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长老回来了。
这个消息使崆峒山上的所有人都感到了震动。
有人兴奋,有人沮丧,姬瘦竹却表现得很平静。
傅劲夫闯进了剑气堂,在方啸楼的灵位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他站起,对身边的姬瘦竹道:“姬长老,葬礼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姬瘦竹轻轻笑道:“傅长老似乎忘了规矩。”
傅劲夫道:“什么规矩?”
姬瘦竹道:“前任掌门的葬礼必须由继任掌门主持,现在,我们还没有推出继任掌门来。”
傅劲夫道:“可是这一次方掌门死的突然,并没有定下继任掌门的人选,我们何不先下葬了方掌门之后,再召开长老会?”
姬瘦竹想了一想,道:“很好,我们就按照傅长老的意思去做。”
葬礼隆重而盛大,唯独遗憾的是,前来观礼的客人未免少了一点。
这是因为,那些人已被小田和秦宝宝吸引走了。
棺木被埋下之后,当天夜里,就召开了长老会议。
留在山中的六位长老都已到了。
姬瘦竹、傅劲夫、林少白、石秀云、碧楚天、艳歌雪几位长老的神情都很严肃。
其实大家都已知道,掌门的人选,只在姬瘦竹和傅劲夫之间。
姬瘦竹的表情很平静,因为他已是胜券在握。
艳歌雪绝对是自己的人,从身体到灵魂。
而三长老萧半石已死,四长老林少白又和傅劲夫有隙。
七长老和傅劲夫交往甚密,可是已远在天山。
五长老石秀云一向见风使舵,哪里势众就靠向哪里。
六长老更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
所以傅劲夫已完全孤立。
艳歌雪勇敢站了起来,道:“我提议,掌门之职该由姬长老接任,姬长老是首席长老,接替掌门之职,是名正言顺。”
林少白今年三十七岁,相貌英俊潇洒,倜傥风流,据说他和艳歌雪也有一腿。
所以他根本不用开口,别人已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林少白以一种优雅的姿式望着傅劲夫,用清朗的声音道:“姬瘦竹意图谋害掌门,罪行极大,死有余辜,绝对不宜任掌门之职。”
一语惊四座。
姬瘦竹忍不住就要跳了起来,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过他的确是个很冷静,很冷静的人,他淡淡地道:“林长老总该知道,任何事都必须讲一个证据。”
林少白微笑道:“我当然有证据。”
他拍了拍手,道:“将证据抬上剑气堂。”
抬上来的是一具沉重的棺材。
姬瘦竹脸色微微地变了。
林少白微笑道:“我想,我已不必打开棺盖,就可以看出这口棺材究竟和别的棺材有什么不同了吧?”
姬瘦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实在难以相信,林少白如何变得这样精明,又如何替换了棺材?
林少白望着几个人尚怀孤疑的表情,侃侃而言道:“做为崆峒派的规距,对每一个下葬的人都必须留下生路,因为每一个死人都有可能死而复生,第十三任掌门独孤英杰就是从棺材中爬出来的。”
这的确是崆峒的规距,是独狐英杰亲自制定的。
所以,崆峒派每一任掌门的棺材都经过特别设计,以便万一复苏者能够从棺材下的地道里逃生。
林少白叹道:“可是姬先生却定制了一口棺底装着铁板的棺材,甚至在棺木里还涂了一种足以致命的毒药。”
他不无伤感地道:“身为首席长老,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大家都静静地望着姬瘦竹,没有人开口说话。
傅劲夫忽然问林少白:“方掌门真的已死了吗?”
林少白静静地笑道:“现在我可以向大家透露这个计划了。”
傅劲夫道:“什么计划?”
林少白道:“傅长老应该知道,江湖上所有的人都几乎猜出,《神龙秘籍》是在方掌门身上。”
傅劲夫道:“我在塞外,也听说了这件事。”
林少白笑道:“江湖上的消息传得真太快了。”
他又道:“为了避免崆峒派成为江湖人的目标,方掌门已不能不死。”
傅劲夫道:“难道棺木里躺着的,真是方掌门?”
林少白笑道:“当然不是,一个人就算有天竺的瑜珈功夫,也很难装死骗过所有的人的。”
傅劲夫道:“难道棺木里躺着的,只是一个人的替身?”
林少白道:“这个替身是我花了三年的时间方才找到的,一直养了三年,今日终于派上了用场。”
大家默默地听着,心中都颇为骇然。
方啸楼原来和林少白这样亲密,居然有这么大的秘密。
傅劲夫心中已是深深地失望了,他却不能在脸上表现出来。
唯一令他开心的是,姬瘦竹终于已被扳倒了。
林少白望着姬瘦竹,笑道:“其实还应该感激姬先生,正是他的做法,甚至令秦宝宝都已相信方掌门的确是死了。”
傅劲夫道:“那么方掌门现在是在哪里?”
林少白笑道:“在他应该在的地方,一旦他学会了《神龙秘籍》上的所有武功,他就会回来的。”
傅劲夫勉强地笑了一笑,道:“方掌门神机莫测,是我崆峒之大幸。”
林少白笑道:“崆峒一日不可无主,所以方掌门已交待过,由傅长老代行崆峒掌门之职。”
傅劲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方啸楼行事,真让人莫测其妙,傅劲夫觉得自己的掌门之职就像是捡来的一样。
现在他既然已是掌门,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下姬瘦竹。
傅劲夫微微地昂起了头,冷冷地对姬瘦竹道:“姬先生,你是准备束手就擒,还是准备反抗?”
姬瘦竹轻轻地笑道:“你说呢?”
他忽然抓起身边的艳歌雪,抛向了傅劲夫,同时身体已化成弹丸,电一般射向距他最近的窗口。
他的动作还是很潇洒、优雅,就算是在他逃命的时候。
傅劲夫无法避开这具软而温香的躯体,他不得不先用手接住她。
林少白一声清啸,长剑和身体化成长虹,疾射姬瘦竹。
姬瘦竹并不担心林少白的剑,因为他的武功要比林少白高得多。
他对林少白痛恨之极,他决定先除掉林少白,再从容遁去。
在这大厅之中,除了傅劲夫,谁也留不下他的。
他的手腕已蓄满了真力,只等着当头一击。
可是他忽地感到,手心处有一点微微的疼痛,紧接着整条手臂已变得麻木。
姬瘦竹大骇之下,瞥见了躲在傅劲夫怀中的艳歌雪哀怨的一眸。
他也忽然想起,艳歌雪成名的武功就是“黄蜂毒针”。
他在抛起艳歌雪,出卖艳歌雪的同时,艳歌雪已同样回敬了他。
姬瘦竹痛苦地叹息,眼睁睁地看着锋利的长剑刺入自己的心脏。
他在撕心裂肺的痛苦中死去。
傅劲夫已扣住了艳歌雪的咽喉,他一向不喜欢这个女人,现在这个女人和姬瘦竹犯下了同样的错误,傅劲夫不会错过这个可以杀她的机会。
林少白已收起带血的长剑,转身,道:“傅代掌门不要杀她,她本无罪。”
他微笑道:“艳姑娘的所做所为都是方掌门亲自授意的。”
艳歌雪眸亮如星,她望着傅劲夫,娇笑道:“傅代掌门,你本该很感激我才对。”
傅劲夫铁钳般的手慢慢地,极不情愿地离开艳歌雪柔若无骨的咽喉。
林少白慢慢地从窗口踱了过来,走到大厅中停着的棺材边上。
然后他忽地出剑,一剑刺入了棺中。
大家都惊讶极了,林少白好好的,为何刺一口棺材?
棺盖忽地飞起,砸向林少白。林少白抽剑回格,将棺盖一削两半。
三道人影从棺中飞出,轻轻地落在地上。
他们之中,有两个人,我们已经很熟悉的了。
他们当然是小田和秦宝宝。
第三个人身材又瘦又小,皮肤黝黑如铁,眼睛中闪着刀锋一样的光芒。
秦宝宝拍手大笑道:“总算让我知道真相了,你们这些正派大人物,做的事可不够光彩。”
林少白轻笑道:“就算你们听见,又有什么用?你以为别人会相信你们的话吗?”
他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一个声名狼藉的杀手,哈哈哈……”
宝宝不恼不怒,笑道:“幸亏我早有预见,所以特地请了一个人来。”
他请的人就是这个又瘦又小的人。
林少白冷冷笑道:“他又是谁?”
宝宝笑道:“你总不该孤陋寡闻连‘君子剑’鲁直的名字都没有听说过吧?”
林少白禁不住退了一步,骇然道:“‘君子剑’鲁直鲁大侠?”
宝宝得意极了,他走的这一步棋可称得上极妙。
江湖人狡诈多变,但并不乏正人君子,“君子剑”鲁直就是真正的正人君子。
鲁直从出生以来,从来就没有说过半句谎话,你就算用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也绝不能听到他一句谎话的。
“君子剑”鲁直的成名是在二十年之前。
二十年前横行川陕的“霸林七虎”合力劫“风火镖局”的一百万两镖银,这件事恰巧被鲁直听知。
“霸林七虎”以五十万两银子为酬,只是想让鲁直说一句,他什么也不知道。
可是鲁直居然没有答应他们的要求。
“霸林七虎”又凶又恶,他们当场就重伤了鲁直,并且将鲁直的全家老小三十多口一个个提来砍头。
他们一刀一刀,将三十多口尽皆杀绝,可是鲁直仍然没有改口。
鲁直之所以还能活着,是因为当时正好有少林寺的悟心大师路过。
悟心大师救了鲁直,也终于知道了事情的真象。
悟心大师感慨之下,说道:“鲁直不愧为真正的‘君子剑’。”
“君子剑”的名头很快就在江湖中传颂,他的事迹也早已妇孺皆知。
自此之后,鲁直痛下决心学武,他的武功越高,就越不怕说真话了。
别人纵然可以不相信秦宝宝和小田,但绝不会不相信“君子剑”鲁直的。
林少白吃惊之后,很快就镇静下来,他居然又笑道:“秦少侠果然很聪明,可惜却忘了一件事。”
宝宝眨眨眼睛,笑道:“什么事?”
林少白笑道:“人死之后,小田也不能活了。”
宝宝惊讶地道:“你竟想干掉我们?你居然能做出这种可怕的事?”
林少白淡淡笑道:“比这更可怕的事我也做过。”
宝宝笑嘻嘻地道:“我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想不到这一点,我若想不到这一点,又怎敢再回来?”
林少白冷冷道:“我不相信你还能飞上天去。”
宝宝笑道:“我既不会上天,也不会入地,只不过,一共有一百多位江湖一流的高手正在等我的消息,如果他们在三个时辰之后还看不到我,恐怕就要上山要人了。”
林少白忽地转向鲁直,道:“鲁大侠一向不说假话,山下真的有一百多位江湖一流高手?”
鲁直道:“是!”
既然鲁直已承认,那么秦宝宝就绝不是在说谎。
林少白无法相信,秦宝宝究竟用了什么方法,令那些桀傲不驯的江湖人变得那么听话。
宝宝道:“杀了我们,你们并没有多少好处,放了我们,对你们并没有坏处。”
林少白道:“哦?”
宝宝道:“我们上山,只是为了洗掉小田的罪名,现在真相大白,但是过错并不在你们,而是方啸楼。”
小田笑道:“就算找人算账,我们也只会去找方啸楼,这是大家和方啸楼的事,和崆峒山并没有关系。”
林少白并不信任小田和宝宝,他只问鲁直:“这件事本与崆峒无关,鲁大侠等,真的不上我们崆峒找麻烦?”
林少白这下放心多了,他笑道:“那我就不用担心了,何况你们根本找不到方掌门的。”
宝宝道:“这就是我们的事了。”
林少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如果三位没有什么事情,就请三位下山。”
※※※※※※
江南。
日出江花红似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江南的春天,就像妩媚多情的少女,那么江南的秋天呢?
小田很愉快,最起码看上去是这个样子。
对于他来说,这一段时间以来的烦恼已经解除。
他庆幸有了秦宝宝这样的朋友,秦宝宝帮了他很大的忙。
现在已经没有人对小田感兴趣,因为大家都知道,那部《神龙秘籍》并不在小田身上,而在方啸楼的身上。
可是方啸楼已失踪,无论天上地下,都找不到方啸楼的影子。
现在方啸楼当然躲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静静地练习秘籍上的武功。
不过这件事和小田一点关系都没有。
现在江湖上已经平静很多,好像所有的人都打算过几天安静的日子。
除了秦宝宝。
他现在觉得日子无聊透了,别人不来惹他,他也找不出什么理由去惹别人。
幸亏他发现,小田表面上虽然很愉快,内心中却仿佛有一层忧虑。
现在宝宝终于找到事情做了。
他知道小田为什么而烦恼。
冰冰。
一个宝宝从没有见过,但一定很美丽,很多情的女孩子。
宝宝知道冰冰是一个和小田一样的以杀人为生的杀手。
现在冰冰要杀的人却是小田。
江湖中的事情,总是那样充满着矛盾和无奈。
宝宝总是忍不住问小田:“那个冰冰姑娘生得有多美?”
小田道:“我也不知道她有多美,反正我觉得她是我所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
宝宝是一个女人,无论是大女人也好,小女人也好,总归是一个女人。
女人最不高兴的事情,就是男人在她面前称赞另一个女人。
宝宝当然也不是吃醋,只不过他很有点不服气而已。
他嘟着嘴问道:“难道她比我还要美吗?”
小田有趣地看着宝宝,笑道:“你长得也的确很好看,可惜你是个小男人,再好看的男人也不能和女人相比的。”
宝宝叫道:“难道你是一个瞎子,竟看不出我是个女人?”
小田真的大吃了一惊,他连忙退了一步,睁大了眼睛,几乎有些口吃地道:“你,你是,是个女,女,女人?”
宝宝道:“我当然是,只有你这种大笨猪才看不出来。”
小田并不是大笨猪,他之所以没注意到宝宝是一个女人,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往那方面去想。
他只不过把宝宝当做一个朋友而已。
现在小田想起以前宝宝许多和一般男人不同的地方,不由开始骂自己是“大笨猪”了。
小田笑道:“不管你是女人也好,男人也好,反正我还是把你当做朋友,你就是生得再美也和我没有关系。”
宝宝自信地道:“哼!我不让你魂飞魄散,我就不是秦宝宝。”
他马上拉着小田去逛街,买了好几套很漂亮的女人穿的衣服。
回到客栈以后,宝宝把自己关进了房间,开始沐浴更衣。
小田一直感到很有趣,他想不透宝宝为何忽然想起换成女装,是不是刚才自己的那些话刺激了他?
看来女人终究是女人。
小田不知道等了多久,他觉得这段时间是够自己吃一顿丰盛的酒菜了。
“吱呀”一声,宝宝紧密的房门终于打开,一个亭亭玉立的丽人出现在小田的面前。
小田惊呆了,确切地说,他真的已是“魂飞魄散”了。
一个人的美貌如果能够达到这种惊人的程度,那该是多美!
小田已几乎找不出形容词了,所有的华丽辞藻在宝宝面前已变得苍白无力。
小田不得不承认,秦宝宝才是他平生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
冰冰虽美,可是和宝宝相比,总是略逊一筹。
虽然换上了女装,宝宝还是宝宝,他调皮地一笑,道:“怎么样?”
小田笑道:“不怎么样。”
宝宝叫了起来,道:“你有没有眼珠子,什么叫不怎么样?”
小田笑道:“不怎么样就是不怎么样,你就算就成了天仙,在我眼里,你还是那个调皮捣蛋,‘无恶不作’的小精灵。”
宝宝眼睛一瞪,道:“你敢不敢和我上街?”
小田奇怪地道:“为什么不敢?”
宝宝调皮地眨眨眼睛,道:“难道你不怕妒嫉你的人砸破你的头?”
小田大笑,道:“我已很久没有被人打破头了,我正想尝尝其中的滋味。”
小田的头并没有被打破,可是他要差点打破别人的头。
他和宝宝上街一共有一个时辰,就打了九次架。
打架的原因当然是因为秦宝宝。
当别人看到一个美得不像话的小美人居然和一个土头土脑的乡下人在一起时,当然会很不服气。
最后小田还是拉着宝宝逃出了大街。
回到客栈之后,小田气喘吁吁地道:“我发誓,你若不变成原来的样子,我就绝不和你一起走。”
宝宝笑道:“知道厉害了吧!”
小田苦笑道:“我求求你赶快再变回去好不好?”
宝宝一噘嘴,道:“偏不!”
小田叹道:“难道你想叫我和全江湖的人都打上一架?”
看到小田真着急的样子,宝宝这才觉得满意。
其实他早已想换掉这身妖里妖气的女装,他之所以做出这种有悖心愿的举动,当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宝宝刚换好了衣服,就听到外面热闹得像一个集市。
有人在叫道:“我明明看见那个小美人走进来的,怎么会不见了。”
“天下居然有这么美的女人,就算砍掉我的脑袋我也要再看一眼。”
“砍掉脑袋怎么看?”
“用脚趾头看。”
“那个女人真的有你说的那么美?”
“比我说的要美的多,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
小田冲宝宝一笑,道:“这些人可是你惹来的。”
宝宝道:“但是却要由你来打发。”
小田道:“我若出去,他们一定会认出我,难道你想叫我和他们所有的人都打一架?”
宝宝是见乱心喜,笑道:“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出去松松筋骨。”
小田叹道:“总有一天,我会被你活活害死。”
没等他走出去,一群人已经冲了进来。
领头的无非是些脂粉公子,烟花少爷,对付这些人,小田只需要一根手指头就行了。
可是他当然不想真的动手,这些人加起来也受不了他一拳头。
他正在想该用什么方法,既文明又礼貌地将他们打发出去时,已经听到有人叫道:“就是这个乡巴佬,揍他!”
已有几个人冲了过来,瞧他们伸手捋袖的动作,有几个人似乎还练过几招花拳绣腿。
小田既不想挨揍,也不想揍人,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将这些人一一扔出去。
他当然也不能用太大的力气,这些粉嫩骨头是经不起一扔的。
所以他用的力度很巧妙,既让他们飞出去,又不致于跌得太重。
等到几个领头的被远远地扔出几丈远后,下面的人就呆住了。
小田举起了一块脑袋大的石头,那些人吓得一退八尺远。
石头并没有砸向他们,而是砸到小田的膝盖上。
断开的是石头。
小田竖起手掌,将石头像切豆腐一样一片片切下。
最后将一片最小的石片捏在手心里,石粉一丝丝洒下,所有的人都张大了嘴巴。
他们简直吓呆了。
小田感到好笑,他觉得自己就像街上卖把式的。
小田将石粉掷到地上,拍了拍手,笑眯眯地大吼一声:“还不快滚!”
“哗啦”一声,所有的人立刻“滚”出了客栈,地上留下了三十七只样式各一的鞋了。
新鞋。
小田回过头去,宝宝正拍手笑道:“妙极,妙极了!只是,别的人练起把式来得到的是银子,你得到的怎么是鞋子。”
小田恶狠狠地道:“你要是再嘲笑我,我就……我就……”
宝宝毫不放松,道:“你就怎么样?”
小田吐了一口气,道:“我就绝食抗议!”
※※※※※※
小田并没有绝食。
他吃的还是比宝宝快,比宝宝多,最后付银子的还是宝宝。
直到吃饱了,喝足了,小田才认认真真地问:“宝宝为什么要这么做?”
宝宝还是嬉皮笑脸地道:“如果一件事迟早要发生,是迟发生好,还是早一点发生好?”
小田道:“当然是越早越好!”
宝宝黑亮的大眼睛盯着小田的眼睛,道:“那么你为什么回避?”
小田不由地低下了头,咕哝道:“我回避什么?”
“回避冰冰。”
“我没有。”
“你有!”
小田犟不过宝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就算我回避,就算我从崆峒溜到江南,就算我处处躲藏,可是,如果冰冰真来子,我该怎么办?”
宝宝道:“办法总是有的,天下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小田忽笑道:“我本来是在问你,怎么还是问到我的头上。”
宝宝道:“我今天的举动,本就是为了你的事。”
“哦?”
宝宝缓缓地道:“我虽然没有见过冰冰,却知道她对你的感情,绝不亚于你对她的感情。”
小田惊奇万分,道:“你凭哪一点知道?”
宝宝道:“因为她也在回避。”
小田道:“她也在回避?”
宝宝道:“她为什么一直不来找你,难道她真的找不到你?”
小田仿佛一下子清醒过来,神情变得很激动、很愉快。
他终于知道,冰冰之所以一直没有来,只因为她也在苦恼,也在回避,也在和自己一样思考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
如果她真的要找到自己,一点都不困难,因为找人,本是做这一行人的特长。
宝宝笑嘻嘻地道:“现在你总该明白了吧!”
小田的眼睛在发光,他道:“我终于明白了,可是,你今天的举动,又怎是在帮我呢?”
宝宝笑道:“如果冰冰真的对你感情很深,如果她又知道你和一个漂亮的女孩子逛大街,她还会等下去吗?”
小田笑道:“她一定不会再等下去,她一定会马上找到我,砍下我的头。”
宝宝惊讶道:“她那么凶?”
小田一提到冰冰,总是变得像一个快乐的孩子,他笑道:“她有时候温柔得像只小猫,有时候凶得像只母老虎。”
他眯上眼睛,似乎已看到了那个又凶又温柔的冰冰。
只有宝宝在奇怪,一个男人怎会喜欢一个温柔如猫,凶暴如虎的怪物?
宝宝虽然绝顶聪明,但有些事情,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
吃饭是在厅上解决的,现在夜已深了,小田要回去睡觉了。
他准备今天夜里好好地睡一觉,或许明天醒来的时候,就可以见到冰冰。
也许他醒来时正好看到冰冰用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但是没有关系,只要能见到冰冰,无论怎么样都没有关系。
和宝宝互道晚安后,小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之后,就径走向桌子,准备去点燃桌上的灯。
就在这时,他发觉房子里绝不止他一个人。
他觉得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已在盯着自己,同时盯着自己的还应该有一柄锋利的刀。
寒气立刻变成了杀气,刀锋极其准确地刺向他的心脏。
小田的身体忽然斜斜地退了一步,避开了刀锋。
可是小田尚没有站稳,刀锋又劈向他的心脏,好像本就准备刺向他的心脏。
黑暗中的刺客不但经验丰富,出手准确并且似乎很了解小田的武功。
小田已经无法躲避。
可是他不会让自己不明不白地死去。
这一次,救他的既不是他的武功,也不是他微妙的感觉,而是一种他也说不清楚的感情。
他忽然叹了一口气,道:“冰冰!”
他只说出了这两个字,就救了他的命。
刀锋消失了,杀气消失了,屋子里忽然变得很静。
空气也变得微妙起来,让人无法觉察出是兴奋还是沮丧。
灯已燃起,是小田点起了灯,然后他就看到了他朝思暮想的冰冰。
冰冰的手中已没有刀,她美丽的脸上却充满了愤怒。
她见到了多日未见的情人,本该开心,愉快,或是流泪、伤心。
她为什么会愤怒?
她忽地问道:“她是谁,她在哪里?”
小田奇怪地道:“她是谁,谁是她?”
冰冰睁大了眼睛,手中又出现了刀,刀又刺向了小田。
这一次小田很轻松地就避开了刀,并且立刻想起了令冰冰愤怒的原因。
他并不笨。
女人如果对一个所爱的男人生很大的气,向来只有一种原因。
唯一的一种。
小田立刻道:“她就是秦宝宝,也就是卫紫衣的弟弟秦宝宝。”
冰冰惊讶地道:“秦宝宝?”
小田愉快地道:“幸亏秦宝宝这个名字很有名,所以我不用解释你就该明白,我和他绝不会有什么的。”
冰冰道:“秦宝宝是个女人!”
她还是有一点点生气,不管秦宝宝多么有名,不管秦宝宝是不是一个孩子,但秦宝宝是个女人。
女人的思维方式总是和男人不一样。
小田立刻很快地道:“秦宝宝今年只有十五岁,他之所以换上女装,就是为了让你快一点找到我。”
他笑道:“可是我想不到,你会来得这么快。”
※※※※※※
冰冰的脸上忽地出现了红晕。
她其实一直在跟着小田,可是她实在不知道该不该见他。
但是一旦发现小田的身边居然有一个美得不像话的美女,小田居然为了她和全城的人打架,她就再也忍不住了。
她本来是想一刀就刺死他,可是一听到小田的声音,她的刀无论如何也刺不下去了。
小田轻轻从冰冰的手中取过了刀,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冰冰抬起了头,目中充满了柔情。
这些天来,她每天都从恶梦中惊醒,梦到自己杀死了小田。
望着小田略显清瘦的面容,冰冰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脸颊。
她柔柔地道:“你瘦了。”
小田叹息,道:“你也一样。”
冰冰忽笑道:“你和我不同,我是女人,女人瘦一点总比胖一点好。”
小田道:“可是我却喜欢你胖的样子,越胖越好。”
冰冰睁大了眼睛,道:“难道你喜欢猪?”
小田笑道:“我不喜欢猪,可是你若是猪就不同了,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是一样,反正我娶定你了。”
冰冰笑了。
他们实在是该笑一笑,因为他们明白,下面的路会多么难走。
也许以后,他们根本就没有笑的机会。
现在,他们想暂忘掉一切不开心的事情,无论明天有多难,那毕竟是明天的事。
小田忽地道:“你有没有吃饭?”
冰冰道:“听到你和一个女人在一起,我气都气饱了,哪里还吃得下饭?”
小田笑道:“现在你饿不饿?”
冰冰道:“饿得要命,我恨不得一口把你吞下去。”
小田道:“那我们就去吃饭。”
冰冰道:“不好。”
小田奇道:“为什么不好?”
冰冰道:“我不想出去?”
小田笑道:“那我们就在这里吃。”
门忽然开了,从门缝中伸出一个食盒,食盒后有一颗大大的脑袋。
小田取过了食盒,“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宝宝若不是躲得快,几乎要把漂亮的鼻子碰扁。
他心中恨恨地道:“这些臭男人一见到女人,连朋友也忘了。”
屋中。
冰冰道:“他就是秦宝宝?”
小田笑道:“他现在一定很生气,因为我重色轻友。”
冰冰还是不放心,她道:“他真的只是你的朋友?”
小田道:“当然是。”
冰冰道:“可是他一旦穿上女装可比我漂亮得多。”
小田道:“谁说的,只有瞎子才会认为他比你漂亮。”
屋外的秦宝宝听得直摇头,叹道:“想不到他不但会出卖朋友,还会颠倒黑白。”
不过偷听小情人的谈话可是件不雅的事,宝宝叹着气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冰冰狼吞虎咽地吃东西,小田怜惜地看着她,心痛得要揪起来。
他柔声道:“你可以慢些吃,谁也不会抢你的。”
冰冰咬了一口鸡腿,笑道:“可是你会抢。”
小田道:“我怎么抢你的东西吃?我又不是秦宝宝。”
幸亏秦宝宝没有听到,否则不气得双眼翻白才怪。
冰冰雪白的牙齿咬着鸡片,星眸如波,道:“难道你真的不抢?”
小田若真的不抢,他就是呆子。
他不是呆子。
他当然也不会用手抢。
如果一个男人想抢一个女人嘴巴里的东西,当然也要用嘴巴。
鸡片落到了桌子上。
这里用最好的鸡,炖了两个时辰,用了无数种佐料才做好的鸡,可现在,已没有人来吃它。
因为,都派了其他用处。
※※※※※※
阳光。
阳光从窗户上射进来,射在小田赤裸的胸膛上。
小田还不想睁开眼睛,他似乎还在回味回味夜里的温柔的一幕。
他的手向旁边摸去,却摸了一个空,他惊出一身冷汗,一下子坐了起来。
他大叫道:“冰冰!”
冰冰拘着长发,从门外进来,吃吃地笑道:“你怎么了?”
小田一把抱住了她,心里感到很愉快,他威胁道:“你要是再敢离开我一步,我敲碎你的腿!”
冰冰柔声道:“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半步,就算你敲断了我的腿,我也绝不走。”
偏偏就在这种时候,门很不凑趣地被敲响,伙计在门外道:“客官,要热水吗?”
小田只好放开冰冰,没好气道:“谁叫你送水的?”
伙计道:“是你的朋友,就是住在你隔壁的。”
小田笑了。
宝宝报复得好快。
小田估计,宝宝不会再让自己快活下去了。
冰冰从门外接过了水,小田已飞快地穿好了衣服。
他说:“我们该见见秦宝宝了,你想不想见他?”
冰冰道:“当然想,他是一个多么有趣的人,我早已听说过了。”
小田道:“他不仅仅有趣而已,而且很聪明,天下几乎没有他不能解决的事情。”
冰冰歪着头道:“可是他未必会帮我们的,因为,你昨天已经两次说了不该说的话,他一定很生气。”
小田笑道:“不会的。”
“谁说不会?”宝宝满脸不满地站在门口。
小田紧张地道:“你真的会生气?”
宝宝嬉嬉一笑,道:“一个男人为了讨好女朋友难免要出卖老朋友的,连老朋友都会出卖,何况小朋友!”
小田愉快极了,他揽住冰冰的腰肢,道:“我请你们吃饭。”
可是他忘了三天前,他就开始打宝宝的秋风了。
他把手伸向宝宝,道:“能不能借一点钱给我?”
宝宝道:“你好像已经欠了我一屁股债。”
小田道:“债多不愁,虱多不痒,再借我一点,我下次加倍还你。”
宝宝翻了翻口袋,叹道:“可惜我连债主都做不成了。”
小田想了起来,宝宝的最后五十两银子已经买了几件漂亮的衣服。
衣服可以当,可是用完当衣服的钱以后呢?
小田搔了搔头皮,道:“看来需要想方法弄一笔钱了。”
宝宝道:“你准备怎样弄钱?”
小田道:“自然是去赌钱,天下有比赌钱挣钱来得更快的吗?”
宝宝道:“可是我也知道,赌也是输钱输得最快的方法。”
小田自信地道:“别人赌钱输多赢少,我就不一样了。”
宝宝很怀疑地看着他,道:“你真的很有把握?”
小田很有信心。
他从七岁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所有耍老千的手法,到了十二岁时,所有认识他的人都不敢和他赌了。
他并没有赌瘾,并且很少缺钱花,所以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赌了。
但是他对自己的赌技还是相当自信。
看来冰冰对他也同样自信,恋爱中的女人几乎认为自己的心上人是万能的。
宝宝也只好相信他一次。
要赌钱就必须有赌本,宝宝那几套花五十两银子买来的衣服正好可以当做赌本。
这条街的拐角处就有一家当铺,高高的柜台后,一个朝奉懒洋洋地趴在柜台上。
小田把衣服扔上去,朝奉懒懒地看了一眼,道:“破衣烂衫两件,值五两。”
宝宝叫道:“这是昨天花五十两银子买的衣服,现在怎么只值五两?”
朝奉白眼一翻,道:“要当就五两,不当就取回。”
小田很大方地道:“五两就五两。”
五两银子到手,小田忍不住先搓了搓手,向朝奉:“你知不知道这里的赌馆在哪里?”
一听到“赌”字,朝奉的眼睛马上就亮了,他连忙道:“客官是要赌吗?根本不用到别处去,后面就是赌馆。”
原来这家赌馆就在里面,前面兼开着当铺。
小田笑道:“你们倒是想得周全。”
朝奉笑道:“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嘛!”
小田笑道:“不错,不错!银子根本就不用出门,的确是方便得很。”
从柜台后走进去,经过一条小小的甬道,甬道的尽头就有一扇小门。
冰冰道:“看这种小门面,来这里的人一定不会是什么大手面。”
朝奉道:“姑娘这就不懂了,真正喜欢赌钱的人,只要有的赌,什么都不讲究的,只要地方越秘密越好。”
冰冰道:“为什么要如此秘密?”
朝奉道:“原因很多。”
冰冰道:“哦?”
朝奉道:“赌博毕竟不是正大光明的事,总是有一点偷偷摸摸的。”
宝宝道:“有些人身份特别,不愿赌,有些人怕老婆,不敢赌,有些人银子来路不正,不能赌。”
朝奉笑道:“可是在这里,随便你怎么赌都可以,既不会有人找你的麻烦,也绝不会有人查问你银子的来历。”
小田道:“也就是说,这里可以赢到很多钱了。”
朝奉道:“只要你有本,就算赢上十万八万也绝没有问题。”
小田道:“如果我真的赢了钱,你们会不会让我带走?”
朝奉笑道:“这里是赌馆,而不是强盗窝,如果有人敢抢你的银子,我的主人一定不会不管的。”
小田道:“这里的主人是谁?”
朝奉道:“这里的主人就是马大麻子,只要略略知道一点江湖勾当的人,都应该听说过的。”
提起马大麻子,朝奉显出又崇拜,又尊敬的神情。
看来这个马大麻子,应该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可是小田和宝宝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他们就算挖空脑袋,也想不起马大麻子究竟是什么人。
不过他们的脸上,当然不好意思表现出来。
推开小门,才发现里面要比外面气派得多。
屋子极大,从这头到那头,足够可以排十五张桌子,到处都是烟气腾腾,到处都挤满了人。
这里的气味也不算太好,汗臭味、酒味、烟味、女人头上蚀花油的味道,掺杂在一起,交织一种特殊的赌场味道。
冰冰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如果走在大街上,不知会引来多少各种各样的目光。
可是在这里,根本就没有一个人看她一眼。
他们看来都是真正的赌徒,一旦赌起来,别说一个美丽的女人,就算一个脱光了衣服的女人也让他们提不起兴趣。
小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味道好极了!”
冰冰捂着鼻子道:“我从没有闻过这么难闻的味道,你居然说味道好闻?”
小田笑道:“难道你闻不出,这里有银子的味道?”
宝宝笑道:“可惜这些银子,现在还不是你的。”
小田听着各种赌具碰撞的声音,笑道:“这里的银子马上就是我的。”
※※※※※※
屋子里有各式各样的人,大多数人都紧张得要命,当然也有几个不紧张的,其实衣服已湿透。
赌法也是各式各样——骰子、麻将、牌九、单双、大小——五花八门,各式各样,只要你能想得出来的,这里都有。
被烟火熏得焦黑的墙上,贴着一张已经焦黄的告示“赌注限额,最高不限,最低一两。”
宝宝问小田道:“你准备赌什么?”
小田道:“当然是单双,一撒两瞪眼,最最爽快。”
冰冰笑道:“输得也快。”
小田笑着白了她一眼,道:“我还没赌,你就盼我输了。”
小田开始赌了。
他把五两银子用桌上的切银刀均匀地切成五份,捡了一块,放在桌上。
他押的是单。
对一个内功高手来说,输赢已经绝不是运气了。
真正的高手可以从骰子在碗里碰撞,落定的声音,从而判断出骰子的点数。
骰子有六面,第一面的数字不同,重量也有极其细微的差别。但如果你内功很不错,听力很好,又经过训练的人,却是可以分辨得出的。
当然,这其中的难度就像在一百丈的距离射下蚊子的一只腿那样困难。
现在小田很自信地就把一两银子押在了“单”上。
宝宝本来对他并不是太信任,现在已不得不信任了。
可是不知是赌场中太噪杂的缘故,还是小田生疏了很久,这一次他居然押错了。
一两银子被扫去,宝宝似乎觉得,一件很漂亮的外套就这样没有了。
不过没有关系,小田手上还有四两银子,就是还有四次机会。
第一次难免会出错,第二次,小田押的又是单。
这是在他歪着头,仿佛聆听仙乐般地听着骰子在碗中的碰撞的声音,才郑重地把一两银子押在单上。
这一次他更加自信,盖碗还没有揭开的时候,他就伸手捋袖,做好了收银子的准备。
可惜他又错了。
庄家拖长了声调,道:“三五六,双胜单负。”
于是小田的财产只剩下了三两。
小田苦苦地摇头。冰冰不由道:“你真的行吗?”
小田苦笑道:“以前一向是很行的,今天不知撞了哪门子的邪。”
冰冰道:“你最后一次赌是在什么时候?”
小田道:“十年前。”
宝宝和冰冰相视一眼,都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被宝宝轻视不要紧,被冰冰小看,小田似乎有些受不了了。
他发誓这第三次无论如何也要赢一次,他押了二两。
押的依然是“单”。
看来小田真的有两下子,这一次真的赢了。
接下来的几把,他就像一把正剖着竹子的刀,连连告捷。
冰冰的目中很快就充满了崇拜之色,小田也感到得意极了。
可惜他并没有得意多久,下面就开始输钱了。
输钱自然比赢钱要快得多,看着最后一两银子被押下,冰冰和宝宝都紧张极了。
最紧张的当然还是小田。
他其实并不是个真正的赌徒,但现在他看起来就和输红了眼的赌徒没有什么两样。
他押的是单,可惜开出来的偏偏都是双。
小田一下子泄了气,就像一头斗败了的公鸡。
冰冰和宝宝反而舒了一口气,反而安慰起小田来。
宝宝道:“其实每个人都难免要失手,这就像再精明的人总有疏忽一样。”
可是小田的样子,却好像并不仅仅是输掉银子。
他沮丧、失望,就像一个自以为天下无敌的高手却发现谁也打不过。
冰冰担心地问道:“你没有问题吧?”
小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看来我们已无路可走了。”
他这句话说得未免太严重了,宝宝隐隐觉得,小田的失望,绝不仅仅输钱那么简单。
宝宝忽然道:“你好像有心事。”
小田承认,道:“是有一点。”
冰冰道:“什么心事?”
小田道:“自然是我们的事,你应该知道,唯一能救我们的是大老板。”
小田口中的“大老板”,就是小田所处的那个杀手集团的领袖。
冰冰道:“不错,唯一能够说服二老板的人只有大老板。”
小田道:“可是大老板一向很神秘,如果他不愿出面,谁也无法找到他。”
冰冰道:“不错。”
小田道:“要想找到他,唯一的方法——”他望着桌上的赌具,叹道:“只有在赌上才能找到他。”
冰冰道:“赌?”
小田道:“我们这个集团有许多事情,你都是不知道的,我入行早一点,以前的成绩又不算太差,所以知道得比你多。”
冰冰道:“你知道什么?”
小田道:“其实我们这个集团最大的收入来源,并不在杀人上,而是在赌上,天上没有比开赌馆更赚钱的行当了。”
冰冰道:“这又能说明什么?”
小田道:“这就是事情的关键,每一座城市,都有我们开的赌场,而赌场的最大的老板,就是我们的大老板。”
冰冰已有点听出东西来了。
小田道:“对任何一个帮会来说,钱都是命脉,大老板的职责就是负责赚钱,所以……”
冰冰已有些迫不及待了,她问道:“所以什么?”
小田道:“如果有一个人在赌场中大出风头,不是一般的风头,也就是说,几乎已使我们大老板的生意做不下去,你猜我们的大老板会怎么办?”
冰冰不由笑了起来,道:“他自然要出面的,就算出于好奇,他也想看一看那个让他做不下去生意的是什么人。”
小田道:“他就算不出面,一定会对这个人好奇,也一定会注意到他。这样,我们就有可能见到他。”
冰冰兴奋地道:“见到他后,他或许就会帮助我们说服二老板了。”
小田垂头丧气地道:“可惜我的赌技已让我失望了。”
宝宝一直静静地听着,此时,忽地“扑嗤”一声笑了起来。
宝宝一向是个幸灾乐祸的脾气,不过很分场合,这种时候,也就是小田和冰冰都感到彻底失望的时候,他本不该笑的。
可是他偏偏笑了起来。
小田和冰冰都感到又惊讶又有一点小小的生气。
冰冰是个女人,毕竟沉不住气,忍不住道:“秦少侠,你……”
宝宝笑道:“我笑你们烧香拜佛却冷落了佛祖。”
小田惊讶地道:“莫非你也会赌?”
宝宝道:“会赌一点点。”
小田不免还是有点失望,他道:“会赌一点点,显然是不够的。”
宝宝道:“我还没有试过,你何必这么早就下结论?”
小田知道宝宝很聪明,不是一般的聪明,而是非常非常的聪明。
他简直从没见过比宝宝还要聪明的人。
而赌博,显然需要极高的智慧,或许宝宝真的很会赌。
小田的想法,就像溺水的人捞到了一根稻草。
有稻草可捞,总比没有稻草好。
冰冰显然是极不相信的。
她虽不懂赌,却知道赌博赌得很好的人,大多年纪已很大。
有时候,经验比赌术更重要。
小田道:“你的赌术怎么样?”
宝宝笑得有些神秘,他道:“不知道,因为我以前从未赌过。”
让一个从未赌过的人,去赢很多很多的银子,甚至于惊动幕后的老板,就算想象力再高明的人,都是不敢想的。
可是宝宝既然想试一试,就只好让他试一试。
小田已很了解宝宝的脾气。
赌博需要赌本,可是他们的最后一两银子已被小田赌光。
小田开始考虑是不是该当掉身上的长衫了。
宝宝却一直打量着冰冰,很“不怀好意”地打量着。
小田道:“我的这件长衫是花了很多银子做的,或许还能当上几两。”
宝宝轻轻地一笑,道:“不必,我有赌本。”
宝宝的最后一两银子都被小田输光,他哪里来的银子?
宝宝已不由分说,把他们拉到一张大长桌子的面前。
这张桌子赌的是骰子。
小田更加没有信心了。
他知道,在所有的赌具中,投骰子是最难的一种,要想掷好骰子,简直比练一套最高明的剑法还要困难。
这张长桌上很大,足够坐上十个人,现在连庄家也只不过五个。
宝宝当仁不让地就在一张空椅子上坐下,小田也只好坐下,冰冰坐在小田的身边已注意看宝宝出手了。
庄家是一个脸长得像驴子的中年人,他现在手气很旺,面前已堆了一大堆的花花银子。
庄家的对面坐着一个鹰钩鼻、秃顶的老者,他像是大输家。
另外三个人,穿着都很体面,一个白衣,一个华衣,一个黑衣。
他们不输也不赢。
输家的脾气一向是很大的,鹰钩鼻,秃顶老者斜斜地看着小田,道:“想赌?”
小田道:“不是我,是他。”
他指着秦宝宝。
秃顶老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看上去却很愉快。
宝宝长得冰雪可爱,气质不俗,穿着也很体面。
在别人眼中,宝宝不过是一个生在大富人家却很顽皮的孩子。
小孩子上赌桌,不过是一时高兴而已。
对赌徒而言,只要有机会赢钱,就算别人输得上吊也没有关系。
看来秃顶老者已注定可以在宝宝身上捞一笔了。
驴脸汉子道:“小兄弟,你的赌本在哪里。”
宝宝笑嘻嘻地道:“我的赌本很特别,不过你们一定会很感兴趣的。”
驴脸汉子道:“哦?”
宝宝一指冰冰,道:“我的赌本就是她,你们认为,她值不值三千两银子?”
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注视在冰冰身上,每个人的脸都发着光。
小田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秦宝宝出卖自己没有关系,可他出卖的却是冰冰。
冰冰当然更没有遇过这种事情,她不知是惊呆了,还是气糊涂了,居然一句话都没有说。
秦宝宝生怕她会发作,赶紧抢着道:“怎么样?”
冰冰已气得手足冰冷,几乎要立刻发作出来,幸亏小田及时地握住了她的手。
冰冰忽然又笑了。
因为她忽然想通了。
就算宝宝把她输了也没有关系,反正自己并非是个弱女人。
如果她真的想走,就算全赌场的人加起来,也抓不到自己的一根毫毛。
何况还有小田。
几个人终于收回了目光,驴脸汉子笑眯眯地道:“我希望你输了之后,不要耍赖。”
宝宝道:“绝不会。”
驴脸汉子不怀好意地又溜了冰冰几眼,道:“你说还没有用,必须这位姑娘亲口答应才行。”
冰冰嫣然一笑,道:“我不会,谁如果赢了,我就马上跟他走。”
驴脸汉子笑道:“那就好极了,其实我并不怕你赖账,谁敢赖我赵某人的账,我就跟他姓。”
宝宝傲然地扫视其他几个人,道:“你们还有没有问题?”
秃顶老者笑眯眯地道:“就让小兄弟献技了。”
宝宝笑道:“我押三千两,也就是说,谁比我点子大,这个姑娘就跟谁走。”
驴脸汉子道:“如果有两个人比你点子大呢?”
宝宝道:“自然是谁点子最大,谁就是她的主人。”
驴脸汉子笑道:“这就再好不过,我是庄家。通杀!”
通杀就是六个六,豹子,谁掷了个豹子,谁就稳赢了,骰子中,绝没有比豹子更大的点数。
正因为“豹子”是至尊无上的,想掷出一个豹子很难很难。
赌场里也并不是每天都有人掷出“豹子”来的。
如果一个人侥幸掷出一个“豹子”来,马上就会为赌场中引人注目的人物。
驴脸汉子的运气也没有那么好,不过他掷出了一个“四、五、六”。
这已经不算小了,赢面已很大。
秃顶老者接过骰子,口中念念有词,眼睛却不时地瞟向冰冰。
若不是在赌桌上,冰冰恐怕马上就会剜出这双眼睛来。
秃顶老者大喝一声,骰子掷在碗中,“叮叮叮”作响,等到骰子停了下来,居然是一个瘪十。
看来他今天的运气实在糟透了,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宝宝真想劝他赶紧走路算了。
下面轮到白衣人掷,他掷了个不大不小的点数,但足够赢秃顶老者的“瘪十”了。
华衣人和黑衣人掷的点数,也没有超过“四、五、六”。
驴脸汉子的平气还真不错,一个人一旦开始走运,就连山都挡不住。
驴脸汉子开始笑咪咪地看着冰冰,他的眼神比秃顶老者更无礼,好像已穿透了冰冰的衣服,看到里面去了。
冰冰咬着嘴唇,心中已下了决定——这场赌局之后,无论如何也要挖掉这张驴脸上的狗眼。
现在轮到宝宝掷了,虽然大家都认为宝宝的希望不大,但他抓起骰子的时候,桌上所有的人的眼睛都盯在了他的手上。
小田更是紧张得连眼珠子都要掉了出来。
他并不是担心冰冰会被人赢走,他在担心宝宝是否真的能为自己带来一线生机。
所以宝宝的这一掷,不是几千两银子的问题,而是关系两条人命。
宝宝似乎并没有感觉出其中的严重性,他随随便便地就抓起了骰子,看也不看,随随便便地就掷了出去。
好像他不过是在赌几个小钱。
骰子在碗中转动的时候,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等到骰子完全停下来时,空气忽然像凝固住了一样。
小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宝宝掷出的竟赫然是个“豹子”。
豹子!通杀!
冰冰并没有输出去,相反,白花花的银子很快就堆到了宝宝的面前。
偶尔掷出一个“豹子”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在座的都是真正的赌徒,绝对是可以输得起的。
驴脸汉子笑道:“小兄弟的手气的确很不错,这一次要押多少?”
宝宝的面前足有八九千两银子,足够玩很多次的了。
宝宝却把银子全部推出,然后又加上一句:“再加上这位姑娘。”
驴脸汉子笑道:“我赌了几十年,今天终于遇到一个真正的赌徒了。”
秃顶老者问道:“这一次,规矩是不是照旧?”
宝宝道:“谁的点子比我大,银子和姑娘便都是他的。”
小田禁不住又要紧张起来,他觉得自己紧张的就算第一次杀人的那一次。
他当然希望宝宝能再掷出一个豹子来,可是这种可能性太小太小,连着两次掷出豹子的可能,一个人一生中都未必能遇到几次。
庄家还是驴脸汉子,他显然是有些紧张,并且他刚才的运气好像都被宝宝掷出的豹子冲跑了。
他居然只掷出一个六点。
秃顶老者的运气却忽然好了起来,他掷出了三个六。
所以他的脸色马上就好了起来,下巴上的几根胡子都翘了起来。
其他人依次掷出,或大或小,都没有超过秃顶老者。
现在又轮到宝宝掷了。
他还是和刚才一样,几乎想也不想地就掷了出去。
豹子!
又是豹子。
小田兴奋得差一点都跌到地上,他恨不得拉过宝宝的小手,狠狠地亲一亲。
桌上的人神情都变得惊讶极了。
他们已开始怀疑有鬼了。
可是骰子是他们的骰子,他们也实在看不出宝宝用了什么鬼花招。
赌桌上的规矩就是,就算一个人耍老千,如果你抓不住把柄,也只有认栽。
可宝宝不过是个孩子,就算真的是个郎中,经验也绝不会这么丰富,绝不会让人看不出一丝破绽。
现在唯一的解释就是,宝宝的运气实在好极了,好得简直不像话。
赌场中已开始有了轰动,已有很多人都知道,有一个漂亮的不得了的小孩子,不但赌注下得惊人,并且一连掷出两个豹子。
已有很多人围了过来,宝宝的这张桌子立刻变得很热闹,甚至已有一些人开始帮庄,帮助五个大男人对付一个小孩子。
宝宝得意极了,自从出江湖以来,好像还从来没有这样风光过。
赌局又开始,宝宝的面前堆得像小山似的银子又推到桌子中央,最后仍没忘加上一句:“再加上她。”
这就使得这场赌局变得刺激极了,宝宝虽然是大赢家,但只要有一个运气略好一筹,马上就人财两得。
桌子已被围了一个水泄不通,几乎全赌馆的人都围了过来。
这种新奇、有趣、刺激的赌局,绝对是千载难逢的。
驴脸汉子毕竟是个老手,他想了一想,不慌不忙地将面前所有的银子推出。
既然是真正的赌徒,就绝不会错过这场赌局。
白衣人和黑衣人已退出,宝宝的对手只剩下三个。
人群都变得兴奋极了,或许是这种气氛感染了秃顶老者,他不但推出所有的银子,还加上一张房契。
喝采声立刻响起。
华衣大汉满头冷汗,一咬牙,也下了全注。
宝宝以胜利者的姿态看着三个人,道:“都押好了吗?”
驴脸汉子笑道:“这种豪赌我们一生中也未必能遇到一次,我相信真正的赌徒是绝不会错过的。”
宝宝却似乎有些发愁,他皱眉道:“这么多银子,我怎么拿得动。”
众人大笑。
一个衣着华丽的大汉越众而出,一张麻脸上泛着油光,他笑道:“银子可以在本赌馆中折成银票,‘恒兴钱庄’的银票,走到哪里都是十足十地兑换。”
这名华服大汉显然就是这里的老板马大麻子,这场赌局终于惊动了他。
一个赌馆中如果出现一次豪赌,是所有的赌场老板都愿意看到的事情。
宝宝笑道:“现在我放心了,银票比银子轻得多了。”
驴脸汉子掷着手上的骰子,道:“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宝宝道:“当然可以。”
骰子掷下。
四、五、六。
驴脸大汉居然又掷出一个四、五、六,这也是很难得的事情。
驴脸汉子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笑道:“我就不信,你能再掷出一个豹子来。”
秃顶老者轻轻地抓过骰子,动作轻柔得仿佛是怕碰坏了它。
六个骰子在碗中轻脆地响着,骰子一个个停了下来,六个一!
骰子上六个殷红的圆点,就像六只多情的眼睛,脉脉含情地看着秃顶老者。
六个一就是“地杠”,当然要比四、五、六大。
秃顶老者今天的运气一直不好,但在这最后的一掷中,竟将局面完全改变。
如果宝宝不能够掷出六个六来,秃顶老者就是今天的大赢家。
这就是赌博,它可以令他在一刹那间变成穷光蛋,但同样也可以使你瞬间成为富翁。
能胜过“地”的,就只有“天”。
如果宝宝没有能掷出“天”,也就是“豹子”来,他将会输得很惨。
接下来是由华衣大汉掷了。
可惜他既掷不出天、也掷不出地,甚至连四、五、六也掷不出来。
所有的人已将目光集中到宝宝身上。
宝宝抓住骰子,笑着对小田道:“你现在可以数一数,我们今天一共赢了多少。”
小田笑道:“不用数了,桌面上一共六万三千两。”
宝宝道:“赢这一点钱,却要我掷出三个‘豹子’,真太没意思了。”
小田道:“你只掷出两个,第三个豹子在哪里?”
宝宝笑道:“在这里。”
“叮叮当当”一声响,骰子已掷下,赫然又是个“豹子”。
无论是秃顶老者也好,华衣大汉也好,驴脸汉子也好,他们的表情都是难看极了。
三个人一言不发,鱼贯地走出赌馆,对他们的离去,别人是丝毫不会在意的。
赌场一向只崇拜胜者。
宝宝是胜者,是大赢家,可他似乎仍然还不过瘾。
他问小田,道:“如果我想和赌馆赌,怎么样?”
小田道:“难道你想和赌馆中的庄家赌?”
宝宝道:“是的。”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掷着骰子,无论他如何地漫不经心,无论他以什么样的姿式放下骰子,每一次,总是一个豹子。
所有的人都已看呆了,想不到小小的秦宝宝,竟有这种绝活。
马大麻子忽然走过来,道:“没有人能够像小兄弟这样每一手都掷出豹子来的,我的赌馆中也绝没有这种高手。”
他用商量的口气道:“如果小兄弟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马某人绝不皱一皱眉头。”
他的意思很明显,他不希望秦宝宝再赌下去,因为以秦宝宝这手绝艺,绝对可以赢下他这坐赌馆。
宝宝的目的也不是来砸馆子的,他只不过想造成轰动,以引起小田的大老板的注意而已。
所以他站了起来,装出一副很扫兴的样子,道:“马老板既不想赌,我也没有办法,不过你既想和我交朋友,就应该先问一问我的名字。”
马大麻子道:“正要请教。”
“秦宝宝,我叫秦宝宝。”
※※※※※※
秦宝宝本身就是个名人了。
但别人只知道秦宝宝是一个又聪明、武功又高强的人。
现在人们又已知道,秦宝宝还会赌,赌得极其高明。
这个信息在江湖中很快地流传开来,流传得最快的地方就是赌馆。
到了第二天的时候,这座十万两所有的赌馆都知道了秦宝宝的名字。
也许用不了几天,全江湖的赌馆都会知道的。
小田很高兴,他问道:“你怎么会有这一手绝艺?”
宝宝道:“好玩呗!”
他的回答就是这么简单。
在子午岭的时候,总是输。
以秦宝宝那种极其要强的性格,怎甘心失败?
所以他就暗下苦功,几乎每天都要练习赌术。
他本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何况又下了苦功,于是他的赌技越来越高明。到最后,他已可以随随便便地就掷出一个豹子来了。
不过赌博毕竟不是一件好事,卫紫衣一直禁止宝宝赌博。
他不想让这种江湖恶习污染宝宝。
宝宝一向听大哥的,所以在江湖上,他从未和别人赌过。
如果他没有银子花的时候,他完全可以施展空空妙手,反正江湖上应该破些财的人很多。
若不是为了小田,宝宝是绝不会赌的。
宝宝道:“这一次只赌了三把,想必还未造成轰动,我们明天是不是再找另一家赌一次。”
小田摇头笑道:“我敢打赌,全城的赌馆现在都已知道你的名字,你已被所有的赌馆列为最不受欢迎的人了。”
宝宝道:“可是,我们的事,不过才刚刚开始。”
小田道:“我想用不了几天,我的大老板就会知道你的名字,他必然要见一见你的,因为他很需要你这种人才。”
宝宝道:“你是说,我们完全可以在这里等你的大老板出现?”
小田道:“反正我们的银子已很多,完全可以等下去。”
现在他们有了这么多的银子,完全可以住最好的酒楼,享受最高级的待遇,给最丰厚的小费。
他们的目的,是越引人注目越好。
所以他们有了一点小麻烦。
这天下午,因为天气太热,宝宝和小田准备去郊外踏青。
他们的目的,只不过是想尽快地花掉银子而已。
冰冰不想去。
她觉得呆在房间里,躺在床上睡觉是一种最好的享受。
冰冰只有一种爱好,那就是睡觉,因为小田一直觉得她太瘦了,所以她一直希望自己能睡胖一些。
女人为了心爱的男人,本来就是什么都愿意做的。
何况睡觉也是人人都不讨厌的事。
宝宝和小田只好自己去。
他们骑着刚买来的马,雇佣一个小童提着食盒,兴冲冲地赶向郊外。
他们听说,郊外青龙山的风景奇佳,并且那里凉快得很。
午时已过去很久,阳光却更强烈炽热,正是盛夏。
马和人都已变得湿漉漉的,可是前面一马平川,连山的影子都没有见过。
宝宝有些吃不消了,他问道:“或许我们跑错了方向。”
小田道:“我们是不是在往西面走?”
宝宝抬头看了看刺目的太阳,道:“是往西去。”
小田道:“那就不会错了,赵掌柜就是这样告诉我的。”
宝宝道:“就是那个胖胖的,鼻子陷在肉堆里的赵老板?”
小田道:“除了他,还有谁更像一个掌柜。”
宝宝疑惑地道:“他会不会骗我们?”
宝宝道:“你应该知道,我现在已成了所有开赌场人的眼中钉,如果我死了,这些人一定会很开心的。”
小田道:“赵掌柜只是开酒楼的。”
宝宝道:“开酒楼也好,开赌馆也好,都是在江湖上混的。何况他们又住在一个城市,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勾结?”
小田道:“就算他们想对付我们,可是我们只是多晒了一会太阳,难道有人拿着刀在前面等着我们?”
宝宝忽笑道:“你已有多少时间没有和人打架了?”
小田道:“已有一个多月了。”
宝宝道:“这么长的时间,你不觉得太闷吗?”
小田笑道:“是有一点点。”
宝宝道:“那么你很快就会不闷了,我感觉到,前面不只有一把刀在等着我们。”
小田道:“你真的有这种感觉?”
宝宝道:“是的。”
小田笑道:“那就好极了,这一次郊游总算没有白来。”
马鞭轻轻地抽在马屁臀上,座下马如飞驰去。
现在他们转上了一个土坡,土坡下有一丛树林。
树林既不算太浓,也不算太疏,不过如果有人想把自己藏进去而不被别人发现,一点都不困难。
宝宝指着树林笑道:“在小说中经常可以看到,主人公一旦遇到树林,就等于遇到了麻烦。”
小田笑道:“这就不能怪小说家了,因为树林中的确是埋伏的好地方。你想想看,几个手中拿着家伙的人总不能站在大路上吧!”
宝宝笑道:“我倒希望能遇到小说中经常出现的那种情节。一声大喝,几个人从林中窜出。”
“咣咣咣咣。”
响起的是锣声,锣声急促。
用来敲的这面锣似乎锈了很久,敲出来的声音并不好听。
随着锣声,真的从树林中冲出了十几个人来。
宝宝不由觉得好玩,笑道:“没想到真的给我们说中了。”
第一个冲上来的人大喝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这居然是一群强盗。
宝宝循声看去,忍不住笑出声来。
为首的强盗头身高八尺,体格魁梧,穿着一件很不合身的蓝衫,脚上的一双鞋子也显得太小了点。
他穿的不伦不类,脸上也似有饥色,至于他的手下,个个面黄肌瘦,衣衫破烂。
相比之下,强盗头这一身很不合身的衣服已算是很不错的了。
强盗头的手上是一把朴刀,他的手下,有的拿着切菜刀,有的拿着砍柴的斧头,但大多数的手上,只有一根刚砍下来的木棍。
这显然是一群很穷的强盗。
在大多数人眼里,强盗都是上马金,下马银,大块吃肉,大口喝酒,过着很阔气生活的人。
事实上,并不是所有的强盗都是这样子的。
只有穷的活不下去的人,才会去当强盗,他们就算能抢到钱,也只能过一段时间而已,况且,并不是每一次都运气好的。
现在宝宝和小田遇到的,就是这种很穷的强盗。
这群强盗比起秦宝宝和小田,运气也好不到哪里去。
强盗头子用刀指着宝宝,道:“你们只要把身上的钱乖乖地交出来,我们就不会伤害你们。”
宝宝装作很害怕的样子,道:“我交钱,我交钱。”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大叠银票,在手上晃了一晃,强盗们的眼睛都看直了。
一个扛着锄头的强盗冲过来取钱,在快走到马前时,宝宝一提缰绳,那马前蹄立起,飞起一蹄将这个人踢倒在地。
强盗头子大怒,一挥手,十几个人“呼啦啦”地就将小田和秦宝宝包围起来。
他们奔跑的动作都很笨拙,挥动手中武器的姿式是那么可笑。
这完全是一群凭力气吃饭的乌合之众,看上去除了强盗头子有一手三脚猫的功夫外,其他人甚至没有练过武功。
强盗头子已冲了过来,手中的朴刀“砰”地砍向小田。
小田自然不会把这种武功放在眼中,他也不忍心伤害这个本就很落魄的强盗。
所以他只伸出手指,轻轻弹在刀身上,刀立刻就飞了。
强盗头子似乎是惊呆了,站着,竟忘了逃跑。
小田笑道:“你的刀怎么飞了?难道它有翅膀?”
强盗头子也奇怪地道:“刀当然没有翅膀,可是它好好的怎么会飞了呢?”
一个拿斧头的人已冲了过来,一斧头砍向小田。
小田手指轻轻地动了动,斧柄立刻断了,斧头立刻飞了。
可是还有人不信邪,一时间,竟有四个人围了过来,这些人忽地丢掉手中的武器,似乎生怕它又飞了。
拳头是不会飞的,所以这些人用的都是拳头。
四、五双拳头击了过来,有的倒有几斤力气,有的拳头就像同吃饱饭一样。
小田决定让他们吃点苦头,他略略地运了运力,使内力布满全身。
如果这时有人击向他,就会有用拳头打在钢板上的感觉。
宝宝在边上笑嘻嘻地看着,没有人来对付宝宝,因为宝宝不过是个小孩子而已。
看到几双拳头击向小田时,宝宝很替这些人感到担心。
他生怕这些人会被震断手臂。
于是宝宝的脸色忽地变了,因为他已看出,击向小田的四双拳头中,有一双手用出了擒拿的“分筋错骨手”,有一双变成了最难练的鹰爪功。
还有一对拳头“呼”的一声,竟用出正宗的少林神拳。
甚至有一个人竟用出内功中的高深武功“沾衣十八跌”。
这些本来根本就不会武功,在宝宝眼中只不过是第十八流的强盗,竟一下子变成第一流的强盗,第一流的武林高手。
等到小田发现这个可怕的变化时,已经太迟了。
他腰间的穴道已被点中,双臂的关节被“喀嚓”一声,扭得脱了臼。劈胸而来的一拳将他打落马下。
小田这个第一流的杀手,曾经击败过崆峒名人萧半石的高手,竟这样糊里糊涂地被击败。
败得惨极了。
这一群比叫花子还穷的强盗中,竟然有四个具有一流身手的高手。
现在强盗头子已不像刚才那样神气了,他小心翼翼地跟在四个人的后面,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四个人的脸上都已有笑意,他们也许并没有想到,会这样轻松地击败“要命的小田”。
小田趴在地上,似乎连动一下都很困难了。
四个人已把目光转向秦宝宝,他们看来并不怕秦宝宝溜走。
秦宝宝的武功实在不怎么样,这是人所共知的事实。
宝宝并不惊慌,比这再凶险的事情他不知经过多少次,每一次他都能化险为夷。
现在他只想弄清这些人的来历和目的,只有了解对手,才能想出对付的方法来。
宝宝笑道:“很了不起的计划,想出这个计划的人一定是个天才。”
一个穿着女人衣衫的人笑道:“秦少侠说的不错,我也觉得这个计划很不错。”
宝宝道:“阁下本是一个人物,怎么会穿起女人的衣服?”
这人笑道:“因为别人绝想不到一个身穿女人衣服的人是一个高手。”
宝宝道:“那么阁下是谁?”
这人道:“我绝不会告诉你,我知道你很聪明,如果让你知道了我们的身份,你或许就有了对付我们的方法。”
这个人居然比想象中难对付得多。
宝宝冷冷道:“我看你们也不过是一群见不得人的小把戏而已。”
这些人想必都是很有身份的人,有身份的人自然最不愿听到这种话。
可惜无论宝宝说什么,这些人都仿佛没听见。
他们竟似一下子变成了聋子、哑巴。
“三个不开口,神仙难下手”,宝宝忽地发现,自己的方法并不如想像中的那么多。
他又忽地想起了冰冰。
这虽然是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圈套,冰冰是不是也和自己与小田一样,同样落入了另一个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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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田和宝宝走了以后,冰冰就把门和窗统统关上,然后只穿很少的衣服睡觉。
反正没有人看见,就算把衣服全脱光了也没有关系。
可是冰冰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困倦并不如想像的那样厉害。
当她的肌肤触到粗糙的凉席上时,忽然想起了小田的手。
天天握刀的手,绝不会那么光滑,这床凉席似乎正如小田粗糙的手。��潇湘书院扫描,东曦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