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斗冷的天,李济额头上却沁出汗珠,内心的焦躁不安也明显地流露于形色之间,对一向老谋深算、喜怒收放自如的他来说,倒是一桩少有的事。
费桓同样地沉不住气了,背一双手来回蹀踱不停,边踱着步子,边连连朝火场的方向张望,眉宇纠结,时不时唉声叹气。
薛群走了上来,模样紧张;
“老爷子,有句话,不知能不能说?”
李济不耐烦地道;
“有话就说,什么时候了,还吞吞吐吐的?”
薛群压着嗓门道;
“再要找不到郝天浪叔侄的骸骨,我们就得赶紧撤退,耗下去只怕凶多吉少——”
狠狠瞪了薛群一眼,李济怒道:
“年轻人果然欠缺经验,想法天真,薛群,若是这把火未能焚毙姓郝的叔侄,现下要退已然迟了,他们人不死就必在左近,说不定正冷眼看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我们想退,姓郝的会轻易让我们退么?你准备着吧,迟早定有一场血战,搞不好眼前即有状况!”
薛群闭上嘴巴,讪讪退下,因为他了悟到,李济的预测,不但有可能,而且大有可能。
每个人的注意力都投向四周附近,目光闪闪地掠过凹凸不平、高低角度参差的石面,或瞪视某个阴隅处,紧盯某个死角方位不等,一时之间,人心惶惶,草木皆兵,大有风雨欲来的前兆。
费桓冲着李济摊摊手,表情颇为无奈:
“该来的终归要来,想避也避不了,好在我们此次人手尚称整齐,堪可一搏。”
李济阴着脸道:
“尽人事,听天命吧,二哥,纵然我们所携人手还够整齐,我看亦难占什么便宜,‘缺芦’那一伙杀将总不输于我们,而结果如何?我想都不敢往下想了。”
费桓不由激起了好胜之心,沉声道:
“三弟,对于郝天浪,你亦不必得了恐惧症;好歹他不过是个血肉之躯人样的人,并非大罗金仙百摧不毁,你若是领头示怯,大伙又怎么拼法?这场仗不用开打,就已先败啦!”
李济僵硬地道:
“我只是以事论事……”
费桓道:
“军心士气最需顾着,二弟事到临头,即便拿鸭子上架,也非硬挺不可!”
看了火场那边一眼,李济道:
“二哥,我看搜不出名堂来了,叫他们收队吧。”
费桓点头:
“也好,但收队之后,下一步该怎么走?”
李济咬咬牙,道:
“我们慢慢往后撤,一面撤,一面全力备战,以防骤变!”
形势如此,也只好这样了。费桓提高了声音叫道:
“常惠,领你的人收队。”
齐常惠闻声之下如获大赦,急忙传令吆喝,带着一干人匆匆奔回。
费桓犹不死心地问道:
“没搜着什么?”
齐常惠大大摇头,苦着面孔道:
“烧毁及烧得变了形了的东西倒不少,硬是没有疑似尸骨类的玩意,我们来回找了好几遍,任何角落都挖开检视过了,毫无发现。”
费桓低促地道:
“罢了,常惠,叫大伙跟着慢慢撤退,千万要保持间距,莫散了阵形,以便情况发生,可以相互支援呼应,还有,人人都得提高警觉,慎防生变!”
齐常惠迅速传达了指令,“青莲会”一共二十余人,立即布成一个半圆阵形,开始步步为营地从岩面往后退下。
仿佛鬼魅似的,郝天浪悄然自灰白色的岩滩隙缝间倒翻上来,来喜随后跟上,叔侄二人翻立的所在,正好是“青莲会”众家人马退路的后段。
首先发现郝天浪叔侄踪影的人是李济,他瞳孔中甫始映入对方的影象,全身肌肉已陡地僵住,有若惊弓之鸟,音调几近失控般怪叫:
“大伙小心,姓郝的叔侄在我们后方……”
二十余人布成的半圆阵形,忽然起了小小的骚动,但他们的应变措施亦相当快速,骚动一过,阵形马上调转方向,已将正面移换至后方。
郝天浪和来喜的外貌没有什么异样,除了形态略带疲倦,衣衫上沾几处污渍之外,精神气色都挺好,活似未曾经过那场火海洗礼,只象两个隔岸相观的局外人。
费桓白着面孔急向李济:
“这个人,便是郝天浪?”
李济深深吸一口气:
“是他,他身边那个光头后生我亦属初见,约摸就是他那侄子来喜了!”
舔舔嘴唇,费桓呐呐地道:
“我说过,该来的终归要来……”
李济木然道,
“可不来了?”
把“匹练”从右手换到左手,郝天浪笑容可掬地道:
“啊哈,幸会幸会,原来都是‘青莲会’的老朋友,嗯,大多见过,也有少数生面孔,这亦不疑,一回生、两回熟嘛,只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机缘再次相见啦。”
李济肥胖的脸颊隐隐抽搐着,脑门上又见汗珠:
“郝天浪,你可真叫福大命大!”
郝天浪笑道:
“福大命大不敢当,约摸判官老二那本生死册子上录得我阳寿未终,还有些年好搅和吧?各位偏偏迫不及待地想送我上路,未免逆天行事、欠缺厚道。”
李济铁青着脸道:
“我们之间,仇恨不共戴天,既然一把火烧你不死,事情便得继续下去,直到双方有个彻底了断为止!”
郝天浪答得干脆:
“说得对,李济,你的意思也正是我的意思!”
费桓插嘴进来道:
“郝天浪,你不会永远都有好运气,初一十五原该轮着做的,你逃得过那场天火,未必逃得过‘青莲会’的血刃,能走你不走,合着地狱无门投进来!”
抬眼打量费桓,郝天浪道;
“你这一位,又是何方神圣?”
费桓色厉内荏地道:
”青莲会’创会三贤之一,‘黑鹏’费桓!”
郝天浪道:
“原来是费二爷,久仰了。”
费桓硬着头皮发狠道,
“郝天浪,我们‘青莲会’与你所结的梁子是解不开、化不得了,你帮着人劫我‘青莲会’的宝物,又逞强徇私,屡次杀害我方所属,新仇旧恨加上笔笔血债,今天便要向你讨还一个公道!”
郝天浪道;
“错了,费二爷,各位不是‘今天’才找我讨还公道,你们在许久以前,对我已经不依不饶了。打齐常惠率众追逼起始,到李济设计诱我前去‘浏县’会馆,再到买凶猝杀,黑夜放火,遭遭次次,你们都在无所不用其极地谋算我啊!”
李济厉声道:
“那是你咎由自取!”
郝天浪不愠不怒地道:
“各位却是焦头烂额、得不偿失,更明确的说,你们可谓毫无所得!本来,如果你们不是恶毒至此,我还想与‘青莲会’沟通一下,尝试是否有和解的机会,并另备心意聊为贴补,眼下,是什么都别谈了,各位不仁,我自则不义!”
费桓双眼一闪,忙道:
“你原本有意与我们和解?”
郝天浪道:
“事情已成过去,此际的形势又自不同,费二爷,殆如你言
我们之间的梁子,是解不开、化不得了。”
费桓缓缓地道:
“我问你,你当时打算另备什么心意做赔补?”
微微一笑,郝天浪有心相呕:
“就是争端所起的祸源,那座‘百景图’!”
李济抢着问:
如今‘百景图’何在?”
耸耸肩,郝天浪道:
“烧了,烧得连渣都不存了。”
李济眼皮子急跳,青筋暴起额头:
“你,你竟把属于我兄长的宝物烧了?”
冷冷一哼,郝天浪道:
“百景图不是我烧的,是你们烧的!”
大吼一声,李济咆哮不绝:
“一派胡言,满口放屁,我们几时烧过‘百景图’来?”
指指已成灰烬的船屋,郝天浪好整以暇地道:
“东西原是在船屋里的,你们一把火烧掉船屋,‘百景图’不就跟着玉石俱焚、灰飞烟灭?!”
李济心火上升,红着眼大骂:
“简直胡说八道,郝天浪,你根本不曾有过‘百景图’!”
郝天浪静静地道;
“我有过,而且我是历经一番辛苦才将东西找回来的,本得以此物输诚,表达我一片化干戈为玉帛的心意,但就在准备启行之前,‘缺芦’的杀手们到了。李济,你们如此处心极虑地想要我性命,眼看这仇恨是化不开了,我又何苦自己作贱自己,楞表这番一厢情愿?”
李济显见颇为失悔,嘴里固然不认,气焰则已衰微:
“我不相信你的话……”
郝天浪道:
“信也好,不信亦罢,反正事情已成过去,李济,我可以告诉你,‘青莲会’很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下我的毒手了。”
李济咬着牙道:
“今日夺你的命、碎你的尸,往后当然无须再费周折!”
郝天浪一晒道:
“只怕情形正好相反,李济,你心里有数!”
李济当然心里有数,但岂可承认?他斜走两步,疾声叱喝:
“弟兄们,招子胳膊腿都放灵活点,今朝不是他们,就是我们!”
郝天浪豁然大笑;
“连‘缺芦’安太初那一伙人王皆落了个尸横遍地,血染方丈,你们‘青莲会’这批人鸡零狗碎犹有什么指望?”
费桓抢前几步,低促地对李济道:
“三弟、三弟,真要拼去?”
李济大感意外地道:
“不拼还能怎样?二哥,莫不成引颈就戮?”
伸手把李济拉到一边,费桓苍白着一张脸,压低音调道:
“三弟,郝天浪可不是说着吓唬人的,安太初那一家子下场恁般凄惨,我们全已亲眼目睹,姓郝的说得到做得到,一旦火拼起来,形势未必对我们有利——”
李济瞪着眼道:
“二哥,你不是说过我们人手还算整齐、堪可一搏么?怎么如今又迟疑起来?你要知道,除了豁命相抗,犹有死里求生的希望,否则,任你跪地叩头,姓郝的也必然不会放过我们!”
费桓颜面上有些挂不住了,他重重地道:
“谁要跪地叩头,谁又要他放过我们来着?你说话别太冲行不行?三弟,你有种我亦不孬,在没有明白我的确意之前,你开口最好三思!”
李济悻悻然道:
“你是个什么意思?”
费桓忍着气道:
“姓郝的本有求和之意,可见他也不愿事情越闹越大,他既有这层想法,我们何不顺势摸摸他的底,看看能不能接起头来再谈?三弟,我虽说过堪可一搏,但并未肯定必有胜算,万一落得安太初同样结局,‘青莲会’即使不散伙亦得散一多半了,假设可在保持面子的情形下收场,正是两全其美,又何乐不为?”
李济声音僵硬:
“二哥,你也有谈和的意愿?”
费桓严肃地道:
“我纯是为了大局着想——。”
李济脸孔一沉,冷冷地道:
“二哥,我问你,‘青莲会’被郝天浪所糟塌的尊严、所作贱的声望,还有死伤弟兄们的血仇,全都不问不闻、一笔勾消?”
费桓不由亦动了真火:
“让我们把话明说了吧,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多灾祸,酿成如许不幸事端?俱是因为你捅下的纰漏,由于你的刚愎自用、一意孤行,牵连整个组合跟着受累,劳民伤财、流血舍命,种种般般,皆为了一己之私,你凭什么拿你李家与人的过节强使弟兄们替你冲锋陷阵?拿你们个人的恩怨驱使大伙赴汤蹈火?‘青莲会’不是任何人的私房,它是属于所有弟兄的!”
胖胖的脸孔紧绷着,李济的回答进自齿缝:
“二哥,不要忘记我是‘青莲会’的创始人之一,我既然辛辛苦苦创建了这个团体,就有权力加以运用支配,何况,我的作法尚经过大哥俯允!”
费桓一个字一个字地道:
“你是非要搞到血溅尸横才算甘心?”
李济言词凛然:
“为了‘青莲会’的威严及名誉,为了组合的前途,我决不退缩!”
一会抬出当家的,一会又打起帮口的招牌,顶顶大帽子往下压,口口声声冠冕堂皇,费桓虽然明知不是这么码事,却难以驳斥,只好长叹一声:
“随你弄吧,大不了,我把一条命赔给你!”
李济阴恻恻地道:
“二哥言重,要真到那步田地,我必先为你垫底!”
两人间的争执,声音忽大忽小,忽高忽低,周围双方的人马不是听得很清切,但至少有一点大家都明白,那就是,兄弟二人失和了。
来喜轻声问郝天浪:
“郝叔,他们哥俩好象在吵架呢。”
点点头,郝天浪道:
“一个想打,一个不想打,意见冲突,焉有不吵之理?”
来喜又道:
“假如你老站在他们的立场,打是不打?”
郝天浪笑笑,道:
“如果我是他们,连这里也不会来了,来干什么?除开死人便是人死,如同姓费的所言——合着地狱无门投进来。”
来喜颇有同感:
“我们没有主动前去触‘青莲会’的霉头,已算他们烧了高香,可叹人在福中不知福,这干人居然反过来想要赶尽杀绝,郝叔,这不是自作孽是什么?”
郝天浪道:
“说得好。”
向那边张望着,来喜小声道:
“郝叔,依我看,想打的那个讲赢了。”
郝天浪目光带过,似笑非笑:
“其实他们的争执十分无聊,来喜,动不动手,主控权并不在他们,得看我的意思才行!”
来喜嘿嘿笑道:
“可不?”
这时,李济大步来到阵前,形色狞厉,手指着郝天浪吼叫:
“姓郝的,我们便趁你的心愿,大家豁起来看!”
郝天浪道:
“不也正合你意?李济,面子里子都要,天下那有这等好事?想报仇,得另外加缀头,我恭候着了?”
李济狠狠地道:
“我早知你决不会罢休,郝天浪,自你出道以来,对任何一个与你结怨的人,又几时罢休过?”
郝天浪摇头道:
“你未免把我说得太可怕了。”
站在郝天浪侧面的“屠龙刀”齐常惠突兀弹跃而起,乘着郝天浪说话的当口,兜头一刀砍向敌人脑袋,刀出如风,劲力十足。,
郝天浪“匹练”离鞘,一道蓝辉横空似带,眼看着已将磕上对方来刃,锋镝骤沉,刀尖已滑指齐常惠下腹,双式并展,攻守俱全。
原没打算一招奏捷的齐常惠早就有应变之备,郝天浪刀尖方指,他已悬虚连翻而回,人影闪处,“反相弥勒”霍如春欺身暴挺,“飞铡镰”握在手里,闪电般硬切郝天浪腰胁!
于是,来喜的鬼头刀倏忽居中插入,插入的角度刚好截在霍如春的镰刃之前,“当”声撞击的一刹,火花四溅,霍如春旋步快转,郝天浪的大弯刀已反挥斜斩,顿时霍如春的一颗半大头颅齐刀飞扬,而头颅回旋的须臾,尤见那宽肥面孔上充满着迷惘之色。
“石敢当”朱一志猛挥角斧,冲着来喜当顶砍落,来喜身形猝缩,竟从朱一志臂下穿过,刀刃倒挑,硬是一家伙刺进朱一志腋窝!
郝天浪九刀合为一刀,逼得返来再战的齐常惠团团地打转,不但无力还手,甚至招架也难,郝天浪同时纵声而笑:
“想挑软柿子捏?朱一志,你打错算盘了!”
朱一志挨了来喜这一刀,伤口直透肩骨,只有“痛彻心脾”四字堪可形容,他抛着膀子,杀猪似地连声叫号,大量鲜血顺胁流淌,看到自己的血,姓朱的惨叫更急,越发没有丝毫“石敢当”的架式了!
李济双目凸瞪,嘶声吼喝:
“不要一个一个轮番单上,这只会多死人,并肩子一齐冲啊……”
薛群、郭壮、乔子琛纷纷叱呼着扑向郝天浪,另几条汉子亦迎住来喜,匆忙间,李济望了费桓一眼,僵立不动的费恒神色难看之极。
有人过来将朱一志拖出场外,朱一志约摸痛晕了头,呼天抢地地长号不绝:
“争脸面也得有本钱啊,人若死光了还有鸟的个面子可争?叫不打非要打,眼瞅着全军覆没啦……”
李济气得心肺欲炸,控制不住地直着嗓门咆哮:
“朱一志,你是得了失心疯、脑袋里灌进浆糊啦?放这些不是人放的浑屁?扰乱军心、阵前逾逾纪,且看我回去怎么办你!”
一屁股坐倒地下,朱一志犹在扭着面孔嘀咕:
“回去办我?也要回得去才行啊……”
这几句话的功夫里,郝天浪弯刀暴闪,齐常惠斜身长掠而出,乔子琛一条链子枪被猛力拨开,人亦跟着踉踉跄跄歪走,郭壮一声怪叫,左手上的点钢短矛骤震飞脱,而薛群的一对尖钩则分别荡扬,闪眩的刀锋突然又以小角度偏回,“括”声闷响下,乔子琛的右腿已从膝盖部位生生切断,血淋淋的一截小腿溜地滚出老远!
刹那间的惊窒之后,乔子琛身子一斜,人已仆跌在地,但闻他一声哀鸣,随即鬼哭狼号起来:
“唉哟哇,我的腿,我的腿啊,我的一条腿被砍掉了,老天爷,那是我的腿啊……”
李济一看情形,不再迟疑,两团赤霞进现的“鸳鸯轮”涌映于掌,形同鹰隼般扑击过去——目标对准郝天浪。-
这边李济的身形甫动,那头来喜鬼头刀已崩出一朵刀花,与他厮杀中的一个瘦子躲避不及,半爿脑袋已随着刀花托升滚落。
来喜的技艺不能说进步不快,就凭这砍人半爿头的功夫,似已得到郝天浪真传了。
“鸳鸯轮”削来的俄顷,郝天浪不退反进,他长身迎去,大弯刀破空穿刺,气流蓦地分裂,发出尖锐的声响,李济双轮翻舞,却在不及够上位置之前被逼回窜,眼下的情势,长兵器是比较占点便宜。
费桓的影子猝而直掠近前,这位有“黑鹏”之称的“青莲会”二祖宗使的是一对纯钢虎爪,爪尖晶亮锐利,尚未沾肌入肉,既知它沾肌入肉的滋味难受。
郝天浪照样不退反进,刀锋长出,寒光如练,但费桓并不似他三弟李济那般窜避,整个躯体贴着刺来的刀身忽然翻转,双爪由下往上疾扣,星芒流掣间动作快捷之至!
于是,郝天浪左手换接刀柄,连拖带挑,两式合一,刺耳的金铁划触声立传,费桓酌一对虎爪顿时全扣向弯刀刀脊,他刚待松爪易招,挑起的刀尖便正好抹过他的胸膛,扬一溜血水洒溅。
李济去而复返,双轮猛切郝天浪后颈,红艳艳的两圈光环宛若追魂索命的魔咒。
郝天浪全身猝然缩蜷,弯刀不可思议地顺着左臂倒滚上肩,他用力一挺肩头,刀锋“呼”声竖转,李济双轮切空,竖转的刀锋就恰巧对住了他的胖脸。
怎么想也不会想到对方竟以这种招法应战,李济一惊之下非同小可,拼命侧脸扭腰,虽说让过了正面,那只右耳却不免当灾,血光倏闪里齐刃而坠。
方和来喜火拼的一个五短身材,见到李济的耳朵削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就这一哆嗦,来喜鬼头刀出,兜胸将这位五短身材的朋友捅翻三步之外!
此刻,李济本能地捂住右耳受创部位,下意识里便想拾回耳朵,他急乱中甫始俯身,郝天浪“匹练”回收入手,趁势切斩,湛蓝的刀华眼看着就要沾上李济的颈骨,费桓已不顾死活地横身硬截,虎爪奋力倒扬,楞是生生接住了这绝对足以致命的一刀!
几乎不分先后,郭壮与薛群又再左右夹攻过来,郝天浪心头有火,弯刀倏而反挥,去势凌厉难挡,薛群贴地滚旋,郭壮缩头稍慢,巴掌大小的一块头皮已应声抛甩,血淋淋地好不惊:人!
因硬接郝天浪一刀而被推撞击数步之远的费桓,这时面色青白、气喘吁吁地高呼一声:
“慢,郝天浪,且慢!”
郝天浪收刀如电,来喜也跃出战圈一他的两个残存对手窜得更远,看得出这二位仁兄的脸上都流露着一股“阿弥陀佛”的神色。
李济终于还是找回了他的耳朵,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这只齐根削掉的右耳,就算找回来又能管甚鸟用?难不成尚贴,得回去?
拄刀身前,郝天浪悠悠然道:
“费二当家,有何指教?”
缓了口气,费桓吃力地道:
“郝天浪,我们能不能打个商量?”
不待郝天浪回答,李济已嗔目怒吼:
“二哥,你要同他打什么商量?事情已到这个地步,非得拼出死活方算罢休,决不可退让低头——”
费桓看了李济一眼,这一眼的内涵十分复杂,其中掺有极端的憎恶却无可讳言。他不曾料及,几十年来身边的手足,竟是如此一个牛头马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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