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七 章 兄弟相认

小说名:龙吟玉女 时间:2026-3-3 / 8:32:27 作者:独孤雁 字数:15146

他们二人告别古石,下山而去。这一日,正是初四,二人来到一家小客店住下。过了一日,他们二人在湖边散步。猛然闪出七八人,二话不说,挥剑就上。明煜还未动手,诸葛晶莹已飞身上去,那人心头一震,只好硬往横里闪出。说也真险,寒森森的剑气,削着他肩头而过。但在身形刚一闪动之时,剑锋已在他左臂上划破了一条三寸来长的血沟,血流如注,痛得他打了一冷颤,大叫一声,向后便倒。诸葛晶莹收回长剑,心中奇怪,暗想适才这一剑分明只是外伤,以对方功力,怎会栽倒地上,爬不起来?

再一细瞧,只见他全身痉挛,脸色逐渐由青转紫,只一瞬功夫,就僵屈着一动也不动了。那使天雷锤的突然一声怒吼,舍了诸葛晶莹夺路而逃。皇甫明煜摇头叹道:“晶妹,你这一失手伤人,我们无缘无故的又结了强敌。”

诸葛晶莹脸露愤怒,一双秀目睁得大大的似乎在向四下搜索。闻言摇头道:“明煜哥哥,那人不是我杀的,他不过手臂上中了我一剑,伤得并不重,看他死时的情形,全身抽搐,分明又是中了剧毒,和前几次完全一样。”

皇甫明煜方要答话,猛听岸上传来一阵吆喝,接着响起金铁击撞之声。连忙一拉诸葛晶莹玉手,悄声道:“晶妹快随我来!”

说着双足一顿,人像大鹏搏天,凌空飞起,轻悄悄地落人一株高大松树之上。两人掩住身形,纵目一瞧,荒地上来了二十多个一色劲装的壮汉,手中各使着单刀铁尺,和方才站在岸上的五人,乱烘烘的打一起。那使天雷锤的,正力敌着一个矮老头和一个中年汉子,毫无逊色。手中天雷锤纵横抡击,一个个金色锤影,漫天飞舞,直如千百颗金丸,此起此落,耀眼生花,呼呼有声。凌厉得有如疾风暴雨,锐不可当!

矮老头的使的是一根旱烟管,招招带着啸声,内力也自不差,而且点点杆影,都是朝对方周身死穴下手,十分狠毒。中年汉子使——柄锯齿刀,翻翻滚滚,刀法纯熟,功夫似乎比矮老头还强。左手还不时觑机从刀光中隔空劈出,看来似是一种阴劲的掌风。诸葛晶莹依着皇甫明煜,低低地道:“明煜哥哥,你瞧,那人使的好像是黑龙教中的冰煞毒掌。”

她话声未竭,那矮老头突然旱烟管一挥,递出三招凌厉绝伦的攻势,却抽身急退。使天雷锤的冷笑一声,金锤猝然飞出,疾若流星追击过去。却被使锯齿刀的挡了一招,左手趁机劈去。矮老头才退出半步,便旋身再进。左手连扬,一大把飞钉,挟起嗤嗤尖风,像飞蝗般洒出。紧接着暴喝一声,铁烟管又急如雨点般点去!这几下快如电闪,锯齿刀,冰煞毒掌,漫天暗器,铁烟管一齐集中,差不多同时打到。“哦!他们果然是黑龙教中人,这矮老头使的五怪钉!”

诸葛晶莹在明煜哥哥耳朵旁,轻轻地叫着。皇甫明煜也回过头附着她耳边道:“这三个人身手都不凡,你耐心点看下去,还有热闹哩!”

果然!那使天雷锤的好像极为愤怒,气得哇哇大叫。左手猛地沉腕运劲,对着使锯齿刀的遥空劈出,掌风出手,随着有一股强猛无比的潜力,排山倒海般冲撞过去。站在老远,还可听到隐隐的风雷之声!

他左掌才出,右腕一震,天雷锤化用一幢金雷向他身旁涌起,金光缭绕,把周身护个风雨不停。只闻一片铿锵之声,丁丁不绝,那些五怪钉,俱被点点锤影,磕飞出去。说时迟,那时快,他倏的长身一掠,无数金星,骤然间跟着他凌空直起。

像千百颗陨星迳向矮老头及使锯齿刀的兜头罩下。矮老头瞥见他凌空跃起,两人一时来不及联手迎敌,对方那一幢金影,万颗金星已疾若雷电般袭到。不由心头一震,哪敢用短烟管去硬接这种凌利之势?连忙一个仰身平射,向后倒退出去一丈外,才算躲过来势,脚方落地。猛听一声凄厉的惨嚎,自己请来的帮手鬼齿无敌林香主已口喷鲜血,猝然倒地。看来伤势不轻,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原来那使锯齿刀的一刀递出之后,左手冰煞毒掌,也使足十分劲力,隔空出手。不料对方百忙中居然也运起全力,迎着硬接。起先他还暗自得意,心想:“小子,真是活腻了,你哪知冰煞毒掌厉害?”

冰煞毒掌的阴柔之劲,和对方裂石碎碑的阳刚掌风才一接触,便觉风雷隐隐,力道奇猛。不但对方内力胜过自己,而且这种掌风,分明是闻名海内的火焰毒掌,正是自己冰煞毒掌的克星。他久经大敌,觉得不对,立时猛吸丹田真气,把击出的力道,硬生生地收回来。终算见机的快,迅疾后跃,还被震退了两步。试一运气,并未受伤,才放下了心。就在他试运真气,略一停顿时,对方已凌空击来,等他警觉,一片金影已向头顶罩落。急忙举刀一撩,疾化“云雾迷山”,堪堪护住顶门。

那料对方锤势一沉,千百颗流星,突然爆开。一时左右前后,四面八方,尽是锤影。他目迷五色,那里还来得及封架?一个疏神,右肋骨上砰的着了一下,眼前一黑,立时栽倒。使天雷锤的击退两个强敌,似乎也耗尽真力,上身直晃。猛的喝了声“嗨!”

那五个下手,还在和二十多个敌人杀得难解难分,这时纷纷跳出圈外。从地上架起一个尸体,跟着就走。矮老头扶想林香主,见他脸如金纸,双目紧闭,忙从身边掏出药丸,塞入他口中。接着一挥手,二十几个劲装大汉,已有半数挂了彩,大家垂头丧气地架起林香主,也穿林而去。一霎时,空荡荡地恢复了荒野原始的静寂,松风如涛,芦苇萧萧!

两人纵身下树,诸葛晶莹挽住他的臂膀,偏着头道:“明煜哥哥,那使天雷锤的,招式十分怪异!”皇甫明煜点头道:“看他所使招法,不像中原武林的路数,尤其那一掌,隐隐挟着风雷之声!”

“火焰毒掌”碧落宫的火焰毒掌!诸葛晶莹猛想起碧落宫,不由惊叫起来。“碧落宫的人,也到中原来了?难怪他们的话,一句也听不懂。那使五行轮的,这次伤在我们手中,这个误会可越结越深了,今后我们得小心才是!”

诸葛晶莹嗤声笑道:“像你这样胆小,还要在江湖上走动?”

两人边说边走,猛然看见林中有个人影,两人不动声色,猛的双足一点,八步赶蟾,身子像箭一样激射过去!一把把那人如抓小鸡般抓了出来。诸葛晶莹看清原来是个小女孩子。这时已吓得脸无人色,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下,只管叩头,口中连喊两位公子饶命!

诸葛晶莹见她秀美伶俐,心中十分不忍,连忙仆手把她拉了起来,笑道:“你不要害怕,我们决不难为你的,不过,他们大伙儿都走了,你躲在林中,怎不逃跑?”

小女孩手中给人家握住,不由满脸绯红。她边拭泪,边道:“我叫谭冰月,父亲是做官的,一日去划船,不小心掉在湖中。后来被刁太婆救起,就收我做了徒弟,每日除服侍她做点事以外,就跟她练武。只是她性情十分暴躁,稍不合意,便遭打骂,自己身上,时常被她打得体无完肤。日前师姐王三娘子忽求哭求,说她丈夫被人杀死了。要刁太婆替她报仇,接着就带了我一起前来。我因偷看两位公子面目和气,不像坏人,武功又高,一出手就把王三娘刁太婆打败,这才趁大家忙乱逃命之时,偷偷的躲在林中,另想法子逃走,慢慢的去找寻父母。两位公子就可怜可怜我苦命女孩,带我离开此地,便感激不尽了。”说着随又跪了下去,叩头不止。诸葛晶莹紧拉着她手笑道:“我们原是路过此地,带你离开,自无不可,你且起来。”

谭冰月一听这位公子肯带自己同行,心中一喜,连忙依言站将起来。但一个小姑娘家,自己的手,老是给人家年青公子握着不放,总有点不好意思。可不敢缩回来,一时涨红着脸,十分尴尬。

诸葛晶莹看她苹果似的蛋脸,满颊绯红,低着头儿,连正眼都不敢看自己。又像畏怯,又是羞涩的模样,心中会,不由轻声笑道:“小姑娘,你不要害羞,我也是女的,行走江湖,女扮男装可多着呢!在路上你叫我诸葛晶莹,叫他皇甫明煜就得啦!”

冰月大眼睛眨了一眨,向诸葛晶莹仔细打量了一阵,果然像个女的。她灵机一动,噗地又跪了下去,说道:“姑姑,冰月流落江湖,无依无靠,你就收我做个徒儿罢!”

说着又叩起头来。诸葛晶莹笑道:“我们年纪轻轻,才在江湖上走动,哪能就收徒儿,你暂时跟我们同行,慢慢地打听父母下落,才是道理。”

冰月又道:“我当时失足落水,年龄太幼,连父亲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都不知道,一时哪里去找?况且江湖上坏人又多,自己好不容易才离开了恶人,如果没有一点本领,再落人坏人手里,有谁来救?所以只有哀求姑姑,收为弟子,随在姑姑身侧,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要是姑姑不愿收我做徒儿,就做个丫头使女,总该可以?冰月打定主意,宁死也要跟着姑姑人了。”说着又流下泪来。

皇甫明煜也因冰月清秀疑慧,引人怜爱,又说得十分清楚,不由笑道:“晶妹!她所说的是实情,你就收个记名弟子,传点本领给他,有什么不可?”

冰月一听有人说情,更是赖着不肯起来,非要拜师不可。

诸葛晶莹望着皇甫明煜笑道:“冰月跟我自然没有问题,这个记名弟子,却非你收不可。”说着回头对冰月道:“皇甫明煜在昆仑派中辈份甚高,这是你的造化,还不过去叩头!”

冰月果然喜孜孜地又向皇甫明煜叩了几个头,口称师傅。

皇甫明煜急得连叫:“好啦!好啦!你还是个叫我皇甫明煜的好,师傅,师傅,多难听。”

冰月立起身来,依着诸葛晶莹身侧,宛如小鸟依人,说道:“反正你们两个都是我师傅,都要教我本领。”

诸葛晶莹正色道:“冰月,皇甫明煜虽然答应你作个记名弟子,从今之后,你须听话才是,还有,在路上叫着师傅,确实不好听,仍是叫叔叔的好,你可记住了。”

冰月连忙肃容答道:“弟子蒙两位师傅收录,今后一定听师傅的话,决不负成全之恩。”

她眼圈儿微红,更是楚楚动人!

诸葛晶莹越发怜喜,就道:“好啦!我们也该走了。”

水上,飞行如箭。不消片刻,便到了自己停船所在。船家一见两人安然回转,还带了一个小女孩,心中有点奇怪。诸葛晶莹只说是自己的侄女儿,带她去岳阳玩的。其实船家早已知道这两位公子,本领大得出奇。江湖上的事情,形形式式,那敢多问?船从白洋河启航,过耶市、斗姆、常德,已经折人洞庭湖的支流,在船上非止一日,这天到了罗家洲。突见从下游水面船头上站着一位四十左右同字脸的汉子,高声问道:“船上可是从辰州来的少侠?”

皇甫明煜诸葛晶莹闻声正要答话,却见谭冰月脸色骤变,颤串的道:“两位师傅,这来人是黑龙教关舵主,人称混血幡耿元正的。”皇甫明煜微微一笑,飘身出去,抱拳笑道:“在下正是昆仑皇甫明煜,尊驾素昧平生,未悉有何见教?”

耿元正一见对方竟然是一个十七八岁的俊美书生,不由脸上微露惊讶。略一打量,连忙抱拳拱手说道:“兄弟耿元正便是,顷奉敝教道光长老之命,前来迎驾,想请两位少侠,辱临钟山敝舵一叙,现有名贴一纸,谨代呈递。”说毕,取出一张大红帖子,双手一举。只因双方船只,相隔两三丈远近,他要待两船靠近,才能递过。皇甫明煜俊脸微含笑容,说道:“贵教长老道光长老,在下久所钦慕!既蒙宠召,自当趋谒,有劳耿元正远来,在下实不敢当。”说着右手向前微微一招。说也奇怪,那张大红名帖,突然从耿元正手中挣脱,晃悠悠的飞向皇甫明煜手中。耿元正手中名帖,突然向对方手上自行投到,这一手真叫混血幡目瞪口呆,暗想自己也算见过许多场面,会过许多高手,这名帖自动飞过去的功夫,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皇甫明煜看过名帖,朗声笑道:“敬烦耿舵主拜上贵长老,容在下船到岳阳之中,自当专程趋拜。”说罢连连拱手。耿元正也拱手答道:“岳少侠吩咐,那么就在钟山敝舵,恭候侠驾,兄弟告辞了。”来船船头一转,立刻鼓桨而去。皇甫明煜回入船舱,诸葛晶莹看到名帖上端正正写着“道仙峰”三字,不由黛眉微蹙,咦了一声,自言自语的道:“道仙峰,他不是多年不问外事了吗?怎么这次却由他出面?”

她抬头望着皇甫明煜道:“明煜哥哥,你答应去他们钟山总舵?这道光长老,可不容易对付呢!”

她从幼闯荡扛湖,知道这道仙峰乃是黑龙教中的首席长老,年逾九旬,在江湖上不但辈份甚高,而且武功入化境。如果对方不重视这档事,决不会由他出面。明煜哥哥功力再高,和道仙峰抗力,恐怕还未必就能闯得过。何况总舵上,难保不有别的高手,她芳心焦虑,现之于色。皇甫明煜淡淡一笑,说道:“道仙峰虽然厉害,我自信还可勉强应付。不过……晶妹,我想到时你和冰月最好就在客店等候,不去为宜。”

诸葛晶莹樱唇一噘,嗔道:“你去,我自然也去,冰月由我照顾就是。”

皇甫明煜虽然还想劝阻,但知她脾气,就不好再说。第二天未牌时候,船已到了岳阳。靠岸之后,皇甫明煜彦付过船资,又给了一锭银子小帐,才和诸葛晶莹带了冰月,舍舟登陆。岳阳乃是个大地方,商贾辐辏,街道热闹,三人牵着马匹,找了家旅店落脚。漱洗甫毕,伙却忽忽进来,一脸惶恐地向皇甫明煜连连打拱,口中说道:“皇甫爷原来是陈香主的朋友,小的有眼无珠,皇甫爷多多原谅。”

皇甫明煜给他没头没脑一说,心中甚是奇怪,不由问道:“伙计,你说什么陈香主?”

那店伙结结巴巴地又道:“是!是!皇甫爷,陈香主听说你老来啦,他已在店中等候。”

皇甫明煜愣道:“陈香主可是钟山来的?”

店伙笑道:“正是,正是,陈香主是总坛上的大香主,不是和你老有交情,那会亲自前来?”

皇甫明煜点头应了一声,就和诸葛晶莹略一收拾,佩了长剑,携着冰月迎将出来。店伙早就叫道:“陈香主,皇甫明煜出来啦。”

一个脸貌白晰的中年汉子,一见两人,连忙上前抱拳说道:“兄弟陈昭安,奉敝教道光长老之嘱,前来迎迓两位侠驾,小船已在码头伺候,两位是否立即前往?”

店伙一听这两位客人,竟然还是黑龙教长老的贵客,陈香主不过是迎接之人罢了。这一下,真是吃惊非小,要知长江上下游凡是木排所经过之处,均是黑龙教的势力范围,讲到声势,可真还远且过皇帝老子。黑龙教一个香主,在这一带,已是了不得的人物,这两个年青书生,竟是长老的贵宾,大概来头不小。皇甫明煜见陈昭安气宇轩昂,人也温和有礼,赶紧抱拳回礼,一面笑道:“在下兄弟,久仰陈香主大名,实是幸会,既蒙道光长老见召,就烦陈兄引路便了。”

陈昭安闻言大喜,四人出了客店,走不多远,就到了码头。早见总舵主混血幡耿元正和另一个精干汉子迎着过来。耿元正上前一步,哈哈大笑道:“两位少侠,果是信人,兄弟已恭候多时了。”皇甫明煜诸葛晶莹两人皱前答礼,口中连说不敢。一面经耿元正介绍,才知他身边的精干汉子,也是黑龙教总舵的香主,叫做任寿。大家互说了几句久仰之类的客气话,耿元正就肃客同行,埠头边不少紧身衣靠的汉子,紧盯着三人,瞧个不停,心头可着实纳罕。听弟兄们传说,今日来的是自己教中极厉害的对头,连三长老之一的刁太婆都铩羽而归。

可是来人却是文绉绉的皱儿,还带着个小女孩,看模样像是游山玩水的相公,哪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耿元正等三人,陪着皇甫明煜两人,边谈边走。皇甫明煜略一顾盼,只见一条黄泥铺成大道,两边都是参天松柏,苍翠欲滴。走了一阵,前面已是一大片广场,中间建着一座高大庄院,巍然独峙。四面却围着两丈多高的围墙,似乎略带一点谲秘气氛。院落后面,是一座小山,种着千竿修竹。穿过广场,庄院门前站着八个劲装壮汉,腰跨单刀,极恭敬地相与为礼。

进人大门,四面高墙围着大天井,正中是一所宽敞的大厅。这时厅上并排站着三人,中间一个年约七旬开外,身材高瘦,颏下留着一把山羊胡子。左边一个是腰身微弯的矮小老头,年龄至少也在六旬以上。右边站着的下正是在白洋河会过的刁太婆。一脸狞恶,瞧到谭冰月跟着两人同来,不由目射凶光,狠狠的盯了她一眼。看看到冰月机伶伶地打了个寒噤,混身哆嗦。三人身后还站着湖边见过那个铁烟管的矮老头,和王三寡妇。另外左边上首,坐着一个五十开外的秃头红面老者,巍然高踞,并没有立起身来。看到自己等人,恍如不见!皇甫明煜略一打量,已知中间三人就是黑龙教三长老了。当中一个是道仙峰,右边是刁太婆,那么左边该是向温九翁。当即前两步,拱手长揖,郎声说道:“在下昆仑皇甫明煜和义弟诸葛晶莹,路经贵地,蒙长老宠召,不知有何教诲?”

道光长老瞧着面前的两位少年,英华内敛,莹光照人,微微—怔,含笑说道:“两位少侠驾临,老朽无上荣幸,且请坐下好谈。”

两人谢过之后,宾主都落了坐,庄丁端上茶来。道光长老神目如电,精光地望着两人,首先开口:“两位少侠由湘西长行,一路上大显身手,对敝教门下,颇多诛绝。老朽据报,至感惊奇,因昆仑和敝教渊源极深,百年来一直保持友善,少侠行道江湖,断不会无故寻衅。也许老朽多年不问教务,御下不严,教下有人作了不齿江湖这事,激怒少侠,仗义出手?听说侠驾经过这里,这才邀清前来,请少侠直言见示才好。”

皇甫明煜一听,愕然良久,自己等一路东来,果然发生了许多事故。而且这些帐,都上到了自己头上。皇甫明煜当下正色答道:“老前辈所说之事,使在下十分惊异,愚兄弟和贵教门下,从无深仇大怨,怎会无故杀伤多人?只是由贵州东来路上,确实发生了什么疑问,不时有人追踪、下毒、暗算、偷袭。在下也料想此中定有缘故,或者凑巧误会,但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故?老前辈望重江湖,定可明察是非,不知能否把湘西道上所发生之事,详为示知,俾在下兄弟有个申辩机会。”

道光长老听完皇甫明煜所说,微微地点了点头,回头云头对身后那个使铁烟管的矮老头道:“苗老大,你且把当日泸溪分舵之事,再说一遍。”

苗老大应了一声道:“这是今年新正初四,弟子因事去了辰州,第二天有一个分舵弟兄,气急败坏地赶来,况舵中出了大乱子,姜老二、王老三,和在舵中的十几个弟兄,全被杀死了。弟子当日就赶回去料理善后,一面细想我兄弟三人,并无深仇大怨,会下此毒手,当下就派了许多弟兄,分头查访近日住店的客人之外,只有少侠两位,身上带着兵器。而且据客店中一个弟兄说,那天两更左右,客店的天井中,隐约听到噗通一声巨响,他偷偷起来,从窗缝中一瞧,看到诸葛少侠手中执着一支明晃晃的长剑,从窗口飞身而出,身法极快,一闪就上了房,接着皇甫明煜也相继出来,看他们从窗下挟起一个人影,又飞了出去,过了好一会,才回房。泸溪分舵和客店相距不远,可能就在那时赶去杀了人。弟子听他一说,立即前去察看,皇甫少侠两位,初五清晨已上路,就派人跟踪下去。那知到了辰州两位改走了水道,如果不是做贼心虚,他们有着牲口,为什么突然改道呢。弟子因一人能力有限,就向耿舵主急救援,等林香主赶来,少侠的船只正泊在麻衣袱港湾之中。当晚林香主和弟子带了十几个弟兄赶到这里,却被少侠预先约了勘拳的高手,埋伏岸上,致林香主受了重伤,弟子舵下弟兄也伤了不少,弟子所说,句句是实。他一口气说个没完,还不时的呖着口水,十足是个乡下土老儿。皇甫明煜听苗老大一说,和自己经过情形。略一印证,觉得出入不多。道光长老一挥手令苗老大退下。苗老大如皇恩大赦,打了一躬,赶紧站到他原来位置止。“这位少侠自称昆仑门下,老朽有话问他。”那坐在上首的秃顶红面老头,枯坐良久,这时突然发话。道光长老微微一愕,接着又浅浅地笑了一笑。秃顶老头这时脸色一沉,回首向皇甫明煜问道:“少侠既是昆仑门下,不知和玉真子道兄,如何称呼?”

皇甫明煜躬身答道:“玉真子是在下二师兄。”

此言一出,黑龙教三老,立即面露惊讶,一齐回过头去望了秃顶老头一眼。“哈哈!”秃顶老头一声大笑,声震屋瓦:“老夫早知你假借我昆仑派名声,招摇江湖,来!让老夫试试你是否昆仑门下?”话声未歇,他端正坐着的人,不见他身子稍动,倏然飞起。其快无比。正是云龙九式上由“降龙在田”

变为“玉兔捣药”的身法。身到半空,略一回翔,右手陡然拍出“青龙探抓”。大厅上霎时起了一股狂飚,由高而下,向皇甫明煜当头劈到!

从升空、回翔、到拍掌,几乎浑成一气,迅速绝伦,而且雷霆万钧,凌厉已极!

冰月一见师傅在劲风笼罩之中,心中一急,猛的一纵身要去拉皇甫明煜衣角。这一下倒把诸葛晶莹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把冰月拉住,低声喝道:“你皇甫叔叔不要紧!”

这时只听皇甫明煜叫道:“原来是四师兄,请恕小弟不知之罪。”

原来他一见秃顶老头使出了云龙九式中的三式,猛然想起这云龙九式在自己没有得到“太清心法”以前,已有三式传下。这三式名叫“云龙三大式”,只有师兄慕容庆祥才会,他仗此成名,江湖上才叫他拿云手。这一发现,皇甫明煜心中一喜,连忙口称师兄,向慕容庆祥告罪。拿云手慕容庆祥身在半空,越听越气,怒喝一声:“谁是你师兄?”一抓已快击到皇甫明煜头顶!

他倒并不是出手就杀着,要把这青年立毙掌下,实在以前听三师兄琅玎轩主欧阳翊曾经提起过,自己在高淳看中一个资机极佳的少年,已将自己的“龙吟乾坤”传给了他,并以“琅玎玉令”为凭,介绍他到昆仑拜在二师兄玉真子门下。如此算来,这皇甫青年就应该是二师兄玉真子的门下,如何把自己师傅称师兄?要知武林中最重辈份长幼之序,此人如此狂妄,背师叛道,不禁心中有气。而且自己的云龙三大式,凌空下击,也只有“龙吟乾坤”中的龙吟手才可抵挡。他要试试这人是否是三师兄所说之人,是以一出手就使出云龙三大式来。哪知一抓快到对方头上,他口中只喊了一声四师兄,人既并不躲闪,也没使出“龙吟手”来。如果这一抓真的击下,这青年怕不立即死伤?“哼!你还敢使刁?认为叫出师兄来,老夫就饶过了你?借名摇摇,虽罪不至死,但惩戒在所难免。”

拿云手雷光火石般念头疾转,在空中略一吸气,减少了南出的力道。但右掌业已拍上对方头顶,要想偏一点都来不及掌缘看青年人掌碰到上面,似实而虚,微微的生出反震之力,竟然弹了回来!空中无处着力,身不由主飘荡出去。拿云手大惊失色,这青年内力之深,即使大师兄清幻子也没有这样深厚功力。方才分明是对方有心相让,不使自己太过难堪,他双脚落地,禁不住望着皇甫明煜怔怔出神。皇甫明煜慌忙上前一步,拜了下去,口中说道:“小弟皇甫明煜,参见四师兄。”

拿云手慕容庆祥这时不由他不信,眼看这英华内敛的小师弟,不禁为昆仑派后起有人,而感到无限欣喜!正当此时,忽见门上通报,说是林元英和少林监院半峰大师驾到。林元英,才走上石阶,黑龙教三长老和拿云手慕容庆祥等一起都迎了出去。大家见礼之后,林元英望着慕容庆祥笑道:“兄弟因听说慕容兄在此作客,才专程赶来相见。”

慕容庆祥心头一愣,他巴望着从宜都赶来,不知又有什么事故?忙道:“林兄专程前来,找寻兄弟,定有重要之事见告。”

林元英道:“兄弟正有一事,想请教慕容兄,琅玎轩主,近十年来江湖上甚少见面,不知他当年威震江湖的“琅玎玉令”,传给了谁?慕容兄谅必知道?”

慕容庆祥惊奇的道:“难道琅玎玉令出了什么乱子吗?”

林元英点头道:“慕容兄所料不错,事情发生在数月以前,兄弟因事派舍侄世明前往燕京,不料在黄河渡口的孟津,就被人杀害。他去时骑了兄弟的赤龙驹,也没了下落。就在尸身上发现了一支琅玎玉令,兄弟据报之后,心想琅玎玉令乃是欧阳兄信物,也许失落小偷之手。看情形那人杀了舍侄,故意留下琅玎玉令,好使兄弟怀疑和贵派有关。后来传闻慕容兄在此作客,想来你也许可以知道一点端详,这才急忙赶来。”

皇甫明煜会在慕容庆祥下首,这时一听两人谈到琅玎玉令,连忙向林元英拱手说道:“林老英雄所说琅玎玉令,数年前是由三师兄琅玎轩主交给在下,当时原要在下上昆仑山去拜谒二师兄玉真子,作为见面时的信物。不料在客店之中,被人盗去,目前尚未找到。”他可不好意思说出琅玎玉令乃是被左丘山雄所盗。林宇仁一听这位十七八岁的少年,还是昆仑四老的师弟。啊啊!江湖上盛传大闹太行山,和长眉和尚硬对三掌的,莫非就是他?

慕容庆祥笑道:“林兄,我替你介绍,这是敝师叔的唯一传人皇甫师弟皇甫明煜。”

林元英方要笑话,突然大门外传来一阵粗暴的吆喝之声,中间似乎还夹杂着一个娇滴滴的女人声音。一连串又甜又嗲的笑声,好似一串银铃,越来越近!总舵主混血幡耿元正,一个箭步窜出大厅,方要出去问问清楚。蓦的香风拂面,心中飘飘然有些沉醉。睁眼一瞧,不知何时,自己面前俏生生的站着一个美人儿。吹弹得破的粉脸上,隐泛桃花,眉眼盈盈,似笑坯嗔!

“呦,耿总舵主,敢情不认识我啦!瞧你发愣的看你我么?小妹因有点急事,连通报都来不及,闯了进来,你不见怪吧!”

耿元正被她一声“小妹”叫出了魂!

“嗯!啊!姬香主,哪一阵香风,把你吹了来,快!快请……”他话未说完,她早己一阵风似的闪进了大厅。秋波那一转,樱唇中“噫”了一声。诸葛师姐,你也在这里?

诸葛晶莹坐在皇甫明煜的下首,被她一声“诸葛师姐”啊得粉脸通红。花蝴蝶似的人影,早已到了眼前,抬头看清来人,却是自己教中副教主妙玉妃子门下的海棠女侠姬柳烟。连忙站起身来,叫了声“姬师妹!”

她声才出口,她好像见到了亲人,蓦的一手握住了诸葛晶莹玉臂,另一只粉嫩娇红的纤拿,翘着春葱般指尖儿,按在她起伏不停的酥胸上。轻笑娇喘的道:“方才……方才被一个小冤家,追得我好紧……”

诸葛晶莹恐她口没遮拦,使了个眼色道:“姬师妹,快坐下憩息再说。”

姬柳烟螓首微点,对着耿舵主浅浅一笑。才要挨着诸葛晶莹坐下,忽的,她眼睛发了直,芳心卜卜乱跳。和诸葛师姐并肩儿坐着的这个美少年,真美!

突然!大门口又起了吆喝之声,一团白影,疾若流星,倏的飞将进来,身法之快,简直无法形容。眨眼之际,厅前多了一人,他一身白衣,原来是个十七八岁的俊美少年,手中握着一支精莹发光的琥珀玉箫。一眼瞧到海棠女侠姬柳烟。“你不把马儿还我,还想逃上天去!”身形一晃,追将过来。混血幡耿元正见状,向横跨出一步,双掌一封,口中喝道:“朋友!这是什么地方?容你撒野!”

他满以为这下定可把白衣少年拦住,哪知自己才一闪出,人家早已擦身而过。这下可把威震江长上下流的黑龙教总舵主惊得不知所云。凭自己身手,明明在面前的人,竟会阻拦不住。耿元正一张黑脸,登时涨得变成了猪肝。“诸葛师姐,你快替我挡一挡,这小冤家真凶!”海棠女侠身后,好像在捉迷藏!一面莺声呖呖道:“小冤家!马儿有什么希罕的?你要,我送给你就是。干么?凶霸霸的,谁还和你动真刀真枪来着!”

脆得发磁的声音,真嗲!诸葛晶莹手握剑柄,回身护着姬柳烟,和白衣少年对了面。心中不由一阵惊喜,脱口叫道:“婷姐姐,是你!”

“晶弟!啊!明煜哥哥,你……噫!爸爸,你也在这里。”

白衣少年身形一晃,蓦地投入了拿云手慕容庆祥的怀中。

他正是慕容庆祥的女儿慕容瑶婷。她无意中碰上爸爸,又碰上了明煜哥哥,几个月来的焦急不安,立时一扫而空。心头这份喜悦,真是无法形容。喜上了眉梢,笑上了樱桃!两个酒涡,一双秀目,死自在明煜哥哥俊脸上转个不停!“明煜哥哥,你伤好啦!真是谢天谢地。”

皇甫明煜讶异地道:“婷妹妹,你也知道了,是谁告诉你的?”

慕容瑶婷长长的睫毛,眨了两眨,侧着头笑道:“说起来话可长呢?慢慢的再告诉你。嘎!你中了长眉秃驴的褐螯毒雾掌,是邓老庄主说的,我就是为找你来的呀!”

这两个几个月不见啦!谁都有满腹的话要说,可是一时又说不清。海棠女侠姬柳烟这时碎步轻盈,又娇嗔,又娇笑,柔声柔气地道:“你这位姐姐,自己扮着臭男人,追得小妹上气接不住下气。可是你呀!你不瞧瞧诸葛师姐,到底是男是女?真还亏你晶弟弟叫得这么响?”

诸葛晶莹脸上一热,白了海棠女侠,姬师妹,你再胡说!

慕容瑶婷蓦地一惊,仔细打量着粉脸生霞的晶弟弟,他……她分明也是个女儿身!心头陡然升起一缕寒意,机伶伶,酸溜溜,说不出是什么味儿?一转身抓住明煜哥哥臂膀,急急地摇着问道:“明煜哥哥,你说!”

皇甫明煜见她声音发颤,神色有异,心中甚感为难,就握住她的柔手,微微的点了点头,还没开口。慕容瑶婷冲着诸葛晶莹哼了一声道:“晶弟,你瞒得我好苦!”

诸葛晶莹低声央求道:“好姐姐,我等一会再详细告诉你好吗?别生气啦!”接着又道:“哦!婷姐姐,你方才追着姬师妹,到底为了什么?”

慕容瑶婷道:“我在黑山碰到她,见她骑的那匹马,正是我的玉狮子,我问她从那里来的,她说是朋友送的,我问他朋友是谁,她又不肯说,反说我想抢她的名驹,这样就打了起来。”

海棠女侠姬柳烟水汪汪的眼睛一转,瞟着皇甫明煜,又冲着慕容瑶婷,娇声笑道:“好啦!’婷姐姐,你现在可不要再追我了罢?那玉狮子既是你的,小妹物归原主,还给你就是了。”

慕容瑶婷听到她说:“物归原主”,心中一动,粉脸上立时露出两个小酒涡来,纤手从怀中一掏,侧着脸对皇甫明煜笑道:“明煜哥哥,不是这位姬姐姐说起物归原主,我可忘啦!

你瞧这‘琅玎玉令’,我给你找回来了。”

林元英听她提到“琅玎玉令”,霍地站起身来,两道炯炯有神的眼光,落到慕容瑶婷手中,脸含怒容,问道:“琅玎玉令,你从何处得来?”

慕容瑶婷把“琅玎玉令”往皇甫明煜手中一塞,回头冷冷道:“我从那里得来,你管不着,琅玎玉令原是我明煜哥哥的,你凶什么?”

拿云手慕容庆祥见状,连忙向林元英笑道:“这是小女,她自幼给兄弟娇纵惯了,林兄请勿见怪。”一面回头喝道:“瑶儿不得无礼,这是林伯伯,琅玎玉令出了事情,你从那里得来好好的说出来才对!”

慕容瑶婷小嘴一噘,摇头道:“我只知道‘琅玎玉令’是明煜哥哥的,我还给他,别的不知道。”

皇甫明煜知道这位婷妹妹是吃软不吃硬的脾气,你可拗不是她,连忙笑道:“婷妹,这‘琅玎玉令’在愚兄手上遗失,目前关连着少林和我昆仑两派和气,你从哪里得来?说出来给大家听听,也好把事情弄个清楚呀!”说着又把琅玎玉令呈给了慕容庆祥。慕容瑶婷柳眉一挑,瞧着皇甫明煜笑道:“噫!明煜哥哥,你怎么糊涂啦!我是邛崃派门下,可不是昆仑派的人呀!”慕容瑶婷接着又望了林元英一眼道:“他好好的问我,我不就说了吗?那是半个月前,我经过襄阳,碰到一批运柩的人,他们一路上好像在争论一件事,一个说“少庄主准是昆仑派人下了毒手,连赤龙驹也给抢跑了。”另一个说:“人家昆仑派名门正派,哪会做了这等事来?中间怕有蹊跷?”先前一个又道:“明明在少庄主身边,放着这支琅玎玉令,还会假的?”

我听说他们说到‘琅玎玉令’就回头一瞧,果然那人手中拿着这支琅玎玉令在比划,我心中一喜,就顺手夺了来啦!”

林元英这才知道慕容瑶婷是从自己庄丁们手上夺来,不由又好气,又好笑。他见慕容庆祥手中把玩‘琅玎玉令’反复谛视,面现怒容,不由也凑了过去。却好慕容庆祥抬起头来,低声的道:“林兄,这琅玎玉令是假的……”

他话未说完,猛觉微风飒然,两人同时回过头去。大厅上多出四个人来,一看宾主的神情,对方似乎是有为而来,一时就把话头打断。大厅上这许多高手,除了皇甫明煜,没一人瞧见人家是如何进来的?

这时天时已黑了很久,大厅上早已张起灯来,烛光辉煌得有如白昼。四人为首的一个,看上去年约五旬,头挽道髻,穿着一身黑绿色的道袍,手执拂尘,道貌岸然!

他身后一排站着三人,第一个年龄和那道人不相上下,可能还老一点,身上穿着一袭古铜色的长袍,面情十分冷漠。第二个正是在麻衣袱和自己动过手的那个使天雷锤的。第三个是广额深颡的中年汉子,手上捧着一柄精钢量天尺。黑龙教三长老因来人并非素识,虽敌友未分,但来者是客,所以同时站起身来。

慕容庆祥、林元英、半峰大师等人,见主人面色凝重的立起身来,也纷纷站起。湖西三英的龚老大,一眼瞧到手捧天雷锤的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悄悄地走近总舵主耿元正身边,低低说了两句。总舵主耿元正面色倏变,他向两位香主陈昭安,任寿及王三寡妇等人,暗暗使了个眼色,各人立时手握兵刃,暗中戒备。情势在暗中紧张起来,左下的黑龙教门下,也得到了总舵主的暗示,纷纷各就位置,安置了匣弩镖箭,如临大敌!这时大要上反寂静得一点声息都没有。厅前站着的四人,尤其是为首的绿袍道人,两道冷峻如电的目光,向厅上扫了一转。岸然而立,神情微露不屑。大有这一群人都不在他眼中之概!

道光长老虽觉得人深夜闯入黑龙教总坛,自己脸上太不好看,但身为主人,不得不抱拳笑道:“高人莅临,老朽不曾远迎,殊为失礼,道长宗派名号,如何称呼?驾临敝教,当有见教?”

绿袍道人却视若无睹,听如不闻,回头向手持天雷锤的沉声问道:“龙应策,杀李奎、泰康的是谁?”

龙应策躬身而出,行了一礼,用手指了指诸葛晶莹,又指了指龚老人,口中叽叽咕咕的说了几句。绿袍道人点头道:“好!你和陆振字,先把两个拿下。”手持天雷锤的龙应策和另一个手持量天尺的拂云手陆振宇,同时“嗨”了一声。人影倏起,疾若流风!两人已一奔诸葛晶莹,一奔龚老人。

绿袍道人这才冷冷的瞧了道光长老一眼,开口说道:“你大概就是黑龙教长老了,等我宫下弟子,先将两名凶手拿下之后,贫道再和你算帐。”说着一挥袍袖,和他身后侍立的一人,同时退出去一丈左右。这时厅上已经动上了手,直奔龚老人的拂云手陆振字,早被陈昭安、任寿两人接住。龚老人岂甘后人?铁烟管一挥,立时加入战团。拂云手陆振宇以一敌三,全无惧色。一柄精钢量天尺,招术凌厉,对方合三人之力,还只打个平手。诸葛晶莹正因龙应策对绿袍道人说话时,指指点点的对着自己,心中有气。她唯恐明煜哥哥拦着自己不让出手。是以一见龙应策向自己奔来,他人还未到,黄澄澄的天雷锤,业已出手!一招“幼狮戏球”,只见一颗金光四射的流星,后面跟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黑影,瞬息千里,流飞而至。诸葛姑娘轻哼一声,右手长剑上挑,振臂一抖,雪亮的剑尖上嗡然作声,对准天雷锤上点去。这动作何等迅速。“叮”的一声,来势沉重的天雷锤,竟被剑尖震开。寒光一泻而下,疾劈龙应策右肩。独角恶龙龙应策,身负极高武学,在碧落宫的第三代弟子中,仅次于铁面铜眉卓不凡(那个身穿古铜长袍面情冷漠的人),他本来未把诸葛晶莹视作对手,那知一上来,人家仅用剑尖竟把自己的天雷锤点飞。不由心头一愕,蓦见剑光已向右望撩到。赶紧身形半旋,反手一抡,金光耀眼天雷锤,霎时由一而十,由十而百,变成了一幢金光由身畔涌起。把诸葛晶莹的长剑,挡在外面。诸葛晶莹步展悄絮,剑势绵绵而出。但见一幢金光之外,闪着无数银芒,花雨缤纷。两人倏忽之间,已对了十几招,真是快若闪电,疾若流星!

独角恶龙龙应策平日极为自负,实到中原,第一次就碰上皇甫明煜,人家徒手游行并没还手,自己却闹得手忙脚乱。这次又遇上了诸葛晶莹,对方一个十七八小伙子,自己闻名海南的风雷锤法,十几招过去,还碰不到他半点毫毛,心中哪能不气?如此下去,海南威名,岂不扫地!猛听他“嘿”的一声一颗斗大的金色锤影,突然从一片金霞中平飞而出。风雷隐隐,声势惊人!这是他风雷锤法中的厉害杀着“陨星撞岩”。天雷锤旋转不停,直向诸葛晶莹兜胸撞来。诸葛晶莹娇躯轻挪,她的蜻蜒曼舞步,讲究倏忽靡定,对敌潜形,岂会中了他的硬碰硬撞?姑娘闪开来招,脆生生的一声冷笑。剑光疾进。独角恶龙龙应策一招落空,诸葛晶莹的剑尖离他咽喉已不及一寸。

“都给我住手!”声若洪钟,震得大厅上灰尘簌簌下落。四个激战的人,俱各闻声跳开。绿袍道人冷冷地道:“贫道正是碧落宫的乔柏岩便是,黑龙教的人,还知道海南有碧落宫吗?”

语气咄咄逼人,嚣张已极!

道光长老仰天哈哈大笑,说道:“黑龙教从创立迄今,可还没人敢来上门寻衅,乔道长倒真是三百年来第一个人。”

乔柏岩冷哼道:“黑龙教又不是龙潭虎穴,贫道可还不在乎。”

站在道光长老左边的温九翁,这时接口道:“乔道长仗着太阳龙君的一点余威,自然不把黑龙教放在眼里,我温老头不自量力,倒要先领教几招海南绝艺。”双方言词,越来越僵。

温九泉正待迈步上前。同时慕容庆祥、林元英、慕容庆祥却也连袂而出。乔柏岩横了三人一眼,冷笑道:“四位一起,倒免得贫道多费手脚。”

拿云手慕容庆祥知道乔柏岩起了误会,心想碧落宫的人,也忒嫌狂妄,他笑了一笑,首先说道:“温兄且慢!乔道长不远千里而来,也许有什么误会,且容兄弟作调解人如何?”

温九翁一见三人出面,只好停步。慕容庆祥接着向乔柏岩拱手说道:“道长休得误会,兄弟昆仑派慕容庆祥,这位是少林寺护法林老哥,威名远播,久所钦慕,不过素闻贵教和中原武林,向无恩怨。红莲白藕,本是一家。道长远道而来,当有事故,不知能否赏兄三人一个薄面,大家把事情讲清楚了,能够化干戈为玉帛,岂不是好?”

乔柏岩虽然从没有到过中原。但碧落宫掌教太阳龙君,当年曾被邀参加过泰山论剑。他闪眼看到昆仑,峨嵋、武当、少林四大门派中人,武功精深,各有独得之秘。即其他各派的如崆峒、衡山、天台、乌蒙,也能人辈出,不可轻视。自己虽抱着独霸武林,称尊江湖的雄心,但自问要对付中原武林,哪有把握?是以当场只试爆了一颗赤磷火球,向大家示威之外,也就知难而退,依然返回海南去了。乔柏岩当然时常听乃师提及中原武林的各门各派,不想眼前三个老头,竟是四大名派昆仑少林的高手。自己才一到中原,就碰上了这些人,即使他再狂傲,在不明对方虚实之前,也不敢轻易树敌。是以闻言之后,连忙还了一个稽首,说道:“三位原来是中原四大门派的高人,贫道真是幸会!”说毕,回头向穿古铜色长袍的卓不凡道:“你把最近发生的经过,向三位说一遍。”

碧落宫第三代大弟子铁面铜眉卓不凡领命而出,向慕容庆祥等三人略一打躬,冷寞的脸上,依然毫无表情,他用手指了指站在一旁的独角恶龙龙应策道:“半个多月前,龙师弟带了李奎、泰康两位师弟,和几个宫下弟子前往泸溪,调查一件事情,本来这事与黑龙教无关,不料有一个弟子,在踩盘之时,就被下了毒手,陈尸在黑龙教的泸溪舵上……”

龚老大在听到这里,突然插口问道:“这事情发生在几日寸?”

铁面铜眉卓不凡爱理不理地横了他一眼,冷冷的道:“正月初四。”

龚老大恍然大悟,急问道:“那么泸溪分舵上十几个弟兄,都是你们下的毒手?”

卓不凡冷哼一声,傲然的道:“凡我碧落宫门下,行走江湖,如有一人死伤,对方就得全数陪命,郜师弟自然把他们一起算上。”

半峰大师正想说话,突然“啊”的一声,面部露出痛苦的痉挛,手足一阵抖动,猛的向后载倒。肤色由青变紫,五官微微沁出紫血,正是中了剧毒的现象!又是中毒!在这么多江湖高手面前,这毒是如何放的呢?放毒的人真太神出鬼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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