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的——张窄脸原本黄干干的,等替曲得标疗治完了浑身创伤,黄脸已累得潮红潮红,还微微喘息着,象是刚刚翻过几个山头过来,恁般乏法。郝天浪问清伤情,打发了诊金,待郎中骑驴走了,他始好整以暇地进入曲得标房内。
老曲躺在竹榻上,这里扎数匝白布,那里贴若干膏丹,衬着他粗线条的德性,样子颇见滑稽,不过,虽经这连番折腾,精神倒蛮好。
郝天浪一推门进来,曲得标已迫不及待地问道:
“俺说郝老兄,那狗皮膏药怎么说的来着?”
郝天浪忍不住莞尔:
“什么说什么来着?”
朝自己身上一指,曲得标急道:
“俺的伤,要不要紧呀?”
拖一把椅子坐下,郝天浪道:
“他说人是死不了,可是调养伤势,得费段时日,加上你血流不少,已伐丧元气,尤须注意滋补,你别急,好好静下心来养歇才是正经。”
曲得标慢慢地道:
“要多久才好得了?”
郝天浪道:
“一两个月的辰光总要吧。”
想了想,曲得标道:
“这得花多少银子?郝老兄,你带的钱够么?”
郝天浪眨眨眼,道:
“小意思,你不用往这上面担心,一切有我,你只管养伤就行。”
曲得标道:
“这房子,租几多天?”
郝天浪伸出三只指头:
“暂租三个月,不够再延,够了余数算房东的。”
曲得标微微不安地道:
“郝老兄,不会耽误你的事吧?”
郝天浪道:
“等你伤势复原得差不多了,我就上路,这其间,郎中会按时前来替你换药,至于内服丹散,他已留下十天分量,伙食由房东包了,一日三顿,外加补品,据房东说,他老婆的厨艺不差,应该能令我们满意。”
哼了哼,曲得标道;
“操他娘,总之换着花样格外捞钱就是了。”
郝天浪笑道:
“怎么捞也没有你捞得多,人家尚须贴本失利,你老兄可是无本万利,大强盗怎地小心眼?”
打个哈哈,曲得标不大好意思地道:
“俺生平最恨的就是乘人之危,人一趟下来,处处要钱,却又悭吝不得,予取予求,够窝囊的。”
郝天浪打趣道:
“自然有气,角色调换了嘛,以往,不都是你向别人予取予求么?”
曲得标嘿嘿干笑:
“如今虎落平阳,提不得了。”
翘起二郎腿,郝天浪形色安详地问:
“现在身子觉得怎么样?”
曲得标略微伸动着四肢道:
“好多了,那郎中的本事挺不赖,不过,俺的身底子也结实。”
于是,郝天浪嘱咐老曲早早歇着,管自掩门去了。
一直过了七八天,曲得标的创伤痊愈得很快,比郎中预期的时间更见起色,七八天之后,已经可以拄棍下榻,到屋外晒太阳啦。
这一日,称得上“秋高气爽”。
小院落里,曲得标四平八稳的摊在椅上,半眯着眼,十分舒坦地迎接秋阳那片温暖,混然有神游太虚之概。
注视着对方的气色,闲闲站立着的郝天浪不禁笑道:
“曲老兄你的脸色好多了。”
曲得标仍旧半眯着眼,懒洋洋地道:
“俺也是这么觉得……”
郝天浪道:
“食量增加了不少,人是铁,饭是钢,能吃就行。”
朝上移坐了一下,曲得标道:
“想想还真叫享福哩,没受伤之前,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机会固然不少,却那有如今的定食定规精美细致?又何来此际的安闲自在?他娘,没料到人挨了刀枪尚有这么一层好处。”
郝天浪唇角勾出一抹笑意:
“不过,伤要受得恰到分寸,过了头,就不是这回子事了。”
小心地伸了个懒腰,曲得标突有一问:
“对了,郝老兄,俺刚刚才想起来,你说你姓郝,郝什么来着却不曾说,既然你有姓,总该有个名吧?”
郝天浪道:
“萍水相逢,何必知道得这么仔细?说不定他日一别,再无聚首之期,留个回忆,不亦挺好?”
曲得标表情愕然道;
“不通不通,完全不通。你救过俺的命,又照顾俺这些天,俺若连救命恩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岂非一大笑话?再说,回忆空空荡荡,啥也不是,光留回忆有什么好!人要塌塌实实地相处才显真情,别了自有再聚之日,有别有聚嘛,你如何能以确言不能重见?”
郝天浪一时话塞,只好含含糊糊地道:
“我叫郝天浪。”
曲得标倾过身子,大声问:
“郝啥浪?你讲清楚点——”
郝天浪道:
“天浪,整天浪荡的天浪。”
思索了一会,曲得标疑疑惑惑地道:
“你这名字十分耳熟,以前有个极擅使刀的主儿,好象也叫郝什么浪的,俺记不真切了,你跟他是不是有亲戚关系?”
郝天浪道:
“既属同姓,五百年前是一家嘛。”
曲得标笑道:
“这倒也是,那姓郝的会使刀,郝老兄,你会使么?”
郝天浪道:
“正巧了,我的兵刃同样是刀,看来五百年前还真是一家子呢。”
曲得标颇为感慨地道:
“那个姓郝的正在锋头上的光景,俺恰好在南边一带打混,不时有心想与他试候试候,却老碰不着,后来,听说他已封刀退隐,今下不知搅和到何处去啦。不是俺吹嘘,郝老兄,俺这一根铁棒锤,从来可不让人的!”
想笑又忍住了,郝天浪心想,你曲老兄就别“试候”啦,自己连家伙都不知丢到了哪里,尚有此等“雄心壮志”,说起来岂不有点荒谬?
曲得标放重了腔调:
“喂,你怎地不说话?”
郝天浪道:
“说什么呀?”
曲得标不大高兴地道:
“俺一直想斗斗那姓郝的,一直没有机会遇上,你是否认为俺在说大话?”
摇摇头,郝天浪道:
“曲老兄,幸亏没有遇上。”
脸色一沉,曲得标气呼呼地道:
“什么意思?”
郝天浪从从容容地道:
“我是说,如果遇上了,那姓郝的可倒了八辈子邪霉喽,他一把破刀,如何是你棒锤的敌手?如果他知悉你有这种盘算,我敢打包票,姓郝的早早退避三舍了。”
曲得标立即转愠为喜:
“识英雄之所以重英雄,郝老兄,你真是俺的知己,把俺了解得透透彻彻的。可是俺空有一身绝艺,却遭人暗算,落到今天这步境地,想起来,恨得牙根都发痒啊!”
郝天浪道:
“不要紧,青山尚在,还怕没有再起之日?”
双手一拍,曲得标道:
“就冲你这一句话,俺也非得振作起来,报仇雪耻不行!”
郝天浪试问着道:
“曲老兄,你不曾讲个清楚,到底‘暗算’你的人是些什么人?”
额头上青筋骤现,曲得标“咯”“咯”咬牙:
“娘的皮,不提犹罢,提起来俺就烈火焚心——那臭娘们,小婊子,当初俺自‘香妃院’替她赎身出来之际,她哄俺说将将卖渡进去,还是个未破瓜的清倌人,俺信了她。那辰光,俺看她长得俊俏,娇小玲珑,柔顺可人,休说她尚是个清倌人,便不是亦不关紧,后来,俺操,什么他娘的清倌人?早就不周整啦。这也不去计较他,只要能好好伺候俺,俺便睁只眼、闭只眼,拿她当清倌人办,谁知跟了俺至今不到三年,这浪蹄子居然暗里跟俺拜把兄弟勾搭上,一对狗男女齐心合力,倒想谋俺的财,害俺的命,你说说,这成了什么天理?”
郝天浪道:
“你那陈仓暗渡的拜把兄弟是谁?”
曲得标眼珠子发赤:
“奸夫叫童玉清,操他奶奶的关上门起道号,给自家取了个‘玉虎’的诨名,玉虎?玉什么虎?不过是个细皮嫩肉,端钻女人裤裆的小白脸,活杂碎!”
郝天浪又想笑了:
“既然如此无端,你干嘛还和他拜把子?”
突然抽了自己一巴掌,曲得标几近干嚎:
“俺是有眼无珠,叫浆糊迷了心窍,这王八蛋会装会诓会演戏啊,处处奉承俺,巴结俺,一张臭嘴偏生一条如莲之舌,整日价哄得俺言听计从,更视为心腹手足,里里外外,全吃他摆熨贴了……”
郝天浪审慎地道:
“你是怎么——呃,看破他们之间有奸情的?”
曲得标越形激动地道:
“童玉清那厮仗着俺的信任体恤,在俺家里可谓进进出出通行无阻,与那贱货也混熟了,后头好几次俺发觉两个人逐渐不大道地,经常眉来眼去,打情骂俏,当面背面有些小动作出现,有一遭,俺甚且看到贱人和那厮共用一只茶盅,还有一次,贱人留给他的饭菜比伺候俺吃的更要丰美——”
郝天浪道:
“或许是你多心,姓童的为你拜把兄弟,又受你这等器重,你女人爱屋及乌嘛,帮你照顾照顾兄弟,即便态度亲热点,也没啥可议之处。”
曲得标惨然一笑:
“这些迹象,可能算俺多心,不过,终于被俺在床上抓到,总不能说是多心了吧?一男一女赤条精光地叠在一起,这还算多心么?”
郝天浪哑然无语,半晌之后,才一派遗憾地道:
“这种事能被当场逮到,机率实在不高,曲老兄,你是什么时候逮到他们的?”
曲得标声音低沉:
“就在你救了俺的同一天。那天俺本在城里‘鸿福楼’跟人谈一票生意,下午还约好另一批朋友逛窑子打茶围,预定是不回家过夜的了,奇就奇在午时谈生意的当口,忽然心思不宁起来,越谈越烦,越谈越躁,临时匆匆了结,下午的约也不去了,一路直赶回家。嘿嘿,这一回去,便叫俺当堂看到一幕妖精打架的活把戏,两个男女妖精,一个是俺的女人璇珠,另一个,是俺的好兄弟童玉清,娘的个皮,捉奸捉双,这一下看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捉奸在床,当然没啥好说的,任是天下第一巧嘴,怕也无从解释起,郝天浪除了表示同情,也没啥好说的。
曲得标面孔上的肌肉歪扭着,象要吃人似的:
“俺他娘进屋一看到这番光景,活脱吞了包炸药,顿时把心肺全气炸了,挥起棒锤便打,俺红了眼、横了心,俺打、打、打,非得生生打死这对狗男女不可。约摸是气过了头,脑袋身手不由乱了章法,好一顿打,竟然没能打着狗男女,倒把满屋家什砸得一塌糊涂。待俺定下神来,童玉清那鳖蛋业已逃之夭夭,只见小娼妇光着屁股抱着俺大腿跪在地下哭号,俺本想手起一棒,捣死这贱货,不知怎的,一时又发不了狠——”
郝天浪道:
“一夜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海样深嘛,要对枕边人下毒手,还真不是桩容易的事。”
曲得标阴着脸道:
“小娼妇又哭又闹,边泣边诉,说什么是童玉清勾引她啦,强暴她啦,她怎么推拒、如何挣扎啦琐琐碎碎一大套,俺听得烦,喝令她先去穿上衣裳再说。哪知衣裳才将将穿好,童玉清那杀千刀的杂种竟已转回头来,尚带得有十多名帮手,这十来个牛头马面,俺居然一个也不认识,足见他平日里即已暗结私党,早有预谋对付俺了……”
郝天浪背负双手,踱了几步:
“作孽不是?”
也搞不清郝天浪说的是谁在“作孽”,曲得标继续往下陈述:
“俺一看姓童的还敢回来耍熊,当下就心火上头,管他娘的敌众俺寡,抡起棒锤便打。唉,好虎架不住一群狼啊,俺一个,他们十多个,任由俺拼上老命,亦抗争不过,一阵混乱下来,自家尚带了好几处伤:俺瞧瞧情势不对,想起‘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句话来,赶紧一头便往外冲,那干天打雷劈的畜牲却并不罢休,跟着一路追杀,等俺跑到那半山腰上,又吃他们圈住,是俺奋勇冲扑,来回搏杀,才险之又险地突出重围,好歹捡回这条命来!”
郝天浪道:
“你那根棒锤,便在当时丢的?”
咽了口唾沫,曲得标形色无奈地道:
“可不?这也是没法子的事,那辰光,根本没有时间回头去拾家伙。”
顿了顿,他又两手一摊:
“接下来,就遇上你啦。”
郝天浪宽慰着对方道:
“曲老兄,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本属天经地义的事,目前顶要紧的是安下心来养伤,一朝还你个生龙活虎,还怕吐不了这口怨气?”
曲得标恨恨地道:
“俺犹记得姓童的率人回来堵俺的当口,俺不敌向外突围,临时匆匆望了璇珠那贱人一眼,这一眼,可叫俺寒了心啦,瞧那贱人的欢喜样、得意劲儿,好像俺和姓童的角色对调了一般……”
郝天浪洞彻地道:
“问题出在你自己,曲老兄,你女人向你哭诉的那一刻,你定然还存有憧憬,希望你女人说的是真话,是实情,从而留一步余地,或许有重续前缘的机会,嗯?”
胡楂杂乱的面孔上浮升一片红潮,曲得标老实承认:
“不瞒你说,俺,俺确实有这种想法,那小浪蹄子,俺还真有些舍不得……”
郝天浪皮笑肉不动地道:
“天下女人多得很,曲老兄,你的这一位如确照你的说法,可不能再要了,这一次她勾引你的把兄弟,下一次勾引哪一个谁也不敢说,水性杨花是种习性,想改,难喽。”
曲得标两手用力搓捏,指节“咯崩”咯崩”连。向:
“俺要宰了他们——”
郝天浪道:
“待施何种手段回报,曲老兄,这就是你的家务事了,我不便有所置喙。”
曲得标忽道,
“你,你不陪俺去?”
郝天浪怔了怔,道:
“我为什么要陪你去?”
曲得标一想也对,人家凭什么应该陪着去躺浑水?这岂非强人所难、师出无名?有此一请,未免显得唐突了。
一见对方的窘态,郝天浪语气温和地解释:
“很抱歉,我有我的事要处理,目下已经耽搁了,不是不想陪你,委实分不开身——”
话说得婉转,却已暗示曲得标,救了你,医好了你,照顾你这些天,莫非尚不够仁尽义至?萍水相逢的交情,再要有所奢求,怕就不大合适了吧?
曲得标任是粗线条的性子,到底亦属老江湖,郝天浪的弦外之音,他当然能以体会,立时打个哈哈,仍不免有几分尴尬地道:
“失言失言,郝老兄务必见谅,是俺一时唐突了。”
郝天浪的神情非常诚恳:
“曲老兄,人有苦衷,且做事不能违悖原则太甚,否则,施受双方的处境即难以坦荡自然,这一项,但祈谅解。至于老兄他日所为,务须先行洞察人心人性,勿被表相欺瞒,信任是重要的,信任确立之前却待历经考验,要不然,信任非人,老兄反蒙其害,后果就不是你想象那样的了。”
曲得标道:
“你是说,俺无论做什么事,都得先把各个有牵扯的人认识清楚,摸明白对方真正的心思,再做定夺了?”
点点头,郝天浪道: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曲老兄,如今里外不一、口是心非的角儿太多了,象你那把兄弟童玉清,不就向来将你捧得高高在上,对你尊敬有加,而暗地里挖你墙脚,拆你台阶的也是他?”
曲得标道,
“不错,郝老兄,俺算受教了。”
郝天浪笑笑:
“其实乃是老生常谈,可是最浅显的道理,往往最容易被人疏忽,老兄你若不被情感所昧、多用点观察力,事情又何至糟到如此田地?”
咬咬牙,曲得标道:
“经你这一提,俺倒想起十二三年前的一段往事来,玩的把戏和现下这一桩差不离。娘的皮,亦是同个圈子里的老搭档,你怎么想,怎么论,也料不到他会坑你算你,自你背后倒打一耙,越亲近的人,有时反不能信任,俺如今是第二遭吃了自己人的大亏了,信任两个字,不和毒药一样?”
郝天浪道:
“小心没有错,谨慎是行事的首要步骤,但也不必以偏概全,曲老兄,人心固然不仁,倒不是人人这般。”
曲得标直瞪两眼,仍在回思他十余年前历经的那桩屈苦:
“俺这人是命犯白虎还是怎的?就有这么些吃里扒外、硬把亲人当仇人的杂碎拿俺当肉头,郝老兄,你可知道十来年前俺吃的那次闷亏有多大?
郝天浪道:
“你未明说,我怎么会知道?”
叹一口气,曲得标的形色又恼又恨:
“那辰光,俺们这个组合一共有六个人,六六大顺嘛,俺出道不过才三四年,在圈子里算是初生之犊,可不怕老虎的也是俺。六个人一起,同心同力,团结一致,前几年很做了些顺水买卖,俺暗里高兴,以为这一下捻股入伙真个找对搭档了,岂知高兴得太早,待遇上‘永昌镖局’那桩生意时,情形就完全不是一码子事啦……”
郝天浪心头一动,忙道:
“曲老兄,你说是什么镖局?”
曲得标道;
“‘永昌镖局’呀,‘三道嵌’的那个‘永昌镖局’,主事的人是‘怒棍’马任侠,当时也挺有名气的,你难道没有个耳闻?”
郝天浪若无其事地道:
“似乎听人提起,不过最近好象没啥活动了。”
哼了哼,曲得标道;
“还‘活动’个鸟?不是最近没有‘活动’,早在十几年前便‘活动’不起来了;一车金叶子全被我兄弟六个抢得精光,总共八名镖师给他摆平了五员,姓马的再朝那里‘活动’去?只剩下赔房卖地的份啦!”
郝天浪有一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的兴奋,同时亦不能不感叹世事之巧、遇合之妙,莫非冥冥中的确有所安排?
曲得标提高了声音:
“喂,郝老兄,你又在寻思什么?”
定定心神,郝天浪笑得十分愉悦:
“我在想,天下事,确有些难以逆料的因果变化。”
曲得标道:
“可不是么?俺就做梦也想不到那一车财宝居然会没有俺的份!俺亦是流血卖命,水里火里上阵冲锋的苦角,拿血汗换来的酬劳他们竟敢狠下心来吞没——俺那五个同伙,有三个起了私心,兴了恶念,当晚托词庆功,先用老酒将俺们三个灌得半醉,然后一股脑子刀枪齐下,俺们三个猝不及防,当场就,死了两员,俺哪里还算清醒,眼见情势不妙,一头便往外冲,天幸捡回性命,却免不了挂彩带红,等俺整治好身子,返头去找那三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而果如预料,如何尚有人影?不但见不着人,满车金叶子也不留半点渣屑,郝老兄,你说气不气死俺?!”
郝天浪暗忖着——谁说没有因果、没有报应?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马任侠纵然够凄惨、够不幸,他哪里知道,果报之神并不曾亏待了他啊。
曲得标开始唉声叹气:
“有人说过什么、什么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俺就偏偏忘了这十多年前的教训,风水轮转回来,又叫俺躺上同样霉运,稍有差异的是前次赔上金子,这遭赔上女人,人财两空喽……”
郝天浪面无表情地道;
“曲老兄,当年你们做的这件事,害得人家破产散户,名声扫地,是不是太也狠毒了点?”
搔搔头皮,曲得标目光暗淡:
“那时节不大觉得有什么心亏,理所当然似的,往后想想,是有些不大合适,可是事情做了,又有什么法子?造孽啊,害人害己……”
郝天浪不落痕迹地问:
“这三个吃独食的,后来你找到他们没有?”
曲得标一脸无奈地道:
“当时去哪里找?直到近两年,俺才听说他们落脚在‘红土洼’,还起了庄院,蓄了奴仆,个个面团团成为富家翁啦。俺自己事情琐碎,暂时抽不出空闲前往,二来,呃,二来么……”
郝天浪问:
“二来如何?”
苦笑一声,曲得标吞吞吐吐,却总算说出实话:
“二来,听说他们请得有几名极难缠的高手护院,这几个人没有一个好惹,俺估量过,要找不到适当帮手助阵,俺怕去了也是白搭,不但白搭,包不准尚得栽个大筋头……”
此刻,郝天浪已有了新的想法,新的盘算,同时,也下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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