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小说名:大战秦宝宝(伪) 时间:2026-2-27 / 10:08:58 作者:卧龙生 字数:23649

这里的人准保不和方啸楼所杀的人中有关系。

为了避免别人寻仇,方啸楼有理由戴上面具。

何况沈冲还说,这个戴面具的人用的是崆峒剑法。

这已足够说明问题。

那人已站了起来,沈冲没有动,连根头发都没有动。

那人的左手已握住了系在腰间剑鞘上的剑。

大家都显得很兴奋,两个人一旦动起手来,谁会倒下?

剑光一闪,又立刻消失。

两个人似乎都没有动一根手指,沈冲的剑依然直指着,那人的手已离开了刀鞘。

别人根本就看不出发生了什么事,两个人究竟是谁动过手?小田却已看出。

他看出那人的剑没有刺向沈冲,而是削向自己。

从他的发际沿着鬓角,下巴,已出现一道细小的划痕。

那人用手一揭,就将一张精巧的人皮面具完整地揭了下来。

面具下是一张丑恶的脸。

这张脸上有三道深深的刀痕,肌肉翻出,就像是三条红色的蜈蚣。

这张脸凶得怕人,也丑得怕人。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绝不是方啸楼。

无论从哪一个方面看,都和方啸楼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那人望着沈冲,用很沙哑的声音道:“我之所以戴着面具,是因为我太丑。”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光女人如此,男人也一样。

任何人有他这样一张面孔,恐怕都要弄张人皮面具带带。

宝宝感到失望。

这个人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已。

本来很有把握的事情,事实却证明并不是这样。

那人又戴上了面具,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瓶中装着胶水。

他用胶水细心地把人皮面具贴到脸上,比女人化妆还要仔细。

沈冲直等他弄完了,才问道:“我见过你杀人,你用的是崆峒剑法?”

那人道:“是。”

沈冲道:“你和崆峒派之间,有什么关系?”

那人道:“方啸楼杀了我的兄弟,所以我要待练他的剑法。”

这个理由充分成立。

了解仇人的一切,包括武功,才有机会复仇。

宝宝已想通了,如果这个人真是方啸楼,所用的崆峒剑法岂只相像而已?

一个人的面容可以伪装,而武功是绝对无法瞒住的。

沈冲还在问:“你为什么到这里来?”

那人道:“我杀了崆峒十三名弟子,江湖上已无立足之地,我不到这里来,又能到哪里去?”

沈冲慢慢地收回了剑,已准备离开,那人忽道:“我叫罗健。”

沈冲已走了。

茶馆里又重新恢复了平静,茶香开始飘浮起来,空气中充满了一种休闲的味道。

不过,如果这种气氛持续下去,就不叫做“杀人谷”了。

一个浑身浴血的人冲进了茶馆,身后是两个带刀的人在追赶。

带血的人朝小田跑了过来,大叫道:“小田,救救我!”

小田怔住,难道这个人竟认识自己?

他曾在这里住过一年,结了很多很多仇人,当然也交了一些朋友。

若不是这些朋友的帮忙,小田也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现在这个满脸是血的人或许就是自己以前的朋友。

所以他站了起来,道:“你是谁?你认识我?”

没等此人回答,追赶他的两个人已挥刀向此人劈去。

小田只有出手。

谁也没有看到他拔刀,但是刀光已闪出,那两柄刀已飞出。

受伤的人已躲在小田的身后,惊恐万分地看着追他的人。

那两个人手中已没有兵器,看着小田手上的刀,一步步后退。

沈冲忽然道:“想走?你们在我面前居然敢走?”

就为了这个理由,他居然拔剑,居然要杀人。

剑光一闪,一个人仰面倒下。

可是中剑的,却是躲在小田身后受伤的人。

那人咽喉中剑,一剑毙命,手上戴着的一个发黑的指环正闪着寒光。

指环上有一根尖针,针头已是蓝色,有毒的那种蓝色。

刚才这个人正用这枚指环上的针抵在小田的腰部。

只要他轻轻向前一送,针尖必刺进小田的后腰。

小田转身朝沈冲笑笑,道:“谢谢你救我!”

沈冲正绷着脸,盯着面前的两个人,用森寒的语气道:“今天,你们已冒犯过我两次。”

宝宝仔细一看,这两个人正是吃饭的时候向沈冲挥刀的三个人中的两个。

那两个人一步步后退,忽地一掠,已到了门口。

那沈冲和小田已准备追出。

这三个人三番五次意图谋刺,必须有大理由的。

退到门口的两个人急转身,已向屋顶上掠去,这时小田和沈冲尚在三丈之遥。

可是等他们跳起来时,发现足踝已被人抓住。

小田一人一个,已伸手抓住了两个人的足踝。

这两个人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小田和沈冲。

小田反手一挥,便将这个人摔到了地上。

沈冲手上的那人又用另一只脚反踢沈冲的喉节。

在脚尖将要触及咽喉时,从他的脚尖“嗤”地弹出一截刀尖。

在这么短的距离里,根本让人来不及做出反应。

幸亏沈冲早已料到,他的手似乎动了一动,那人已腾空翻出,他的人尚在半空,地上已洒下一片血迹。

宝宝不由皱了皱眉头,沈冲太狠,在短短的时间里,他已连杀三人。

加上以前杀的十四个,沈冲在这一个月中,竟杀了十七个人。

过刚易折,宝宝已看到,茶馆里的每个人目中,都已忿忿之色。

他们虽然不敢当面挑战,但一旦有时机,这些人必是沈冲的大敌。

被小田掼到地上的那人已一动不动,一缕鲜血从他的脑后缓缓流出。

宝宝并没有看到小田动手杀人,可是这个人怎么会死呢?

宝宝冲上前去,翻过那人的身体,发现这人的脑后,赫然有一截钢针。

钢针从骨缝中刺进后脑,不偏不斜,好高明的暗器手法。

小田一步跨到了戴面具的罗健面前,道:“暗器好像是从你这个角度发出来的。”

罗健道:“是。”

他转身,看着身后窗纸上的一个小孔。

暗器穿过了窗纸,才打到人身上。

小田推开了窗子,他看到一个磨刀的小孩。

在离窗口十丈远的屋子门口,正有一个穿着大红衣服的小孩在磨刀。

他磨的是一柄很钝很锈的刀,难道这个小孩就是小玉?

宝宝已走了出来,他叫道:“真的是小玉。”

小玉和以前一样,身材还是那样瘦弱,脸色依然苍白如纸。

只是,他本来一双充满煞气的眼睛已变得呆滞。

他专心致志地磨刀,似乎他所有生命的乐趣,都在磨刀上。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宝宝和小玉,算得上是一对势不两立的仇人。

宝宝从窗口跳了出去,三步两步,已到了小玉面前。

小玉根本就不知道面前有人,他正小心地把水洒到刀上,在粗糙的石面上细心地来回磨擦。

宝宝在心中已无数次对自己说,一旦见到小玉,绝不可以放过。

可他没有料到小玉已变成了疯子,一个白痴。

从他的脸上,根本找不出一丝往日的聪明、灵气。

宝宝忽道:“你为什么要磨刀?”

小玉就好像没有听见,过了良久,他抬起头来,脸上堆满痴笑,他指着手上的刀,嘿嘿笑道:“我磨的刀好不好?”

宝宝叹了一口气,小玉无疑是宝宝所见过的最卑鄙、最无耻的小人,可是宝宝并不想看到小玉这副样子。

小玉又不再理宝宝,仍是低下头去磨自己的刀。

罗健也走了过来,宝宝问道:“你和他是一起的。”

罗健道:“是。”

宝宝道:“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罗健道:“好像是为了一个叫秦宝宝的女子,他想她想得疯了。”

宝宝又羞又急,恨不得抬起脚来将小玉踢个半死。

不过,他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若是让罗健知道自己就是秦宝宝,那他不定会用什么目光看自己。

忍住一口气,宝宝又问道:“你怎会收留一个疯子?”

罗健道:“你知道一个人在危险的江湖中最需要的是什么?”

宝宝道:“朋友。”

罗健道:“你说得对极了,我也看出,你有两个好朋友。”

宝宝道:“难道你想和这个白痴做朋友?”

罗健道:“他虽然是个白痴,却总算还是个人,我在寂寞的时候,还可以和他说说话,虽然他什么都不懂。”

他又笑道:“更重要的是,我不必担心他会出卖我,在现在这个地方,有谁能找到这种朋友?”

宝宝道:“你说的有道理。”

罗健道:“谢谢。”

宝宝道:“可是我还有几个问题,很想请教。”

罗健道:“你说。”

宝宝道:“为了得到一份食物,你必须为他去和别人拼命,你认为这样很值得?”

罗健道:“我从不主动冒犯别人,我们俩也只用一份食物,我吃的并不多,他吃的更少。”

宝宝道:“现在我明白了。”

罗健道:“其实你还没有完全明白,等到你有一天落到我这种境地,你也愿意和白痴交朋友的。”

小玉忽地抬起头来,嘿嘿笑道:“我要杀了秦宝宝。”

※※※※※※

午后。

村中的大多数人已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现在正是午睡的时候,也是人一天中最感到疲倦的时候。

如果要去杀一个人,最好挑在这种时候。

所以小田、沈冲、宝宝都没有去休息一会的意思。

小田问沈冲道:“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这里?难道真的要过完一年?”

沈冲道:“不会那么久,这里并不像我当初想像的那样危险,一旦找出那个可怕的高手,我就和你们一起走。”

小田和宝宝也正是这个意思。

仅仅一天一夜,他已对这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最感兴趣的,当然是和小玉住在一起的罗健。

他看上去很亲切,并且居然可以忍受最无礼的挑衅。

这种人无疑并不简单,虽然宝宝已证实他并不是方啸楼。

桌上放着水,白开水。

在这里,饭后唯一的食物,就只有水了。

宝宝并不在乎这种艰苦的生活,他总觉得一个人应该适当地吃点苦头。

宝宝正在沉思的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从门缝中被递进来一个信封。

信封是用最粗糙的纸糊成的,脚步声已越走越远。

小田推开了门,只看到一条倩影已消失在巷道里。

是谁送来的信并不重要,关键是信中说了些什么。

沈冲拔剑,一剑挑起了信封,他不能不小心,在杀人谷,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信封被挑开,摊放在桌子上。

从信封中既没有毒药、也没有飞出暗器之类。

信上只有歪歪扭扭的三个字:“我来了。”

就是这三个字。

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三个平平淡淡的字:我来了。

小田奇怪地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问的是宝宝:

他现在已有了一种很不好的习惯,一旦遇到想不通的问题,他就会一古脑地把问题推给宝宝。

“你认为呢?”宝宝又把这个皮球踢给沈冲。

沈冲很爽快,他道:“我不知道。”

仅仅从三个字上面,谁也猜不出其中的原因。

宝宝笑道:“这或许是个玩笑,一定有人怕我们太闲了,所以故意写这么三个字让我们头疼。”

宝宝以前也玩过类似的把戏,席秀如就曾收到过一封字迹娟秀的情书。

当时席秀如吓得脸都白了。

沈冲用剑挑起信封,把信纸放在灯上烧了。

他道:“不管送这封信来的人是什么意思,从现在起我们每一个人都要小心。”

他推开房门,又走了出去。

宝宝道:“他去哪里?”

小田道:“去找刚才送信的人。”

宝宝道:“刚才送信的是一个肌肉结实,内功平平,粗心大意的人。”

小田笑道:“你怎么知道?”

宝宝道:“他的脚步声很重,说明他体重较大,他在送信塞进门缝时,呼吸声很粗重,说明他内功平平。”

小田笑道:“这两点我也可以猜,可是你怎能猜出他是个粗心大意的人?”

宝宝笑道:“你没有听出他两只脚的脚步声有所不同?”

小田道:“有什么不同?”

宝宝道:“他一只脚的脚步声沉闷一些,一只脚则轻软一些,这说明他穿着两只不同的鞋子,或是只穿了一只鞋子。”

小田不禁赞叹道:“仅仅从一个人的脚步声中,你就发现了这么多问题,你若是做捕快,秋莫离的天下名捕的名头就不得不拱手相让了。”

宝宝笑道:“我要真想当捕头,秋莫离当然要听我的。”

秋莫离是宝宝的师兄,对宝宝这个师弟秋莫离又爱又怕。

小田却不知道这个秘密。

小田道:“沈冲已去了很久,他总不至于又惹了什么麻烦?”

宝宝道:“这里的人似乎很怕他,所以也不免有人恨他,你应该劝劝他,锋芒太露并不好。”

小田苦笑道:“我现在已发现他是一个很固执的人,他太有主见,甚至有点独断独行,你认为我可以说服得了他吗?”

宝宝道:“可是这样下去,他一定要吃亏的。”

小田道:“过刚易折,我也担心他的这种脾气很容易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就在这时,他们又听到了脚步声。

沉重、杂乱,并且夹着粗重的喘息声,听起来就像一只负伤的野兽。

小田和宝宝的脸色立刻变了,他们已从声音中听出外面的人竟是沈冲。

沈冲居然会负伤,并且伤很重,又有谁能够伤得了沈冲。

小田和宝宝同时从桌面跃起扑向那扇门,两爿门几乎被同时打开。

沈冲笔直地站在门口,和瑞青衫已有三处被血染红。

一处在大腿,一处在左足,最严重的一处是在腰上,伤口都不在最要害的地方,但血流得很多。

小田脱口道:“你受到了袭击?”

沈冲道:“不是袭击,而是挑战,一对一的挑战。”

他的声音已显得很虚弱。

他本身的身体就很虚弱,现在又受了这么重的伤。

现在他的脸已苍白得近透明。

小田急忙抱住了他,沈冲的身体软得就像一根面条。

他在小田的怀里不停的咳嗽,咳得脸上出现了一层嫣红。

小田将沈冲扶到了房间里,宝宝立刻动手治疗。

看着宝宝轻柔而熟练的动作,小田惊讶极了。

他想不到宝宝居然还是一个疗伤好手。

沈冲受的伤和昨夜岭南四煞受的伤一模一样。

宝宝道:“你遇到了他?”

“是的。”

小田急忙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又是谁?”

沈冲道:“我不知道。”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道:“他的脸上蒙了一块青布,我只能看到他的眼睛。”

小田道:“他的武功真的有那么可怕?”

沈冲轻轻的咳嗽,轻轻地道:“他虽然伤了我,可是我也刺了他一剑,他受的伤比我更重。”

小田紧了紧身上的装束,准备向外面走去。

沈冲从床上挣扎起来,用不容置辩的口气道:“他是我的……你不能杀他。”

他还是那么骄傲。

小田道:“我只是想知道他是谁,你被他所伤,我有权知道他是谁!”

他说完就走出了房间。

小田走在长街上,他对这里很熟悉。

杀人谷中也有大夫,如果有人受伤,一般都会去找“无毒不丈夫”石天野。

石天野医术高明,堪称一代名医,声名已不在当时名医傅青衣之下。

不过石天野治死的人却比救活的人多。

石天野为人治病的兴趣只在于试验自己新的方法。

他从来不把病人当做人看,他只把病人当做试验品。

他总是有新奇的医疗方法,可惜他失败的时候很多。

他不但成了公认的医生败类,也成了众所周知的恶人。

所以他最后被杀手集团送进了杀人谷,事实上,这里也很适合他。

他也在这里为人看病,同样不忘记试验自己的新疗法。

不过他在这里治死了人,绝不会承担任何责任。

所以他的生意并不太好,除了伤重得绝望的人,已很少有人去他的石屋。

不过,大多数人还是要从他那里得到药物。

人们宁愿自己治疗。

小田还没有走近这间充满药味的石屋,便看到石屋的门前,有一滩殷红的鲜血。

小田推开了门,屋里正有一个衰衣老者在炉火前煎药。

浓浓的药香充满了整个石屋。

屋子里很凌乱,除了必要的桌椅床,大多数地方都堆着各种各样的药材。

石天野的屋后有一块很大的药圃,这些药材大多是他自己种植的。

石天野看上去很有一点仙风道骨的味道,谁也想不到他做为一个大夫会将人命视做儿戏。

小田道:“你好。”

石天野捻着颏下的白须,阴阳怪气地道:“你又回来了。”

小田道:“我是来找一位朋友,并且将他带出去。”

石天野道:“你找到了。”

小田道:“我找到了。”

石天野道:“可是他却受伤,所以你要找我?”

小田道:“你只猜对了一半,他虽然受了伤,不过我却不是来取药的。”

石天野道:“那么你来这里干什么?你要杀我?”

小田笑道:“我是一个杀手,没有人付我银子,我是不会杀人的。”

石天野道:“你既不是杀我的,我就放心了一半。”

小田道:“还有一半为什么放心不下?”

石天野叹道:“若没有大麻烦,你是不会来的,而且来了,说不定也会给我带来不测的灾祸。”

小田道:“这一次你又猜对了一半。”

石天野道:“哦?”

小田道:“如果你诚实地回答我几个小问题,你还可以继续你残酷而无聊的实验。”

石天野道:“如果我拒绝呢?”

小田道:“你应该知道,我身上总是带着刀。”

石天野似乎在考虑,过了一刻,他叹道:“我虽然已活了六十八岁,可是我还是希望继续活下去。”

小田道:“很好,首先你解释一下门口的那滩鲜血,你总不该对我说,那是鸡狗的鲜血吧!”

石天野道:“那是人的鲜血。”

小田道:“他是谁?”

石天野道:“他是陆南星。”

小田道:“我记得他是蒙着面进来的,可是你却认出了他。”

石天野道:“这里的人如果有一些小毛病,还是会到我这里来的,所以我熟悉每一个人的身材。”

小田道:“也就是说,你是从身体上认出了他是陆南星的?”

石天野道:“我想我不会弄错,我还并没有真的老了。”

小田道:“你了解陆南星这个人吗?”

石天野道:“这要看你问的是他哪一方面了。”

小田道:“他的武功?”

石天野道:“他本是峨嵋天池长老的师弟,武功应该不错。”

小田道:“可是你认为他能够击伤沈冲吗?”

石天野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惊讶道:“他伤了沈冲?”

小田道:“并且不止一处。”

石天野道:“难怪陆南星受的伤也非常重。”

小田道:“峨嵋派久已凋零,陆南星的武功真的会那么高?”

石天野道:“我认为很有可能,陆南星最近,正在练一种特别的武功。”

小田淡淡地道:“你又怎么会知道他这个秘密?”

石天野道:“他经常来我这里索取最烈性的毒药,这些毒药若不是为了害人,就是用来练一门特别的武功?”

小田对药物的了解远不如石天野,他在这个方面无法不信任石天野。

他现在只能假定,伤了沈冲的人是陆南星。

他想了一想,还是准备去找陆南星。

不管沈冲以后会不会抗议,小田还是想彻底了解真相。

他无法克服自己的这种欲望。

在走到陆南星的小屋前,小田忽然有一种奇怪的预感,他预感到他只能见到陆南星的尸体。

门并没有关上,所以小田轻轻一推,就推开了门。

屋了里坐着一个青衣的男人,正在炉子上煎药。

一块蒙面的青巾被揉成一团,放在桌子上面。

他显然刚刚换了衣服,可是仍看出他受的伤很重。

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到他的手上,小田走进来时,并没有让他过多地激动。

他只是表现出一种正常的惊讶。

他冷冷地道:“你还是来了,你是来报仇的?”

小田道:“你如何才能证明你有能力伤了沈冲?”

陆南星道:“我已经伤了他。”

小田道:“杀人在这里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你好像没有必要蒙面。”

陆南星忽地笑了起来,道:“我很愿意你不相信我伤了沈冲,我已受伤,我不想和你交手。”

小田道:“你为什么要选中沈冲?”

陆南星道:“他太狂妄,太嚣张,我想谁都看他不顺眼。”

小田笑道:“这个理由听起来并没有问题。”

陆南星道:“江湖上每天都有人因为这个理由而丧命。”

小田道:“你能够伤了沈冲,看来我应该恭喜你。”

药已煎好,陆南星小心翼翼地将它筚入一个小碗里。

小田道:“现在你成了英雄,可是你还是太着急了一点。”

陆南星道:“哦?”

小田道:“你本该等到剑法完全练好之后,再向沈冲挑战,那时候,你或许可以轻易地杀了他。”

陆南星道:“我承认我的确等不及了,可是我已经做了。”

他用左手端起了药碗,药还很热。

小田看着他把药喝了下去,他注意到,陆南星的剑就横在膝前。

陆南星放下药碗,哈哈笑道:“如果你是好汉,等我伤好之后,我和你大战三百回合。”

他忽然看到小田的脸色很奇怪,好像自己的脸上长了三只眼睛。

小田忽地叹了一口气,道:“你应该看看你的脸。”

陆南星笑道:“难道我的脸上会长出一朵花来。”

地上有剑,剑身平滑如镜,陆南星拾起了剑,剑上映出了他的面孔。

灰色的面孔。

一种极不正常的灰色。

陆南星忽地大叫,剑脱手而出,剑尖撞到了石墙上,又弹回到地上。

陆南星又仆倒在地上,扑翻了炉子。

炉子里的火炭滚出,滚到陆南星的衣上,衣服立刻着起火来。

火烧上了他的上身,可是他已完全没有感觉。

因为他已经死了。

小田走上去扑灭了火,端起药罐嗅了一嗅。

最后他拾起地上的剑走出了房间。

他又回到了石天野的小屋,石天野好像已在等着他。

小田道:“你好像知道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石天野道:“是的。”

小田道:“是你在药中下了毒?”

石天野道:“是的。”

小田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石天野道:“他经常向我索药,我的药铺几乎已是他的,今天正好有一个杀他的好机会。”

小田道:“就为了这个理由?”

石天野道:“人有为一盒饭而杀人,有人不为什么而杀人,我想我这个理由比他们充分的多。”

小田道:“的确很充分。”

石天野道:“他伤了你的朋友,我杀了他,你好像应该感谢我才好。”

小田笑道:“我正是来谢你的。”

他将手中的剑抛了过去,石天野轻轻接住。

石天野道:“这是陆南星的剑。”

小田道:“你很有眼力。”

石天野道:“你为什么要送给我陆南星的剑?”

小田笑道:“我希望你学会用剑杀人,用剑比用药好得多。”

石天野微笑道:“是的。”

※※※※※※

一件很复杂的事情,却被小田轻易地探听明白,他自己也觉得很得意。

唯一让他想不到的是,陆南星如果真的能伤了沈冲,为何在临死前掷出的一剑未能穿透墙壁?

带着这个疑问,小田又来到了沈冲的房间。

经过宝宝的精心治疗,沈冲看起来已好了一点。

小田道:“你知道杀你的人是谁吗?”

沈冲道:“是谁?”

小田道:“是陆南星?”

沈冲也很惊讶,他说:“居然会是陆南星?”

小田道:“我本来也很不相信,不过石天野证明说,陆南星近日来练了一种特别的武功。”

沈冲道:“你相信石天野的话?”

小田道:“我只能相信他。”

沈冲道:“你杀了陆南星?”

小田道:“我没有,不过陆南星却死于右天野的毒药上。”

宝宝忽道:“你知道陆南星是中了什么毒?”

小田道:“一种很厉害的毒药,不过毒药是掺在陆南星喝的伤药里,所以我无法判断得出。”

宝宝道:“你还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小田道:“陆南星临死前掷出一剑,可是剑却未能刺透石壁,只在石壁上留下一道剑痕而已。”

沈冲忽地拔剑,掷出,剑“叮”的一声已刺进了墙壁。

石壁。

沈冲冷冷地道:“他受的伤应该和我差不多,可是我却可以穿透石壁。”

小田道:“这也是让我奇怪的地方,不过他是在喝了毒药后才掷出一剑的,或许毒药已夺去了他的力气。”

宝宝道:“这要看他用的是什么毒药了,只有很少的几种毒药才能在刹那间破坏人的力气。”

小田道:“对于毒药,宝宝是大行家,宝宝和我再去一次,定可以知道他中了什么毒。”

宝宝道:“要去我们三个人一起去,沈冲现在受了伤,留在这里很危险。”

沈冲道:“我不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态度很坚决。

他既已说出口来,小田和宝宝都知道,无论怎么劝他都没有用。

小田和宝宝面面相觑,宝宝道:“我们很快就会回来。”

在临走之前,宝宝在门前,窗下做了一些必要的布置。

比如,他在门中洒了一些痒痒药,在门口的地上插了几根缝衣针。

在窗户上用皮筋和缝衣针安置了一个简单的机关。

如果有人推门,手上就会沾了痒痒药,如果有人用脚踢门,那么他在踏入房间里,脚下就会踩到缝衣针。

如果有人推开窗户,缝衣针就会射向推窗的人。

这些布置并不足以致命,不过受伤的人必然会怀疑中毒。

这就像一个人被一条并不疯的狗咬了一口,却一定要怀疑是被疯狗咬了一口一样。

做完了这一切,宝宝和小田才算比较放心地离去。

他们又到了陆南星的门前,门是开着的,而小田临走时,明明记得自己是关上门才走的。

小田和宝宝都感到出了问题,他们冲到门口,屋子里正有一个人,在用水冲地。

这人虽然也穿着一件青布袍子,却洗得干干净净。

领口和袖口都衬上白布,白布上纤尘不染。

他不过已十多岁年纪,穿得也很白净,手纤长而秀气。

这双手如果握着一柄合适的剑,一定可以很灵活地杀人。

现在这双手握着一根竹帚。

他先用桶中的水泼到地上,再用竹帚扫过。

他想必已扫过了好几遍,地上的青砖已露出了本来的颜色。

屋子里也很空,所有的床桌椅炉都不知到哪里去了。

当然也没有陆南星的尸体。

那人见有人进来,停下了手中的竹帚,他道:“你们若是来找陆南星的,恐怕就要失望了?”

小田道:“他到了哪里?”

那人道:“他死了。”

小田道:“我是问他的尸体到了哪里去?”

那人道:“烧了。”

宝宝睁大了跟睛,道:“烧了?”

那人叹道:“我是他的朋友,本想好好地安葬他,可是在这里只有用火化的方式。”

宝宝道:“烧的连骨头都已没有?”

那人笑道:“如果骨头没有烧成灰,又怎能装进骨灰盒里?”

宝宝道:“那么陆南星的东西呢?比如说他的药罐?”

那人笑道:“药罐已成了碎片,连同家具一起被我扔了,你知不知道,陆南星是被毒死的。”

宝宝道:“你是担心他的东西上也沾着余毒?”

那人道:“我不得不担心。”

小田道:“那些家具呢?”

那人道:“被我丢进了断魂谷里。”

宝宝道:“断魂谷在什么地方?”

小田道:“从这里往西走,走上个百十丈就是断魂谷。”

宝宝道:“我们如果到谷下去,可不可能找到家具。”

小田道:“不可能。”

宝宝道:“为什么?”

小田道:“因为谷下有一个深潭,不知深几许,据说和大海相通。”

宝宝道:“你是说陆南星所有的东西都已很可能被冲到海里。”

小田道:“很有可能。”

宝宝不由道:“这一切可做的干净、漂亮极了。”

那人疑惑地道:“你们说了那么多,究竟是什么意思?”

宝宝道:“我是要问,你没有必要把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消毁,并且连地也用水冲得干干净净吗?”

那人道:“我认为有必要,死人的东西都不吉利,我打水冲地,是因为今晚我要搬过来住。”

宝宝道:“难道你以前是睡到大街上面?”

那人道:“我以前住的地方比这里小,而这里却宽敞得多。”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根有据,连宝宝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来。

他是陆南星的朋友,所以要替陆南星收尸火化。

他爱干净,所以要将陆南星所有的东西扔掉。

他的住处太小,所以要把这里打扫干净而搬过来住。

就算他做的事情有些阴谋,可是你无法指责他。

那人皱了皱眉头,道:“你们又是谁,你们刚才为什么要审问我,我为什么要回答你们?”

宝宝笑道:“我们问,你就答了,我们根本没有强迫。”

那人想了一想,道:“的确是我自愿回答的。”

宝宝道:“现在我还想问最后一个问题。”

那人冷冷地道:“你的问题还真的不少。”

宝宝道:“我想知道,你把骨灰放到哪里去了,你总不至于将骨灰也掷下断魂谷了吧?”

那人道:“这个问题我有必要回答你吗?”

小田笑道:“你必须回答!”

那人昂起了头,神态傲慢地道:“为什么?”

小田道:“第一、因为我有刀;第二、因为我是小田。”

那人道:“‘要命的小田’?”

小田道:“猜对了。”

那人道:“就因为你有刀,并且你是‘要命的小田’,所以我就不得不回答你的无理问题?”

小田道:“好像是的,我觉得这种理由已足够。”

那人道:“这算不算是一种威胁?”

小田道:“应该算。”

那人道:“如果换作别人,这个理由已足够。”

小田道:“你是谁?”

那人傲慢道:“我就是唐百川。”

他的这副神气,仿佛一旦说出自己的名字,已足够说明一切是的。

宝宝道:“你就是‘不要命’的唐百川?”

唐百川道:“不错。”

宝宝感到很有趣,一个是“要命的小田”,一个是“不要命的唐百川”,他们之中,谁厉害一点。

小田已开始把手慢慢地伸进怀中,唐百川的手也放到了腰间。

唐百川虽然姓唐,却不是蜀中唐门的子弟。

不过他用的也是暗器。

他的腰间也挂着一个豹皮囊,手上也戴着层薄薄的手套。

他的打扮和唐门子弟没有什么两样,他的暗器呢?

宝宝忽道:“等一等!”

小田和唐百川同时望向了宝宝。

宝宝笑着对唐百川道:“你认为有必要为一个人的骨灰而和一个最优秀的杀手做一次很危险的交手吗?”

唐百川道:“这不是骨灰盒的问题,而是一个人的尊严问题!”

为尊严而死,这是江湖上大多数人决斗的原因。

看来宝宝已想不出更好的方法来阻止这场决斗。

唐百川的手已探进了豹皮囊中,这时小田忽地放下了刀,笑道:“我不和你打了。”

唐百川大喝一声,手已从豹皮囊中闪电地伸出,几点寒星疾打小田。

小田忽地倒下,好像是被暗器击中,可是他又在地上急速翻滚,手中的刀闪了一闪。

这一刀似乎已落空。

唐百川还是好好的,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受伤的痕迹。

小田却已收回了刀,他击中了什么?

唐百川戴着薄手套的手忽地有一层皮落了下来。

他的手套竟被刀削碎,碎成了三十八片之多。

这一刀其实并没有伤及手,只是用刀气摧毁了手套而已。

小田为什么不干脆削下他的手?

唐百川的脸色刹那间变得铁青。

他的外号叫做“不要命”,可他不能真的不要命。

小田明明可以削断他的手,甚至可以一刀杀了唐百川。

他为什么不杀?

小田微笑道:“你为了练武,一定下了不少苦功,我舍不得废掉你的武功,何况你的手长得很漂亮。”

这就是小田不杀他的原因?

唐百川的暗器显然是有毒的,否则他不会戴着手套。

现在手套已碎。

唐百川已不敢去掏暗器,就算小田躺在那里他也不敢再用暗器。

削去了他的手套,就等于解除了他的武装。

他没等宝宝再问,就开口道:“骨灰我的确已丢进了潭中,因为陆南星早已说过,如果他死了,宁愿死在清澈的潭水中。”

※※※※※※

宝宝和小田离开了唐百川,他们都显得很失望。

宝宝道:“你认为他说的是实话?”

小田道:“在那种情况下,他不敢说谎的。”

宝宝道:“可是你不觉得,他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又烧骨头,又扔家具,又打扫房间,不觉得太快了吗?难道唐百川是一个超人?”

小田道:“那么你认为怎么样?”

宝宝道:“陆南星的尸体肯定已找不到了,不过不是用火化,而是用另一种特别的方法。”

小田道:“什么方法?”

宝宝道:“有一种毒药,叫溶尸粉,你一定已知道。”

小田道:“我知道,不过不管陆南星是被火化了,还是被溶了,反正我们都已找不到他的尸体,争辩这些又有什么用?”

宝宝道:“有一点用。”

小田道:“哦?”

宝宝道:“这说明和沈冲决斗的人在这里很有势力,并且他不想让我们知道他是谁,或许可以认为。这个人一定有一个很大的阴谋正在酝酿。”

小田道:“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奇怪的想法。”

宝宝道:“我认为我的想法很正常。”

小田道:“这里是杀人谷而不是外面的江湖,在这里,有许多事情都不能用通常的方法推测。”

宝宝反诘道:“谁说杀人谷不是江湖的部分?”

小田反正是辩不过宝宝,他道:“幸亏我们还有一条路去查找陆南星的死因。”

宝宝道:“你是说去找石大夫。”

小田道:“是他下的毒,他当然比谁都清楚。”

宝宝道:“石天野如果随便说一种毒药,这种毒药正好可以使陆南星用后立刻丧失力气,你又怎么能辩出真伪?”

小田笑道:“石天野根本就不知道陆南星死时会掷出剑去,我们也不想替陆南星报仇,石天野又何必隐瞒?”

※※※※※※

药在炉上微微地翻滚,石天野仍然在煎药。

他看到小田,不由笑了起来,道:“这是你今天第三次来了。”

小田道:“我保证是最后一次。”

石天野道:“这一次你又有何请教?”

小田道:“我想知道你用哪一种毒药杀了陆南星?”

石天野道:“你为什么要知道?”

小田笑道:“这种毒药很好,我以后说不定也用得着。”

石天野笑道:“这种毒药的确很不错,他能使人在刹那间丧失抵抗力,并且中毒的人毫不知觉。”

他说的这些症状正好足以打消宝宝的疑团。

小田望着宝宝笑了一笑,意思是说,你这一次总算猜错了。

石天野取出一包药来,道:“就是这一种。”

宝宝道:“这种药叫什么名字?”

石天野道:“我把它叫做‘佳人有约’。”

小田笑道:“若是叫‘阎王有约’岂非更贴切?”

石天野道:“美人就是毒药,毒药就是美人,我认为我这个名字取得很好。”

※※※※※※

出来以后,小田道:“宝宝,你认为现在还有什么问题?”

宝宝道:“他们做得很好,是真正的行家,堪称是天衣无缝。”

小田道:“你为什么总认为他们在耍阴谋诡计?”

宝宝道:“那么你怎么看这件事?”

小田道:“陆南星因不服气沈冲而和他交手,早对陆南星怀恨的石天野就借机毒杀了他。”

宝宝道:“就这么简单?”

小田道:“就这么简单。”

宝宝道:“那我们就看下去,这一次受伤的是沈冲,下一次就该轮到你了。”

此时已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漫长的下午一眨眼就已过去。

小田道:“现在该由我来抢饭了,不知我是否还能像以前那样威风。”

宝宝道:“是不是所有的人在这种时候都要出来抢食物?”

小田道:“当然,你以为你等在屋里就有人给你送过去?”

“轰隆隆”,那辆运饭的马车又开进了村子,赶车的还是那个神气的大汉。

听到马车声,大街上立刻就出现了很多人,顿时将马车围个水泄不通。

小田居然被一群人隔出车子很远。

不过小田对此很有经验,宝宝看到小田稍微地调整了一下气息,就径直向马车走去。

在他前面的人已被他撞开,在他身边的人被他撞出三尺远,甚至有人被他撞得飞了起来。

有人大怒,有人大叫,有的人已取出了武器。

宝宝远远地看着,他并不担心小田的安全,他正一一数着街上的人数。

袭向小田的武器也一个个飞出了人群,小田很快就笑嘻嘻地捧着三只纸盒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把纸盒统统递给宝宝,道:“你发现谁没有来?”

宝宝道:“该来的都好像来了,在我知道的八个人中,只有一个人没有来。”

小田道:“谁?”

宝宝道:“和小玉住在一起的那个戴面具的人。”

小田道:“你是说罗健?”

宝宝刚想说话,忽然看到有一个人急匆匆地从巷子里走了出来,正是罗健。

小田道:“现在他也来了,不过还有一个人没有来。”

宝宝道:“谁?”

小田道:“就是那个又想杀你,又想娶你的小玉。”

宝宝道:“我总怀疑他是装疯。”

小田道:“可是你总不能怀疑小玉竟是打伤沈冲的那个人。”

小玉虽然也会一点点武功,却比宝宝还要差劲。

一个人的武功不会突然提高,对小玉而言,就算他流出长江水那么多的汗,也不可能去伤沈冲。

看来宝宝这一次真的猜错了。

该来的人都已来了,难道击伤沈冲的真是陆南星?

他们开始回去,宝宝看到,罗健正和几个人打招呼,并且对他们说:“今晚到我那里喝一杯去。”

被邀请的人似乎都不大开心。

有人请喝酒,又怎能会不开心?

宝宝还想看下去,又被心急的小田拉走了。

沈冲还是老样子,看样子宝宝的药很有效。

门窗都是好好的,宝宝的预防措施没有派上用处。

宝宝将盒饭递给了沈冲,沈冲开始慢慢地吃饭。

他吃得很慢,在这里的人都特别地珍惜食物。

就算有一颗饭粒落到被子上,沈冲也要把它拣起来放到嘴里。

等他把盒中所有的饭都吃得干干净净,一粒不剩的时候,他才问道:“你们找出了什么?”

宝宝摇了摇头,道:“疑点很多,但都没有足够的证据,现在我们只能认定伤你的人是陆南星。”

小田忽笑道:“我发现了一个大疑点,非常大的疑点。”

宝宝惊讶地道:“你刚才为什么不说出来?”

小田笑道:“我也只是刚刚才想起来的!”

沈冲道:“你发现了什么?”

小田道:“今天我去抢饭时,我身边的人是毛烈、俞燕凌、盛刚。”

沈冲道:“毛烈是十二连环的第八寨副寨主,俞燕凌是独行大盗,盛刚是盛世盛家‘霹雳拳’的传人。”

小田道:“这些人的武功怎么样?”

沈冲道:“都很不错,并且这三个人都有一身很浑厚的内功,他们的武功,也走的是阳刚一路。”

小田道:“可是这三个人却被我撞出了一丈多远,俞燕凌甚至被我撞得飞了起来。”

沈冲苍白的面孔显现难得的微笑,他道:“你的内功长进了许多,不过太有点出乎我意料了。”

小田道:“我的内功是比以前强了一些,但还不应该强到能够让俞燕凌撞得飞了起来的程度。”

沈冲道:“你以为这里面有问题?”

小田道:“俞燕凌当初劫风火镖局的镖时,曾将镖局里的第一内功好手‘气冲霄汉’打得吐血。”

沈冲开始皱眉道:“你是说俞燕凌的内功退步了?”

小田道:“不只退步,而是下降得惊人。”

沈冲道:“他或许得过一场大病。”

小田笑道:“难道毛烈、盛刚也同时生了同样的病?”

沈冲点头道:“这的确有一点奇怪,可是就算他们三个人内功下降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呢?”

小田道:“我也想不通。”

他望着宝宝,笑道:“可是宝宝一定能想通。”

他对宝宝很有信心。

宝宝一撇小嘴,哼了一声,道:“刚才不告诉我,现在才说,我才不理你。”

小田笑嘻嘻地道:“其实你也想不通,你也不知道。”

这是很明显的激将法,再笨的人都能够听得出来。

宝宝当然也能听出,不过他最受不了的就是激将法。

用激将法对付宝宝,绝对是十拿九稳。

宝宝已急得面红耳赤,道:“我当然知道。”

小田笑道:“你知道什么?”

宝宝道:“一个人的内功忽地损耗,不外乎两种原因。”

小田道:“哪两种?”

宝宝道:“一种是生病,一种是受了重伤。”

小田道:“毛烈、盛刚、俞燕凌难道都是受了重伤?”

他摇摇头道:“我看他们除了内力下降之外,其他方面都很正常。”

宝宝白了他一眼,道:“受伤也有轻有重,你知不知道世上有一种可以吸纳别人内力的武功?”

小田道:“我知道,不过这种武功不但极难练,而且练起来很凶险。”

宝宝道:“不过这种武功毕竟也有人练成过,昔年的大理国王子段誉段大侠就曾练习过。”

小田道:“所以你认为杀人谷中也有人练成这种武功?”

宝宝道:“这很容易证实。”

小田道:“如何证实?”

宝宝道:“我刚才看到罗健在邀请一些人去喝酒。”

小田道:“这有什么奇怪?”

宝宝道:“可是这些被邀请的人都很不开心。”

小田道:“这是什么原因?”

宝宝道:“或许这些人已知道那些曾被邀请过的人都有内力下降的迹象。”

小田笑道:“你的这种猜测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宝宝笑道:“罗健现在或许正在和别人喝酒,我们现在去,也说不定可以喝到酒,还能够看到别的。”

小田笑道:“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喝酒了,我倒很想去。”

宝宝道:“要去,我现在去。”

小田看着沈冲,他不能不为沈冲担心,现在天已晚了,不是白天。

晚上比白天危险得多。

沈冲已看出他的意思,他忽地抽出了剑,一剑削向蜡烛。

蜡烛的火焰静静地燃烧着,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

小田和宝宝一起看着这只蜡烛,正感到很奇怪。

忽地“啪”的一声,蜡烛从中间分开,每一半都仍在燃烧。

竟连烛心都被整齐地剖开。

小田不由脱口道:“好剑法!”

沈冲道:“这种剑法是不是已足够保护我自己?”

小田笑道:“的确已足够,我没想到你的伤会好得这么快。”

沈冲道:“这要感谢宝宝的灵丹妙药,妙手回春。”

※※※※※※

宝宝和小田已放心地离去,沈冲坐在床头,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慢慢地流了出来,将雪白的床单染红。

他太要强、太骄傲,他绝不愿成为别人的包袱。

他刚才勉力劈出一剑,妄动了真气,已牵动了伤口。

他受的伤要比想像中重得多。

身上的力气似乎已随着那一剑的刺出而用尽,他现在甚至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偏偏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夜行人的衣袂带风之声。

并且不止一个。

一共有三个人,有三个人停在了门口。

来人似乎很犹豫,在商量什么,最后门被一股巨力撞开。

“砰”的一声,橡木树的木门已被撞得粉碎。

三个人已冲了进来,一个忽地轻轻地“咦”了一声。

这个人想必踩上了宝宝在门前安置的绣花针。

沈冲很想伸手握剑,可是他的手指已抬不起来,就算想挪动一寸也很困难。

外屋的人已在大笑:“沈冲,我们来看望看望你!”

沈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静地道:“请进!”

门帘后闪起一道刀光,布帘被削下,门外站着三个青衣人。

一个人用刀,一个人用短戟,另一个用的是一根狼牙棒。

沈冲冷冷一笑,道:“太行三雄,欢迎欢迎!”

太行三雄其实应该叫太行三凶。

太行三十六路凶寇之中,数这三个人最凶、最恶。

老大蒋龙,用刀,老二齐康,用短戟,这两个人身材都很雄壮。

用狼牙棒的人叫做陈轻云,身材最瘦,用的却是最沉重的兵器。

这三种兵器都适合力大的人使用,用狼牙棒更需要有千斤的力气。

陈轻云的这只狼牙棒重五十六斤,并不比关云长的青龙偃日刀轻多少。

如果这三个人一旦动起手来,不但沈冲很危险,就连这幢房子,也要被拆了。

可是三个人并没有马上动手的意思。

沈冲的风头太劲,名声太响,所有的人都知道,沈冲的手中如果有剑,就千万不要去惹他。

现在沈冲手中并没有剑,剑就放在床上,在两片蜡烛的映射下闪着夺目的寒光。

剑柄离沈冲手的距离是三寸七分。

太行三雄望着这柄剑,目中都有忌惮之色。

蒋龙忽地笑道:“沈冲,你好像受了重伤。”

沈冲用很缓慢的语调慢慢地道:“的确很重,你们只要一动手,我就死了。”

他尽量每一个字都说得响亮,他绝不可以暴露出内力不济的弱点。

蒋龙果然在疑惑。

一个人绝不会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弱点,那岂不是劝别人动手。

何况沈冲的说话中气很足。

蒋龙笑道:“沈冲,你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想不到也终于有这么一天。”

沈冲淡淡地道:“既然你很想动手,为何不过来杀我?”

蒋龙狞笑道:“我既然来了,就绝不会空着手回去。”

沈冲道:“很好。”

说完这两个字,他竟闭上了眼睛。

老二齐康忽地笑道:“其实杀人有很多种方法的。”

蒋龙道:“你准备用什么方法?”

齐康阴阴地看着床上闭目的沈冲道:“这里的墙壁都是用石头砌成,石头也是可以打死人的。”

他的话尚未说完,老三陈轻云忽地抡起了狼牙棒。

“轰”的一声,狼牙棒击在墙壁上,立刻在墙上打出一个大洞。

看来老三的力气最大,脾气也最急。

蒋龙狂笑道:“我们就索性把这屋子拆了,看这小子能忍到多久。”

石壁被一块块地敲了下来,随着洞口越来越大,整个房子也变得摇摇欲坠。

沈冲已显然不能再躺下去,否则他必然要被石头砸死。

幸亏这时,他已缓缓地提上来一口气,已可以让他握住了剑,并且从床上站到了落满碎石的地上。

太行三雄立刻就停止了拆房子,三个人一起紧握住兵器。

现在沈冲终于握住了剑,并且还站到了地上,无论他伤得有多重,可一只病虎也是可以吃人的。

沈冲不敢开口说话,不过他锐利的目光已说明了一切。

现在他觉得力气在一点点地恢复,已可以杀人。

可他知道,一旦刺出一剑,若要刺出第二剑还要等很长的时间。

也就是说,他只能杀一个人。

在这种情况下,当然是挑三个人中武功最高的一个。

可是沈冲的想法恰恰相反。

蒋龙是老大,武功必然高些,齐康为人阴诈,而武功稍差,并且头脑不太管用的人就是老三陈轻云。

在这三个人中,沈冲最担心的竟是陈轻云。

因为不太聪明的人会很鲁莽,往往会不顾一切。

聪明的人则不同,人越聪明,越是多疑,越是慎重。

沈冲就希望他们疑心、慎重,猜不透自己的实力。

所以沈冲选中了陈轻云。

他冷笑一声,一步跨出,手中的剑闪电般刺向陈轻云的咽喉。

这一剑,他已用了全力,如果这一剑杀不了陈轻云,死的就是沈冲自己。

这是决定生死的一剑。

陈轻云已中剑,剑正刺入了他的咽喉。

就在沈冲的剑刺出时,根本就没有做出必要的反应。他也许并没有想到,对方第一剑会刺向并没有说过话的自己。

沈冲赌对了。

在陈轻云倒下时,蒋龙和齐康非但没有冲上来替陈轻云报仇,反而退了一步。

他们虽然是太行三雄,但之间更多的是利益关系而缺少朋友之情。

如果他们真的很重兄弟之情,就没有资格到杀人谷来了。

沈冲一剑既出,又杀一人,已足以震住了蒋龙和齐康。

沈冲慢慢地收回了剑,他已感到剑有千斤之重,手中的剑随时都会落到地上。

他收剑的动作只要一放松,力气就接续不上。

沈冲暗暗地吸了一口气,忽地感到眼前一阵发黑。接着,他听到了自己的长剑落地的声音。

“当”的一声脆响,长剑在地上跳了几跳,终于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

蒋龙笑了,齐康也笑了。

他们总算看出沈冲的实力——沈冲已握不住剑。

所以两个人冲了过来,刀和短戟一起向沈冲的头上劈落。

沈冲什么也看不到,只感到自己的身体像从高空中坠落下去,不断地下沉、下沉。

在迷迷糊糊之中,他听到宝宝清脆的声音:“住手!”

宝宝回来了。

刀和短戟不知被宝宝用了什么方法引了过去,不再劈向沈冲。

沈冲努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坐在地上,宝宝正站在自己的身边。

而屋顶上挂着一张薄薄的网,网中有一柄刀和一对短戟。

看来宝宝是用网兜住了这三件兵器,并且高高地抛到了屋顶上。

蒋龙和齐康在吃了一惊之后,一旦看清来的是一个孩子,已放心很多。

他们只担心小田。

可小田似乎并没有和宝宝一起回来,蒋龙侧耳听了一听,已完全放心——小田真的没有回来。

宝宝正笑嘻嘻地道:“你们哪个倒霉鬼踩到了我不小心丢在地上的‘空肠腐肺摧肝裂胆碎心九毒十八转至尊毒针’?”

沈冲已忍不住要笑了出来,宝宝居然给一枚绣花针起了一个这么长的名字。

踩到针的是齐康。

他本来就担心针上有毒,谁会把一根没有毒的针置在那里。

齐康的脸色很不正常起来。

宝宝指着他笑道:“不用猜,就知道是你这个倒霉鬼。”

齐康厉叫道:“把解药交出来!”

宝宝手一摊,道:“没有解药。”

沈冲不由暗暗摇头,宝宝未免太懒了一点,你承认没有解药,中毒的人便已绝望,又岂能放过你?

可宝宝又紧接着道:“不过也只有我知道解药配制的方法。”

沈冲不由在心中大叫:宝宝太高明了。

如果解药就在身上,对方可以抢,但如果只知道配方,对方是抢不去的。

齐康道:“等配出解药来,我岂不是已死了。”

宝宝道:“这一点你倒不必担心,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秦宝宝做事不会做的太绝,我的毒药也不会立刻要人命的。”

蒋龙惊讶地道:“你就是秦宝宝?”

连杀人谷中的人都知道宝宝的大名,换作任何人也不免要得意一番。

宝宝更是得意洋洋,他道:“既知我的名字,一切好说。”

蒋龙忽笑道:“我一向听说秦宝宝专会骗人,二弟,你可不要上他的当。”

齐康又怎能轻易料定自己没有中毒?他脱下鞋子,又脱下袜子,在脚底板上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针孔。

针孔很小,流的血当然不会太多,一点点血沾到雪白的袜子上,红得并不鲜艳。

如果流出的是鲜红的血,可以说明并没有毒,可如果流出了血不太正常,就说明必中毒无疑。

可针尖伤的太小,现在根本没有血流出,齐康更加不敢肯定自己是否中毒。

宝宝斜着眼看他,嘻嘻笑道:“放心吧,我刚才是骗你的,针上根本没有毒,我只是闲得无聊,用一根普通的绣花针插在地上害人玩而已。”

说话的口气就像在哄一个孩子,齐康不是孩子。

齐康现在却已肯定自己必中了“穿肺腐肺摧肝裂胆碎心九毒十八转至尊毒针”。

光听这名字,已让人魂飞魄散,齐康哪里敢贸然动手。

可是蒋龙没有中毒,齐康就算死了,也和他没有关系。

蒋龙手中没有刀,可他还有拳头,他的拳法也很不错。

单刀看拳,双刀看手,用单刀的人必须有一套拳法相配合。

蒋龙也听说过,有很多人都是因为一时间没有趁手的兵器而苦战死去。

所以蒋龙很注重练习自己的拳头。

他下在拳上的功夫甚至比用在刀上的功夫还要多。

他运足了真力,坐马沉腰,“嘿”地打出一拳。

这一拳有三种变化,每一种变化都足以致人于死地。

对付宝宝这个小孩子,这一拳已足够有效。

可是一只手搭上了他的手腕,一搭、一抹、一带就使他的这一根化为无形。

能够用这种熟练的手法化解这一拳的正是齐康。

齐康满脸通红,尽是愤怒之色,他喝道:“他还没有说出解药的配方,你杀了他,就等于杀了我。”

蒋龙道:“你怎能相信这小子的鬼话,他从来都是靠骗人为生。”

宝宝笑道:“对极,对极,我不断地骗人,什么人都骗,有许多许多人都是给我骗死的。”

蒋龙不去理他,他对齐康道:“这样耗着等到小田回来,我俩都完了。”

齐康道:“那你想怎么办?”

蒋龙道:“擒住秦宝宝,杀了沈冲,你我立刻逃走,不怕秦宝宝不交出配方。”

这是目前唯一有效的方法,宝宝对这个方法已很头疼。

他在心中暗暗地狠狠地骂着小田,该死的小田,为什么还不回来?

蒋龙和齐康已商量好了,齐康已同意了蒋龙的方法,两个人已逼向了宝宝。

忽地有人笑道:“怎么这么热闹,来了什么客人?”

一个人笑吟吟地走进了房子,脸上还带着酒意。

小田,小田回来了。

蒋龙和齐康已惊呆了。

宝宝好不容易吁了一口气,如果小田再不回来,他就不得不想方法和蒋龙齐康同归于尽了。

小田一步走进了房间,看了蒋龙和齐康一眼,冷冷地道:“你们可以死了。”

刀光一闪,短刀已刺出。

刀没有刺向蒋龙和齐康任何一个人,而是刺向秦宝宝。

难道小田疯了,还是酒喝得太多,分不清敌我?

刀光闪起的时候,剑光亦闪起,沈冲的剑。

剑已刺穿小田的咽喉。

小田倒下,他手中的刀也“叮当”落在地上。

这柄短刀虽然和小田的刀一样,但刀质上有所差别。

沈冲第一眼就认出了这柄刀,所以才及时出剑。

沈冲已站了起来,如标枪一样地站着。

他又在咳嗽,令宝宝熟悉的那种轻轻的咳声。

蒋龙和齐康更加呆住了,沈冲似乎已恢复。

沈冲用他特有的冷峻语调,一字字地道:“这……一……次……你……们……可……以……真……的……死……了。”

剑出如闪电,人倒如柴禾,蒋龙和齐康在极度的惊骇中倒下。

沈冲仍然笔直地站着,看着鲜血从剑上一滴滴滴落。

他并没有因这一剑而又内力不继,他竟真的完全恢复。

宝宝惊喜地道:“你真的已完全恢复了功力?”

沈冲道:“好像是这样。”

宝宝道:“这怎么可能?”

沈冲道:“或许我刚才妄用真力反而逼出了毒血,所以我的经脉已贯通,剩下的便只是外伤而已。”

宝宝想了想,道:“或许这和你小时候用药水洗身有关,你血液中的药气帮你最快地恢复了。”

沈冲道:“不错,我小时候,一旦受了伤,血就很难止住,现在,我的伤口总是比别人恢复得快。”

宝宝拍手笑道:“这可好极了,现在谁也不知你恢复得这么快,我们正好可以去找小田。”

沈冲道:“小田怎么样?”

宝宝道:“他正在喝酒,不过,那顿酒总给我鸿门宴的感觉。”

沈冲苍白的脸上露出笑意,他道:“那我们就冲过去。”

宝宝笑道:“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

小田果真是在喝酒。

罗健正笑着道:“这酒虽然不太好,不过却是我用一柄波斯弯刀从‘醉八仙’那里换来的。”

小田道:“宝刀换美酒,可嘉可贺,当喝一大碗。”

说罢,老实不客气地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桌上除了小田和罗健,还有四个人,四个人都没有喝酒的意思。

小田看了一看,放下杯子道:“酒其实还不错,你们为什么不喝?”

一个身材高瘦,太阳穴微微凸起的中年人,勉强笑道:“小田在桌上的时候,哪里轮到我们称豪?”

小田大笑道:“原来‘剑气长虹’马先生也知道我的酒量。”

“剑气长虹”马先生的名字叫做马正中,本是一个很有名的剑客。

在著名的泰山黑白大决战中,马正中一剑劈断了十八种武器。

他的内力足见一斑。

另外三个人,也都有响当当的外号。

“开碑大将军”苏城。

“射云穿日”侯长趣。

“铁马金枪”卢至孝。

小田发现,这四个人唯一的共同之外,就是内力都很不错。

凭他们的外号,已足以证明。

“开碑大将军”苏城已不必多说,“射云穿日”侯长趣也以内力见长。

没有内力,绝开不了硬弓,绝射不出穿去射日的箭法。

据说侯长趣开的是三十石的硬弓。

“铁马金枪”卢至孝,善骑快马,舞金枪。

金枪比铁枪沉重的多,马上将也大多注重内力。

小田已开始觉得宝宝的猜测不是偶然,罗健请的都是内功好手,绝不是一种巧合。

小田不知道自己将在这里扮演什么角色。

他又喝了一碗酒,问罗健:“你的白痴朋友呢?”

罗健笑道:“他已睡了,他一向吃得少,睡得多。”

小田笑道:“一个人吃的少,当然要多睡,否则岂不越来越瘦?”

罗健笑道:“田兄说的对极了。”

他看到小田的碗已空,又给小田倒了满满一碗。

小田笑道:“你拼命灌我,是不是想看我醉的样子?”

罗健笑道:“我若能将田兄灌醉,一定很威风,如果传出来,别人一定不敢和我喝酒了。”

小田又笑道:“不过喝了你的酒不会醉死,只不过会毒死罢了。”

他其实已暗暗用了三种方法试探出酒中无毒。

为了慎重,他还特地吃了宝宝给的解毒丸。

所以就算酒中有毒,他也不怕。

他之所以那么说,不过是在试探罗健而已。

罗健神色不变,仍然笑道:“你明明已用三种方法试过,天下又有什么毒能瞒得过田兄?”

小田道:“可天下的毒药种类太多,也未必全能试出,或许罗兄的酒正好下了我分辨不出的毒药。”

罗健的脸色渐渐变了,他冷冷地道:“田兄好像不是来喝酒的,而是来找事的。”

小田笑道:“就算我是来找事的,你想怎么样?”

这已是一种挑战。

罗健静静地看了小田好一刻,忽地又笑道:“田兄醉了!”

小田笑道:“我很清醒,比什么时候都清醒。”

罗健还能忍得住气,他笑道:“喝醉的人,有几个不说自己清醒?”

小田不得不佩服罗健的涵养,他好像真的从不冲动。

小田还想再试一试。

他忽地砸碎了碗,推翻了桌子,踢飞了椅子。

如果这时罗健还可以忍得住,小田真的要认输了。

罗健居然还在笑,他叹了一口气,道:“麻烦苏兄和侯兄扶田兄回去。”

他望着苏城和侯长趣的目光忽地锋利如刀。

苏城和侯长趣脸上已有惧意,他们走了过来,准备架住小田。

小田感到苏城和侯长趣的两双手已变成了铁钳。

扶人又何必用这么大的力气?

小田早有准备,双臂一振,已将两人震了出去。

罗健缓缓地站了起来,冷冷地看着小田,冷冷地道:“你以为这是酒馆,你以为我真的怕你?”

小田暗暗发笑,罗健终于忍不住了。

※※※※※※

罗健真的是江湖上的无名小卒?

小田绝不相信这一点。

以罗健的涵养、气度,小田有理由相信,罗健是一个一向领导别人的人。

领袖的气质是天生的,有些人天生下来就注定要成为领袖。

小田也相信罗健的武功绝不在自己之下。

苏城、侯长趣、卢至孝,都可以算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好手。

可他们对罗健却心存畏惧。

在江湖中,令人畏惧的原因只有一种,那就是武功。

小田注意罗健的每一个动作。

罗健在解下剑鞘,慢慢地抽出了剑。

他的动作慢得近乎凝固,可是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完美无瑕,没有丝毫的破绽。

小田从没见过一个人会如此缓慢地拔剑而自己却找不到攻击的突破口。

剑终于出鞘。

剑身漆黑,没有一丝光亮,仿佛是用墨染过。

这样一柄朴实平凡的剑却使人禁不住地感到压力。

小田忽笑道:“这样一柄剑,也能杀人?”

罗健冷笑:“那我们就试试。”

他出剑,普普通通的一招,似乎也没有厉害的后着。

这一招唯一的妙处就是毫无破绽,没有破绽,小田就没有办法出击。

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物,同样也没有毫无破绽的剑法。

罗健的剑法当然也有破绽,只是剑法变化太快,小田眼都看花了。

剑幻成一道道的光圈,像要把小田套在圈子里。

小田很清楚这种光圈的厉害。

他的手要是被套在圈中,手就会断,同样,如果脖子套了进去,脖子也就不再属于自己了。

小田只好不停地闪避。

石屋并不太大,供他闪避的空间则更加小。

苏城、侯长趣、卢至孝都还没有走,他们很茫然地看着这场打斗。

小田就算在闪避罗健的剑时,还不得不防备着这三个人。

这三个人说不定就会向小田出手,这是很难说的事情。

罗健剑上的光圈越来越大,他的武功也渐渐发挥了出来。

和小田这种高手决斗,可以激发他的斗志。

他的斗志被激发出来的同时,他的武功也被彻底激发。

情况对小田显然很不利。

如果他不能在罗健完全发挥出功力之前找到出击的机会,这一战他必败无疑。

小田的身边已靠着了墙壁——石壁。

这是他第三次靠着了同样一处石壁,每一次他都发力震动石壁。

这一次他同样背部发力,石壁已被震得很松。

罗健竟已看出了这一点,他一连几剑,将小由逼离了石壁,自己的身体则横在了石壁和小田之间。

小田唯一的出路是逃向里屋。

这种时候,根本容不得他有半点犹豫,他已退到了里屋。

里屋有一张小床,床上黄幔低垂,从幔中伸出一只干瘦而苍白的手。

这张床上,一定睡着罗健的白痴朋友小玉。

罗健已仗剑冲进了里屋。

小田这时才发现,自己已给逼上了绝路。

这间里屋和沈冲的卧室一样,没有门也没有窗户。

并且比外屋更小。

罗健已在冷笑了,他的剑更凌厉,速度更快。

他的功力已完全地发挥出来。

小田只有在地上不停地翻滚才能躲避攻击。

这是小田从未遇过的困境。

小田现在已滚到了床边,已经无法再有闪避的余地。

不过他已经看出了罗健的一处破绽,一处几乎无法擦觉的破绽,这是他在长时间的观察后的所得。

小田已有把握,他坚信自己只要一出刀,必杀罗健。

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优秀杀手,这种把握时机的能力他一直引以自豪。

他的手已伸到怀中,那柄一尺长的短刀已被体温焐热。

罗健又一剑刺了过来,小田不着急,他还要等。

等到这一剑招式已老,无法再变之时,就是罗健的死期。

这一剑已到了小田的咽喉。

小田拔刀。

就在手从怀中掏出的一刹那间,睡在床沿上,纤弱苍白的手忽地伸出,竟以惊人的速度操住了小田的手腕。

小田在挥刀的时候,全身上下已布满了真力。

尤其是手。

这时候,就算有一根铁棍敲向他的手,断的也只能是铁棍。

可这只纤弱苍白的手竟轻易地握住了小田的手。

剑本已可刺穿小田的喉咙,但这时却停下了。

罗健笑容变得特别地诡异。

小田不知道罗健为何会放弃这个大好时机。

难道他相信那只手真的能制住小田?

小田很少有被人扣住手腕的时候,不过并不是说,他无法摆脱这种局面。

他有三种很有效的方法甩掉扣在手腕上的手。

他在一刹那间用出了第一种方法,他使自己的手腕变成铁石,并且将强大的内力猛然爆发出去。

就算那只手是铁铸的,小田的内力也足以将它震断。

可是小田忽地发现,自己发出的强大内力就像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更令小田大骇的是,他体内的内力竟如决堤之水,汹涌之极地向外急泻。

小田大骇。

他从来没有遇过这种事情,他也从未如此惧怕过。

罗健的笑意更浓了。��潇湘书院扫描,东曦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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