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九的大宅高大华丽,是这座城市最好的建筑。
在一些传奇故事中,一些黑幕组织的领袖都是藏在深山中,藏在别人不知道的地方。
这种说法很可笑。
除了真正的隐士,没有人愿意远离人群而生活。
像金九这种人,如果真的能隐入林泉,就绝不会做杀手集团的领袖。
他无法离开人群,因为只有在别人的尊敬乃至崇拜中,他才能得到满足。
面前的一扇厚重的木门,使沈冲坚定了脚步。
他毫不犹豫地就走上高高的台阶,扣动了门上的铜环。
※※※※※※
小田在临走之前,还想最后去见一个人。
柳先生。
每一次出行,他都要去见一见柳先生,这已成习惯。
他不是想从柳先生的卦词中得到一种安慰。
柳先生自己也曾说过,决定一个人命运的只能是自己。
他之所以要见一见柳先生,是他想真正地和这里告别。
和柳先生告别,就等于和他以前的生活彻底决裂。
在这一面之后,他将忘记柳先生,忘记以前的生活。
他将开始一种新的生活,无论这种生活是多么地艰难。
街上的酒楼还是那样喧闹,这些人是不是真的很快乐?
柳先生还是静静地坐在高楼下寂静的墙角,和楼上的人似乎处于两种世界。
柳先生在柔和的阳光下慢慢地抬起头,看到了小田。
他道:“你又要走了。”
小田道:“这一次我将去很远的地方,或许以后,我不会再回来?”
柳先生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小田道:“你知道?”
柳先生道:“因为这一次你走,是空着手。”
他笑道:“这表明你已决定告别过去,不想带走任何属于过去的东西。”
小田道:“你似乎已看出了我过去的生活。”
柳先生道:“知道一点点。”
小田道:“我也相信你有可能知道,正如我可以猜出你的过去一样。”
柳先生微笑道:“我也知道,不过你不必说出,有时候不说比说出好。”
小田道:“的确是这样。”
柳先生道:“这一次,你想不想再算最后一次。”
小田道:“我想。”
他随随便便地就从签筒中抽出一根签来,看也不看就交给了柳先生。
柳先生接过,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小田笑道:“我知道这个签肯定不好,如果这是个好签,那先生的命可就算得不准了。”
柳先生道:“的确不是好签,不过却有希望。”
小田道:“什么希望。”
柳先生道:“活着的希望。”
小田道:“虽然我会大凶大恶,却会活着?”
柳先生道:“能够活着已足够,你还能再有什么奢求?”
小田道:“能够活着,我已很满足了,我的要求并不高。”
冰冰在远处催促道:“我们该走了。”
小田对柳先生笑道:“我该走了。”
他还是排出了十文铜钱,一枚枚放在桌上。
接着他转身,在阳光下闪动的灰尘中,在楼下丝竹的喧闹声中大踏步地走了。
他没有回头。
※※※※※※
朱红的厚门缓缓地打开,一条笔直的石径从门前一直通向大厅。
大厅的石阶上,笔直地站着一个相貌威严的人。
他只是往那里一站,你便会觉得,面前是座不可逾越的高峰,一座永不倒下的高山。
这个人就是金九。
金九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脚下只穿着一双普普通通的布鞋。
没有见过金九的人,绝不会想到金九平常的生活会极为朴素。
他每天早晨准时在某一时刻起床,便立刻投入工作。
他一向认为,清晨是做事的最佳时间,除了清晨,别的时候他什么也不会做。
在大量而繁琐的工作之后,金九开始进餐。
他的早餐是用大米和小米做成的二米粥,菜只有一样,无论是哪一种都可以。
金九从不讲究饮食。
他衣着朴素,饮食简单,一生中从未接触过除了他妻子之外的任何一个女人。
那么这个人活着,究竟是为什么?
沈冲笔直地朝金九走去,有时候他觉得金九才是杀手集团真正的领袖,至于大老板谁也没有见过。
金九静静地看着沈冲走过来,他的表情很复杂。
他在沈冲停下之后,才道:“我很希望来的是小田,可偏偏是你。”
沈冲道:“我也一样。”
金九摇了摇头,道:“小田是不可替代的。”
沈冲的目中一瞬间涌起很多复杂的情感,金九的话就像针一样,深深地刺入他的要害部位。
金九如刀的目光盯在沈冲的脸上,静静地道:“他已走了。”
“他”指的只能是小田。
沈冲明白,在金九面前,什么都无法隐瞒。
如果一个人不笨,在金九面前,就应该说实话。
所以沈冲道:“你明明知道小田一定会走的,你为什么还要给他任务?”
这是责问。
从来就没有任何人敢用这种语气对金九说话,从来没有。
金九的态度已变得很惊讶,他看着沈冲,看了很久。
在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金九忽道:“我错了。”
沈冲道:“你错了?”
金九道:“我的确错了,小田并不是唯一的,你已是小田。”
沈冲淡淡地道:“我就是我。”
金九的目中有一抹淡淡的笑意,他的神情也变的不那么严肃。
他看着沈冲,就像一个慈祥的父亲看着让他自豪的儿子。
他说:“如果你想证明你和小田一样优秀,或是超过他,那么,你只能去做小田做过的事。”
沈冲道:“我知道,我自愿进入杀人谷中,就是因为我觉得,我平生就是做这种事的人。”
金九道:“我已看出。”
沈冲道:“你给小田的任务,我已准备接下。”
金九道:“如果你能够完成,那么你足以取代小田,我或许就会很快忘记小田这个人。”
沈冲明白。
如果他杀了信中写着的那个人,小田就已得救。
得救的不仅仅是小田,还包括自己唯一的姐姐。
所以,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这个人都非死不可。
沈冲转身,走向敞开着的大门。
金九忽地在身后叫住了他,道:“等一等!”
沈冲停下。
金九道:“你为什么不打开信封?”
沈冲从怀中摸出信封,打开,纸上是一个陌生的名字:柳长亭。
沈冲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城市,但他对江湖上每一个稍有名气的人都很了解。
江湖上所有的一流高手的名字,沈冲都把它刻在脑子里。
可柳长亭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听都没有听过的名字。
金九道:“我之所以让你打开,是因为这个人你绝不可能知道。”
沈冲道:“这个人绝没有在江湖上混过,一天也没有。”
金九道:“他人不在江湖,心却已在。”
沈冲道:“他是谁?”
金九道:“从这扇门出去,向左走,走到长街的尽头,那里总有一个算命打卦的柳先生。”
沈冲道:“我知道。”
他和柳先生也很熟悉。
在他很小的时候,柳先生的卦摊就摆在那里了。
断定沈冲活不到十岁的,也是这个柳先生。
每一次沈冲从家中走出,走过长街,去他练武的小树林时,他总能看到柳先生。
如果有一天柳先生不在那里,沈冲总会有一种少了什么的感觉。
柳先生已成了他童年记忆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现在,金九却要叫沈冲杀这个人。
这个任务本是小田的,也就是说,有人肯出十万两杀这个柳先生。
那么这个柳先生究竟是什么人?
如果他仅仅是一个算命的先生,绝不会遇到这种事。
柳先生的真正身份又是什么。
虽然腹中有很多很多的疑团,沈冲一个字也没有问出。
他不会问为什么,而是去做,这是杀手的原则。
沈冲天生下来就是一个杀手。
金九道:“你绝不可以低估他,因为他是你今生遇到的最可怕的高手。”
沈冲什么话也没有说,他的手握了握熟悉的剑柄,走出大宅。
出门,向左。
长街很长。
两旁的店铺里有各种各样的人,街上有各种各样的声音。
沈冲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
他的目光似已穿透了人群,高楼看到了长街尽头的柳先生。
沈冲走在喧闹的长街上,就像走在空旷的原野中。
远处的高楼中,歌声已起,是那种欢乐的曲调。
楼上的歌者,真正是欢乐的吗?
日已黄昏。
斜阳从屋檐上照射下来,照在柳先生的身上。
他整个人都被罩上了光环,他看起来就像一个神。
沈冲的视线慢慢地全落在柳先生的身上,他的心已缩紧。
柳先生抬起头时,沈冲已站在了他的面前。
沈冲发现柳先生已老了。
衰老是不知不觉地爬上了柳先生额头的。
沈冲看着柳先生,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的岁月。
柳先生静静地看着沈冲,静静地笑了。
然后他道:“你是来杀我的。”
沈冲忍不住要跳起来,柳先生怎会一语道中的?
沈冲发现,面前这个充满神秘的老人,有许多和金九相同的东西。
世上没有任何事情能瞒住他们,别人也永远别想在他们面前说谎。
这种人很少,十万个人中也未必会有一个。
幸亏很少。
沈冲却在同一个时间遇到了两个人。
沈冲既不想承认,也不愿否认,他自问道:“为什么你认为我是来杀你的。”
柳先生也就是柳长亭,他道:“因为你有杀气。”
沈冲的眉间一跳,道:“杀气?”
柳先生道:“杀人无数的剑就算放在鞘中,也有一种凌人之气,杀人无数的高手也一样。”
沈冲道:“你以为我是杀人无数的高手?”
柳长亭点头,道:“你是一个天生的杀手,或许会成为这个时代最优秀的杀手。”
沈冲低头沉思,蓦地,他抬起头来道:“你说对了。”
他注视着柳长亭的目光,道:“我的确是来杀你的。”
柳长亭的目中忽地迸发出刀锋一样的目光。
他的神情也立刻冷了下来,他冷冷地道:“我不想毁了你,无论是谁叫你来,你都可以告诉他,最好让他自己来。”
他在刹那间就像变了一个人,变得像刀锋一样锋利,针尖一样锐利。
沈冲也立刻感到了杀气。
杀气究竟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他只感到柳长亭的目光像一根针,一下刺到自己的心脏。
如果柳长亭此时出手,沈冲必死无疑。
事实上,无论柳长亭何时出手,死的都是沈冲。
沈冲已不知该不该拔剑。
在柳长亭面前,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弱小。
可是他无法不出手,他有很多很多出手的理由。
其中最有力的一条理由是为了小田和姐姐。
沈冲已别无选择。
就算对方是一块石头,而自己是个鸡蛋,他也要撞上去。
柳长亭显然也没有轻视沈冲。
谁也不敢轻视沈冲。
沈冲明知道他的一剑刺出,会导致一场悲剧,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刺出了一剑。
柳长亭的手中多了一根竹签,用来算命的竹签。
竹签在他手中,岂非和一柄锋利的剑一样?
竹签本是用来算命的,这一次是不是用来要人的命?
下面的结局是不是剑断,人亡。
就在这刹那之间,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打出了如飞蝗一样密集的暗器。
所有的暗器都打向柳长亭。
无论是高楼上酒气冲天的男人,还是吹笙起舞的女人,无论是街上的贩夫走卒,还是匆匆的行人。
在卦摊十丈之内的所有人,都打出了暗器。
各种各样的暗器。
飞刀、飞镖、飞蝗石、铁莲子、铁菩提、铁蒺藜、毒钉、毒针、毒菱。
只要是你能想像得出的暗器,你都可以见到。
甚至连年老嬷嬷手中牵着的小孩,也撒出一把毒沙。
满街的人,似乎都成了暗器高手。
这么多的暗器已组成了暗器高手。
这么多的暗器已组成了一张密集的网——死网。
柳长亭便是这网中的飞鸟。
他也真的像鸟儿一样飞起。
他本可以运力反震,将暗器震向沈冲。
他没有这样做。
他也本可以冲进人群,以高绝的武功力毙数人,撕开网。
他也没有这样做。
以他的武功,上面的两条路他都可以做到。
可是他偏偏选择了一条危险的路。
他飞上了高高的屋脊。
这样,他更成了众人的目标。
暗器密如雨。
屋上的柳长亭又已飞起,他似乎想掠入巷道,从容逃去。
就在这种时候,他的身后忽地出现了一个人。
提刀的人。
金九。
从来没有人见过金九的武功,现在大家终于见到了。
金九已一刀劈出。
沈冲深知,当柳长亭对付自己时,已用了全力。
当他躲避暗器,掠上屋脊时,他又不得不用出全力。
现在他蓄势下掠,整个身体的长度在下倾,此刻,正是他,内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
这时候,一个二流高手,已是可将他劈手刀下。
这何况金九?
刀光一闪,便有血光溅出。
血如雨,纷纷洒洒地从空中落下。
落下的还是金九和他的刀。
他手中重逾三十斤的鬼头大刀已断为数截。
而金九的脸色更苍白如纸。
他勉强站稳在地上,一口鲜血急箭般从他口中喷出。
他明明是一刀砍在柳长亭的身上,自己却也受了伤。
柳长亭已在屋顶消失。
他受的伤有多重?他是不是还能够活下去?
这不是沈冲关心的问题。
他终于明白,自己是被精心地织进一个圈套,成为圈套的一部分。
刺杀柳长亭是金九精心策划的一个庞大计划。
自己只是这个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这个计划已庞大,是杀手集团以前从未有过的。
发出暗器的一共有三十九名高手,再加上自己和金九,已是四十一名。
四十一个人刺杀一个人,这个人居然还逃走了。
柳长亭究竟是什么人?值得金九动用这么大的人力?
※※※※※※
“柳先生是谁?”
提出这个问题的是冰冰,她问的是秦宝宝。
秦宝宝道:“我虽然只见过他两次,不过从他和小田的对话中,隐隐约约知道他的身份了。”
冰冰道:“他是什么身份?”
宝宝道:“他就是你们的组织中的大老板。”
冰冰睁大了美丽的眼睛,道:“他竟是大老板?”
她为了驳斥宝宝的谬论,便把目光转向小田。
小田:“他是。”
冰冰道:“你为什么那么肯定自己的推断?”
小田道:“有三个理由。”
冰冰道:“哪三个?”
小田道:“我调查过他的经历,结果他的过去竟是一片空白。”
小田调查一个人的来历,是绝对有方法的。
如果他都调查不出,恐怕谁也没能力办到。
冰冰对她深信不疑。
“那么第二个呢?”
小田道:“上一次二老板放过我们,是因为大老板为我们主持公道。”
冰冰道:“是啊!”
小田道:“可是大老板凭什么要替我说话呢?”
冰冰道:“或许他很赏识你。”
小田道:“我放弃了任务,他本该责怪我才对,为什么要赏识我?”
冰冰就无法知道了。
小田道:“所以只有一个理由,大老板认识我,我也认识他,我和他已有了交情,在我所认识的人中,唯一和我有交情而又很神秘的人只有柳先生。”
冰冰道:“这是你的第二条理由,那么第三条呢?”
小田道:“我的预感。”
冰冰道:“这也算一条?”
小田笑道:“你可千万不要小瞧我的预感,这种预感救了我很多次。”
冰冰忽地一本正经地道:“你有没有预感到我会不要你?”
小田愕然,道:“你会不要我?”
冰冰冷冷地道:“你有什么优点?你现在不过是今一文不值的穷光蛋,我凭什么要你?”
小田近年来很积蓄了一些钱,就算拼命玩也可以花上半辈子。
可是这些钱他一文也没有带出来。
那些沾满江湖人鲜血的银子,小田已不想要。
他要和过去彻底告别。
现在他的确已成了一个标标准准的穷光蛋。
看着小田如遭雷击的样子,冰冰再也忍不住了,她“扑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田对她的惩罚是,在她的耳朵上轻轻地咬了一口。
瞧他们亲亲热热的样子,宝宝感到自己变成了多余的人。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再久的相聚总有分手的时候。
宝宝道:“慢一点亲热好不好,等我走了后,你们随便怎么亲热也没有关系。”
小田转身,似乎这时才发觉宝宝的存在,他问道:“你要走?”
宝宝道:“当然要走,现在有大老板在保护你们,二老板又不会拿你们怎么样的,否则,你们根本就逃不出来的。”
他用一种伤感的口吻道:“你们再也不需要我的保护了。”
分手是伤感的,小田也知道无法挽留住宝宝。
他天生是喜欢热闹的人,现在小田这边已没有热闹可瞧了。
宝宝可是说走就走,道一声:“再见啦!”
蹦蹦跳跳地就不见了。
小田紧紧搂着冰冰,道:“我们不会忘记他的。”
冰冰道:“永远不会!”
※※※※※※
宝宝想到哪里去?
他就像一只风筝,无论飞得多高、多远,总有一根线系住。
线的另一端就拴在卫紫衣的手上。
他和宝宝之间的线,是一种微妙而复杂的情感。
宝宝很难抑制住对大哥卫紫衣的思念。
大哥怎么样了?
是不是又为宝宝的顽心而生气?饭是不是吃得饱,觉是不是睡得香?
大哥的身边是不是会多一个女人?
江湖上的女人又多又坏又风骚,大哥会不会被她们迷住?
想到这里的时候,宝宝恨不得一步跨到京城。
要想快一点回去,就得雇一辆马车,要想雇一辆马车,就必须有钱。
没有钱可难不住宝宝。
在天黑下来的时候,宝宝进入了一个小城。
每一座城市都有为富不仁的有钱人,宝宝既然来到这里,这些人就要倒霉了。
他走向一家店铺,店铺很小,有钱人不会到这里来的。
宝宝只想问一问,在这座城市里,哪里是最高级的地方。
一个闲得发慌的小伙计正蹲在门槛上发呆。
看到秦宝宝,他并没有起身招呼的意思,宝宝穿的比他还破。
宝宝向他打招呼:“喂!你好。”
伙计白了宝宝一眼,道:“我不好!”
宝宝道:“是不是客人太少,闲得发谎。”
伙计上下打量着宝宝的破衣烂衫,没好气地道:“有你这种小叫花子站在门口,谁还进来,去去去!”
宝宝并不生气,这种事情,他可见得多了。
宝宝笑嘻嘻地道:“你不给我一枚铜板我就不走。”
“一枚铜板?”小伙计睁大了眼睛,“一枚铜板能买三个包子,你口气太大了吧!”
宝宝叹道:“瞧你的样子,也不像有钱人,你告诉我有钱人在哪里,我自己和他们要去。”
伙计冷哼一声,道:“你若有胆子,就去‘得意楼’,那里不但能要到铜板,甚至连银子也能要到。”
宝宝道:“真的?”
伙计道:“我干嘛骗你?”
他其实在骗宝宝。
“得意楼”的确是有钱人才有资格去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有,就是绝不能有叫花子。
“得意楼”的老板最恨的就是叫花子,因为他怕冲走了财气。
如果有叫花子胆敢上门来,得意楼一般有两种方法对付。
一种是痛打一顿。
一种是放出恶狗。
所以全城的叫花子根本就不敢靠近“得意楼”半步。
这个小伙计正是怀着幸灾乐祸的念头去的“得意楼”,宝宝也真的去了。
问明了“得意楼”的途径,宝宝兴冲冲地走去。
小镇并不大,得意楼正在小镇的中心,一眼就可以看到。
得意楼的规模的确不小,雕栏画枋,泥金粉壁,楼高有三丈,楼上楼下,仕人仕女,穿梭不停。
远远地站着,就能听到楼上悦耳的丝竹声,闻到时浓时淡的酒香。
楼下停着几辆极有气派的马车,一个黑胖的,穿着像个暴发户的汉子正哈着腰立在马车前。
一定是又来了什么贵宾。
车帘一掀,第一个走下来的,是一个头发雪白,脸色红润,好像画中的老神仙一样的青衣老者。
当时,楼上楼下灯光明亮,宝宝一眼就认出这个人是谁了。
这个人竟是从杀人谷中逃出来的大夫石天野。
石天野一下马车,就站在了一边,和黑汉一起恭候。
第二个走出来的,是一个脸色如纸,双目闪烁不定,一脸邪气的少年人。
不用说,此人就是小玉。
第三个人就是罗健。
这三个人也到了这里,又被宝宝遇到,真可算巧极了。
从他们乘坐的马车和他们身上穿的衣服来看,显然混得很不错。
可是小玉和罗健并没有进去,而是也恭候在马车前。
小玉和罗健的武功,在江湖中已经很了不起了。
还有谁能比他们更了不起?
宝宝不由对马车中的人充满了好奇。
能够被小玉和罗健敬如上宾的人又是什么大人物。
从马车中伸出一只穿着紫缎鞋面的鞋子,是那种很纯正的紫色。
看到这种熟悉的紫色,宝宝禁不住地激动起来。
只有大哥卫紫衣才配用紫色这种高贵的颜色。
除了大哥,谁还敢用?
这里马车中的大人物已完全走下车来。
除了一双鞋子是紫色之外,衣服头巾也是紫色。
紫衣人身体高大、健美、面如美玉,相貌宛若金童。
“金童阎罗”卫紫衣!
这个最后走下马车的人,竟是金童阎罗卫紫衣。
明亮的灯光下,卫紫衣双眉紧锁,眉宇间忧色重重。
卫紫衣怎会和小五他们在一起?他为什么而烦恼?
要想知道这一切,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走过去。
不管小玉有什么阴谋诡计,宝宝只要走过去,和大哥在一起,就什么也不用怕了。
小玉的武功固然进步很快,但和卫紫衣是根本不能比的。
宝宝对大哥卫紫衣充满信心。
他刚想喊出声来,从背后伸出一只冰冷的手,紧紧地捂住了宝宝的嘴巴,宝宝刚想挣扎,手臂又被另一只手紧紧扼住。
他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卫紫衣在小玉等人的簇拥下,走进了得意楼。
宝宝感到后悔极了。
正因为看到大哥太激动,才疏忽起来,被人偷袭得手。
扼住宝宝手臂的手在宝宝身上的穴道连点几处。
尤其是封住了宝宝的哑穴。
捂住宝宝嘴巴的手慢慢地松开,宝宝猛地扭过头去,看到的是唐百川。
宝宝的目中燃起了怒火,望着宝宝可怕的眼睛,唐百川不禁退了一步。
他又马上明白,宝宝已失去了抵抗力,相反自己控制了局面。
唐百川很快就笑了起来,道:“你想不想去见卫紫衣?”
宝宝狠狠地瞪着他。
唐百川笑道:“我知道你肯定是想的,我就带你去。”
他对这里的路径很熟,他七拐八弯,带着宝宝进入一间小阁楼。
唐百川把宝宝放到一张椅子上,把椅子推到一面挂着一张古画的墙壁前。
古画被卷起,墙壁上出现一个小孔,透过小孔,可以看到一个布置得很富丽堂皇的房间。
房子的中央摆着一桌酒席,卫紫衣、小玉、罗健、石天野和黑胖的大汉,都坐在桌子面前。
黑胖的汉子首先执起了酒壶,为卫紫衣斟满。
他陪着笑道:“鄙姓李,是这座酒楼的当家,卫大侠能到这里,是李某人三生修来的福气。”
卫紫衣根本就没有理他,李老板讪讪地落了座。
卫紫衣惊电般的双目落在了小玉身上,寒声道:“你真的知道宝宝的消息?”
小玉点头道:“我知道。”
卫紫衣道:“他在哪里?”
小玉首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神色变得沉痛起来。
卫紫衣的心在缩紧,宝宝听到他的声音都起了变化。
他嘎声道:“不论是什么消息,你都说出来。”
小玉话未开口,泪水先流了出来,他的眼泪说来就来,不能说不是一种绝技。
他哀声道:“我和宝宝只见过一面,但对他已钦佩得五体投地,可以这么说,我已和他成了朋友。”
卫紫衣很不耐烦地听下去,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
小玉继续扮演下去,他叹道:“没想到一面之后,竟是记诀,我听说,听说他已被人害死。”
卫紫衣全身一震,座下的椅子“喀嚓”一声碎了。
宝宝气得差不多要昏了过去,可是他既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
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眼睁睁地看下去。
小玉用手帕擦着眼泪,安慰卫紫衣道:“卫大侠不要难过。”
他这边劝卫紫衣,自己眼中的泪水流得更多。
他最后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双肩不停地抽动。
他的演技高明至极,不了解他的人百分之百要相信他。
卫紫衣的目中也有泪水,拳头捏得“格格”直响。
他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知道是谁害了他?”
小玉抬起头时,满脸都是泪痕,他擦干眼泪,咬着牙,从牙缝中一字字挤出两个字:“小田!”
卫紫衣道:“小田?”
小玉道:“他就是江湖中最有名的杀手,‘要命的小田’。”
卫紫衣道:“是谁雇请了这个小田杀害宝宝?”
小玉道:“我若知道,哪里还会坐在这里。”
不知情的人,怎么看都认为小玉和宝宝真是一对好朋友。
卫紫衣咬牙切齿地道:“这个小田又在哪里?”
小玉道:“这几天我费尽心机去打听,终于有了一些眉目。”
卫紫衣道:“说下去。”
小玉道:“这个小田不知为了什么事离开了杀手组织,带着他的姘妇潜居到一座小镇里。”
卫紫衣道:“这个小镇在哪里?”
小玉道:“就是离这里三十里路的王家集。”
卫紫衣道:“这个小田长的是什么样子?”
小玉道:“他长得并不特别,做为一个优秀的杀手,他很知道要尽量使自己不引人注目,不过他也有一个特点。”
小玉道:“他特别喜欢笑,就算遇到不好笑的事情,他也会笑。”
小田以前并不喜欢笑,自从遇到宝宝之后,才变得爱笑。
小玉说的不错,小田也许因为很久不笑的缘故,现在他的确是常常地笑。
小玉道:“他的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在王家集,他是外乡人,很容易就可以打听出来。”
卫紫衣忽然道:“你对他很熟悉,难道你见过他?”
这个提问很突然,小玉似乎怔了一怔。
但小玉毕竟是小玉,他很快道:“我的确见过他,并且试将为宝宝报仇。”
卫紫衣冷冷地道:“你说过他是最优秀的杀手。”
小玉叹道:“若不是我的四位大叔、大伯,我肯定回不来了。”
他忽地扯开衣襟,露出雪白的胸膛。
他的胸口上有一道深深的创伤,沈冲造成的伤。
小玉道:“他刺伤了我,使我差一点死去。”
卫紫衣已不能不信。
伤口还是新的,最多是三天前的,小玉也显得很虚弱,好像随时随地都会倒下似的。
宝宝该怎么办?
唐百川一步不离地跟着宝宝,宝宝又受了穴道的禁制。
他只有眼睁睁地看着。
小玉的这条计好毒。
卫紫衣一定会去找小田,一旦找到,必定一场你死我活的决斗。
宝宝并不为卫紫衣担心,小田不可能是卫紫衣的对手。
小田的结局也只有一种。
他刚刚开始的新生活将被卫紫衣无情的剑斩断。
卫紫衣已站了起来,向小玉一抱拳,道:“谢谢!”
他一滴酒也没喝,一根菜也没有吃,就匆匆地走出了房间。
他只能去一个地方,去找小田。
直到卫紫衣的脚步声已去了很远很远,小玉苍白的脸上才出现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笑的时候,脸上犹带泪痕。
他拍了拍手,笑道:“为什么还不把我的新娘子请出来呢?”
宝宝面前的墙壁缓缓地打开,这是一道暗门。
唐百川推着椅子,把宝宝送到了小玉的面前。
小玉盯着宝宝,盯了很久,最后他笑道:“你是我的了,谁也无法阻止我。”
※※※※※※
灯。
灯在桌上,人在灯下。
冰冰正为小田补衣。
今天上午,小田找到了工作。
小田有的是力气,只要有力气,肯干活,是饿不死人的。
镇上的米铺正好需要一个运货的人,小田去的正是时候。
他要赶着马车到五十里远的地方去运来大米,然后要将每一包大米都放进米库。
做这份工作,他可以得到三钱银子。
三钱银子对以前的小田来说,还不够做一次小费。
不过现在他很珍惜这一点点的收入,这毕竟是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
是完完全全地属于自己的,并且绝对干净。
冰冰一针针地缝着衣服上的破洞,心里感到很甜蜜。
只要能和小田在一起,吃再大的苦也没有关系。
现在的日子是不能和以前相比,不过却多了一种东西。
那就是平静。
她现在再也不用整天地提心掉胆地过日子。
再也不会在小田去杀人的时候,辗转反侧。
小田已不再杀人,也就没有人会来杀他了。
只有杀人的人才会被人所杀。
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小田回来了。
门推开,小田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他赤着上身,衣服搭在肩膀上,和大多数做工的人已没有两样。
他的手攥得紧紧的,手心里是他今天的工钱。
三钱银子。
他把三钱银子放在桌子上,笑道:“你知道这三钱银子可以做什么?”
冰冰含着笑,幸福地看着他,歪着头问:“可以干什么?”
小田道:“可以卖三十斤大米,一件花衣服,卖十壶喝得下去的酒,交半个月的房租。”
冰冰惊讶道:“能做这么多事?”
小田笑道:“当然不是,我刚才说的事只能做一件。”
冰冰道:“我们一天也吃不了三十斤米,喝不下十壶酒,更不会每天都买一件花衣服。”
小田笑道:“是的。”
冰冰道:“不过你并不是每天都能挣三钱银子,运米的差使一个月只有一次。”
小田道:“所以我又找了另一份工作。”
冰冰道:“什么工作?”
小田道:“镇子上打更的王包头昨天去京城看儿子去了,或许就不会再回来,有很多人抢这份差使,结果我被选中了。”
冰冰道:“他们为什么会选中你这个外乡人?”
小田道:“我对他们说,我学过几天拳脚,如果遇到小偷,可以对付一阵子。”
冰冰道:“他们让你表演了吗?”
小田道:“王大户的护院头目和我交手,结果他用了十招才把我打倒,所以他认为我对付一般的小偷已足够了。”
冰冰笑道:“你可真了不起。”
小田笑道:“所以你找上我,可算找对人了。”
冰冰白了他一眼。
小田到水缸中用木瓢喝了一口水,问道:“今天你在家做了什么?”
冰冰道:“我去串门了。”
小田笑道:“和那些老太太大婶子在一起,你不觉得闷?”
冰冰道:“一点也闷,她们教了我很多。”
小田道:“总不该是教你怎么对付我的方法吧?”
冰冰笑道:“你猜对了。”
小田苦笑道:“你本已够聪明,再加上这些老女人的经验,我以后还怎能活得下去?”
冰冰道:“你挑上了我,就得听我的话,否则我有许多的方法治你。”
小田笑道:“你能不能告诉我有什么方法?”
冰冰道:“最简单的一种是不给你做饭,并且把你身上的钱搜光。”
小田摇着头道:“这么恶毒的方法居然还是最简单的一种。”
冰冰吃吃笑道:“你想不想听最厉害的一种?”
小田道:“当然想听。”
冰冰的脸忽地笑了,低着头去捡衣服,竟不说话。
小田道:“你怎么不说?”
冰冰娇羞满面,眼睛里有一种很迷人的神情。
小田忽笑道:“我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方法了。”
冰冰道:“你知道。”
小田笑道:“这个最厉害的方法是不是不让我上床。”
冰冰一下子把手中的衣服扔到小田的脸上。
不过瞧她恼羞成怒的样子,小田无疑猜对了。
不让丈夫上床,是女人对付男人的方法中最厉害的一招。
这种方法从来都是所向无敌。
※※※※※※
夜已深了,小田走出了房间。
他要去工作了。
他的工作很简单,每到一个更次的时候,提着铜锣上街敲几下就可以。
小镇并不大,用不了多大工夫,就可以转一圈。
不过夜从一更开始敲起,一直敲到五更,也算很麻烦。
这就是生活。
如果你想规规矩矩地做人,就必须规规矩矩地工作。
并不是所有的工作都像做杀手一样会得到很高的报酬。
小田提着铜锣和棒槌走进了满天星斗的夜里。
在一更天的时候,家家户户还有小孩的嘻闹声。
到了二更天,几乎所有的人家都熄灯睡觉了。
也就是在这种时候,当小田走过人家的屋檐时,就会听到一些很有趣的声音。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有很多人都抢着要这份工作了。
马上就要三更了,小田找了一个石头坐下。
这块石头常常有人坐,石头已被磨得很光滑。
小田坐在石头上,仰头望着满天的繁星,痴痴地出神。
接着他感到有人来了。
来人并没有发出比猫走路更大的脚步声,小田只是凭一种敏锐的感觉感到有人正从镇外走了进来。
他现在只是一个更夫,没有人会对他这个更夫感兴趣。
所以小田也可以根本不管他,虽然来人的武功肯定不同凡响。
他正想的时候,面前就忽地多了一个人。
他必须装出吓了一跳的样子,于是他就装了。
装得很像。
站在面前的人身材修长,穿着一身紫色的衣服。
头巾、鞋子也是紫色。
如果有别的人这样打扮,小田会觉得很滑稽。
但是紫衣穿在这个人身上,却再合适不过。
小田已想不出,除了紫色,还有什么颜色能和这个人身上高贵的气质相配。
这个身穿紫衣,气质高贵的人脸上却有浓重的杀气。
一种发自内心的杀气,使得他这个人不但显得冷漠,更显得可怕。
紫衣人忽道:“你是这里的更夫?”
小田道:“是。”
紫衣人道:“那你对这个镇子上的人应该有所了解。”
小田道:“这就要看你要知道些什么了。”
紫衣人道:“这几天,有一男一女,从外面住进了这里,你知不知道。”
小田的心“格登”了一下,紫衣人原来是找自己的。
他并没有隐瞒,而是爽爽快快地道:“我知道。”
该来的总归要来,小田不喜欢逃避。
紫衣人道:“他们在哪里?”
小田叹了一口气,道:“你肯定是想找那个男的。”
紫衣人道:“你猜对了。”
小田无奈地摇了摇头,从石头上站了起来,道:“我就是。”
紫衣人就是卫紫衣。
卫紫衣是来为宝宝报仇的,他来的很巧,在这座镇子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小田。
卫紫衣知道,小田是个杀手,最优秀的杀手。
他不明白小田为何会做起更夫。
据说杀手为了杀一个人,善于化装成任何人。
小田现在扮成更夫,是不是因为又要杀人?
卫紫衣压住心头怒火,一字一顿地道:“你就是小田?”
小田叹道:“我是。”
他立刻就感到扑面而来的一股极大的压力。
无论这是杀气也好,剑气也好,这种压力已使得小田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小田明白,自己遇到了一个绝对可怕的高手。
这个人身上的杀气比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强大。
现在想杀自己的人只有金九,金九又不知从哪里请来这么可怕的高手。
卫紫衣冷冷地道:“你可以出手了,你还可以拔最后一次剑。”
这句话激起了小田的斗志。
他无法忍受轻视。
刀还在怀中,小田虽然已准备靠别处去,还没有养成不带刀的习惯。
刀立刻刺出。
他的手指还是那么灵活,刀的速度还是那么快。
刀刺出时,剑光才闪起。
剑光一起,小田的刀就似乎不存在了。
“叮”的一声,刀被震飞,高高地向天空飞去。
小田的刀从来没有脱手过,而卫紫衣一剑就震飞了他的刀。
剑上的寒气已逼入小田的眉睫,小田闭上了眼睛。
他无法躲避。
杀人者被杀之,小田总算明白了这个道理。
自己一共杀了十一个人,现在死的是自己。
剑光忽然消失,卫紫衣的脸上充满了疑问。
他问道:“你为什么不敢出你的剑?”
小田睁开眼睛,居然笑道:“我为什么要用剑?”
卫紫衣道:“你从不用剑?”
小田道:“从不,我只用刀,现在刀已飞了。”
卫紫衣皱起了眉头,道:“你杀了秦宝宝?”
小田愣住,惊讶地道:“无论谁对宝宝无礼,我都会和他拼命,我怎会杀了宝宝,你是听谁说的?”
卫紫衣道:“小玉。”
小田什么都明白了。
他马上说道:“你一定就是大侠卫紫衣。”
※※※※※※
在灯光下,小玉的脸庞显得有几分英俊,灯光掩盖了他的苍白。
这里已不是得意楼。
屋子里所有的布置,都表明这里要办喜事。
小玉的身上,也穿着一身大红吉服。
屋子里的人都显得很开心。
罗健道:“小玉,你真的认为卫紫衣会杀了小田?”
小玉道:“卫紫衣对宝宝的感情极深,当他听到宝宝的死讯时,你应该可以感受到他的愤怒。”
罗健道:“我感受到了。”
小玉道:“所以在他的脑海中,只有一种念头:杀了小田。”
罗健道:“不过,一旦他们说话,岂不露馅?”
小玉笑道:“卫紫衣不是喜欢说话的人,如果一个人真的想杀人,是不会把心思放在说话上的。”
他笑道:“如果你看到两个人喋喋不休地说话,他们一定打不起来。”
罗健笑道:“你说的总是有理。”
小玉笑道:“因为我是你的儿子,谁让我有一个伟大的父亲?”
罗健的目中充满了骄傲,在他认为,无论谁有了小玉这样的儿子,都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情。
小玉道:“只要卫紫衣一旦出剑,小田就死定了。”
罗健道:“也许事情并不如我们想像的那么简单。”
小玉笑道:“那也没有关系,我的目的,只是得到宝宝,现在我得到了。”
罗健忽地皱了皱眉头,道:“新娘子为什么还不进来。”
新娘子被两个仆妇抬了进来。
宝宝就像个死人。
她穿上了新娘的衣服,戴着新娘子的凤冠,脸上也涂着颇厚的脂粉。
她将要做小玉的新娘子,要嫁给平生最痛恨的人。
宝宝已想了无数种方法,每一种方法都没有用。
他的命运看来已注定,这种局面已无法改变。
小玉满面春风,他上前拉着宝宝的手,宝宝一动不动。
他现在连动一动手指头都很困难。
小玉笑道:“我要正式地娶你,你现在虽不愿意,不过以后你就会改变想法的。”
罗健笑道:“不错,每一对夫妻都是这样过来的,世上的新娘子刚开始的时候,都是不情愿的。”
小玉道:“吉时已到,是不是该拜堂成亲。”
唐百川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这一切,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他本是大功臣,现在却不得不站在门口把风。
他以前很感激小玉,因为小玉把他从杀人谷中救出。
他当时恨不得去吻小玉的脚趾。
现在他已渐渐看清了小玉,尤其是小玉的懦弱。
他在卫紫衣面前的表演,使唐百川感到恶心。
唐百川是第一次见到卫紫衣,他从壁孔里看到卫紫衣的时候,感到手心在出汗——冷汗。
唐百川知道,卫紫衣一旦知道真相,第一个不放过的就是自己。
卫紫衣的杀人手段,和对敌人的残酷,每一个江湖人都很了解。
一想到这里,唐百川觉得脊背在一阵阵发寒。
他不能不为自己着想。
小玉无法保护自己,在卫紫衣面前,小玉也自身难保。
唐百川也深知,像小玉这种人,一旦出事,就会把自己一脚蹬开。
他绝对会这样做。
唐百川已不想再跟着小玉走下去,下面已没有路。
要想挽救这场悲剧还不算晚,在宝宝拜过堂被送到洞房的时候,就是他挽救宝宝,同时也是挽救自己的时候。
“礼毕,送入洞房。”
充当主持人的石天野的声音中没有一点感情。
宝宝被送入了洞房,喜宴便宣告开始。
酒宴在大厅中摆开,客人加起来只有两个。
唐百川和石天野。
小玉今天很开心,他的酒量比唐百川想像中要好得多。
酒越饮越多,他的脸色就越白,到最后,已白得近乎透明。
唐百川吃了几杯之后,便为自己的离席找到借口。
他说自己要去茅房。
小玉大笑道:“你只不过喝了三杯,就已醉了。”
唐百川苦笑道:“我的酒量一向不好,这几天也很累。”
这几天他们跑了不少地方,做了不少坏事。
这栋房子的主人莫名其妙地失踪,房子的主人变成小玉,这只是他们这几天中做的最小的一件事情。
唐百川溜出大厅,向后面的厢房走去。
幸好厕所也在后面,和做为新房的房间靠得并不远。
唐百川慢慢地走进了后院,他刚跨进后院的大门,一个人从黑影中走了出来。
唐百川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不过他从这个人走路的姿式和动作的敏捷上,看出这个人受过特殊的训练。
这个人道:“唐先生,你要到哪里去?”
唐百川道:“我要去上茅房,我多喝了几杯。”
这个人道:“你可以随便找个地方去吐,好像并没有必要非上茅房不可。”
唐百川大怒。
他毕竟是武林中有名的人物,这个人居然敢如此无礼。
他阴沉沉地道:“你最好让开,否则我杀了你。”
这个人神色一紧,斜着退了一步,反手抽出了剑。
他抽剑的手式,是一招“有凤来仪”。
这是崆峒剑法中很有名的一招,难道这个人竟是崆峒派的人?
看他拿剑的沉稳,最起码练过十年以上的剑法。
一个崆峒派的高手竟会为小玉看家护院?
从黑暗中又冲出两个人来,手中都拿着精光闪动的长剑。
原来为小玉看家护院的崆峒高手不只一个。
或许这座后院之中,还藏着很多这样的人物。
唐百川开始衡量利弊。
是杀了这些人去救宝宝,还是乖乖地退回去?
唐百川很快选择了前者。
杀了这些人后,就算被小玉怪罪,自己大不了可以远走高飞。
可一旦宝宝成了小玉的新娘,卫紫衣的剑便随时会落到自己的脖子上。
卫紫衣创下的金龙社势力庞大,眼线遍布江湖,自己无论逃到哪里,都有可能被找到杀掉。
而小玉的势力就小得多。
何况小玉这样自然和卫紫衣作对,胜利的希望非常渺茫。
唐百川的手上已多了一二枚毒菱。
毒菱的边锋极利,淬有剧毒,只要割破一点点皮肉,毒质就会随着血液流遍全身。
另一端是见血封喉。
唐百川先是叹了一口气,道:“何必动刀动剑,我随便找个地方就是。”
说罢转身。
他在转身之时,看到三个人手上的剑都松了一松。
唐百川一反手,毒菱从肋下打出。
他在少年时就苦练暗器,暗器的准头已到了百步穿杨的程度。
现在这三个人距离他不过一丈的距离而已。
只听“哎呀”几声,三个人仰面倒地,毒菱并没有全部都打入他们的喉部,不过还是打中了其他部位。
只要打中,就足够了。
唐百川冲进了后院,他刚刚冲进去一丈的距离,从树林中蓦地飞来一剑。
唐百川想也不想,手中扣着的另一种暗器甩手打出。
剑飞上了半空,人倒下。
唐百川伸手接住了长剑,刚走了三步,铜锣声响起。
有人在叫:“有刺客!有刺客!”
唐百川在这种时候,已完全不计后果。
他已看到了贴着大红“喜”字,粉刷一新的新房。
又有两个人冲了过来,手里持的仍然是剑。
唐百川持剑冲了过去,手腕抖出,唰唰刺出两剑。
他的剑法并不好,不过那两个人还是要招架一下。
暗器随即发出。
他的暗器功夫要比剑法高得多。
那两个人正在封剑招架之时,便不知不觉地倒下。
唐百川一掠就掠到了门前,门内,传来了呻吟之声。
痛苦的呻吟,这是一个在忍受无法忍受的痛苦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竟有人闯进新房,意图不轨?
如果真是那样,唐百川罪难赎。
他大喝一声,踢开了木门,木门被踢成碎片。
一个年老的妈子正在地上不停地翻滚,双手在身上拼命地抓搔,连衣服都被抓破。
唐百川吁了一口气,往床上看去,锦帐低垂。
唐百川冲过去扯下锦帐,帐中没有人。
秦宝宝到哪里去了?
秦宝宝在拜堂的时候,被解开了穴道,不过已用绳索系住。
是小玉亲手捆的,以宝宝的功力,绝挣不开绳索的。
床上正有两圈绳索,被利刃割断,一把刀也在床上。
看来秦宝宝真的被人救走了。
外面已传来了脚步声,唐百川不及细想,从已打开的后窗跳了出去。
窗后是一片竹林,竹林的后面,是宅院的高墙。
唐百川掠过了竹林,一纵,跳到了高墙之上。
等到脚底沾到地面时,他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下。
宝宝已走,并不是自己所救,而自己已得罪了小玉。
现在,无论是卫紫衣还是小玉,都不会放过自己。
唐百川不由苦笑,天下之大,竟已无藏身之所。
他只有走一步看一步,首先必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前面,是一个堤,顺着河堤走,就是一条大路。
唐百川之所以选择这一条路,是他认为如果小玉追起自己,必认为自己走了小路。
唐百川在江湖上混了十几年,算是一个老江湖了。
这点智慧,他还是有的。
河堤很长,从河堤的另一头,慢慢地走过来一个人。
更夫打扮,扎着可笑的白头巾,手里提着一面铜锣和一根棒槌。
在夜里如果你遇到一个人而认为正常,这个人一定是个更夫。
唐百川却认为自己有必要杀掉这个更夫,他不想让人知道他的去向。
他手中扣了一枚毒菱,掠到了更夫的面前。
手一扬,暗器已打出。
“当”的一声,毒菱没有打中更夫的身体,只敲响了铜锣。
唐百川不由大吃一惊,一个普通的更夫竟能接下自己的暗器。
等他看清更夫的面容时,整个身子怔住了。
更夫不是别人,是小田。
小田在笑。
他有趣地看着唐百川,笑着道:“你的样子很像丧家之犬。”
唐百川低着头,道:“我已和小玉闹翻,我想救宝宝,可是宝宝已被人救了。”
小田依然笑道:“慢点说,慢点说,宝宝真的已得救。”
唐百川道:“如果我骗你,我就回杀人谷。”
严格地来说,这是比万箭穿心之类还要毒的发誓。
小田却沉思地道:“除了我和卫紫衣,还有谁会救他?”
唐百川道:“说不定是卫紫衣。”
小田摇了摇头,道:“绝不是卫紫衣,他走的是另一条路。”
唐百川马上又道:“秦宝宝的办法比我们想像中多的多,说不定是他自己救了自己的。”
这句话说到了小田的心坎里。
小田笑了笑,马上又扳起脸来,道:“你为什么要想救秦宝宝?”
唐百川苦笑道:“因为小玉可以得罪,卫紫衣绝不可以得罪。”
小田又笑了,唐百川说的是真话。
他笑着道:“不管你说的是不是真的,等见了宝宝再说。”
唐百川苦下脸来,宝宝并不知道自己有相救之意,宝宝只知道是被唐百川捉了去。
如果宝宝见了唐百川,不在他身上戳十几个洞才怪。
就算他把唐百川撕成碎片,唐百川也不感到奇怪。
小田瞪了唐百川一眼,道:“跟我走,有没有问题?”
唐百川的脸比哭还要难看,他只能说:“没有问题。”
※※※※※※
小玉冲进新房,看到空空如也的床,他当时的怒火足以把整幢院子烧毁。
看护宝宝的老婆子还在地上像杀猪一样地嚎叫。
小玉怒火上撞,一把揪起老婆婆的衣领,大吼道:“人呢?”
老婆婆句不成句,说了半天,小玉才听明白。
宝宝一倒在床上就叫头疼,他说药在自己的小包袱里。
老婆婆已得到指示,绝不能亏待新娘子。
她只好去宝宝的小包袱中找药。
包袱里的药很多,其中有一个小瓷瓶,宝宝说那就是。
他叫老婆子倒一点在手上,过来喂自己吃。
瓷瓶中装的当然不是治头疼的药,而是宝宝的最大法宝,痒痒药。
把整瓶痒痒药倒在手心上,老婆子能不倒霉?
她立刻就痒了起来,从手心一直痒到脚心。
她一着急,痒痒药全灌到了脖子里。
她所受的罪可想而知。
宝宝立刻道歉,并且对老婆子说,你剪开绳子我帮你止痒。
老婆子实在痒的受不了,何况她又想到外面有很多人看守,凭一个小姑娘,又怎能逃出去。
她当然不知道,宝宝比一百个大男人加起来还要厉害。
绳子一剪断,宝宝就像一条入了水的鱼,轻轻松松地溜走了,只留下老婆子在地上翻滚。
她的叫声本该惊动守卫,偏偏这时,唐百川闯了进来,并且一下子杀了三个人。
所有的守卫都被引去对付唐百川,就给宝宝制造了机会。
小玉听完老婆子的叙述后,正正反反,打了老婆子十几个耳光。
他忘了老婆子的浑身上下都沾着可怕的痒痒药。
他的手立刻开始痒了起来。
小玉后悔极了。
他不敢去搔,他已看到老婆子的惨状,他并不知这种药的厉害。
奇痒难忍。
他实在忍受不过,一咬牙,从腰中抽出一把刀,一刀把手剁了下来。
他当时就疼的昏了过去。
罗健冲进来时,小玉的手已被割掉在地上。
罗健赶紧为小玉包扎伤口,小玉悠悠地醒转。
罗健戴着面具,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他望着小玉的目光却充满了怜惜之色。
小玉是他的儿子,唯一的儿子。
小玉咬着牙,额头上都疼出了冷汗,他的头脑仍是很清醒。
他道:“秦宝宝已逃走,这里绝不能呆下去,我们走。”
罗健道:“我们走,马上走。”
窗是开着,宝宝和唐百川都是从这里逃出去的。
小玉不能从这里走,如果宝宝撞见了卫紫衣,一定也从这里进来。
院子是方的,每一面都有路,罗健抱着小玉冲向正门。
别人不会想到他们会从正门走的,他们就偏走。
他们的判断很正确,他们刚离开屋子,小田和唐百川就重新从窗子里跳进来。
小田看了看地上的断手,和一个老婆子的尸体,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笑着对唐百川道:“你知道宝宝是怎么逃的。”
这是唐百川大拍马屁的好机会,他赶忙道:“宝宝的神机,我哪里能料到?”
小田笑道:“宝宝若在这里,听到你的马屁,一定会很开心。”
唐百川苦笑道:“可惜他并不在这里。”
小田道:“宝宝用的肯定是痒痒药,痒痒药可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
唐百川并不知道痒痒药是什么东西,但他还是道:“的确是。”
小田道:“你知道宝宝会逃到哪里去?”
唐百川道:“当然是逃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小田笑道:“这你就错了,如果你以后遇到宝宝这种遭遇,一定要就地藏起来,如果逃出去,反而容易被捉住。”
唐百川道:“的确是这样,我刚出去,就被你捉住。”
小田大笑道:“你这个人其实还很有趣。”
唐百川苦笑道:“有趣是有趣,就是有时候运气不太好。”
小田笑着出了屋子。
唐百川道:“小玉已经发现宝宝逃走,那么他绝不会再在这里呆下去。”
小田道:“不错。”
唐百川道:“那我们为什么不追出去呢?”
小田道:“如果小玉不弄些人绊住我们,他就不是小玉了。”
他向四周看了一看,笑嘻嘻地道:“你们可以出来了。”
唐百川正在疑惑,从四周的屋子里,屋顶上,真的冲出来十几个人。
唐百川低声地道:“这些人都是崆峒派的高手。”
小田道:“他们的武功怎么样?”
唐百川道:“我一下子料理了有六个之多。”
小田笑道:“这些人还是给你料理,怎么样?”
唐百川道:“没有问题。”
在说到第三个字的时候,他打出了一把暗器。
对付很多人,最适合用“满天花雨”的手法。
唐百川本以为,这一把暗器,足可以料理七、八个。
可是一个人伸手一招,抖出一个网兜,将唐百川的暗器兜去了一半。
另一半暗器也被网兜带起的劲风震歪,飞上了天空。
唐百川惊讶极了。
小田笑道:“看来这些人比刚才那些人难对付些。”
唐百川道:“是有一点难对付。”
小田笑道:“所以我们还是趁早溜走才好。”
他口中说是“溜走”,身子却冲进了人群。
刀光一起,立刻有三个人倒下。
小田本来并不想杀人,可是他练的刀法是杀人的刀法。
每一刀削出,都是人体的要害,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
剑光顿起,已将小田围住。
小田在剑网中就像一条游鱼,总是能找到缝隙钻出去。
有时候明明看到剑尖刺到了他的皮肤,却不知怎的,小田反而到了这个人的身后。
小田的刀并不轻发,不是出手的最佳时机,他绝不会出手。
一旦他出刀,必有人倒下。
唐百川从其中学到了很多东西。
要想杀人而不被人杀,首先要有灵活的身法,这样你才可以保证不为兵器所伤。
其次要掌握时机,每一次出手,最好要有五成的把握。
这可以保证体力。
在一个人对付十几个人的时候,体力是至关重要的。
唐百川正在出神地看着,忽地发觉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紫衣人。
卫紫衣。
卫紫衣是什么时候来的,是怎样走到唐百川的身后,唐百川根本觉察不出。
唐百川急忙转身,卫紫衣正用一双发亮的眼睛盯着他。
唐百川一阵心慌,急忙道:“秦宝宝已经逃走了,虽然是我捉了他,可我也打算救他。”
唐百川说完之后,就后悔极了。
他一看到卫紫衣,就心里慌的要命,竟然什么话都说了出来。
卫紫衣奇怪地看着唐百川,道:“你是小玉的人?”
唐百川急忙道:“我是,不不不,我不是。”
卫紫衣忽地转头,微笑道:“宝宝,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小玉的人。”
“嘻嘻,大哥好厉害,怎知宝宝就在大哥的身后?”
小田猜得并不错,宝宝真的没有走,而是在什么地方躲了起来。
宝宝从卫紫衣的身后跳出,拉住了卫紫衣的手。
看到宝宝,卫紫衣才真正地愉快起来,但当他把目光又转到唐百川身上时,唐百川的手又在发抖。
宝宝道:“这个唐先生嘛,虽然以前是小玉的人且又捉了我,不过他后来真的想来救我,功过相抵,饶了他吧!”
唐百川悬到喉咙的一颗心总算放到了原来的位置。
卫紫衣已把目光移了过去,唐百川才觉轻松了很多。
他感到自己赌对了一次,否则此刻,自己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卫紫衣正注意着战场的变化。
小田已杀了八个人,剩下的人一个比一个厉害,小田已很久没有出刀。
不过他的身法还是很灵活,脸上仍带着笑意。
宝宝道:“小田应该能支持下去,这些人迟早要为他所杀。”
卫紫衣道:“他好像并不想杀人,有两次机会,他都错过。”
宝宝道:“不错,他既已决心不做杀手,就没有杀人的欲望了。”
小田忽地笑道:“宝宝,站在你身边的人是谁?”
“是我大哥卫紫衣。”
“是‘金童阎罗’卫紫衣吗?”
“当然是。”
小田说了两句话,又躲过了十六次攻击,错过了三次机会。
他实在不想再杀人,所以他才希望,能够用卫紫衣的名字将这些人吓退。
剩下的人果然有了反应。
小田一个转身,用刀架住了一柄剑,笑道:“卫紫衣已来了,你们为什么不走,难道想逼他出剑?”
只有活得不耐烦的人和痴子才会逼卫紫衣出剑。
这些人既不是活的不耐烦,也不是痴子,所以攻击已停止。
“风紧,扯呼。”
这是撤退的江湖黑话,此言一出,人很快就走得干干净净。
小田收起了刀,一边擦着头上的汗水,一边走了过来。
卫紫衣笑道:“杀人是不是比不杀人容易的多?”
小田笑道:“是的。”
卫紫衣道:“现在我们该去找一找小玉了。”
小田看着秦宝宝,笑道:“这就要问宝宝了,他一定知道怎么去找。”
唐百川也忽地开口道:“不错,宝少爷一定知道。”
卫紫衣笑道:“宝宝,你在别人眼中,已成了小妖怪了。”
宝宝做了个鬼脸,一本正经地更正道:“不是妖怪,是小神仙。”
卫紫衣笑道:“小神仙能不能开金口告诉我们到哪里去追小玉。”
宝宝道:“大哥从外面进来时,有没有看到那辆马车。”
卫紫衣道:“我看到了。”
宝宝道:“马车目标太大,他们自然不会乘坐,所以他们绝逃不远的。”
小田道:“为什么?”
宝宝嘻嘻笑道:“小玉的手被自己剁掉,罗健只有抱着他,他知道这样更逃不了多远。”
小田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会在近处藏起来。”
宝宝道:“除了这栋迷宫似的大院子,他能藏到哪里去?”
小田道:“你认为他们就躲在这栋大院子里。”
“绝对是。”
小田对着数不清的房子,密密的竹林和海一样的大院子发愁。
他道:“如果一间间地搜,恐怕要搜上两三天。”
宝宝道:“也许我们刚搜完一间,他们便躲了进去。”
小田道:“有谁有马上就找出他们的方法。”
宝宝道:“有两种方法。”
小田道:“哪两种?”
宝宝道:“一种是放火烧了这幢大楼,逼他们出来。”
小田道:“这么大的房子烧掉岂不可惜?”
宝宝道:“所以我准备用第二种。”
小田笑道:“这一种不用说一定很有用。”
宝宝道:“万物中,嗅觉最灵的是犬,人闻不出的味道。犬可以闻到。”
小田笑道:“这么大的院子,当然会养几条狗,有钱人养的狗,也当然是好狗。”
唐百川道:“我知道狗房在哪里,并且我还知道一条叫‘黑豹’的狗是从捕房买来的。”
小田道:“捕房的狗恰巧受过特别的训练,这下子小玉可要倒霉了。”
“黑豹”很快被牵来,的确是一种好狗。
它的皮毛光滑如缎子,体格高大强壮,白森森的牙齿就像是一把把利剑。
宝宝把小玉割下的手送到黑豹的鼻子边。
黑豹嗅了一嗅,忽地箭一般向竹林中冲去。
竹林之中,有一座假山,假山很大,躲上十个人都没有问题。
黑豹冲着一座假山狂叫,小田一个“蜻蜓三掠水”已跟了过去。
从假山中飞出一道剑光,剑光闪处,黑豹已停下。
小田感到惋惜,这样好的一条狗,他本想带回家的。
从假山后,慢慢地转出来一个人,一张戴着人皮面具的脸在月光下闪着光。
罗健既在这里,小玉必在假山的石洞之中。
小田慢慢地走过去,一边走,一边叹息道:“我很替你难过,有子不肖,是家门之不幸。”
罗健冷冷地道:“我的儿子很好,我为他骄傲。”
小田道:“这样的儿子你也为他骄傲?你这个人一定有毛病。”
罗健仰天叹道:“上天不公,你这个千刀万剐的杀手偏偏活着,我的儿子却总是遭到不幸。”
小田冷冷地道:“老天的确不公,像小玉这种人,根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幸亏老天良心发现,小玉总算有今天。”
罗健的目中忽有一种奇怪的神色,他忽地拔剑,刺出。
这一剑却刺在假山上。
一块假山石被他的剑击得粉碎,他又刺出了第二剑。
他就像疯子一样,不停地刺出,不停地拳打脚踢。
小田惊讶地看着他,很精致的假山已被他完全破坏。
小田叹道:“你疯了。”
罗健嘿嘿地笑着,道:“你绝不会碰到我儿子一根手指。”
小玉藏在假山里,假山已被摧毁,小玉已被埋在其中。
小田的确碰不到小玉一根手指,小玉已被自己的父亲亲手埋葬。
罗健的最后一剑,是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对他的死,没有人感到惋惜。
小田伸手撕下他的面具,那张可怕的脸在月光下更显狰狞。
宝宝道:“你知道他是谁?”
小田道:“他的脸已面目全非,谁也不知道他是谁。”
宝宝道:“你再仔细看一看这张脸,你一定会看出毛病来。”
这张脸很可怕,看过第一眼的人,绝不会看第二眼。
小田仔细地看了看,发现这张脸和罗健的第一张脸很有共同之处。
他伸手一撕,就又撕下一张面具。
小田惊讶道:“他竟是方啸楼,这怎么可能?”
宝宝道:“有什么不可能?刚才和你交手的人都是崆峒子弟,除了方啸楼,谁能够使用他们?”
小田道:“现在我全明白了。”
宝宝道:“你明白了什么?”
小田道:“方啸楼之所以费尽心机抢那本《神龙秘籍》,是因为他有小玉这个儿子。”
宝宝道:“小玉的武功提高得那么快,我们早该想到,是《神龙秘籍》的缘故。”
小田叹道:“方啸楼为了自己的儿子,宁愿不要当崆峒掌门。”
宝宝道:“他虽不是个好掌门,可对小玉来说,他是一个好父亲。”
小田摇头叹息不已。
宝宝道:“这样一个为了儿子不惜一切代价的父亲会亲手活埋自己的儿子?”
小田道:“绝不会。”
他看着倒塌的假山,道:“小玉肯定不在里面。”
宝宝笑道:“可是,黑豹是嗅着小玉的气味找到这里的,人可以搞错,狗是不会搞错的。”
小田笑道:“我知道了。”
宝宝道:“不错,假山中一定有个地道,大户人家,总是会挖一条地道以备意外发生的。”
小田道:“方啸楼为什么不顺着地道逃走。”
宝宝道:“他若一起逃走,狗就会带着我们追到他们,小玉因受了伤,他们逃不了多远的。”
小田道:“所以方啸楼留了下来,他希望能造成假象,让我们认为小玉被埋在假山下。”
宝宝叹道:“不管怎么说,方啸楼算是一个伟大的父亲。”
唐百川找来了一根铁镐,刨开了假山的碎石。
碎石下果然有一个黑幽幽的洞口。
除了黑豹,还有别的狗,小玉已受伤,绝逃不了多远。
可是大家没有一个人提出去追小玉。
无论是哪一种爷子之情,都可以让人感动。
尤其是方啸楼。
宝宝也说:“希望小玉以后能吸取一点教训,以后会安稳下来。”
小田本想说,小玉绝不会安稳下来的,小玉天生是会惹是生非的人。
话已到了嘴边,小田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潇湘书院扫描,东曦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