还敢回去?他躲躲藏藏的混了半年,暗中纠合了歹徒,乘机劫狱,同时放出许多囚犯。
他和鬼脸沈森林,又夜入官署,杀了东方波夫妇和皇甫纯义三人。
沈森林好色如命,一眼看到豆冠年华的东方湘绮,婷婷玉立,婀娜多姿,哪能不直了眼?当下随手挟起,劫了出来。
他兄弟两人知道这件事情业已闹大,官家的海捕公文,虽不在他们眼里,可是犯了伏龙帮的帮规,却非同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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