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火赤的光焰闪过姓薛的眸瞳,他强笑一声,故示风度:
“不才‘双连环’薛群,谨向兄台请领教益。”
这声“请领教益”一出口,原本已惊惶不定的那位“引魂人”和四名佚子,立时争先恐后地拥向角隅,不曾瑟缩成一堆,却个个蹲下身子,双手抱头,摆出一付“投降”的架势——真个勇气不太可嘉。
郝天浪将目光缓缓移到薛群脸上,缓缓地道:
“棺材不能开,薛兄。”
“我知道,因为我们非开不可,才必须向兄台请教。”
郝天浪道:
“不敢,你出手吧。”
脸颊上的肌肉僵硬了,薛群道:
“我没有看见你的兵器——”
郝天浪道:
“我也没有看见你的兵器。”
薛群双手略一伸缩,掌上已各自多出一把尖钩来,只见钩端芒彩闪烁,有如两只寒森森的鬼眼,他举钩晃动,表示家伙已然亮出来了。
郝天浪不带一丝笑意地笑笑:
“请赐招。”
有时候,羞辱一个人或蔑视一个人,并无需以言词抑或动作表达,小小的神情转化,纵然十分含蓄有礼,也可传出强烈的轻藐之意,现在,薛群正是深刻地感受到了。
猛一咬牙,双钩扬起,尖锐的钩端并击郝天浪双额,几乎在双钩出手的同时,薛群身形回旋,斜飞一脚踢向对方腰眼。
郝天浪原地不动,挺如柱石,一溜如海水似的湛蓝光焰仿佛自虚无中凝形激涌,不知来处、不明去势,只那么悠然眩映,薛群已在所有招式尚未够上位置的前一刹骤滚而出,左肩头弹现的那朵血花,却有如五月玫瑰般的鲜艳!
当前掠阵的三位仁兄,但觉两眼光影闪掣浮动,还没看清是怎么一码事,争斗已经告一段落,段落的句点明明白白标在薛群身上。
踉跄站定的薛群,不禁又惊又怒地急急回顾他的敌人——郝天浪与没有动手之前一样,四平八稳地站立原处,宽松的灰素大褂未见掀扬,阔大的袖口不显翻折痕印,连面孔上毫无笑意的那抹微笑亦如同原状。方才那溜蓝光,那片激越的澄澈的寒波,竟恍若从没发生过,竟恍若迷茫中仓促的一梦!
但是,事情分明发生过,分明不是梦幻,肩上的伤痕,遍洒的血迹,自己的狼狈形状,又岂是梦境里所能造成的结果?
郭壮猛一机伶,失声大喊:
“薛老弟,薛老弟,你还好吧?”
薛群定一定神,哑着嗓门道:
“没什么,只挂了点小彩。”
心里在嘀咕——这彩可是怎么挂的?被什么家伙挂的?郭壮嘴里不敢问,也不好意思问,却又不得不壮一声势,吆喝一番:
“没有大碍就好,没有大碍就好,他娘的,这不叫马前失蹄叫什么?老弟你且稳着,这厮不是武艺高,我看他十成十会妖术,施的是邪法——”
薛群闷不吭声,江湖也闯荡了这些年,斗杀搏命的场合亦经历不少了,他比谁都明白,眼前的对手并非用邪法,用的乃是货真价实、精湛无比的功力,这是他从未遭遇过的强者,就若他先前的讥讽,可确然碰上“高人”了,而无庸讳言的,人家还饶了他一命!
朱一志用力抽抽鼻子,对面前的场合,有着不知如何措手的尴尬及茫然。他又干咳几声,朝着郝天浪词不达意地道:
“你,呃,这么搅合实在太也过份不是?你,你是那条道上的?露个名万给我们听……”
郝天浪道:
“你们走吧。”
呆了呆,朱一志硬起头皮道:
“走?你没有个交待,我们怎么走?你可别认为吃定了,这只是第一个回合,我们不过小挫一场,接下来,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
郝天浪似笑非笑地道:
“我已经交待过了,朱一志。”
朱一志莫明所以地道:
“你交待了什么?棺材不让开,真相不明,宝物无着,薛群又挂了彩,甚且连伤他的人是那一个都不晓得,说来说去,你从头到尾完全在同我们打糊涂仗!”
郝天浪道:
“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只在方才我那一招,列位连我的出手脉络亦搞不清楚,尚有什么资格身份要求我有所交待?”
瞪大了眼,朱一志窒噎得半晌答不上话,可不是么?拳头大是哥哥,人家随时能将你的老命玩弄于指掌之间,你还有哪门子余地跟人提条件、论斤两?!
形色萎顿的薛群忽然叹一口气,沙着声道:
“一志哥,咱们已尽力了,再朝上凑,恐怕更难看的场面还在后头……”
朱一志羞恼地道:
“只你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郝天浪淡淡而哂:
“朱一志,你何妨一试?”
神情一僵,朱一志色厉内荏:
“你当你是铁铸的金刚、铜浇的罗汉?这几十年岁月,我姓朱的怕过谁来?”
赶紧上前拉了朱一志一把,郭壮低促地道:
“一志哥,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这可不是徒逞意气之事,咱们且忍口气,先回去请示过再行定夺,他做初一,下次当不住咱们便做十五,风水总会轮流转——”
朱一志正好借机下台,回头就走:
“娘的,看他们尚能逍遥几时!”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的如注大雨已经变为绵绵雨丝,四个人顶着一身透湿,“咯吱”、“咯吱”踩着水印走出庙门,四个人,没有一个回头。
一直默立于旁的马任侠,轻轻开口道:
“天浪,谢了。”
郝天浪微笑颔首,苍白的面庞上却蕴漾着一种复杂又莫以言传的迷惘。
深宵,雨仍未歇,仍然是那样绵密如缕的毛毛细雨,水滴经过瓦檐点点下落,便形成恁般单调又有节律的滴嗒声了。
“蓬莱镇”这家简陋小客栈的偏院,一排三间陈旧老屋全被马任侠租了下来,就凭这等寒伧客舍,也是费了老大唇舌加上倍数租金才得进住,也难怪,谁家旅邸愿意停口棺材在里面?
隔窗观雨,迷迷漾潆,淅沥声中越增苍凉情怀,莹莹孤灯,一室寂寥,更觉世事如幻,此身飘零。郝天浪已换过湿衣,略做梳整,热水澡并未享用,感觉上却舒坦多了,他坐在桌前,默默想一件事,目光浸沉在窗外浮浮闪闪的雨丝中,与脑海的思维同样感到不易捉摸掌握。
房门呀然开启,马任侠亲自端着一面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摆了四张小碟,分别是酱黄豆、盐水花生、卤猪耳朵外加一样熏肠,另外四个肉包子,两锡壶酒,杯筷齐全。
郝天浪帮着拉开桌边的竹椅,笑道:
“还劳你跑这一趟,店伙计不会送么?”
马任侠抹去发间的水渍,皱着眉道:
“看他们那等忌讳模样,不如自己动手来得快当。莫非那一家没死过人?一见到服丧的主儿就和见了鬼一样!”
郝天浪道:
“人的通病嘛,怕触了霉头。”
摆妥酒食,马任侠在竹椅上落坐,搓着手颇有歉意地道:
“没啥好东西,天浪,委屈你了。”
郝天浪举起筷子先挟了一颗盐水花生送进嘴里:
“你当我是什么富贵出身的公子哥儿?老马,这些吃食对我来说已经算是上好的珍肴啦,想想往年受的那些苦,今番有酒有肉,还敢身在福中不知福?”
取壶先替郝天浪斟满一杯,马任侠忙道:
“好说好说。”
仰颈干杯,郝天浪咂咂唇:
“好酒,就是土腥气重了点。”
马任侠苦笑道:
“说是‘汾阳曲’,约摸藏窖的年份不足,才带着土腥味。”
郝天浪用手拈一片熏肠入嘴,津津有味地咀嚼着;
“行,在这种荒寒镇甸,你还指望喝什么?”
陪着吃了点东西,马任侠道:
“天浪,你的身子,喝点酒不要紧吧?”
郝天浪道:
“少喝点无什大碍。”
眼睛望着桌上微微跳动的烛光,马任侠欲语还休地道:
“天浪——。”
看着老友,郝天浪道:
“什么事?干嘛这么羞羞答答的?”
轻咳一声,马任侠象对着烛光说话,音调悠悠忽忽地,
“今天白天的那桩事,希望你能相信我,我说的都是实言……”
郝天浪自己倒了杯酒,小啜一口:
“当然。”
马任侠有些急迫地表白:
“天浪,我不是那种人,他们看我境况落魄孤单,存心诬栽我,实乃预设圈套,阴着算我谋我,天浪,不管东西真丢假丢,这些人的目的无非是想陷害于我!”
郝天浪道,
“你心里可曾琢磨过仇家是谁?”
摇摇头,马任侠道:
“想过,可就不能确定,虽亦曾和人结过梁子,也是挺长远以前的事了,连当时事情的因果都有些模糊,如何再去分析推敲那一个涉嫌主谋?”
郝天浪道:
“说得也是。”
马任侠视线落到郝天浪脸上:
“天浪,你好象有点怀疑我,好象心里有话不愿说。”
郝天浪道:
“没有,老马,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只记住这一项就够了。”
马任侠吁了口气,容颜晦涩:
“你有什么话,任何时地都可以问我,天浪,只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有最深挚的感情,所以,我不愿你心里对我存有一点疙瘩……”
郝天浪干了杯中酒:
“如果我有话,我会问,老马,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客套虚饰的?”
马任侠道:
“这,我就放心了。”
拿起一个包子来咬一口,郝天浪道:
“包子还温热,早吃了垫个底吧。”
马任侠兴味索然地道:
“你尽够吃,我一点食欲也没有。”
郝天浪道:
“人是铁、饭是钢,折腾这一整天了,不吃不喝怎么行?老马,放宽心,天塌下来我先顶。白天的事,且抛开它,权当那群杂碎发了癫狂。”
马任侠低声道:
“我是在寻思——天浪,既已发生这件意外,朝后必然麻烦无穷,枝节迭生,回家之后,把你嫂子落了葬,我亦不打算返转来了,索性浪迹四方,隐避不出,他们找不到我,可能会把一腔怨气宣泄到你身上,你得先有个计较。”
郝天浪似是早已洞悉老友改变初衷的念头,只简单地回答他后两句话:
“老马,我是个怕事的人么?”
手指轻轻旋动着面前的酒杯,马任侠心事重重地道:
“那李济,决不是个简单人物。”
郝天浪道:
“这个人我耳生得很,你以前就知道他?”
马任侠道:
“你这些年不大涉迹江湖,道上的事也生疏了。李济不但在鲁中一带极具势力,附近邻省的关系也很好,他本身又技艺不凡,足智多谋,是个相当难缠的对手,假如李济要算计某一个人,这个人应付起来就非常辛苦了……”
郝天浪吃完包子,抽出丝帕擦擦嘴唇:
“我会记住这些话。”
然后,他静静地道:
“依我看,这一路过去,恐怕不得平静,他们或许很快便会卷土重来,老马,我送出你百里之后,你改变路线走吧,我将尽力设法引开他们。”
马任侠垂搭着眼帘道:
“说不定不到百里,便已见完真章了。”
郝天浪道:
“这亦在意料之中,老马,天塌下来我先顶!”
马任侠斟酒干杯,激动地道:
“天浪,幸而有你这么一位患难与共的血性至交,你,你叫我怎么说?!”
郝天浪道:
“什么也别说。”
马任侠抹一把脸,故做笑容:
“天浪,好久没看到你露一手了,今日你出的那一刀,不啻神乎其技,已达登极之境,把那些家伙全吓傻了,别说他们,连我也看直了眼呢。”
“说什么‘神乎其技’、‘登极之境’,老马,左不过手熟罢了。”
马任侠正色道:
“天浪,我可不是故意给你戴高帽子,以我而言,在这根齐眉棍上也下过十好几年苦功夫,但不论如何手熟,亦熟不到你这步田地,这哪象在出刀?就和打电闪一样了,竟有恁般快法!”
拱拱手,郝天浪一笑:
“过奖、过奖。”
马任侠眨眨眼,
“这一次,你破了例,刀下留人啦。”
郝天浪道:
“取人性命得讲个因由,不该死的人杀了无趣,更凭增戾咎,那姓薛的年纪轻轻,长相讨人,尚识得好歹,知所进退,不杀他是对的。老马,锋镝之下,岂能次次不留活口?”
马任侠道:
“我却以为姓薛的死定了,天浪,你原不是如此慈悲的人。”
郝天浪叹喟着道:
“年岁大了,心也软了。”
打个哈欠,马任侠道:
“吃饱了吧,你?”
郝天浪点头:
“我看你也累了,早去歇着吧,明朝还得赶路呢。”
马任侠起身将桌上残余收拾入盘,招呼一声,管自掩门去了。
窗外,仍然细雨霏霏。
烛火明灭间,郝天浪眉宇不展,心头翳郁仿佛纠结成团。
急遽的马蹄声就象擂鼓,打路的那一头阵阵翻滚过来,尘烟起处,卷荡若一条土龙。
四个伙子扛着这么沉重的一口棺材,其余的人又全是拿两条腿在走路,所以,来骑迫近,虽觉情况有异,除非舍却棺材,避亦无从避起。
马任侠回头张望,面色沉重地道:
“许是那话儿来了,天浪。”
郝天浪略略提高了嗓门:
“往边站,停棺,咱们且先让路。”
只当郝天浪没听清楚,马任侠又重复了一遍:
“天浪,我是说,只怕李家又差人追上来了——”
郝天浪从从容容地道:
“不管是谁追上来,想干什么?眼下都得这么办。”
来骑共有八乘,以那样的奔势,眨眨眼便到了近前,郝天浪一仰脸,首先入目的便是夹杂其中的四张熟悉面孔——郭壮、朱一志、薛群,以及光头凸顶的那位仁兄。
真叫有缘不是?昨日才见,今朝又再相逢,好个热络法。
马任侠紧张起来:
“果然是他们!”
郝天浪泰山不动地道:
“稳着点,老马,我倒要看看,这干人能不能啃了我的鸟去!”
一向,郝天浪不大爱讲粗口,马任侠听在耳里,颇觉新鲜,此时此景,他居然兴起一股想笑的感觉,当然,他没有笑,因为在这种情势之下,实在笑不出来。
八匹健马各自长短音不同地起落嘶叫着,扬起扑面的灰沙,刹那间已将郝天浪一行团团围住,既挡前路,亦阻后路,摆明——付挑衅的阵仗。
那“猿精”郭壮挥拂着眼前的尘灰,拍马挺前,神气活现地大叫:
“报应来了,兀那大胆匹夫,你还认得我么?”
郝天浪笑笑,道:
“昨天见过,怎会忘记?不过,我不叫‘大胆匹夫’。”
郭壮厉色厉声地道:
“天网恢恢,不疏不漏,看你们能往那里逃上?今日此地,新帐旧债便要一齐结算!”
郝天浪不愠不怒地道:
“郭壮老兄,昨日有雨,今朝晴朗,一夕之间截然生变.莫怪你的架势也不同了,连嗓调都高了几阶,看来阁下的脊梁骨有人撑着啦?”
大吼一声,郭壮怒道:
“你不用卖弄你那付口把式,今天我就要你尝尝逞强出头之后的滋味!”
这时,骑在一匹枣红大马上的那个彪形壮汉沉声开口了,音如金铁,铿锵有力:
“昨天出面揽事的,就是这一位?”
郝天浪打量着说话的人——黑似锅底的一张宽脸膛泛着油光,大把黑髯根根见肉,硬直如戟,双目精芒隐现,自有不怒而威的气势,肩后展露的牛角刀柄飘起大朵红绸尾子,越显刚猛之态。
郭壮鞍上回身,曲腰缩颈:
“禀惠公的话,正是这厮。”
那人望向郝天浪,缓缓地道:
“在下齐常惠,匪号‘屠龙刀’,‘青莲会’河北大首座,向兄台这厢见礼了。”
姓齐的显然身份不凡,又这么客气规矩,郝天浪自不能流于戏谑,他也微微躬身,和和气气地道:
“不敢当,末学后进,承受不起。”
齐常惠一指郭壮,指尖又扫过朱一志、薛群,及那光头凸顶的朋友,道:
“这几个,乃本会三贤属下的受命使者,也就是应供三贤差遣跑腿的弟子,兄台昨天业已见过——”
他接着又指了指在他左边,那个看来高不逾三尺、活脱侏儒般却顶了一头白发、满面皱纹的怪异人物:
“‘老孩儿’金炎,是我的副手,‘青莲会’河北二首座。”
齐常惠右手的一位,头戴文士巾,白面无须,丰神俊朗,一派文质彬彬的书生气,他往下又道:
“生死铁扇’谷悟,‘青莲会’河北三首座。”
第四位面生的,是个敞开前襟,露出大片茸茸胸毛的肥胖汉子,此人五官细小,全朝脸膛当中挤长,因而两颊便特别显得肥阔空荡,衬着他粗鲁不雅的仪态,想予人好感也难。
齐常惠接着道:
“本座‘右前卫’,‘反相弥勒’霍如春。”
郝天浪每在对方引介的过程中,仅只注目迎视,不曾招呼或做任何礼数上的表示,因为他觉得在这种气氛下,根本提不起友善的意念来,血刃将兴,还虚套个什么劲?僵着亦便于翻脸,但场面话总不能不交待几句:
“齐老兄倒是抬举我了,竟按着先礼后兵的传规来办,我原先犹在嘀咕,生怕老兄不问青红皂白,一阵乱刀把我剁了——”
齐常惠表情严肃地道:
“朝廷有法,江湖有道,凡事总须照着程序来,岂可乱了章法,令人贻笑?”
郝天浪笑着道:
“主事的就是主事的,当家的不愧是当家的,气度胸襟的是大不相同,若然昨天郭老兄、朱老兄也似齐老兄这么明理知情,场面便不会闹得两下难堪。”
一边马上的朱一志不禁有气:
“你,你怎么一开口就挑拨?我们如何行事,论不着你来评断!”
齐常惠斜乜了朱一志一眼,这位专供“上主”、“跑腿”听差的“受命使”赶紧闭上嘴巴,噤不出声了。
郝天浪语带促狭地道:
“朱老兄,不要乱了章法。”
清清嗓子,齐常惠又发声道:
“兄台,迄今尚未闻兄台赐告名号,莫非有难言之隐?”
郝天浪道:
“也没什么‘难言之隐’,只是觉得相见争如不见而已。”
脸色有点不悦,齐常惠淡淡地道:
“悉随尊意,这亦勉强不得。”
说着,他的视线转向马任侠,这一转注,形态随即变为酷厉,眼瞳中的神韵还另透着几分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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