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石一向知道她的脾气,恐怕两个年轻人下不了台,连忙笑着说道:“事情是这样,这位皇甫老弟因中了褐螯丝毒,天下只有……”
孙婆婆是个火爆脾气,没等古石说完,愤愤地道:“天下只有青黛花能够治疗,这才远远的到云雾山来,是不是?青黛花,青黛花,谁都看了我老婆子眼红,现在青黛花连我也没有了,大家都可称心啦!”
古石眼看这位大师姐,太不可理喻,不由摇着头道:“大师姐,你上了年纪,这脾气可也得改改,皇甫老弟两位,是太白酒仙前辈介绍来的,你不看僧面看佛面,有事好好的谈不好吗?”
孙婆婆铁青的脸色,稍为动容,沉吟了一下,又愤然的道:“太白老前辈的大德,我老婆子有生之年,不敢或忘。但青黛花已被贱婢盗去,以后谁都用不着再来找我,也是好事。
我走火入魔,自顾无暇,那能替人疗伤?擅入温玉岩,瞧在太白老前辈面上,我也不和他们计较,你快带他们走!”
诸葛晶莹见她如此乖张自大,心中难免有气,若不是为着明煜哥哥伤势,早就出言顶撞了。
皇甫明煜听说孙婆婆是走火入魔,心中一动。想起自己身上所带的“天府玄真”,据《飞来纪事》上所载,不但起死回生,修道人服之,可抵百年玄功,走火人魔不过真气误入岐途,不能运转,致水火失调,玄关阻塞罢了,天府玄真自可治疗。
眼看古石甚感为难,当下躬身说道:“晚辈兄妹.不知老前辈规定,冒昧晋谒,致犯禁忌,实深罪戾,幸蒙老前辈宽恕,尤为感激。晚辈身中褐螯丝,生死有命,本非所惧,只因适才听到老前辈说起青黛花被人盗去,晚辈不自量力,叩谒老前辈,原想略效绵薄,以供差遗罢了。再者,晚辈随身带有先师遗留的灵丹,对修复真元,治疗走火入魔,颇具奇效,也想聊表心意。”
孙婆婆冷笑了声道:“青黛花自我手中失去,自当由我亲自取回,毋用假手旁人。我老婆子走火人魔四十年,自问尚有修复之力,你这番好意,我用不着承情。”
古石突知皇甫明煜身边居然有医治走火入魔之药,甚感惊奇,正想劝大师姐一试。
不想孙婆婆语气决绝,不由心头大不谓然,突然接口说道:“大师姐,这可是你不对了……”
了字才出口,孙婆婆厉声喝道:“我有什么不对?”
皇甫明煜、诸葛晶莹一见两人声色俱厉,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听古石也怒道:“大师姐,你也应该仔细想想,青黛花乃是师门异宝,大师伯昔年传之于你,就要你善为保管,以解百毒。三师姐居心阴险,偷了《毒本草》,培养毒药,一心想独霸苗疆,就因为有青黛花可以克制,才匿居数十年,心存顾忌。她一将青黛花盗去,今后无物能制,后果何堪设想?大师姐,当初你适来此地,原想藉温泉之功,和青黛花之力,修复玄功。小弟自幻蒙你扶养,数十年来,为你护法,助你早日复原,你内功虽有精进,但距离尚远,目前主药已失,治疗之望,更是难期。难得皇甫老弟身有灵药,出于至诚,你又何妨试试。以你这种倔强个性,就是老死荒山,也落得被人嗤笑,你孙婆婆徒自刚愎自用罢了,实为小弟所不取。”
孙婆婆经古石厉声一说,虽然怪目露光,但意似稍动。
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道:“连青黛花尚且无功,要想凭药力治疗复原,谈何容易,除非真是仙丹!”
皇甫明煜听她口气,已不似先前决绝,忙道:“晚辈这药,名叫天府玄真,乃得之飞来山石室前辈师祖所留,功夺天机,修道人得了可抵百年潜修,老前辈你试试何妨。”
说着伸手从怀中掏出碧玉芦。说完,双手递了过去。孙婆婆毫无表情地接过小葫芦,一手揭开玉塞,看了又看,再凑在鼻尖上,嗅了一嗅,才点头道:“昔年恩师曾说,这云雾山温玉岩,乃是整块玉石,终年云雾缭绕,为天地灵气所钟,可能岩层内蕴有一种仙药,叫做玄真,乃是千百年难遇的灵药,功夺造化,这才在这里开了一洞府,费时十年,寻遍全峰,除发现了一株青黛花上,仍是一无所获。这葫芦中所贮,倒确是此物!”
只听古石道:“大师姐,你知道这药不错,就赶快服下去嘛!”
孙婆婆看着皇甫明煜道:“娃儿,这是你自己愿意,并非我老婆子有求于你。”
皇甫明煜心想此人当真乖僻,口中却道:“老前辈尽管服用。”
孙婆婆这才嘿了一声,从身边取出一个玉匙,小心翼翼地滴了五滴,才塞上玉塞,把翡翠小葫芦递还。
皇甫明煜忙道:“前辈你需要十滴啊!”孙婆婆似乎嫌他多说,不耐烦地横了一他一眼,举起玉匙,服了下去。一面就垂帘跌坐,运起功来。
诸葛晶莹站在一旁,只是惦记青黛花,愣愣的一言不发。
这时那里还忍得住?拉了一下明煜哥可袖角,低声说:“我们好走啦!找百毒太婆去。”
古石悄悄地接口道:“诸葛姑娘,找毒婆子不忙在一时,青黛花包在老朽身上,这时还请稍等。”
皇甫明煜趁机握住她玉手,轻轻地捏了一把,意思是叫她不要多说。诸葛晶莹虽然着急,只好噘着嘴站在一边。
孙婆婆运行玄功,渐入紧要,只见她白发蓬松的头上,冒起了丝丝白气,好像蒸笼上的热气,不停的冒上来,袅袅不绝。
又过了一阵,才见她倏地睁开眼来,两手慢慢地向左右伸开,立时听到骨节一阵格格作响。
接着两足也慢慢松开,跨下玉榻,全身站起,足上的骨节,又是一阵连珠暴响。
天府玄真,居然有如此神效!古石惊喜得愣住了!“大师姐,恭喜你……”
“哈!哈!八九玄功,今天果然被我老婆子一朝参透,哈哈!”孙婆婆纵声大笑,震得石室中嗡不绝。
说完又从石壁上取了一个白玉葫芦和一个小瓶,递给古石道:“葫芦中是浸了十余年的乌风酒,神效无比,娃儿的褐螯丝毒,只要外擦患处,骨服一小杯,昏睡一个对时,即可痊愈,小瓶中是青黛花,服食少许,百日之内,百毒不侵,叫两个娃儿拿去便了。”皇甫明煜躬身说道:“多谢前辈。”
孙婆婆只从鼻孔中哼了一声,并不作答。
接着瞥了诸葛晶莹一眼,又道:“女娃儿,你中了贱婢的迷魂毒瘴,下山后,服些乌风酒,就可无事,去罢!”
古石知道大师姐的脾气,连忙领着两人,走将出来。
三人谈谈说说,走了半个多时辰,才到达山麓。
又穿过了一处松林,就看到数间茅屋,环境十分幽静。山脚前面,却是一大湖沼,波光云影,云水相涵。四面遥峰列岫,围环如屏!诸葛晶莹直喜得跳了起来,说道:“啊!老前辈,你这里真是太好了!”
古石答道:“老朽当年就因为这里景色宜人,才搬了来,哪知一住四十年,人也老了。”接着又道:“自从老朽住在这里以后,两位还是我蜗居的第一次嘉宾呢!”说着已走近茅屋,打开板门,让两人人内,一面笑道:“山居简陋,两位不要见笑。”
诸葛晶莹娇笑道:“明煜哥哥,等你报了大仇,我们就搬到这里来住,你看可好。”
皇甫明煜眼看晶妹妹,娇脸微红地望着自己,心中不由一甜,俪影双双,偕隐名山,固是福慧双修!但一想到婷妹妹,早已下山,所订日期,不见自己前去,她哪知我身受褐螯丝毒,远来贵州,此时正不知如何焦灼?还有,自己幼年的伴侣湘绮妹子,被强盗劫持,下落不明,天涯海角,自己义不容辞地应该把她找到。
晚餐之后,诸葛晶莹急着替明煜哥哥疗伤,从厨下取出一个酒杯,拔开葫芦的玉塞,倒出其色如墨的乌风酒来。
茅屋之中,立刻充满了一股异常辛辣的酒味,看看将近一杯,便盖好玉塞,把杯递了过去,让明煜哥哥服下。
一面替他解开衣襟,露出左肩,用小指醮着乌风酒,涂上患处。那三个比针还细的黑点,乌风酒才点上去,便很快的吸收进去,她一连点了几次,才替他扣好衣襟。
小小的一杯乌风酒,力道可大得出奇。
皇甫明煜酒才下肚,便觉一股滚滚热流,向周身流转,立时心跳面赤,昏昏欲睡。
古石忙道:“诸葛姑娘,皇甫老弟服下乌风酒,要二十个时辰,才能醒转,你快扶他上床安歇。”
诸葛晶莹作难道:“老前辈那你睡到哪里嘎?”
古石笑道:“你不必为老朽操心,快扶他上去才是。”
诸葛晶莹不再客气,就扶着皇甫明煜睡到床上,替他盖好棉被。
自己倒了一杯开水,取出乌风散,服了少许,就紧挨着床前坐下,守在明煜哥哥身边。
看看他满脸通红,呼吸均匀,像是喝醉,也像是熟睡,想来乌风酒药力,来已发作。
明煜哥哥明天就可复原啦!她心中一阵高兴,嘴角上不禁露出笑意来。坐了一会,也就靠着床边,迷迷糊糊睡去。
一觉醒来,屋外有了步履之声,由远而近,她探头一望,原来古石一手肩着一只山鹿,一手拎着几只野兔回来。
诸葛晶莹一阵风似的拿起水桶,向门外就跑,回头笑道:“老前辈,水不够啦,我去打一桶就来。”
轻风吹着水面,波光潋滟,自成纹涟,诸葛晶莹瞧着自己湖中的影子,鬓髻蓬松,男人装束,真有点不伦不类,自己也暗暗好笑,粉脸一红,不由轻轻啐了一口。
转身打起水桶,站将起来。蓦地,只见左边树林中,似有一个人影,闪了一闪,分明有人偷窥着自己。
敢情是百毒太婆,她又捣什么鬼?放下水桶,冷笑一声,肩头微晃,八步赶蟾,飕的窜将过去。“林中是谁?躲躲藏藏,算是那一号人物?”
江湖上有一句“逢林莫追”的成语,姑娘岂肯鲁莽?俏生生的站住,对着林中,娇声喝问。
树林中青影一闪,缓缓走出一个青色劲装,腰悬革囊的青年。
看上去大约二十四五岁,一张瘦削脸上,微露轻浮,两只色眼,紧盯着自己,抱拳说道:“姑娘休得误会,在下花柳清,久慕芳仪,今日一见,真是三生有幸!”
诸葛晶莹心想此人出言轻薄,决非善类,不由从鼻中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那知花柳清却紧跟在身后,又道:“姑娘暂请留步,小兄有几句心腹之言奉告。”
诸葛晶莹柳眉倒竖,倏地回过身去,娇声喝道:“住口!你满口胡言,敢情找死。”
他干咳了两声,伸手从怀中掏出两片墨绿色的草叶,和一个白色纸包,郑重地道:“姑娘千里迢迢陪着令兄远来云雾山,可是为青黛花来着?喏!喏!小兄千辛万苦,才弄到这两片,好使令兄早日康复。这包,这是……还有,姑娘你中了迷魂毒瘴,余毒未去,这包就是解药,小兄特为姑娘送来,聊表寸心。”
诸葛晶莹心中虽不快。但人家却是一片好心,为自己送药而来,倒不好过份给他难堪,当下冷冷地道:“我哥哥的伤,已经好啦,谢谢你的好意。至于江湖下五门的迷魂香,昨日不过一时大意罢了!还用不着什么解药。”说着一手提起水桶返身就走。
花柳清满以为自己取出青黛花,定能博得对方欢心,就好乘机亲近。
哪知人家可不领他的情,这返身一走,他如何不急,便闪身拦住去路,陪笑说道:“姑娘,难道你真的如此无情,不屑和小兄一谈吗?”
他活未说完,眼前人影已渺,“拍!”右边脸颊上清脆的着了一掌。回头一瞧,那诸葛晶莹还是俏生生的站在那里?红馥馥的粉脸,怒气未消。啊!那纤纤玉指,那绵绵粉掌,这一下是真是几生修得!花柳清不但不怒,反倒骨头奇轻,只觉自己颊上,余香犹存,恨不得左边也挨一掌,好细细品味。“小兄自从一睹芳姿,刻骨相思,直挨到今天,好姑娘,好妹子,你就可怜可怜我罢!”
张开双臂,纵身扑来。诸葛姑娘见他满口胡言,丑态百出,心中又羞又气,怒喝一声:“你敢情找死!”
倏地使出“蜻蜒曼舞”,轻轻一闪,让过来势,右臂一圈,沉肘运劲,对准花柳清,呼的一掌,直劈过去。
诸葛晶莹一掌出手,竟把对方摔出老远,她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哪知一转眼,对方手指轻弹,就有几缕粉红色的轻烟,满天飞丝,四面散开。
她蓦的大吃一惊,这是百毒太婆的小桃红迷魂毒瘴,只要闻到香气,人就立即昏迷,确实厉害无比,自己昨天才吃过大亏,哪能不识?要想躲避,已是不及,一阵沁人的幽香,直钻人自己鼻孔中,你想不闻都不成。
“糟!这次落人此人手中,会使自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一念及此,吓得一颗心怦怦乱跳。香气逐渐由浓转淡,由淡若无,自己依然好好的,并没有什么异样感觉。
她忘了服过乌风散,百日之内,百毒不侵。
花柳清以为桃花香瘴出手,定可美人在抱,消魂个够!他越想越兴奋,一个虎跳,跃了将来,咦!小妞儿还是好好的站在那里,哪像中了香瘴的神气?只听姑娘莺声呖咽地道:“你仗着毒婆子的迷魂毒瘴,为非作歹,本该宰了你替世人除害,姑念你原是给我哥哥送药而来,就饶你一次,若再碰到我手上,莫怪姑娘宝剑无情。”
说罢,一转身抄起水桶,袅袅婷婷地向茅屋走去!花柳清待她去得远了,打定主意,回身就走。诸葛晶莹提着水桶,刚走近茅屋,似乎屋内听到有人在讲话。
她心中一喜,暗想:“原来明煜哥哥已经醒转来啦!好得这么快?”
脚下一加劲,正要进去。不对!里面起了争执,那是百毒太婆的声音,她又干什么来着?“老婆子话已说清,你把臭丫头藏起来,难道就能了事?”
毒婆子阴沉沉的声音中,已经带了怒意。
“在我这里,可容不得你撒野。哈哈!你再过来,我可要不客气了。”
大概一个要过去,一个拦着她,不让她过去。
“哼!老不死,你有多大道行?”
砰!沉浑的闷震,声闻户外。啊唷!他们已经对上手啦!诸葛晶莹想起明煜哥哥,心中一急,她—伸手,从身边掏出一大把太阴针,看好角度,猛地一扬手,从横里打出。
待一大蓬银丝,袭到百毒太婆身上,诸葛晶莹早已一挪身形,使出了蜻蜒曼舞曼妙身法,倏然飘进屋去。
右腕一圈,对准她后心,呼地拍出一掌。百毒太婆全神对付着古石,这种发难突袭,大出她的意料之外。
而且诸葛晶莹出手快捷,双管齐下,堪堪避过一大蓬飞针,掌风已到了身后。
再想躲闪,已是不及,砰的右肩上已结结实实挨了一掌。
饶你百毒太婆功力深厚,也右臂酸麻,人被震退了两三步。
百毒太婆连对方人影都没有看清楚,已连吃大亏,不由心头一怒,猛地厉喝一声,双手箕张,爪前身后,饿虎扑羊般向诸葛晶莹身后抓去。
“贼婆了,姑娘早知你有这一着,着!”银铃般笑声,使百毒太婆悚然一惊,人家姑娘连头都没回,玉手向后微微一挥,一股银丝,已迎头打到。
这臭丫头倒也不可轻视!鼻孔中哼了一声,双脚一沉,身子跟着落地,那股银丝,带着微细的风声,刚从头上飞过。
连接着一声娇叱:“还有!”诸葛晶莹娇躯微扭,抖手又是一大蓬飞针向百毒太婆兜胸袭去。
诸葛晶莹打了百毒太婆一掌,又撒了几把飞针,闪入房中之后,第一件事,就要先瞧瞧明煜哥哥,看他睡得很好,便放下心来。
她知道百毒太婆武功甚高,万一被她闯进心来,自己决难抵挡得住,她心中一阵盘算,暗想明煜哥哥的龙吟宝剑,威力较大,对敌之时,容易占得便宜。
便伸手抽了出来,左手掏了一大把太阴针,紧守在床前,以防万一。
这时古石正被逼得步步后退,眼看百毒太婆就要打将进来。
诸葛晶莹几次要想出手,但又不敢离开房门。只见两人越打越紧,自己功力不及,也插不上手,心中空白焦急,却是无法可施。
百毒太婆见他拳风转弱,机不可失,冷笑一声,猛地欺近身去,左手一圈,逼开拳势,右手沉掌变爪,五指箕张,向前抓出。这正是她多年苦练,黑虱散毒掌。
五股尖锐的寒风,像五把利剑,寒气砭骨,业已袭到古石肩井穴上,疾若雷奔。古石右手拳势,被百毒太婆一格,只觉对方真力突然加强,已是暗吃一惊。
及见她居然使出黑虱散毒掌,哪敢出手化解,微一仰身,后退了两步。
百毒太婆见古石避招后退,并不移步追击,右爪变掌,沉腕蓄劲,向右边一堵墙上平推而出。
茅屋中的墙垣,最坚固也禁不起这种内家真力的扫撞,只听哗啦啦一声大震,卵石倒塌,灰土飞扬。蓦地一声娇叱,尘灰迷漫之中,涌起一道青紫光华,猝然劈到,寒森森的剑气,砭人肌肤。
百毒太婆久经大敌,知道此人手上是柄利器,哪敢樱锋?马上射身左跃,避开来势。
古石被她用黑虱散毒掌,逼退两步,已运劲握拳,只要她再上一步,便要以混元气功和她硬拼。不料对方逼退自己,却乘机推倒墙壁,心中一急,勃然大怒。
正好这时诸葛晶莹也仗剑出手,第一招,就把百毒太婆逼退,落向自己这边。
古石怒吼一声,右拳忽然施出。
百毒太婆数十年苦练,内外轻功,都已到了炉火纯青之境。
刚觉拳风沾身,立即一矮身快若旋风,闪了开去。哪知古石右拳未收,左拳也跟着前冲,更是快速。
毒婆子应变虽快,避开右拳,就避不开左拳,左臂上还是被招了一点,踉跄后退了四五步。诸葛晶莹一剑落空,趁她后退之势,双足一点,使出蜻蜒曼舞步,如影随形,滑了过去。
手中剑“仗地追风”,青紫光华蜿蜒生动如游龙人海,剪尾而至。百毒太婆向未站稳,剑光已到,左肩更是隐隐作痛,她有生以来,几曾吃过如此大亏?不禁怒火大炽,猛然吸气,双足不动!人已凌空飞起。就空中一个转身,倏然落地,右掌‘独劈华山’,击向古石,左爪‘飞鹰攫蛇’,直取诸葛晶莹右腕。
古石哈哈一笑:“来得好!”
身形一晃,挥瓣击腕。诸葛晶莹却避开正面,一下绕到毒婆子身后,举剑便刺。
三个人一动上手,倏忽之间,已打了几个照面。百毒太婆对诸葛晶莹手上长剑,始终心存顾忌。
冷眼一瞧,里间,直挺挺的躺着一个青年。心中立时大悟,他们这样硬拼,原来为着保护这个重伤之人!自己来意,原想把这臭丫头擒走,给侄孙做个媳妇儿,此时看来擒人已无希望,这个重伤青年,岂不是最好的人质?心念一动,脸上可不露半点形色。她看好地势,猛然向后跃出两步,停下身来,暴喝一声道:“住手!我老婆子有话说明了,你们再来送死不迟!”
古石见她叉手而立,也只好停下手来,冷冷地道:“有话快说!”
毒婆子冷然毫不理会,回头向诸葛晶莹道:“小姑娘,你剑法步法,不太含糊,小小年纪,有这样造诣,我侄孙倒真有眼力!”咦!百毒太婆说起家常来了,不知她又要弄什么玄虚?只见她鸡皮脸上丑恶地一笑,继续说道:“昨天你白白断送了我一粒宝贝,照理说,是犯了我老婆子的大忌。但青黛花总算到了我的手中,也还可功过相抵,我老婆子言出如山,先前答应给你一片,自然不好食言。不过我侄孙花柳清,和姑娘你一见钟情,这也算是你天大的造化,郎才女貌!只要你答应了亲事,你哥哥重伤,包在我老婆子身上,你可愿意?”
诸葛晶莹听得脸上一红,怒叱道:“我哥哥伤势,用不着你费心。”
百毒太婆并不生气,点头道:“这也难怪,你没见过那孩子。其实,我侄孙儿一表人才,风流潇洒,和你姑娘,真是天生一双,地成一对。姑娘家终身大事,有什么可羞的?要你是脸嫩点个头就是了。”
古石笑骂道:“你那不成才的侄孙,敢情癞虾蟆想吃天鹅肉,你给他找只老母猪还差不多。”
一句话惹怒了百毒太婆,三人又打在一起,这里面一间,总共不到四丈来宽,三个人急扑猛攻,自然施展不开于脚。这小小房间,还躺着一个皇甫明煜。高手对敌,虽然收发由心,但拳掌的内劲,一经展开,两三丈方圆,都在劲风笼罩之中。
难保不一个失手,误伤了自己人,是以投鼠忌器,不敢全力施为。这一来,却便宜了百毒太婆,稍稍奔回主动之势,虽然还占不到上风,但已不似称前的险恶。三人翻翻滚滚,打了将近百招左右。古石已是沉不住气,喝道:“毒婆子,你究竟欲何为?”
毒婆子冷冷的道:“只要那丫头答应一声,我老婆子撒手就走。”
古石怒叱道:“是好的,咱们到广场上拼个你死我活。”
百毒太婆一面还招,一面狞笑道:“老婆子偏喜在这里分个胜负,你有本领,只管施来。”
古石怒吼一声,没等她把话说完,砰砰两拳已迎击出去。
百毒太婆不敢硬接,百忙中双足一顿,“一鹤冲天”凭空升起一丈来高。
头顶上一声哗啦啦巨响,茅屋被她冲破了一个窟窿,茅草灰尘,纷纷下落。
诸葛晶莹觑准机会,哪肯错过,娇叱声中,也一跃而起,龙吟宝剑“穿云摘月”,跟踪飞击。就在百毒太婆身子纵起,古石的两股拳风,也像波涛汹涌般从她脚下冲出,灌上了前面一堵墙壁。
又是蓬的一声大响,土墙卵石,全部倒坍,四散飞散,百毒太婆纵身上跃,冲破茅屋,虽然没有损伤,也着实吃了一惊。
急忙用手护住眼睛,稍稍一张,瞥见诸葛晶莹青紫剑光,如太白经天,凌空撩来。寒森森的剑气,业已逼近,不由急怒交进,喝一声:“丫头找死!”
她身悬半空,两臂一张,陡的问横里窜出,背贴屋顶,双掌齐发,向下击去。
诸葛晶莹怎么也想不起百毒太婆会在半空中平窜而出,身贴屋脊,还能发掌击人。
而且下劈双掌所带劲风,力道竟然极大。
她不敢抢攻,长剑急演“三花聚顶”,掩护着顶门,飘然落地。就在这一霎那,百毒太婆居高凌下,对准古石,接连又发了两掌。
身子一躬,头下脚上,疾如脱弦弩箭,刷地窜落地皇甫明煜卧榻顶头,哧哧怪笑。
待得诸葛晶莹惊觉,近身抢救。只见百毒太婆脸露狞笑,独眼闪烁出阴毒的凶光,紧盯着两人。一手按在明煜哥哥头顶“百汇穴”上,阴恻恻地说道:“你们谁敢过来,我就先震碎他的脑袋。”
诸葛晶莹心中大急,她知道这时明煜哥哥一落入这女魔头手中,生死一线。
如惹翻了她,难保不下毒手,一时只觉心惊内跳,浑身颤抖,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口中只叫着:“快把我明煜哥哥放开!”
古石气得目眦欲裂,喝道:“亏称活了几十年,也算是个成名人物,竟会这般无耻,把一个负伤之人,横作要挟。”
百毒太婆怪笑道:“你莫想激我,老婆子言出如山,心毒手狠,难道你还不知道?我清儿的亲事,既然由我出面作主,小丫头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说着望了诸葛晶莹一眼,狞笑道:“放你哥哥不难,只要你回答一声,我老婆子立刻就走,怎么?你还不愿意!”
诸葛晶莹又焦急,又愤怒,花容失色,暗暗咬牙。她猛地抬起头来,说道:“好!你先把我哥哥放开,等他伤好之后,我才能答应。”
百毒太婆冷哼一声,右手从皇甫明煜头顶,慢慢收回,说道:“鬼丫头,你想拖延时日,来个缓兵之计,我老婆子那怕你逃出手去?”接着又道:“他伤势沉重,元气已散,哼!当今之世,恐怕无人能救!”
“你下了毒手?”古石一声怒喝,连人带拳,猛扑过去。
“百毒太婆手下,从无幸免之人。”她闪开古石来势,肩头一晃,人已闪出房去。
诸葛晶莹眼看百毒太婆的手,放开了明煜哥哥,心头稍微一宽。可是百毒太婆竟说明煜哥哥伤势无救,古石说她下了毒手。
猛的心头一懔,回头望去。只见明煜哥哥虽然和方才一样,睡着不动,但一张匀红的脸色,竟变得异样灰败。惨白如蜡,毫无生气,显然中了百毒太婆暗算。
她突觉一切希望,归于幻灭,心头空荡荡的,伤心到了极点。肝肠寸碎,欲哭无泪!蓦听一声哈哈大笑,声震耳鼓!“我真糊涂,皇甫老弟身边,不是有着千年难得的仙药……”“老前辈,你说天府玄真?哦……”
诸葛晶莹暗骂自己哭昏了头,怎的想不起天府玄真?她猛地跳起身来,伸手从明煜哥哥怀中,掏出小葫芦,拔开玉塞。
一手轻轻拔开皇甫明煜紧闭的牙关,倒转葫芦。汨汨汨!小半葫芦千古奇珍的天府玄真,悉数灌入了明煜哥哥口中。
她还怕不够迅速,顾不得古石站在一旁。猛地俯下头去,把两片樱唇,紧紧接住他的嘴上。将自己本身真气,慢慢地度了过去。
古石眼看着诸葛晶莹姑娘竟然把半葫芦天府玄真,全数灌人,要想阻止,已是不及。继而一想,这原是皇甫老弟的东西,她救人心切,自己哪好出声阻止?这时诸葛晶莹正在俯身度气,女孩儿家和人偎颊接唇,虽然事出救人,自己也不好站着直瞧,连忙轻轻地退出房去。
刚跨出房门,到了外边一间,蓦一抬头,只见一个穿黑色衣裤的老妇人,满脸狞恶,当门而立!那不是百毒太婆是谁?“你又来做什么?”古石冷不防被她吓了一跳,沉声喝问。
百毒太婆阴沉沉回道:“我老婆子根本没有离开过这里,你真是瞎了眼睛。那小子中了我的阴风掌,三个月时辰之内,不速治疗,就无药可救,哼!只要臭丫头答应亲事,我破例给他解药。”
古石怒气冲天,喝道:“谁要你假作好人,还不给我快滚!”滚字没出口,排山般拳风,已按着百毒太婆击出。
“你真不自量力!”冷峭的声音响处,百毒太婆已倏然飘出门外,古石那里肯舍,身随拳风,跟了出去。
眼前陡的冒出几缕淡红的轻烟,如缨络倒悬,袅袅散开!“小桃红迷魂毒瘴!”他呼能不识?心头一惊,赶紧摒息疾退,向横跃出去四五丈远,才站住身形。虽然见机得快.跳出了迷魂毒瘴的范围之外,但衣服上已经沾染了些许香气,也觉头脑昏胀,支持不住。连忙在草地上坐下,调息运功,要把毒气逼出。
诸葛晶莹向明煜哥哥口中,度了几口真气,渐渐听到他腹中咕咕作响,知道这时他一缕元阳,已被自己内腑元气,接引上了,心中略为放宽。
不由轻轻舒了口气,直起腰来,微觉有点困乏,这是自己耗损腑真气所致,方想略作休息。
忽听身后起了细碎的步履之声,她还当是古石,并未在意。
哪知突然一缕尖锐劲风,向身后袭来,“笑腰穴”上微微一麻,接着就被人拦腰挟起,知觉逐渐模糊。
那古石在草地上盘膝瞑坐,调了一阵息,已渐把毒瘴逼出。他本来只是衣服上沾了一点迷魂毒瘴的气息,并非直接闻人,才没有昏迷过去,不由也暗叫厉害不止。
这时站起身来一看,百毒太婆已走得不知去向,心中一急,匆匆的赶进屋去。
入内一瞧,房中静悄悄地并没半点声音,诸葛晶莹却纵迹不见。
竹榻上还放着盛天府玄真的翡翠空瓶,地上也横着紫虹,闪闪的宝剑。看情形,诸葛晶莹已被毒婆子掳去无疑!心中十分愤怒,但一时间怎么办呢?他抬眼望了望皇甫明煜,脸色显色已经好转。暗想:“皇甫老弟这条命,错非天府奇珍,哪能起死回生?这时重伤之后,也得有人守护,茅屋墙垣已倒,在这深山中,随时都有猛兽出没,自己那能离此而去,诸葛晶莹?她身落人手,万一……我又如何对得起皇甫明煜……”
古石一个人左思右想,分身乏术,直急得满屋打转,想不出两全之策。
“老前辈,晶妹妹到那里去了?”皇甫明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转,一挺身,坐了起来,这一下,可把古石给问住了,他生性耿直,不会打诳语,一时里不知如何回答才好,老脸一红,嗫嚅地想了一会,才道:“皇甫老弟,你重伤初愈,快不要说话,先憩息一阵要紧!”他答非所问,勉强应付过去,皇甫明煜才一坐下起,也觉得自己体内,有一种坚固热流,到处鼓动,奔惊澎湃。全身气脉震动,稳稳有风雷之声,人似要跟着飘浮起来,不能自己。心中甚感惊奇,只觉得这种现像从未有过,赶紧依言而双膝一盘循着周天途径,导引归宫,运起功来,古石见他果然依言跌坐起来,不再追问,心中稍微定了一定。就俯身捡起龙吟宝剑,纳入鞘中,又把翡翠小葫芦,也轻轻收起。突然,茅屋外面,又有一种极为轻微的脚步声响起,由运而近。古石内功精湛,十丈以外,飞花落叶。都逃不出他的一双耳朵何况是人?他心中阵迟疑:“毒婆子又来干什么?咦!不是他,这来人蹑手蹑脚,行踪鬼崇。”
一眼瞥见竹榻横头,一个小几上还放着那一葫芦乌风酒,和一瓶青黛花。“服食少许,百毒不侵。”古石突然想起大师姐孙婆婆的话来。连忙拧开“青黛花”瓶塞,在手掌上倒了少许,纳入口。一阵辛辣麻苦之气,十分难闻,他一皱眉咽了下去,返身就向屋外走去。心想:“这回万一毒婆子再放什么迷魂香之类的东西,我可不怕了。”
这来人正是花柳清,他回转黑蜂谷,一看百毒太婆不在,他念念不忘诸葛晶莹,这才又失魂落魄地跑了回来。古石一眼瞧到是花柳清,心头一喜,不动声色,徐徐地道:“你来得正好,我有话问你,你且过来。”
“啊唷!”他一只右手被古石抓住,只觉疼痛欲裂,半身麻木。不由哭丧着脸哀求道:“你老人家吩咐,晚辈决不逃走,你老人家快松一松手,晚辈痛死了。”
他额上的汗珠,像黄豆般一粒粒绽出来。古石把手一松,冷笑道:“想你也逃不出去,来!先帮老夫把这堵墙壁筑好再说。”
花柳清无可奈何帮着古石,动手泥调水,把外边一堵墙壁,砌了起来,再把屋内半堵,也重新砌好。这时已是未牌时倏,古石从早晨直到此时,还没吃过东西,看看墙壁都已补整齐,便向花柳清道:“待老夫吃饱饭,就可带你同去。”
说着伸手点了他的穴道。自己从厨下搬出昨晚利下的冷饭,胡乱吃了个饱。轻轻的人内一瞧,皇甫明煜垂帘瞑坐,气运周天,正是玄门最上乘的吐纳功夫。一张俊脸晶莹如玉,霞光隐隐,看上去这年轻人竟然到达了道家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之境!当下不敢惊动,就找了一张白纸,用木灰写了几行字,大意说说自己和诸葛晶莹去赶办一事,不久即可回来,老弟醒后,千万在屋中等候等语。写毕,放在榻前一张小几上,就悄悄退出。挟起花柳清,扣上板门,迳向黑蜂谷而去。古石跑惯山路,又是心急有事,自然一路如飞,何消片刻,就到了谷口。黑蜂谷乃是毒婆子的巢穴,可也不敢大意。四面打量了一阵,才向茅屋前大踏步走去。“老不死居然敢闯上黑蜂谷来了,胆子真也不小!”阴恻恻的声音,起自身后,古石这一惊,非同小可!不要上了她的当儿,蓦地转身过去,只见百毒太婆手中支着一根黑黝黝的雕头拐,阴毒的脸上,微露不屑。
“你挟着我清儿,意欲何为?”
古石哈哈大笑道:“毒婆子,明人不必细说,你擒了诸葛晶莹,我也抓了你的侄孙,咱们公平交易,走马换将。”
百毒太婆冷笑道:“老不死的,我是瞧在同门份上,几次没下毒手。那丫头和你非亲非故,你尽是挡横,难道我当真怕你不成?”
雕头拐一顿,山石上飞起一串火花,她愤怒得想出手了。
古石又打了一个哈哈,说道:“不错,诸葛晶莹和我非亲非故,好像是我樵子多管闲事。但你又如何与太白前辈交代?你有本领,不会让他们出了云雾山,再把人擒来,我樵子就撒手不管如何?”
百毒太婆望了古石一眼,徐徐的道:“要从我手上,把人夺回,我老婆子可以说是轻易易举。”好狂妄的口气!可真把古石气得环眼圆睁,须眉轩动:“未必见得!”
“你试试!”
声才入耳,百毒太婆疾挥右腕,雕头拐一招“怒海翻澜”,已是劈到。古石肩头微晃,人已向右闪出数步,右拳一翻,一股劲直锐厉的拳风,也攻到百毒太婆侧背。古石左臂挟着一个花柳清,减少了不少威力,但所好的是手中之人,不但是她唯一传人,而且又是她的亲侄孙儿。对方投鼠忌器,决不会向自己左边抢攻。是以古石虽光凭一只右手对敌,依然拳势变化,攻多守少,劲力逼人,呼呼生风,可说迅猛雄浑,凌厉无匹!百毒太婆何尝不心焦,她投鼠忌器,久战无功。自己认为精奇绝学的黑风杖法,居然被对方单拳接战多时。是可忍,孰不可忍?她忽然疾退两步,凝神运功,志在全力一搏。古石拳走刚猛,一见有机可乘,正待振臂而人,猛见毒婆子一声狞笑,雕头拐猝然点出,晃如一片黑云,当头罩下。来势先慢后速,甚是怪异。他仗着一身混元气功,不问对方虚实,待雕头拐临到头顶,猛地吐气开声,右拳上冲,硬向杖头击去。那知雕头拐落到头顶,还没和拳风接触,忽然疾若陨星,划了半个孤形,迳奔前胸。等到古石右拳一沉,变招来救,雕头拐又疾落一尺,猛点小腹。这几下真的是电光石火,间不容发!古石心头一震,右足赶紧后退半步,随着侧转之势,身形骤然疾转半圈,堪堪避运一杖点击之势。百毒太婆在古石躲避攻击之际,忽然杖势加书本,一连三招,瞬息千里。但见杖影缤纷,汹涌奔来。古石才躲开一招三式,身向右后转出半圈。
脚步尚未站稳,对方杖势已滚滚而来。再要退让,已是不及。
这是因他适才身脚后爱,全身左侧都暴露到前面,左手挟着一人,无法还招。百毒太婆的雕头拐,业已向他左臂点到,这下如被点中,一条左臂,必废无疑。古石原可将手中的花柳清向上迎去,逼使百毒太婆变招,但他为人正直,岂肯以手中俘虏对敌?这时只好身子向右斜倾,让过要害,左臂一撩,横掌向来杖拍出。古石左臂一松,花柳清就滑落下去,他被点了穴道,不能动弹,直躺躺地卧在地上。百毒太婆见一杖逼得对方放下人质,只求自保,心头一喜。可是这里哪有时间去解救花柳清?唯一重要的是先把对方逼退几步,清儿才不至被她重新抢去。心念一转,陡然一阵急攻,雕头拐连续演出杀手,点点杖影,直逼过去。古石一着失机,被人抢去主动,连人质都被迫松手,哪能不急?一声怒吼,迎着百毒太婆杖影,欺身直进。这时他手上少了累赘,倒可以放手进攻。双拳威力,发挥无余。激战之中,忽听古石一声长啸,双拳骤紧,呼呼几拳,威势猛不可当。刚把百毒太婆逼退半步,上前前俯,左手就向花柳清捞去。百毒太婆心中一急,侧身而进,雕头拐疾向古石“笑腰穴”点到。
古石人还没有捞到,对方杖已及身,只好旋身避招。哪料对方杖到途倏然收回,就势向地上一点,纵身跃起。右手在空中一抖,杖头划起斗大一个圆圈,挟着啸风,迎胸奔来。古石不防她变招如此迅速,微一疏神,连忙向后疾退,百毒太婆杖势未收,身向右跃。快速无比的落到花柳清身边,一伸手习·把人抓起,古石已然扑到。右手翻腕向雕头拐抓出,左手一伸,米抢花柳清。百毒太婆见他奋不顾身,不由心头一懔,右脚“奎星踢斗”,猛力踹出,左脚尖向前一点,身体凭空向后倒飞出去。
古石急于抢回花柳清,一扑落空,那肯甘休?再次纵身,急起直追。百毒太婆倏然停步,挥杖一抡,身前立时涌起一片杖影,宛如一幢墨云,挡在身前。古石这时气疯了,双举如雨点般出击,着着抢攻。若论两人功力,原是不相上下,方才古石手中挟了一人,单拳迎敌,难免缚手缚脚,照顾不周,好在他手上之人是对方的内侄孙,她投鼠忌器,心有顾虑。此刻,轮到百毒太婆手上挟了一人,碍手碍脚,而古石却空出双手,无须顾忌,可以尽力抢攻。这一宋,百毒太婆可吃上了亏,虽然竭赆尽全力,怪招百出,把雕头拐舞得满天呼啸,也无法挡得住古石的奇猛攻势。时间一长,终竟只手难敌双拳。先前是双方抢攻,现在百毒太婆已由攻势转守,失去还手之力。雕头拐原是长兵器,攻时可以发挥威力,纵击横扫,莫之能御,变了守势,这长家伙不够灵活,顾此失彼,长了反嫌累赘。一时使得百毒太婆手忙脚乱,穷于应付,险象环生,步步后退。古石岂肯错过机会,精神抖擞,突然双足一顿,穿入一片杖影之中。
“住手!”冷峻而又含有威的声音。方从谷口传来。一条人影,已随声飞落,好快的身法!百毒太婆一听声音,脸色骤变,显然有点惊惶失措,手上一松。古石趁势抢过花柳清。
“大师姐!”两人同时叫出口来。离两人不远,着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婆。她铁青着一张脸,哼都不哼。两道精光四射,威凌凌的眼神,瞥了百毒太婆一眼,冷冷地道:“你把青黛花拿来!”
百毒太婆做梦也想不到走火入魔了四十年的大师姐,竟然会好得这么快!一时凶焰尽敛,恶狠狠地瞪了古石一眼,返身就向茅屋中走去。古石站在一旁,心中大喜,忙道:“那诸葛晶莹被三师姐擒来了,还请大师姐作主。”
孙婆婆爱理不理地哼了一声。少时,百毒太婆果然把青黛花取来。孙婆婆又道:“还有,把那女娃也放出来,你给我即日离开此山,回苗疆去!”
声音斩钉截铁,严峻异常!百毒太婆脸上现出怒容,强自忍耐,狞笑着道:“你未免逼人太甚!”
微微一顿之后,接着恨声的道:“好!我三天之内,离开此山,回转苗疆,不过,你……”
孙婆婆没等她说完,沉声喝道:“不过什么?”
百毒太婆厉声接道:“你也不准进入苗疆一步。”
“好!”孙婆婆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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