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栋的砖瓦小屋,四周围绕着竹篱,院子前后还栽植着几棵果树,挺幽静的地方,最近的邻舍也隔着半里多远,住在这里,该是相当惬意的。
不过,想要红杏出墙,这里的环境亦颇方便。
距离屋子尚有老远,曲得标已示意郝天浪下马,朝前遥遥一指,压低嗓门道:
“那就是小贱人住的所在——”
他顿又发觉用词不当,连忙改口:
“不,那就是俺原先的家,多好的一个地方,竟叫小贱货白白糟塌了!”
郝天浪一哂道:
“曲老兄,你无须这样紧张兮兮,相距还远,若不具‘天耳通’的神技,如何听得到这边的动静?”
曲得标讪讪笑道:
“俺是力求小心,别打草惊蛇,吃那浪蹄子又逃了出去。”
郝天浪道:
“我看,你女人十有十成不会呆在屋里了。”
曲得标愕然道:
“何以见得?”
郝天浪牵马前行,边道:
“你一定会回来报复他们,这个发展是必然不变的,她不是白痴,自亦心知肚明,候在原处,莫不成端等你返头来摘她脑袋?”
曲得标急道:
“据俺所知,她根本没有地方去——”
郝天浪道;
“有了童玉清,她就有地方去了。”
脸色一变,曲得标愤恨地道:
“你是说,贱人会住到童玉清的家里?就这么公然双宿双飞起来?”
看了曲得标一眼,郝天浪道;
“曲老兄,现在不是吃醋的时候,任你酸气冲天,不也白搭?我并没有确言你的女人是住在姓童的家里,但我却可以确言,她必已不在原来的住处了。”
跟在郝天浪后面的曲得标有些沮丧地道:
“那,房子是空的?”
郝天浪打量着眼前的砖瓦房,语气轻淡:
“空的倒不一定是空的,你女人避之则吉,童玉清当不住有斩草除根的念头,只要他有这个念头,唯一能找到你的线索,便是守在你原来的家里等你回来。曲老兄,你打算报仇雪耻,他亦不会不想永绝后患!”
脑门上的青筋凸显,曲得标恶狠狠地道:
“这样正好,免得俺多费手脚!”
郝天浪道:
“只怕他不是一个人在等你。”
嘿嘿一笑,曲得标道:
“娘的,俺也不是一个人回来!”
答得可妙,郝天浪耸耸肩,道:
“我尽力而为就是了。”
眼看着目标越来越近了,曲得标本能地放低声音:
“俺们是用什么战法?掩进去还是明明晃晃朝里走?”
郝天浪道:
“不必掩掩遮遮,就这么进去,反正无论明暗,后果全是一样。”
从后腰上抽出重新打造的一根棒锤,曲得标不停在手上掂弄着,这根棒锤前头锤前头粗圆,后端较为细瘦,长四尺有余,看上去黑漆漆、沉甸甸的,怕没有三十来斤重。
郝天浪道;
“挺趁手的,嗯?”
曲得标粗声道:
“棒锤一挥,俺不管他三七二十一,少年头、老年头、男人头、女人头,一概敲碎,颗颗不留,顺俺者生,逆俺者通通纳命过来!”
郝天浪笑了:
“气势不凡哪,曲老兄,”
曲得标昂头突肚:
“且将斗志鼓舞起来!”
到得篱前,曲得标轻车熟路,撂去缰绳,一马当先,兜脚踹开半掩的木门,一个虎跳进入院落,冲着屋里大声怪吼:
“童玉清,你给俺滚出来受死!”
郝天浪拴妥坐骑,跟着过来,他目光四巡,首先注意到侧面的一扇破碎窗户,框架犹支离四散,再看到进屋的前门全倒,客堂内一片倾颓凌乱,显然个多月以还,并没有人加以清理善后,也就是说,与这幢房子有关连的人,已经不住在此了——无关连的人若耽在此,根本就没有清理善后的必要。
曲得标又在吆喝:
“有种的便挺直脊梁亮相,是好是歹,当面做个了结,是汉子的,就莫扮那缩头王八!”
原来静荡荡的屋子里,忽然有了响动,一个身材瘦削、眉目清秀的人物自暗影中闲闲踱出。这人一袭青袍,头发乌亮,衬得那张俊脸益发白皙,若要挑剔什么,就是此位仁兄的一双招子不住骨溜溜地转动,带点根质欠稳的邪气。
一见来人,曲得标形色大变,象斗然吞了颗火栗子般暴跳起来:
“童玉清,你个天打雷劈的杂碎,今天俺定要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那童玉清不愠不怒地笑笑,不慌不忙地开口:
“方才,我说标哥,你说谁是缩头王八来着?”
曲得标面如噗血,须眉俱张,指着对方大骂:
“你存心叵测,龟缩不出,俺说的就是你!”
童玉清笑了,
“我看不是吧?标哥,当王八的该是你才对,我玩了你的女人,你可没机缘玩我的女人呀。”
刹那间,曲得标几乎气炸了心肺,他赤着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着:
“俺操你的娘、操你的祖宗十八代,你这不要脸面、卑鄙下流的东西,竟敢当着俺放这些肮脏屁,你是不是人、还是不是个人啊?”
童玉清颜色不改,气定神闲:
“我是不是人,你并没有资格决定,至于你是不是人,我倒有几分主制权,标哥,人间世上既然活得不如意,何不换换口味去做个鬼?”
曲得标棒锤一舞,嗔目嘶号:
“俺就先叫你替俺垫背!”
一把拉住情绪几近失控的曲得标,郝天浪摇头叹息:
“难怪你会着人家地道,曲老兄,以这个人的深沉狡诈作比,你这直肠直性的脾气怎么玩得过他?没把老命玩掉,算你走运。”
曲得标连连跺脚,大吼大叫:
“姓童的是个什么样的畜牲,你可全看见了,他将俺糟塌到这步田地,俺一口怨气怎生忍得?”
郝天浪低声细语:
“不急,不用急,事情很快就要有个了断,你冷静下来才好着手。”
瞄着郝天浪,童玉清道,
“看样子,你是替曲得标帮场来的?”
郝天浪道,
“不错,想你亦非单枪匹马吧?”
童玉清并不正面回答,只淡淡地道:
“你叫啥个名姓?”
笑了笑,郝天浪道:
“认人没有意思,你还是认我的刀要紧。”
童玉清夷然不惧:
“要为人帮衬,得认清所帮衬的对象是块什么材料,值得帮始具意义。曲得标只是个头脑简单的草包,不值一提的莽夫,你帮他,所为何来?”
曲得标又激动起来,郝天浪暗中捏了他一把,面无表情地道:
“各人的角度不同,看法亦自不同,我对他另有评价,当然与你的见论大相径庭,童玉清,要说不值不堪,那就是你了。”
童玉清道:
“是非只因强出头,这一步,你走错了。”
郝天浪道:
“那是你的想法。”
曲得标突然大吼:
“你,你把那小贱人藏到哪里去了?”
脸孔朝天,童玉清爱搭不理地道:
“你管得着么?此外,我可不是‘藏’了她,乃是她自愿跟我走的,我要离开一步,她还舍不得呢,有时候,唉,想想也烦。”
曲得标双眼发直,面容泛紫,混身簌簌颤抖,郝天浪真怕老曲一下子闭过气去,这就大大不好玩了,他赶紧大力摇晃着对方:
“曲老兄、曲老兄,你不要上他的当,他是故意刺激你,好叫你出丑现眼呀!”
童玉清诡笑着道:
“看吧,说他是草包,他还真个如假包换。”
深深吸一口气,曲得标一面强行压制心间的愤怒嫉妒,一面喃喃自语:
“这狗娘养的,俺一定要宰了他、宰了他……”
童玉清退后一步,略略提高了嗓门:
“伙计们,出来吧,早早了事,你们好早去喝酒,我也早点回去抱那骚货。”
语声甫落,屋子里已从好几个方位窜出人来,一共约摸十二三个,人一出现,立即将郝天浪和曲得标团团围住。
曲得标环目四顾,不禁气愤填膺:
“就是这些人,其中有一大半在月前追杀过俺!”
郝天浪不以为意地道:
“风水总会轮流转的,曲老兄,这一遭,且看谁要追杀谁!”
圈外的童玉清冷冷一笑:
“朋友,满饭好吃,满话可就难说了,你听过‘夺魄十三豹’这个组合名称么?”
郝天浪道:
“没听过。”
童五清管自说道:
“‘夺魄十三豹’全是我的好兄弟,跟我歃血为盟,誓同生死,眼前所见,即是十三豹全员!”
郝天浪道:
“这又如何?”
童玉清形色狞厉地道;
“这就是说,今天你死定了,不但你,曲得标亦必不得全尸!”
站在郝天浪身后的曲得标忍不住嘶嘶吸气,语声出自齿缝:
“天打雷劈的鳖羔子,俺从来不知道他尚勾结有这一批人……”
郝天浪道:
“你不知道才算正常,你若早能知道,今天就不是这个场面了。”
“夺魄十三豹”个个默不作声,蓄势以待,果同十三只凶诘残狠的豹子,只待主人一声令下,便扑向猎物。
童玉清断然下令:
“上!”
十三个人十三件兵刃,立即从四面八方递到,刹时寒光闪烁,流芒交织,凝布的不止是光彩,尚有森森的杀气!
曲得标狂吼一声,抡起棒锤就打,就在他棒锤挥动的瞬息,匹练似的一道焰彩突自身侧暴卷而出,华辉耀眼下,七八件兵器已经唏哩哐啷地撞成一片,同时人影骤飞,尚看不清动作过程之前,三爿脑袋便血淋淋地削上了半空!
只是俄顷之间,“夺魄十三豹”便折损了三员,剩下的十个惶然后闪,其中七八位犹震得手膀发麻,虎口几裂。
不但是这十个人满怀惊愕悸惧,童玉清也一样大为色变,他做梦都想不到,来人竟是如此强悍的角儿,偏偏又是帮着曲得标这“草包”而来!
郝天浪拄刀于地,形如渊停岳峙,大有风云难撼之慨。
挥棒落空的曲得标,瞠目结舌了好一阵之后,才喝出一声彩:
“行,郝老兄,果是好样的!”
童玉清强持镇定,边沙着嗓调问:
“你,你到底是谁?我怎么不晓得姓曲的有你这么一号朋友?”
曲碍标洋洋得意地代答:
“好叫你这正八羔子得知,你不晓得的事可多着啦,俺所行所为。岂能样样让你知道?”
童玉清环顾他那十名好兄弟,虽然个个脸色僵木,没有明显地表现出怯意,但他心里明白,这批伙计也和他一样,不过强持镇定罢了,—刀之下,三条人命,换了谁能不魂惊胆颤?‘夺魄十三豹”久闯江湖,并非省油之灯,如今竟似摧枯拉朽一般,碰上即碎,多年的铁血生涯,倒象全属儿戏了。
曲得标打铁趁热,乘势喝叫:
“上呀,再朝上冲呀,娘的皮,这第二个回合,看你们能留得几条命在?”
稍微踟蹰了一下,童玉清不理会曲得标,先换成一付笑脸,冲着郝天浪道:
“这位朋友,尊驾帮着姓曲的,谅是这厮出了你一个好价钱,咱们这么着吧,你开个数目,都好商量,出来打混,横竖为了银子,姓曲的不论出价多少,我加倍奉上,只要你老兄不再插手管事就成。”
郝天浪道:
“你以为我值多少?”
眼睛一亮,童玉清忙道:
“先说,姓曲的价码若干,好做个底数。”
曲得标心里慌乱,赶紧道:
“郝老兄,你可不是来真的吧?”
没有回答曲得标的问话,郝天浪管自说道:
“不要管别人的事,且看你的出手再说。”
童玉清伸手叉开五指:
“五千两银子,如何?”
起价还真不错,郝天浪却微微一笑:
“五千两?我尚以为你一伸手便是五十万两呢,童玉清,你未免太也小鼻子小眼了,淫人妾侍,谋害拜兄,这种滔天恶行,五千两摆得平么?”
面孔忽青忽白,童玉清挫着牙道:
“无论我犯下什么罪行,亦不值得拿五十万两银子来买你一个不插手,狮子大开口有这等开法的?”
郝天浪道:
“绕个圈子又兜回原处了,童玉清,权当你没提过。”
暗中释了一口大气,曲得标嘿嘿笑道:
“你家郝老子在逗着你玩,莫非你不知道?他娘的,你童某连骨带肉全缀上也没有五十万两银子的一半,犹想拿钱买人?俺这老友是有这个身价,奈何你姓童的出不起哪!”
童玉清鼻孔翕张,颈间喉结上下移动,缓缓地道:
“你在耍我?”
郝天浪语声生硬:
“是你心术不正,童玉清,天下也有用钱买不动的人。”
童玉清阴沉地道:
“那么,你要帮着姓曲的蛮干到底了?”
郝天浪道:
“正是。”
现在,这位有“玉虎”之称的朋友再也冷静不起来,从容不起来了,对方的身手他乃亲眼目睹,若待硬拼,恐无幸理,然则退又不能,如果就此一退,颜面何在?况且,人家给不给退,更属疑问,千恨万恨,只恨曲得标一个,姓曲的是走了那一步狗屎运,竟请来了这么一号人王啊?
曲得标及时大吼一声:
“歪种了么?你娘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俺将你视同手是,倚若心腹,事事听你,般般信你,到头来,你却奸俺的女人,更打算要俺的老命,若说没有报应是假的,报应不就正在眼前?!”
童玉清目瞪曲得标,一个字一个字地道:
“你说我歪种,你算有种么?”
曲得标嗓音溜亮:
“这还用说?”
点点头,童玉清一指曲得标,道:
“很好,既然你有种,我们之间的梁子便由我们两人单独解决,不要牵累他人,怎么样!你敢是不敢?”
童玉清的话,不啻是将了曲得标一军,在此情此景之下,打死他他亦不能拒绝单挑,但要答应了童某,等于被姓童的拣了大便宜去,因为这些人如与郝天浪斗,十有八九要去鬼门关应卯;换成他和姓童的对决,胜败即在未定之天了,没有希望与有一半希望,姓童的当然选择后者!
曲得标有些失措地转头瞧向郝天浪,意思是要郝天浪帮他拿个主意,他实在不甘心坠入这等明知是圈套的圈套中。
郝天浪开口道:
“姓童的,你把你的打算讲明白点!”
童玉清寒着面孔道:
“事情很简单,我同曲得标的事由我们单独解决,谁也不要插手,孰生孰死,谁胜谁败,俱凭天意!”
郝天浪看看四周的那十个,道:
“他们全置身事外?”
童玉清道:
“不错。”
郝天浪又道:
“我也只能袖手一旁?”
童玉清大声道:
“当然,个人的作为各人承担,有仇有恨的是我们两个,为什么楞拖着别人下水?姓曲的若是条汉子,自认有种有格,就放马过来,和我决一死战!”
曲得标忍不住怒气冲头,大为激动:
“俺操你的老娘亲,你坏事做尽,却好象占住道理似的,这么个人五人六法,你以为俺含糊你?俺闯道混世的辰光,你犹赖在你师娘怀里吃奶呢,你也不想想,你是跟着谁出来吃杂八地的?
“嗤”了一声,童玉清不屑地道:
“说这些管个鸟用?不必废话,你敢不敢和我决一死战?”
曲得标气冲牛斗,振臂狂呼:
“俺要不敢,俺就不算人生父母养的!”
童玉清笑得诡诈: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郝天浪似乎并不担心,只轻声道:
“曲老兄,你把话说满了,其实亦不要紧,这姓童的,由我来收拾他不如你自己动手来得痛快,不过,你估量着,是不是够能耐?”
曲得标红着眼道:
“要一对一,俺决不将他放在眼里,光凭这口怨气,俺就豁得出去!”
郝天浪声音更轻:
“你铆起来干吧,输不了的。”
会意地点点头,曲得标踏出三步,吼喝着道:
“童玉清,俺来了。”
童玉清慢慢走了近来,“十三豹”剩余的十个人立刻扩大圈子,让场地更为宽阔。
掂掂手上的铁棒锤,曲得标面露狞笑,大马金刀地瞅着童玉清,倒有十掐八攒、手到擒来的架势。
童玉清自腰间解下一条皮质软鞭,略略一抖,“劈啪”暴响,模样好象正待去驱赶牛群那般的稀松平常:
“姓曲的,我等着啦。”
曲得标二话不说,兜头一棒砸了过去,童玉清方往后退,他突然陷肩塌腰,整个身躯风车似地飞起横扫,沙土齐飞里,越见劲道凌厉。
童玉清迅速俯贴于地,软鞭“唰”声掠出,鞭影倏闪,宛若长蛇出洞,刚好迎上曲得标落下的势子,疾缠向对方足踝,反应亦相当利落。
棒锤猛往下插,趁着棒锤插落的力道,曲得标全身反弹三尺,于是软鞭卷到,圈圈回绕,却俱皆缠上了棒端。
人在棒锤握把这边旋晃成一度圆弧,曲得标及时翻到童玉清上方,双脚下踹,加上身体的重量,奋力蹴压而落。
童玉清几次扯动手中软鞭,都摇撼不了敌人插地的棒锤,情况紧急中,他只好弃鞭滚身,先求自保。
豁然大笑,曲得标暴腾五尺,棒锤倒转,“通”“通“通”紧追童玉清的去势捣砸不息,但见灰扬尘舞,一捣一个窝,一砸一个洼,生似要将姓童的打个稀烂!
蓦然间,童玉清身子猝举,凌空回翻,双袖抛处,两溜冷芒于近距离间由袖口飞出,直射曲得标面门。
棒锤“呼”声横挑,“叮当”两响,两把匕首已被磕击正着,曲得标身形如虎,朝前扑下,棒端顺势支挺,一家伙便顶上了急退中的童玉清后臀!
这一顶之力,相当强烈,童玉清嘴里一声“唉哟”,已重重摔了个大马爬,姿态甚是不雅。
曲得标举棒过顶,狂笑若啸:
“俺打死你这个丧天害理的狗杂碎!”
棒锤划过半道曲线,正对童玉清脑袋砸下,斜刺里,一柄利剑破空指来,剑尖晃动,直向曲得标的心脏!
几乎剑尖乍动,蓝光已起,那道蓝光仿佛流星现尾,倏闪便至,利剑随而震抛,立断两截,流光回扫,执剑者的半爿人头跟着跳弹半空——
郝天浪站在曲得标身旁,连连摇头:
“童玉清,不是说只你们二人单挑对决么?这一位外来插手的又怎么算?”
灰头土脸、状极狼狈的童玉清蜷曲地上,一边呻吟边沙着嗓门道:
“不关我的事……我没有叫他们上来帮忙,我童某不是这么无格的人……”
曲得标大骂道:
“格?你还知道什么叫格?你他娘下流成性,又坏又烂,打你出娘胎以来就不知道人间世上尚有‘人格’二字,你是个披着人皮不做人事的畜牲啊……”
突兀自地下翻起,童玉清动作很快,一柄他从靴页子内拔出的短刀微微一闪,已猛然戳向曲得标小腹。
郝天浪的“匹练”轻轻上挑,仅仅上挑尺半间距,童玉清握刀的右手已随着刀刃跌落,无声无息,宛同那只手是自行断脱的。
曲得标两眼充血,棒锤斜捣,头骨碎裂的清脆声刺耳传响,可怜童玉清一张俊脸已血糊稀烂地凹入颅内,不复为一张人的面孔了。
此时,周遭的九个人悄然而退,手脚轻捷快速,果如受挫逸去的九头豹子。
楞了片刻,曲得标道:
“怎么全逃了?”
郝天浪目注九人消逝的方向,静静地道;
“不逃乃是死路一条,留在这里有什么意义?”
曲得标忙道:
“俺们也不追?”
“对,不追。”
咽着口水,曲得标呐呐地道:
“为什么不追?岂非留下后患?”
郝天浪道:
“不用怕后患,曲老兄,人要怎么个死法,命中皆有注定,他们若注定死于我手,早晚就会再遇上,如非由我来送终,则从此参商不见,各得其所。我未赶尽杀绝,单看他们存心之念了。”
曲得标悻然道:
“依俺看,你饶了他们也是白饶,这些人心里还能存什么好念头?无非是逃命在前,复仇于后,打的是好汉不吃眼前亏的算盘,郝老兄,你尚指望他们感恩图报不成?”
郝天浪一笑道:
“是福是祸,全在自找,端看各人想法了,曲老兄,我不在乎,你又何须在乎?倒是你宿怨已除,耻恨俱雪,值得一贺哪。”
曲得标大大摇头:
“只算完成一半,别忘了,尚有那小贱人逍遥着,俺岂能容这浪货逍遥?拿顶绿巾给俺戴,俺就得她用性命来赔补!”
郝天浪道:
“你的心胸还真不大,你说,‘红洼土’的事先办,抑是先找你女人?”
沉默了一会,曲得标犹豫不定地道:
“俺得再想想……”
想就想吧,郝天浪并不着急,该是谁的,终是谁的,纵然程序翻转一下,亦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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