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历劫不灭

小说名:开戒 时间:2026-2-27 / 18:04:39 作者:柳残阳 字数:7094

路上,郝天浪又问道:

“胡老丈,你们是什么时候把来喜弄去的?”

胡瑞云也不隐瞒,想了想道:

“大概清晨时分吧。今天难得有日头,一大早已阳光普照啦。”

郝天浪怀疑地道:

“这么早你们就盯住来喜了?”

微微一笑,胡瑞云道:

“好叫你得知,郝壮士,一大早盯住他不算什么,其实打你们迁入新居的第一天起,我们便派得有人日夜不断监视,令叔侄的活动,可谓了若指掌。就拿来喜说吧,他有个晨起出外吃早点的习惯,尤其喜欢到距家不远、隔两个路口的那家烧饼摊子去吃东西,他最爱吃的是驴肉烧饼,外带一碗浓豆汁,有时候,也顺便帮你带一套油果子芝麻单饼回去,对不对?”

郝天浪喃喃地道:

“怪不得都近午了,我还没见来喜带回来的早点。”

胡瑞云道:

“郝壮士,你不必多疑,令侄确在我们那里,你想想,这个说法若为诓言,一旦拆穿,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

郝天浪道:

“确实没有好处,因为你们若无裹协的依持,结局就很不好看了。”

胡瑞云不以为忤地道:

“就是这话。”

忽又想起一事,郝天浪道:

“还有,你们如何得悉我新搬的地方、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呵呵一笑,胡瑞云道,

“说起来简单之至,‘青莲会’出动大队人马,前往老船屋纵火之计,原也知会过素姑,目的想多邀个帮手,共同行事。但素姑另有她的看法,人是去了,却未偕‘青莲会’的人一起,她隐在暗处,以便相机定规行止,这步棋走得挺高,‘青莲会’果然一败涂地,素姑自亦不会现身招灾,不过事完之后,她一直远远缀着你们,令叔侄去到何处,于何处安顿,还有个不清楚的?”

怔了好一会,郝天浪道:

“看来这个素姑,尚是个极工心计的女人。”

胡瑞云正色道:

“她亦是个极重情义的女人,郝壮士,你杀了她的拜兄,杀了‘缺芦’一大家口,她怎甘默而以息?”

郝天浪不禁失悔:

“当时便不该容她脱走,也就没有今天这些波折了……”

胡瑞云道:

“这是运数,郝壮士,命里要走哪一步,总已安排好了。”

看了看对方,郝天浪道:

“胡老丈,你与素姑,是什么关系?”

稍事沉默,胡瑞云才道:

“告诉无妨,我是素姑娘家最小的一个舅舅,亦是仅有的一个舅舅。”

郝天浪苦笑道:

“原来是这么一层渊源,甥舅之亲,莫怪你如此卖力了。”

胡瑞云道:

“好说。”

郝天浪接着道:

“胡老丈,你一定也属江湖中人吧?”

花白的眉梢子一挑,胡瑞云道:

“你看呢?象是不象?”

郝天浪道:

“看表面不大象,听说话又有些象了。”

胡瑞云淡淡地道:

“当然没有你在道上这么响叮当。”

郝天浪道:

“名不符实,浪得虚名而已,却惹得一身麻烦。”

一边走,胡瑞云一边道;

“名非虚传,惹一身麻烦倒是不假。”

郝天浪突然问道:

“胡老丈,来喜功力不弱,反应相当机灵,能制住他并非易事,依我看,下手的人恐怕便是老丈你吧。”

胡瑞云并不否认:

“不错,是我。”

“老丈的名号是?”

胡瑞云答得直接了当:

“‘金针渡命’。”

长长“哦”了一声,郝天浪道:

“久闻大名了。”

胡瑞云摇头道:

“小角色罢了,不过图口饭吃,没啥个名堂。”

郝天浪徐徐地道:

“金针既能渡命,想亦必可夺命,素姑总算找对帮手啦。”

胡瑞云没有一点被抬举的得色,他神情极为凝重地道:

“郝壮士,我这点能耐,与你相比,不啻秋萤皓月,难以争辉。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也明白我要面对的是号什么样的人物,但我无从选择,外甥女的重托难却,这好有一比—一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郝天浪道:

“你言重了。”

胡瑞云叹一口气,道:

“不让你带刀,即表示我心虚啊。”

郝天浪道:

胡老丈,约摸你已预测到形势的发展,必然会越来越不愉快?”

胡瑞云道,

“双方的情势如同水火,怎么愉快得起来?说不愉快犹是轻估了呢,我看,十有八九必然以流血收场。”

郝天浪不带七情六欲地道:

“如果素姑不改初衷,坚持要替‘缺芦’的人报复的话,这个收场决不意外!”

胡瑞云不开口了,只管一个劲加快步伐,闷头疾行。他之所以不开口是有原因的,郝天浪已把事情讲得分明,再要加添任何言语,皆属多余。

不一会,他们已来至一道不高的横岗之下,就在疏林掩映之中,有座茅顶竹墙的大草棚,草棚盖得相当宽敞硕大,不知原来是做什么用场的?

郝天浪指指前面棚子,道:

“是这里么?”

胡瑞云道:

“不错,就是这里了,这原是当地农家拿来堆存余粮用的,素姑找着主人暂借了来,好有个办事的场地。”

郝天浪道:

“想得十分周到。”

两人来到草棚前面,胡瑞云先是击掌一次,跟着又连续击掌两次,就在清脆的击掌声里,草棚的竹门“吱”声启开,一名大汉探头张望,见到胡瑞云,赶忙出来让到一边,呵着腰道:

“老叔回来啦?素姑娘已问过好几遭了。”

胡瑞云冷冷地道:

“早晚的事,她急什么?”

郝天浪跟着胡瑞云进入草棚,棚内固然高旷宽阔,但光线却不怎么明亮,而且触鼻一股子米粮霉味,很不好闻。

一进草棚,郝天浪打眼已看到靠近角隅处的稻草堆上躺着来喜,来喜仰面躺在那里,未捆未绑,身上没有丝毫束缚,可是人却不言不动,象是酣睡正沉的模样,郝天浪当然知道来喜不是在睡觉,此情此景之下,岂是睡觉的时候?这种状况只有两种解释——来喜被人制住穴道、或被迷药迷昏了。

站在稻草堆旁边的女人正是素姑,她一张清水脸蛋如罩寒霜,两只眼睛光芒冷锐,仿佛见到八生八世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那么誓不并立地盯着郝天浪。

胡瑞云低声道:

“很抱歉,为了避免发生枝节,我以金针闭了来喜小哥的晕穴,只是暂且小睡片刻,不及伤身。”

郝天浪一笑道:

“比起即将发生的事,你无须为这点小小手法有所解说。”

这时,素姑阴阴沉沉地开口道:

“郝天浪,你果然来了,我们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郝天浪十分冷静:

“素姑,较之你更要笨拙多倍的人,也能确定我的选择,因为,这是我唯一的选择。我们都有亲人,而对亲人的情义并无二致。”

素姑面容上的线条僵凝,不见任何肌肉的扯动,只嘴唇微微地张合:

“你以为,我们要用什么样的方法与你了仇雪恨。”

郝天浪道,

“左不过拼搏对决,分断生死——”

摇摇头,素姑道:

“你错了,郝天浪,你仗持有一身好本事,一手出神入化的刀法,到处杀人夺命、逞强卖狠,今天,我们不给你占这种便宜,我们另有适当的安排。”

郝天浪道:

“什么安排?”

素姑形色凛然怨毒:

“我的小舅会在你身上有关穴道间插入三针,令你血脉逆转,筋络错结,如果你熬得过那血气回涌、绞肠锥心之苦,我们才将给你一搏的机会,熬不过,更没有一搏的必要了。”

郝天浪有点愕然,怀疑自己听觉出了问题,也怀疑素姑是不是清楚她在说些什么?清清嗓门,他问道:

“素姑,你的意思,是要我放弃抵抗,任由胡老丈以金针在我身上横加施为?”

素姑重重地道:

“对,我正是这个意思!”

郝天浪耐着性子道:

“而或生或死,完全操纵于你们手中,我所能做的,只是单凭自己的运气及一个未知数的抗力?”

素姑声若冰珠坠地:

“正确极了,郝天浪,你是个聪明人。”

吃吃笑了,郝天浪道;

“假如我照你所说的方式做了,素姑,我绝不是个聪明人,不但不是个聪明人,反而是天下独一无二的白痴,我虽不算聪明,可也不能算白痴。”

素姑生硬地道:

“郝天浪,这里没有你挑三拣四的余地,你非要按照我说的去做不可。”

郝天浪语带讥讽:

“我认为你不大正常了,素姑,仇恨往往会令一个人疯狂,但你的样子并不象疯狂,怎地却说出这一番齐东野语来?简直荒谬之极!”

素姑幽凄凄地道:

“你不接受?”

郝天浪大声道:

“我为什么要接受,你又凭什么要我接受?素姑,休看你们骨子里隐藏玄机,另有阵仗,我郝某人岂会看在眼中?多年血刃捭阖,斩杀者俱为你等狂妄自大、荒诞不经之徒!”

胡瑞云忽然打个哈哈,轻声细语:

“郝壮士,只怕你忘了一项。”

郝天浪怒道:

“那一项?”

靠近一步,胡瑞云道:

“令侄来喜哪,别忘了来喜还在我们手上。”

郝天浪不由嗤之以鼻:

“来喜人躺在那里,不错是闭住穴道、昏沉不醒,然则这并不表示他就一定受到你们的箝制,我既已来到现场,放肆点说,便有信心掌握全局,救人解厄,仅须弹指之间,列位似有所持,实际上却一无可持!”

胡瑞云不慌不忙地道:

“你错了,郝壮士,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实际的情况,不似你所想的那么简单,换句话说,令侄固然表面上只是昏睡而已,但令其昏睡的手法却与一般点穴之道迥异,若非经过原主解穴,其他人贸然动手,将使穴脉走失,封穴之气流窜,那辰光,令侄怕就永远沉迷不醒了。”

郝天浪冷笑道:

“胡老丈,你是在危言耸听吧?闭穴解穴之术我并不外行,却未闻及有你这种邪门说法?”

胡瑞云端容道:

“郝壮士,关于金针过穴,我经半生时光研习,数十载寒暑浸淫,自有一套独门心得,此心得不足为外人道,你要不信,何妨试试?”

郝天浪双肩一晃,人已闪到草堆之前,胡瑞云卓立原处,毫无拦阻之意,甚至连站在草堆一旁的素姑亦不摇不动,只冷眼相看,似乎专等着郝天浪捅纰漏。

望着平躺在草堆上、酣睡沉沉的来喜,郝天浪一时倒不敢造次,他蹲下身来,仔细观察来喜的状况——鼻息均匀、睡态安祥,脸上的表情平和,而且,嘴角还泛着笑意,如同婴儿入梦之后的纯真无邪,怎么看都不象是着了道。

搓搓手,郝天浪看一眼素姑,素姑面若冰霜,视线甫一接触立即移开,他又回头瞧了瞧胡瑞云,这位“金针渡命”掀眉一笑,皮里阳秋,仿佛是鼓励郝天浪试上一试。

郝天浪贴近来喜耳边,大声叫唤:

“来喜,来喜,是我,郝叔呀,你醒醒,快点醒醒……”

声调又高又急,且是响在来喜耳际,不输打雷的功效,可是来喜一点反应没有,依然沉睡如故,这一来,不由便令郝天浪犹豫了,开始相信其中另有蹊跷——来喜的睡眠习惯他十分清楚,纵在深睡里亦颇易醒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扰其清梦,那有睡得这等死沉法的?

背后传来胡瑞云的笑声:

“郝壮士,现在你该相信我所言不虚了吧?”

站起身来,郝天浪侧脸道:

“你把我侄子弄醒再说!”

胡瑞云道:

“这个,歉难从命。”

郝天浪阴森地道:

“你知道我不是个善主,取人性命如同吃青菜豆腐,如果不照我的话做,击杀你们决非难事!”

胡瑞去从容不迫地道:

“我相信,郝壮士,我完全相信,问题在于,你把我们杀了之后,谁来解救令侄?孩子年纪轻轻,正是大有作为的时光,你我之间的怨隙与他并无深涉,凭白无辜将他牺牲,你于心何忍?又怎么对得起他当年托孤的父亲?”

郝天浪瞪着眼道:

“横竖你都有得说,胡老丈,更不知你尚有挖根掘底的本事,把我和来喜的关系弄得这么清楚!”

胡瑞云笑道:

“知己知彼才百战不殆嘛,何况,你也说过,令叔侄的关系,本来就不算什么秘密。”

沉默已久的素姑已有些按捺不住了:

“小舅,要和他耗到何时?”

摆摆手,胡瑞云稳重地道:

“稍安毋躁,素姑,事缓则圆,这种强人所难的事,岂可急得?”

他又瞅着郝天浪,紧一步问:

“怎么说,郝壮士?”

这当口,郝天浪可确实陷入进退维谷、左右两难的困境,答应对方的条件吧,不但说来荒唐,设若万一熬不住那金计闭穴、逆气错脉之苦,很可能一下子便赔上两条命,要不答应,来喜的生死绝续就摆在面前,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长睡不醒呀,他脑筋迅速转动,却楞是想不出两全之计来。

胡瑞云慢条斯理地在拿言语:

“有句话说:‘置之死地而后生’,要有大勇气、大决断的人才能了悟这个道理,勘不破生死关,便做不到这般地步,郝壮士自来豪武过人,忠义凛然,莫非竟惧于一搏、不敢慷慨赴难?”

郝天浪哼了哼,道:

“胡老丈,你不须以言词相激,我不吃这一套,老实说,我只有一层顾虑,这层顾虑就是,你的话到底可不可靠?值不值信?”

胡瑞云不动声色地道:

“说来听听。”

郝天浪双目一瞬不瞬地逼视胡瑞云声音略现高亢:

“你三针下去,是封穴错脉,还是制人于死?若是单只封穴错脉,尚有搏头,如制人于死,我这个风险岂不冒得太也孙头?!”

胡瑞云沉声道:

“问得好,郝壮士,我也严严正正、一字不假地回答你,其实封穴错脉与制人于死,两件事为一件事,结果乃一个结果,怎么说呢?待我三针落下,你要顶得住血气回逆、筋脉错结之苦,自有生望,若顶不住,即将全身蜷曲缩紧、痉挛抽搐而亡,其中分别,端看你的修为和造化了!”

郝天浪道:

“此言不假?”

胡瑞云道:

“句句是实。”

素姑又厉声道:

“郝天浪,有这个胆量一试吗?”

没有搭理素姑,郝天浪只觉手心冒汗、心腔子剧烈跳动,连喉咙也干涩起来——这样的反应,对他而言相当新鲜也相当陌生,除了初出道的头两年,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此等滋味了。

他也明白,便侥幸过了金针闭穴的一关,跟着来的一关亦挺够呛,自己受制于人,未携兵刃,拼杀起来恐不易得心应手,如何求取权宜变通之策,又是一难。总之,今天要过的关口,都是不折不扣的“鬼门关”哪!

素姑看了胡瑞云一眼,胡瑞云会意,表情严肃地道:

“可以开始了么?”

郝天浪吸一口气,吃力地道:

“我若有幸连过两关,你保证替来喜解开穴道?”

胡瑞云笑笑:

“那就要看郝壮士你届时手下留人不留了。”

郝天浪咬咬手道:

“好,你动手吧。”

胡瑞云更不多说,伸手从衣襟内摸出一方狭长小巧的精致玉盒,启开盒盖,拈出一根长约三寸的金针来,他手执金针,缓步上前,神态轻松自然:

“郝壮士,你放心,我的手法会很快——”

说话间,金针倏闪,已在郝天浪肩胁部位起落三次,郝天浪只觉得肌肤微麻,仿佛被蚊虫叮咬几口,尚未感到有何异状,胡瑞云已收针入盒,人也退回原处。

郝天浪晃晃膊,道:

“行了?”

胡瑞云笑得诡秘:

“行了。”

就这彼此一问一答的短暂功夫,郝天浪突然觉得刚才犹活动自如的手,骤而僵滞沉重,麻痹的范围更迅速扩展,瞬息里上半身已不能动弹,效应来得这么剧烈,这么快捷,连带引发的恐惧心态已强厉地震撼着他!

密切地观察着郝天浪的形色,胡瑞云慢吞吞地道:

“郝壮士,有感觉了吧?”

郝天浪大睁双眼,舌头发直:

“有……有—点……”

素姑目光如刃,炯炯闪亮:

“只有一点而已?”

逐渐地,半身的僵麻又转为刺痛,活象千百根烧红的尖针,不停以各种方式或挑或扭或戳地在郝天浪肉里骨间钻动,宛如皮层都在跳颤凸凹。

胡瑞云不语,素姑也不语,两人的四双眼睛眨亦不眨地盯着郝天浪,在郝天浪的直觉下,这四只眼睛竟似映眩着血光!

内腑里蓦地起一阵扭绞,好象有一只看不见的魔手猛撩着郝天浪的五脏,刹时间,他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而淌,呼吸也立显急促起来。

素姑的神情十足地表示出快慰:

“郝天浪,这才是开始,你慢慢生受着吧。”

郝天浪牙关紧闭,“咝咝”打齿缝中出气,面孔也五官歪曲斜扯,缓缓地,他坐了下来,双腿盘起,两目只剩一线。

一波波的血气往上翻涌,一阵阵的闷窒顺着经脉回逆,光景如同生生不息的无形压力在他四肢百骸鼓胀,在体内的每一条筋络中扩充,那种欲裂欲爆、若撕若割的痛楚,不啻承受着凌迟碎剐的煎熬!

忽然,郝天浪的头顶开始冒出腾腾白气,周身汗如雨下,鼻端似有淡淡的雾气袅绕隐现,他的衣袍仿佛被水浸过,顿时已一片湿漉。

胡瑞云视线不移,容颜紧张:

“他在运功抵御了。”

素姑低促地问:

“小舅,姓郝的那股内力,抗得过你金针封穴的手法吗?”

胡瑞云极为审慎地道:

“此刻尚不确知,这要看他练的是那一种真元之气,以及火候到达什么程度,不过,以他的外功造诣而言,所修内家真力,必属较高层次无疑。”

忧虑掺合着焦切,立即挂上素姑的脸庞,她迫不及待地压低嗓音道:

“小舅,事不宜迟,夜长梦多,我们趁现时就下他的手一—”

胡瑞云脸色一沉,大大不以为然:

“人无信不立,素姑,即使象我们这样卑微渺小的人!”

素姑急道:

“可是一旦容他历劫过关,我的如天血仇又到哪里报去?不仅如此,只性你我怕命亦将难保……”

胡瑞云严肃地道:

“这是另一回事,素姑,我们承诺在先,便不能毁诺背信、自食其言,个人武功高下尤为次要,至少人格不输不愧!”

素姑惶惶牺牺、又气又恼:

“眼下什么时候了,小舅你还在谈论信用人格?你要知道,若不及时行动,等到姓郝的有了反扑之力,我们十有八九死路一条!”

胡瑞云凛然道:

“生死且看造化,要我拿此等卑鄙手段暗算于人,决难做到,素姑,恩怨固须了结,却要了结得心安理得!”

连连跺脚,素姑几欲撕发捶胸:

“小舅、小舅,你好腐迂,你必然会后悔莫及……”

胡瑞云冷冷地道:

“不许胡闹!”

面前盘坐的郝天浪双目暴睁,眼眸之中精芒闪射,又似秋水泓泓,莹亮澄澈,神态在疲惫中另有一股奕奕之慨,说话亦颇为清晰:

“二位,我想这一关我已经幸渡了。”

胡瑞云长叹一声:

“郝壮士,你所习练的内家真元之气,可叫‘九华贯顶’?”

赤天浪缓慢起立,淡淡一笑:

“胡老丈好见识。”

摇摇头,胡瑞云道:

“这种内家劲力成之不易,最重要的,必须童身修行,郝壮士,你的代价好大好苦。”

郝天浪道:

“转变一下欲念,便习之如常了。”

胡瑞云艰辛地笑笑:

“到底技逊一筹,我认了。”

素姑的形色忽然变得极其冷漠,极其僵硬,仿佛在须臾前后,她已将一切都看开了,看透了,也全部置于神魂质体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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