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小说名:大战秦宝宝(伪) 时间:2026-2-27 / 10:09:25 作者:卧龙生 字数:31908

茶馆中开始有人走出来,刚开始是一二个,接着有七八个,最后几乎所有人都涌到大街上。

他们刚开始是慢慢地走,等到所有人都涌出来时,他们已开始跑,狂奔。

就好像有一根鞭子在后面狠狠地抽着他们似的。

看来茶馆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宝宝的好奇心又被勾起。

更让宝宝动心的是,这头青驴停在茶馆门口,就再也不肯走了。并且还冲着一个站在柜台后,伙计打扮的中年人叫了起来。

那个中年人就是赵老三,赵老三认得,这头青驴正是昨夜丢失的那头磨面的驴。

青驴忽然开始不老实起来,屁股一撅,竟似想将宝宝掀倒。

宝宝手按驴背,已轻轻巧巧地跃了下来。

他生得美貌,动作又极利落,程至远不由暗中赞了一声。

青驴已跑开,宝宝慢慢走进了茶馆,茶馆中只有两个人,程至远和赵老三。

宝宝只看了赵老三一眼,就扭过头去,他一眼就看出赵老三是一个极平常的人。

他把目光落在了程至远的身上。

程至远身材高大,就算坐着,也和正常人差不多高矮。

何况程至远刚刚杀过人,宝宝第一眼看去,就看到了他身上的杀气。

当程至远用他如针尖一样锋锐的目光紧盯着秦宝宝时,这种杀气就更浓了。

宝宝不由奇怪地道:“虽然我们从未见过面,但看上去你却很想杀我。”

宝宝是个奇怪的人,当他感到别人想杀他时,他的表情不是害怕,而是笑。

他是属于那种绝不该笑的时候偏偏要笑的人。

所以他在说完之后,脸上露出有趣的笑容。

有些人在杀人前总是要笑一笑的,宝宝这一笑,反而让程至远皱起了眉头。

他慢慢地站了起来,冷冷地道:“我当然想杀你,你来,岂不也是为了杀我?”

他在说到第二个“杀”字的时候,闪电般地拔出了刀,一刀就削向秦宝宝的咽喉。

秦宝宝吃了一惊。

他并不是吃惊程至远的刀法,而是吃惊程至远居然认为自己会是来杀人的。

但在凌厉的刀风中,他只能先想如何避开这一刀。

我们都知道秦宝宝的轻功是一流的,在他所有的遇袭中,他都是以轻功消灾避难。

但是这一次却似乎不行。

程至远的这一刀速度并不是很快,但是这一招藏有了七个变化,已将宝宝所有可能的退路封死。

也就是说,无论宝宝从任何一个方位避开,都免不了要吃一刀的。

破解此招的唯一方法,就是以比程至远更快的速度,更有力的招式进攻。

宝宝只有冲了上去,他的武功中,最精妙的招式是大哥卫紫衣花尽无穷心血,配合宝宝的特点,所授于宝宝的防身三绝招。

这三招都是武功中的精华,也是卫紫衣一生武功的结晶。

宝宝左手去横切程至远的手腕,右手疾沉,击向程至远的“膻中穴”。

这一招连消带打,干净利落,是程至远一生中所见到的最精妙的招式。

并且他还看出,面前这位少年的招式之中不知藏着多少厉害的后招。

所谓千金之子,坐不重堂,程至远享有大名,当然不会冒险的。

所以他立刻收刀疾退,一退就退到了墙角。

能够将程至远一招击退的人实在不多,赵老三惊讶得吐了吐舌头。

想不到这个瘦瘦小小的少年果然有一身精妙的武功。

宝宝也很得意,在大多数情况下,他都是用计谋、耍赖,以及各种古怪的花招将人吓倒。

但像今天这样,以本身的武功击退高手,还是第一次。

这实在是因为他那一招极为精妙,而程至远恰好又是识货的人。

其实只要程至远多坚持片刻,宝宝必败无疑。

宝宝得意地收了拳头,洋洋地道:“怎么样,知道厉害了吧!”

程至远冷哼一声,忽地右脚一磕墙壁,身体如弹丸般弹了过来。

宝宝大惊道:“又来了!”

口中惊呼,手中不慢,急忙用出大哥所授的第二招来。

这一招更加精妙,并且杀机更浓,程至远在宝宝的身法招式中,根本就找不出一丝破绽。

他感到自己无论怎样出手,都讨不到半点便宜。

程至远不得不退了回去,这时宝宝忽然将两臂张开、耸身、收腹,就像一只张开翅膀的大鸟。

宝宝的表情也变得极严肃,大眼睛中精光闪动。

程至远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姿式,他认为这是这个俊美少年将要发动反击的前兆。

这或许就是一种可怕武功的起手式。

在没有摸清对手的底细前,程至远不敢轻举妄动。

宝宝的心里却感到好笑,因为这种姿式是他胡乱创造的,只不过想吓唬一下程至远而已,想不到居然真的很管用。

程至远竖刀于胸,神情紧张,宝宝不禁又感到好笑。

他想起在子午岭上,金龙社的典籍中,记载着江湖上的人物。金陵城中,有一个用刀的高手程至远。

于是他问道:“你是不是程至远?”

程至远道:“我是。”

宝宝道:“你既是程至远,我听说程至远是一位行侠仗义的好汉,为何不问一声就向一个陌生人动手?”

程至远冷笑道:“我老人家若不抢先动手,我现在也许已经死了。”

宝宝笑道:“我真的这么厉害?”

赵老三忽然道:“程大侠,千万别和他说话,他在用缓兵之计。”

赵老三虽然不认得几个字,平时听书时,也听过“缓兵之计”。

程至远道:“不错。”

他已看出,宝宝的姿式并没有什么了不起,他也看出,宝宝的轻功虽然不错,但内力明显不足。

他认为宝宝或许很擅长暗器、毒药,所以他准备抢攻,让宝宝没有机会打出暗器,施放毒药。

他又一次冲了过去,闪电般砍向宝宝的肩膀。

宝宝身子一跃,已跃上了一面桌子,他尚未站稳,刀光已直劈下来。

宝宝只有再次跃起,那张桌子已被劈成了两半。

宝宝第一次感到,自己处于一种绝对危险的处境。

以前无论环境怎样恶劣,他总有应付之策。但这一次,面对一个从未见过,也根本不知他为何要杀自己的人时,他已无计可施。

斗智他不怕,斗力可就很麻烦了。

宝宝的身体在空中不停地飘动,只要他一停下来,程至远的刀就会闪电般地攻至。

对一个一天一夜没有吃一口饭,喝一口水,虽然轻功不错,但内力却很糟糕的人来说,宝宝的处境已是危如累卵。

他的身法渐渐变得凝滞了,他的眼前也冒出了金星,他累得恨不得马上在地上躺一躺,就算被刀砍死,也比这样累死强。

这一次他又停在了一张桌子上,这一停住,全身上下的骨头就像全碎了一样,再也没有力气跳起来。

可是程至远的精力却越来越旺盛,又一刀飞了过来。

宝宝准备冒一冒险了,用他屡试不爽的一种方法。

当刀已推至胸膛不到一寸时,他忽然大叫:“停。”

程至远果然停住了,不但停下,而且还收回了刀,将刀纳入刀鞘,好像已不想再打下去了。

宝宝不由问道:“你怎么这样听话,怎么不想再打了?”

程至远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他道:“因为我已知道你不是来杀我的,你的轻功虽然不错,内力却差极了。”

宝宝道:“你怎知我内力差?”

程至远道:“你只不过跳了几下,就累得全身像散了架,他们要想杀我,绝不会让你这种人来的。”

宝宝也笑道:“现在你已知道我不是来杀你的了?”

程至远笑道:“我不光知道你不是一个杀手,并且还知道,你就是秦宝宝。”

宝宝惊讶道:“我记得我一直都没有自报家门过。”

程至远道:“是的。”

宝宝道:“那你怎知道我是秦宝宝?”

程至远笑道:“我早已听说,秦宝宝的容貌天下无双,轻功也很不错,但内力却很差劲。”

宝宝道:“你只凭这些,就可以知道我是秦宝宝?”

程至远道:“十三四岁就一个人在江湖上闯荡的人并不多,事实上,像你这么大的年纪,就只身闯江湖的人,也只有秦宝宝一个人。”

宝宝道:“那么你刚才为什么要向我出手?”

程至远叹道:“最近我遇到了麻烦,有些人不喜欢看我再活下去,在你来之前,已有一个人躺进棺材里了。”

宝宝道:“那些人又是谁,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程至远道:“他们是谁,我一点也不知道,但他们却想让我加入他们。”

宝宝道:“你拒绝了?”

程至远道:“是。”

宝宝道:“在江湖上,不是朋友就是敌人,你既然不和他们作朋友,他们当然要把你当做敌人。”

程至远道:“不错。”

宝宝道:“最近我也遇到不少麻烦,我的对手是一群原来根本不相干的人,这些人以前见面,往往会拼个你死我活,但现在却成了一家人。”

程至远道:“看来我们遇到的是同一伙人。”

宝宝道:“这些人的幕后,有一个人在操纵,这个神秘的人物网罗了这么多的高手,看来野心不小。”

程至远道:“看来你我的麻烦远没有解决,更大的麻烦还在后头。”

宝宝在桌子上坐了下来,歪着头沉思,他慢慢地道:“首先我们必须知道那个神秘的人物是谁,更要知道他的野心,这样才能对付他们。”

这两件事说起来比吃豆腐还要容易,可做起来却比登天还难。就算聪明的秦宝宝,现在也只有皱眉头的份。

这时,从长街上忽然传来了马蹄声,九匹神骏的千里马,九个青衣人。

每个人的样子都很神气,但其中最前面的一个人最神气。就算他身后八个人加起来,也没有他神气。

这个人虽然也穿着和他同伴一样的青衣,但他的衣服质料就要优良得多,裁剪手艺也考究得多。

他胯下的一匹白马,也和它的主人一样神气。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九匹马已经奔到了茶馆门口。

马蹄声停住了,最神气的青衣人第一个下马,走进了茶馆。

他走路的姿式也与众不同,他的头颅高昂,眼睛向下俯视,好像以他的身份走进这间茶馆很委屈了他。

他的脸上,也挂着不可一世的傲慢和矜持。

宝宝第一眼看到这个人,就极不顺眼。

这个人其实是九人中最年轻的一个,但谁也不知他因为什么而骄傲。

他虽然第一个走进茶馆,但最先走到茶馆之中的却是另两个青衣人。

这两个人手中抬着一张铺着锦墩的紫楠木椅子。

锦墩其实很干净,但另一个青衣人却走过来,用手中的拂尘又在锦墩上掸了一掸。

这时青衣公子才走了过来,大马金刀地在椅上坐下。

立刻有人叫道:“茶。”

赵老三急忙去沏了一壶茶,用托盘端了过来。

青衣公子的面前已多了一张小巧精致的茶几。

看来这个青衣人几乎把一个家都带在身上了。

宝宝不禁低声笑道:“就差顶着一个房子了。”

他的声音很低,自己的麻烦已够多,并不想再惹麻烦。

他已看出,这九个人的动作都极敏捷,无疑是一群高手。

尤其是青衣公子,他的样子虽然让人很不舒服,但他从下马一直到坐下,脚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说明他也当然是个身怀绝技的高手。

宝宝和程至远远远地坐着,宝宝用手沾着水,在桌上写道:“他们是谁?”

程至远也沾了沾水,写了八个字:“江南霹雳堂,雷楚玉。”

宝宝不由点了点头,难怪青衣公子会这样傲慢,因为他就是雷楚玉。

江南霹雳堂是一个极有名望的家族,也是武林中的四个世家之一。

雷家虽然比不上唐门的势力,南宫家族的声望,但它绝对是个在武林中举足轻重的家族。

在武林四大家族,唐门、南宫、雷氏,和彭氏中,雷家排在第三。

而雷楚玉正是雷家的大公子。

茶已端来,但端起茶杯喝茶的并不是雷楚玉。

一个青衣人已取出一个银匙,挑了一口倒在嘴里。

他是在试毒。

这八个雷家的家人,必须严格保证大公子的安全。

青衣人喝下这口茶水后,才收回银匙,向雷楚玉点了点头。

宝宝忍不住笑了。

程至远道:“你为什么笑?”

宝宝道:“因为有些毒药毒性发作很慢,有的要等到一个月之后,才会毒发的。”

程至远道:“可就是慢性毒药,也是可以用银匙鉴别出的。”

宝宝又摇了摇头,道:“如果银匙可以鉴别出所有的毒药,那么江湖上被毒死的人怎会越来越多?”

程至远道:“用银匙都鉴别不出的毒药该用什么方法鉴别呢?”

宝宝道:“用古玉。”

八个青衣仆人都转过了头,十六只眼睛一起落在宝宝的身上。

雷楚玉也慢慢地站了起来,转身,当他面对秦宝宝时,面上没有一丝傲慢和矜持。

他好像一下子变了一个人,从一个狂夫变成了一个谦谦君子。

他慢慢地开口道:“多承赐教,雷楚玉想请二位过来喝茶。”

宝宝和程至远相视一眼,齐齐站了起来,走过去。

两张椅子已经放好,放在雷楚玉的对面。

雷楚玉道:“这位少侠对毒药的知识如此渊博,想必一定是秦宝宝了。”

宝宝笑道:“看来我好有名,连雷公子都知道我的名字。”

雷楚玉笑了一笑,道:“秦少侠能否为我试毒?”

宝宝欣然道:“当然可以。”

他从怀中取出一柄精巧的玉如意,玉如意莹光湿润,触手生辉,果然是极古的美玉。

宝宝道:“如果玉如意发蓝,就说明茶中有毒。”

他用一块香帕在玉如意上拭了一拭,倒了一点茶水在玉上。

玉立刻就变蓝了,蓝得发黑。

程至远不由骇然,赵老三绝不是下毒的人,又是谁下的毒?

那个刚才用银匙试毒的人脸上立刻流下了冷汗。

雷楚玉却笑了,他端起茶盏,忽地呷了一口。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很愉快地道:“好茶。”

大家都不由惊呆了,茶中明明有毒,难道雷楚玉竟活得不耐烦了。

宝宝道:“雷公子为何以身试毒?”

雷楚玉微笑道:“毒不在水中,而在秦少侠的香帕上,我知道秦少侠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

宝宝不由也笑了,道:“雷公子的眼睛好毒。”

雷楚玉笑道:“秦少侠一定是看我刚才的样子不舒服,所以才想捉弄我的,是不是这样?”

宝宝道:“公子并不是狂傲的人,刚才为何那么傲慢?”

雷楚玉笑道:“没有人会喜欢和一个眼睛长在额头上的人接近,这样岂不是不必担心受人打扰。”

宝宝道:“原来雷公子那样做作,是用来谢客的?”

雷楚玉道:“江湖上尽是一些附炎趋势之徒,这些人讨厌得很。”

以雷楚玉的身份,奉承他的人当然很多。

宝宝道:“有些人是来拍马屁的,但也有一些人是来真正和公子交朋友的,你怎能一概拒绝呢?”

雷楚玉笑道:“真正的朋友,一眼就可以看出,比如说秦少侠和这位程大侠。”

程至远成名极早,声望极著,雷楚玉当然一眼就可以将他认出。

他们在聊天饮茶的时候,茶馆的生意已经好了起来。

先是一对卖唱的父女走了进来,接着是三个商人。

第三批的人最多,都是一些光着膀子穿破棉袄的脚夫。

一共有六个脚夫,坐满了一张桌子。

这三个人恰好将雷楚玉等人围在了当中。

宝宝只转头看了一眼,就冷冷地笑了,他已看出了名堂。

那对父女的确像跑惯江湖的卖唱人,但女孩子皮肤白了一点,一个整天在江湖上混饭吃的人皮肤不会有这么白的。

至于那个扮做父亲的人,破绽更加明显。

伴唱必然要用胡琴,那个汉子手中的胡琴虽然很旧,但他的手上并没有老茧。

天天拨弄胡琴的人,手指上又怎可能没有老茧。

这些破绽都是很不引人注目的,有些人就算看到了,也不会联想。

但宝宝就不同了,他的最大爱好就是观察江湖人。这种好习惯使他多次化险为夷,有惊无险。

三个商人都很正常,起码从外表上看没有多大的毛病。

他们都有一个沉甸甸的包袱,若是其他人,一定会认为包袱中是银子。

商人当然是有钱人。

但宝宝却不这么认为,因为银子都是块状。而三个商人的包袱的形状并不是凹凸不平的,所以,这些包袱中,藏着的当然是杀人的利器。

至于那六个脚夫,宝宝在他们一进来时就看他们的肩膀。他们并没有将棉袄好好地穿在身上,而是敞着怀,露着胸,因为这些更像下层人物。

一个靠肩膀吃饭的人,肩上的皮肉应该是比一般人粗糙的。但他们的肩膀却光滑娇嫩得很。

宝宝已看到雷楚玉和程至远脸上的笑容,知道他们也看出了毛病。

但是他们什么也没有做,而是和刚才一样喝茶,聊天。

他们都是经验很丰富的人,知道冷静永远是解决问题的最高方法。

无论这十一个人在做什么,他们都好像根本不知道。

这时,时间已到了中午,天气也渐渐热了起来。

这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绿衣女人走了进来。

她走进来的时候,每一个人都觉得眼睛一亮。

她身上的衣服给人一种清凉的感觉,她的容貌,更让人觉得像喝了一口清凉的井水。

就连雷楚玉,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面对那么多人的目光,她居然并不害羞,而是大大方方地找了一张椅子坐下,大大方声地道:“茶。”

宝宝认定她是一个江湖人,因为普通的女人是绝不会到茶馆这种地方来的。

程至远用茶水在几上写了几个字:“绿衣仙子蓝小兰。”

看到这七个字,宝宝立刻想起金龙社的典籍上关于蓝小兰的记载。

蓝小兰,女。

籍贯,苏州。

父,“千手公子”蓝针。

母,苏州名妓小兰。

武功,得蓝针所传,擅暗器,轻功,一筒“暴雨梨花针”极难对付。

宝宝还知道,蓝小兰是一个和自己一样喜欢惹事的人。无论她走到哪里,都会掀起骚乱。

为她而伤心欲绝,甚至自杀的男人已不下十个。

蓝小兰对男人的态度一向是——始乱终弃。

所以不喜欢蓝小兰的人也很多,那些因蓝小兰而痛失子侄的家庭,无不想将蓝小兰碎尸万段。

所以蓝小兰无论走到哪里,都会遇到麻烦。

但是没有人能对付得了她的“暴雨梨花针”。

现在她又来到了金陵,来到了这个茶馆,宝宝看到她在笑,冲雷楚玉笑。

她的笑容有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魅力,却不乏少女的清纯。这种笑容不是男人能够抗拒的。

但雷楚玉却已不再看他,好像已不知道她的存在。

蓝小兰仿佛很失望,宝宝听到她叹了一口气。

但宝宝又马上看到那十一个人的目光。

这些人的目光中并没有人们见到美女时的愉快,而是仇恨,一种刻骨的仇恨。

宝宝立刻明白,这十一个人的目标,是对付蓝小兰。

这些人或许并不是暗杀的好手,但十一个人的愤怒所凝聚的力量,是比高明的武功还要可怕的。

蓝小兰却好像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人,她在盯着她的猎物——雷楚玉。

她的注意力已完全被雷楚玉所吸引。

操琴的男人提起了琴,手指一挑,“铮”,弦声已响。

这就是攻击的信号。

第一个动手的是卖唱女人,女人对女人都有一种潜在的仇恨,尤其是蓝小兰这种漂亮的女人。

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容易引起别的女人的仇恨。

卖唱女人用的是一柄短剑,她持着剑向蓝小兰冲击,恨不得立刻在蓝小兰身上刺一个透明窟窿。

她的攻击是毫无先兆,无声无息的。

在她的身体刚刚冲出的时候,三个商人的包袱已被抖开,包袱中也是短兵器,三柄一样长短的短刀。

六个脚夫的兵器也几乎同时亮出,他们的兵器有的藏在衣服里,有的藏在扁担里,有的藏在箩筐里。

向蓝小兰动手的是七个人,其余的六个人都持着兵器严阵以待。

只有操琴的男人没有动,他仍坐在那里,手中紧紧地捏着胡琴,他显然是这次行动的首领。

他的胡琴中,是不是也藏着置人于死地的利器?

蓝小兰直到卖唱女人攻到身前三尺时才醒悟过来。

可是她已惊呆,七个人已将她团团围住,所有的退路已被封死。她身上虽然有霸道至极的“暴雨梨花针”,但她的对手显然已让她没有时间去取出暗器来。

她眼看就要立刻死于刀剑之下,她的对手绝不是怜香惜玉的人。

但雷楚玉是。

他虽然什么也没有去看,但却什么都看到了。

他当然不能让一个孤独的美女死在十一个人的手上。

蓝小兰只感到眼前一花,雷楚玉已出现在他的面前。

雷楚玉击落卖唱女子匕首的同时,左腿已扫倒了三个商人。

然后他拉着蓝小兰跃起,避过了三个脚夫的进攻。

可是等他和蓝小兰落地时,他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

蓝小兰已格格笑着飞快地跃开,笑道:“雷楚玉,你死定了。”

雷楚玉的后腰插着一柄匕首,匕首刺的并不太深,并不能置人于死地。

这是因为雷楚玉在运功抗敌时,全身布满了真力,这一刀被雷楚玉的内力挡住了。

但是这一刀仍是致命的。

因为匕首上有毒。露在体外的刀鞘上,呈一种令人恶心的赤红。

雷楚玉的脸由苍白转为通红,又转成黑色。

宝宝惊叫道:“七转毒刀。”

“七转毒刀”是一种恐怖的兵器,这种兵器是用七种毒性极烈,但绝不互相抵消毒力的剧毒淬制。

这七种剧毒都不是很容易得到的,所以“七转毒刀”并不多见。

但是中了这种毒刀的人,脸上只要变了七种颜色,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

宝宝向雷楚玉扑了过去,有三个脚夫拦住了他的去路。

宝宝根本就不理呼啸而来的兵器,因为他看到雷楚玉的八个手下和程至远已经冲了过来。

宝宝的身子斜斜升起,已从三个脚夫的头顶上飞过。

他扑到雷楚玉的身边时,身后的三个脚夫已发出凄厉的惨叫。

宝宝看到雷楚玉的脸色已变成了蓝色,只要再变上三种颜色,雷楚玉就没有救了。

宝宝立刻将一粒“百毒丹”纳入雷楚玉的口中。

这世上能够解百毒的药物当然是没有的,毒药的种类极复杂,毒性更是千变万化,宝宝的“百毒丹”至多只能延缓毒药的发作。

“百毒丹”一经服下,雷楚玉的脸色又开始变了。

由蓝色变成黑色,由黑色变成通红,由通红变成苍白。

八个青衣人已将雷楚玉围住,他们的脸上充满悔恨。

这时,刺客已开始逃走,走得最快的是蓝小兰。

宝宝对雷楚玉道:“我们必须在十二个时辰之后找到蓝小兰,否则毒性发作,神仙难救。”

毒性已被“百毒丹”压下,雷楚玉的功力丝毫不受影响。他立刻飞而起,跃到一匹马上,马立刻如飞而去。

宝宝的动作永不落后于人,他并没有乘马,而是飞上了屋脊。

他看了一看道:“向西!”

雷楚玉拨马西去,宝宝已从屋脊上落到马背。

这匹马本就是千里选一的千里马,他们很快就看到了蓝小兰。

蓝小兰已进了树林,因为再好的马在树林中都失去作用。

雷楚玉左掌拍在马鞍上,身子已如箭般向林中射去。

可是蓝小兰已经不见了。

树林很密,已经是春天了,正是树木一年中最有生命力的季节。浓密的树枝叶遮住了一切,一丈开外,什么都看不到。

茂密的树林永远是江湖人藏身的好地方,雷楚玉已不知何去何从。

宝宝却笑了一笑,拨开树枝,一步步走了进去。

他一边走一边道:“蓝小兰,你最好不要动,因为你一动,我们就知道你藏身的地方。”

但他又很快笑道:“但是你就算不动,我也能找到你,你们女人为什么要搽得香喷喷的呢。”

雷楚玉不由笑了,一会儿叫蓝小兰不要动,一会儿又说不动也不行,他若是蓝小兰,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树林深处忽地也传来蓝小兰的声音:“你们最好不要动,你们怎知你们的脚下没有陷阱?”

她的声音一响,雷楚玉立刻跃起,碰断了无数根树枝,一直向声音响起处射去。

他的足尖果然没有沾地,而是利用一根根树枝。

他只须在树枝上轻轻一点,身子便弹射出去。

他已从蓝小兰的声音判断出蓝小兰在他前面的十丈处。

可是当他赶到声音的发起处时,并没有看到人影。

他站在地上,倾耳细听,忽地一张大网向他罩来。

这张网执在四个人的手中,每个人执住网的一角。

这张网张开有两丈方圆,雷楚玉在这树枝茂密的树林中,根本就躲不开这张网。

但是他却冲天而起,就像一只鸟儿扑向网中。

他跃起时,手中已向上打出一粒黑色的东西。

那枚黑色的东西一触到网就立刻炸开,将网炸开了一个大洞。

雷楚玉的身子已从大洞中穿了出去。

他在空中已看到了蓝小兰,蓝小兰正站在一棵大树上惊恐地看着他。

她在树上一闪,已扑进浓荫,雷楚玉在空中深吸一口气,身子在空中转折,像飞鸟一样掠向蓝小兰。

但树林实在太密,蓝小兰的身子只一动,便又不见了。

雷楚玉停了下来,静静地听着,面前的树枝忽地被拨开,秦宝宝笑嘻嘻地走了出来。

他的手中也有一张网,极细极薄的网,网中有人。

蓝小兰居然就在网中。

宝宝笑嘻嘻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用网捕人,没想到前面也有网在等着她呢。”

雷楚玉开心地笑了,接着他就听到了空气被刺破的声音。

他并没有转身,而是从胁下打出一样东西。

他的身后立刻传来惊叫声:“动天震地珠。”

霹雳堂的火器中,有一种极霸道的火器,就是“动天震地珠。”

一声巨响传来,雷楚玉早已将宝宝扑倒在地上。

断肢从两个人的身上飞过,宝宝的脸上被一团血团粘住了。

过了很久,两个人才站了起来,宝宝的脸色已发白。

他的身体无法承受这种巨大的响声,面前的惨景,也让他心跳如鼓。

他终于看到了火药的威力。

在网中的蓝小兰也惊呆了,三个人很久没有说话。

活生生的肉体在“动天震地珠”面前,变得比苍蝇还要低贱。

雷楚玉内疚地道:“看来这种火器还是少用为好,它太霸道,也太残忍了。”

蓝小兰忽然道:“在江湖上,只有残忍才能生存,公子又何必内疚?”

她从网眼中抛出一粒七彩药丸,道:“这是解药。”

她很爽快地就取出解药,因为她并不是笨人。

宝宝接过解药,仔细地嗅了嗅,鼻子皱了起来,脸苦得快,要哭了出来。

雷楚玉道:“怎么了?”

宝宝悻悻道:“好臭。”

蓝小兰道:“良药苦口,只有毒药才是甜的。”

宝宝当然知道蓝小兰说的不错,但他偏和蓝小兰作对。

他道:“毒药才是甜的,那么糖也有毒性吗?”

蓝小兰道:“糖吃多了就会发胖,对我们女人来说,糖比毒药还要可怕。”

宝宝道:“你怕吃糖?”

蓝小兰道:“怕。”

宝宝恶作剧地笑道:“那我就偏让你吃糖。”

他从衣袋中取出一粒闻起来香喷喷的小丸子,塞到蓝小兰的嘴巴里。

吃一块糖不会胖的,蓝小兰当然感到好笑,所以她并没有挣扎。

可是小丸子到口中时,她才发觉上当了。

小丸子一点不甜,而是发苦,苦得要命。

这个香喷喷的小丸子居然极苦。

蓝小兰未免太不了解宝宝,对付敌人,宝宝岂能请她吃糖?

蓝小兰忍不住呕吐,连苦水都吐了出来,脸却发青了。

和宝宝作对,实在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雷楚玉已服下了解药,解药很臭,倒到口中,却清凉一片。

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是这样,臭豆腐很臭,却很好吃,罂粟花很美,却是引人入地狱的毒药。

那么女人呢,尤其是美丽的女人,是不是也是毒药?

宝宝已经解开网,将蓝小兰放了出来。

虽然她很狼狈,但她却努力保持着她的风姿。

她知道美丽永远是一种武器,她永不会放下这种武器的。

雷楚玉冷冷地道:“你为什么想害死我?”

蓝小兰咬住嘴唇,幽幽地道:“因为你是一个优秀的男人,我知道我永远也得不到你,我宁愿杀了你。”

这是一个很可笑的理由,宝宝简直要笑出声来,他认为蓝小兰的话,只有蠢瓜才会相信。

可雷楚玉居然就相信了,他道:“你以前见过我?”

蓝小兰叹道:“那是在三个月前,在华山派掌门人的寿宴上,公子当然不会注意到我的。”

雷楚玉心中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能够被别人喜欢是一件愉快的事,虽然蓝小兰喜欢他的方式很过份。

宝宝道:“蓝小兰倚仗美色,误人子弟,我们应该给她一个教训。”

雷楚玉道:“给一个什么教训?”

宝宝道:“很简单,废了她的武功,没收她的害人暗器就行了。”

蓝小兰没有说话,她只是幽幽地望着雷楚玉,她的目中充满了悲哀,那种神色,让人忍不住去怜她爱她。

雷楚玉的目中已出现了迷惘,宝宝一见,就知道完了。

雷楚玉是一个男人,只要是男人,就无法对蓝小兰下手的。

美丽的女人永远是男人的克星,雷楚玉果然叹了一口气道:“她只是一个柔弱女子,如果她的武功废去,在江湖上不知要受多少人的欺凌。”

宝宝也叹了一口气,年已及少女的宝宝,也略略对男女之事知晓了一些。

他感到,雷楚玉总有一天要栽倒在蓝小兰的手上的。

现在不管他说什么,雷楚玉都绝对不会听信。

雷楚玉挥了挥手,道:“蓝小兰你可以走了,我希望以后永远也看不到你。”

蓝小兰叹息,她叹息的姿态说不出的凄惋,她目中楚楚的柔情似乎可以融化一切。

她终于走了。

宝宝吐了一口气,道:“希望以后不要再让我撞到她,否则,有她好看。”

雷楚玉笑道:“我们走吧!”

※※※※※※

他们又回到了正德茶馆,这时天色已晚,天边的残阳如血般艳红。

残阳照在长街上,长街亦如血。

街上并没有人。

往常这种时候,长街总是很热闹,现在人都到哪里去了?

那些男人的喝酒行令声,女人哄孩子的声音,那些锅铲相触的声音,那些顽童嘻笑的声音,都到哪里去了?

这条繁华的长街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就好像成了一座坟墓。

雷楚玉的眉头紧皱,茶馆门口的马已不见了,当他的脚步声在茶馆门口响起时,并没有人出来迎接他。

他猛地推开了大门,他的心脏立刻沉了下去。

他的八位侍卫都在,每一个人都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每一个都在笑。

但他们的笑容就像被刀刻在脸上,永远也无法改变了。

这是他们一生中的最后一个表情。

因为他们已是死人。

宝宝慢慢地跟了进来,沉痛地道:“他们中的是‘一笑七绝散’,一笑丧魂,七内皆摧。”

雷楚玉的目中几欲喷出火来,他咬着牙齿,沉沉地道:“你知道是谁做的?”

宝宝道:“是笑婆婆,江湖上只有笑婆婆才会用‘一笑七绝散’。”

雷楚玉道:“就是那个脸上永远都带着笑的笑婆婆?”

宝宝道:“每个人都有成名的一战,也有伤心的一战,笑婆婆正是在那伤心的一战中,在脸上留下了笑痕。”

刀痕如笑,笑痕如刀。

雷楚玉道:“据说那一战之惨烈,令鬼神皆惊,那一战,笑婆婆恨不得战死的是她。”

宝宝道:“那一战之惨酷,绝非局外人所可以想象,在那一战中死去的人都远不如活着的人痛苦。”

雷楚玉道:“所以笑婆婆才会研制出‘一笑七绝散’,让别人也尝到笑的痛苦。”

宝宝道:“是。”

雷楚玉道:“笑婆婆既称为婆婆,当然是一个女人。”

宝宝道:“笑婆婆并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阉人,不过他化身万千,谁也不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雷楚玉道:“但她脸上的笑痕却是改变不了的。”

宝宝道:“不错。”

雷楚玉在他八个侍卫身上扫了一眼,道:“程大侠到哪里去了?”

宝宝道:“他或许是追笑婆婆去了,笑婆婆的‘一笑七绝散’,或许并没有对程大侠造成伤害。”

他的话音刚落,程至远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诡秘的笑容,那笑容仿佛是用刀刻上去一样。

雷楚玉立刻想到宝宝的话:“笑婆婆化身万千,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

可是他脸上如刀的笑痕是改变不了的。

雷楚玉立刻拔刀,因为面前的程至远也许就是笑婆婆。

宝宝忽然冲了上去,一指点出,程至远应指而倒。

雷楚玉惊道:“他真的是程大侠?”

宝宝手不停顿,口中道:“他是,他一定也是中了‘一笑七绝散’,若非他的功力高深,现在已是一个死人。”

雷楚玉道:“他是否还有救?”

宝宝的额上流下汗珠,道:“我也不知道他是否有救,如果以内力将他体内的毒逼出来,或许有救,可是我的功力太浅。”

雷楚玉道:“那你告诉我怎么做,我来救他。”

宝宝摇了摇头,道:“笑婆婆随时会出现,你在运功逼毒时,笑婆婆如果突然出现怎么办?”

雷楚玉道:“不管怎样,救人总是要事。”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豹皮囊,道:“这里面就是‘动天震地珠’,就算是一流高手,也无法对付的。”

宝宝欣喜不已,道:“有了这个宝贝,就算来了千军万马,我也可以对付。”

当下将运用方法仔细地叙说了一番,雷楚玉立刻开始运功。

宝宝开始忙碌起来,他将所有的门窗关闭,然后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大街上。

傍晚的风清凉宜人,宝宝翘着腿坐在椅子上,显得很惬意。

他并没有等多久,从长街的尽头,就走过来一个人。

这个人竟是杜渐离。

杜渐离脸上带着晚风一样清爽的笑容,慢慢地走了过来。

宝宝笑嘻嘻地道:“想不到第一个送死的竟是你。”

杜渐离笑得比宝宝还要愉快,他道:“我不是来送死的,我是想问你几句话。”

宝宝道:“你问。”

杜渐离道:“雷楚玉和程至远是不是在屋里?”

宝宝居然老老实实地道:“是。”

杜渐离笑道:“那么我可不可以进去和他说几句话?”

宝宝笑嘻嘻道:“欢迎之至,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

杜渐离道:“提醒我什么?”

宝宝道:“我在门窗上都放了一种叫做‘动天震地珠’的小玩艺,你进去的时候,千万不要碰到这些东西。”

杜渐离的脸色不由变了。

宝宝笑道:“不过如果你有力气,不妨把墙撞破进去,岂不同样可以。”

杜渐离道:“假如我真的去撞墙,你是否又会给我一个提醒?”

宝宝神秘地笑了笑道:“没有提醒,我总不能将墙壁四周全挂上‘动天震地珠’的。”

杜渐离忽地大笑,道:“如果你认为我会上你的当,你就错了,我总有法子进屋的,不信你就等着瞧。”

他忽然一纵身,就上了屋顶,一拳就在屋顶上砸了一个大洞。

从这个拳头下的小洞里忽然打出一粒黑丸,杜渐离大惊失色,在空中一个鹞子翻身,又落回到长街上。

那粒黑丸落到地上,却并没有声响,原来不过是一块泥丸而已。

宝宝格格地笑个不停,道:“这只是警告,如果你再想进去,可就绝不是泥丸了。”

杜渐离皮笑肉不笑地道:“难道雷公子就不怕真力走岔吗?”

宝宝笑道:“我教他运功逼毒的法子是用单手,他剩下的另一只手当然是用来对付你们的。”

忽听一个人“咭咭”笑道:“杜渐离,你不用听他胡诌,你就大大方方地推开门走进去,绝对没有问题的。”

宝宝笑道:“不错,门后只有一粒炸药,如果一个人先触到这枚炸药,第二个人就可以进去了。”

杜渐离当然认为这是金玉良言,他冷冷地笑,什么也没有说。

黑暗中忽然投出一块巨石,径向大门撞去。

宝宝的动作好快,弹丸般从椅子上弹起,比巨石先一步到达门口,左手一托,便将巨石托开。

不过这一下也震得他手臂发麻,他刚准备喘口气,第二块石头又打了出来。

这一次宝宝忽然打开了门,石头从门缝中飞了进去。

然后宝宝闪身进屋。

第三块石头终于将门撞开,杜渐离已出现在门口。

但茶馆中并没有人,连八个侍卫的尸体都不见了。

只听到宝宝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宝宝笑道:“门既然推开了,为什么还不进来?”

杜渐离笑道:“门既然开了,当然是要进来的。”

他每走一步都极为小心,生怕踩死了蚂蚁似的。

茶馆中漆黑一片,杜渐离走了几步后,再也不敢动了。

门口忽然有灯亮起,一个小脚婆婆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笑婆婆。

他手中提着一盏明亮的宫灯,灯光照亮了茶馆。

杜渐离借着灯光,立刻就看到了线。

密密麻麻的线,用钉子钉在墙壁,组成了一道网。

杜渐离对笑婆婆道:“这些线是什么意思?”

笑婆婆道:“我们绝不可以动这些线,线上或许就系着‘动天震地珠’。”

杜渐离道:“可是不经过这些线,我们就没有办法过去。”

笑婆婆笑眯眯地道:“为什么要过去,我们可以用火。”

※※※※※※

火已燃起,整个茶馆已变成了一片火海。

笑婆婆和杜渐离站得远远的,笑着看着火起。

笑婆婆道:“就算他们不被烧死,也要被火逼出来的。”

火越来越大,几乎映红了半边天空,但没有人从火海中出来。

秦宝宝他们好像心甘情愿被火烧死似的。

大火足足烧了一天一夜,到了第二天夜晚时,正德茶馆已成一片白地。

杜渐离在瓦砾中仔细地找寻,他找到了许多骨头和刀剑。

他认为秦宝宝他们一定死定了。

可是笑婆婆却道:“你有没有听到爆炸声?”

杜渐离道:“没有。”

笑婆婆道:“这就说明他们还活着,如果他们死了,他们的‘动天震地珠’一定会被火引爆的。”

杜渐离道:“如果他们不在茶馆中,又会在哪里呢?”

笑婆婆道:“每个茶馆中,都有用来储物的地窖,他们完全可以躲在地窖里。”

杜渐离道:“你既然知道他们躲在地窖里,为什么还要放火。”

笑婆婆笑了,谁也不知道他的笑容是真是假。

他笑道:“你知道一个在外面受到欺负的孩子首先会想到什么?”

杜渐离叹了一口气,道:“当然是家。”

笑婆婆道:“为什么是家呢?”

杜渐离道:“家永远是最安全、最温暖的地方,尤其是对雷楚玉这种人来说,家更具安全性。”

笑婆婆道:“我正是希望他回家。”

杜渐离道:“他在这里是孤身一人,我们可以很容易地对付他,但是他一旦回到家中岂非就虎入山林,龙归大海?”

笑婆婆道:“除掉雷楚玉并非是我们的目的。”

杜渐离道:“那我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笑婆婆道:“雷家的火药秘方。”

杜渐离笑了,道:“我也早已想到了这点,雷家的火药威力巨大。可是,他们要价太高,让人无法承受。”

笑婆婆道:“是的,一旦我们得到火药秘方,就可以自己制造火药了。”

杜渐离道:“江南霹雳堂一向是武林中的四大秘密之一,我们也只有跟着雷楚玉才能够到那里。”

笑婆婆道:“所以我们就必须让雷楚玉回家。”

杜渐离道:“就算我们找到江南霹雳堂总舵,又能怎样呢?”

笑婆婆道:“这是一个秘密,这个秘密绝不是你我可以知道的。”

※※※※※※

宝宝他们的确就在地窖中,等到程至远体内的毒汁尽被逼出体外后,他们从地窖中钻了出来。

外面并没有人,笑婆婆和杜渐离早已走了。

雷楚玉道:“他们一定是认为我们死了。那么大的火,若没有这个地窖,谁也无法活着出去。”

宝宝却摇了摇头,道:“他们没有听到‘动天震地珠’的爆炸声,所以他们绝不会认为我们已经死了。”

雷楚玉道:“既然认为我们活着,为什么这里却没有埋伏?”

他的话音刚落,从南方的黑暗中就闪起一片刀光,闪电般砍向雷楚玉的肩膀。

雷楚玉没有招架,没有闪避,他忽然抬起了脚,闪电般地一踢。

从黑暗中立刻传来一阵闷哼,然后传来肉体、刀落地的声音。

雷楚玉虽然击退了这个人,这只表示攻击的开始。

程至远面朝着西方,西方同样是一片黑暗,本来灯光辉煌的长街早已漆黑一片。

程至远有过七十几次遇袭的经验,如果他的反应迟钝一次,动作慢一点,就早已死了七十九次。

这一次他仍没有死,因为他的耳朵听到了空气中传来的一点风声。

风声很轻很轻,就像蝴蝶扑着翅膀,就像蜻蜓在头上飞过。

但是程至远却听到了。

他听出这是一种可怕的暗器,正以极快的速度打向自己的要害。

不是一处要害,人体上所有的要害都在这细微的风声控制下。

程至远挥刀。

他的刀法很简单,没有一丝花俏。

一个人如果有七十九次面对死亡的经验,刀法必定已炉火纯青。

他这一刀挥出,听到了十一声金铁交鸣的声音。

就在他击落这十一枚暗器的同时,他又听到了一种风声。

这一种风声很刺耳,这是因为兵器行进的速度极快。

这一次不是暗器,而是一柄画戟,最起码有三十六斤重的方天画戟,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刺向程至远的后腰。

等程至远听到风声时,戟尖已划破了他的衣服。

他的生死已在弹指之间。

程至远轻轻地吸了一口气,身子一转,戟尖就擦着他腰上的肌肉滑了过去。

程至远立刻一刀挥出,虽然什么也看不到,却还是毫不犹豫地挥出了一刀。

他已从戟的位置判断出执戟人手的位置,从手的位置又判断出头颅的位置。

这种判断几乎是不经过大脑考虑的。这就像棋坛高手只看一眼棋盘就可以想出以后的十几着变化一样。

这一刀劈出时,程至远很自信,他绝对认为这一刀是从那人的眉心一直劈到嘴角。

从黑暗中传来刀入肌肤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程至远的身上忽然溅满了血。刚才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忽然间变成了一具死尸。

这就是江湖。

如果你不是江湖人,你根本无法体味它的残酷。

在程至远遇袭的同时,宝宝也遇到了袭击。

袭击他的是一根足有六十斤重的狼牙棒,一柄轻薄如纸片,锋利如剃刀的柳叶刀。

最可怕的却是一个铁钩。

这种铁钩显然是装在腕部的,钩子上闪着碧鳞鳞的寒光。

这只钩斜斜挑起,钩向宝宝的下巴,似乎想把宝宝像一头死猪一样钩起。

狼牙棒横扫宝宝的纤腰,狼牙棒的倒刺已经离宝宝的衣服不到三寸。

轻薄如纸的柳叶刀则刺向宝宝的心脏。

无论宝宝被任何一件兵器击中,宝宝的生命都将因此而结束。要想躲过这三种兵器的袭击,除了要有九分的武功外,还要有一分运气。

宝宝立刻跃起,虽然跃起不是最好的方法,但对宝宝来说却是唯一的方法。

他既没有雷楚玉漂亮的拳脚,也没有程至远飞快的刀。宝宝身上最管用的地方,除了他的脑袋和嘴巴外,就只有两条腿。

宝宝的脚下就像装上了弹簧,以极快的速度弹起。

他用的既不是“旱地拔葱”,也不是“一鹤冲天”,他用的是只属于他的轻功。

钩子的寒光在他的脚下闪过,狼牙棒和柳叶刀当然也已落空。

但是宝宝总是要落下来的,他一旦落下来,仍然要跃入三种兵器的包围之中。

就在宝宝往下落的时候,他看到了一道彩虹般的刀光,听到一声拳头打碎骨头的刺耳声响。

程至远和雷楚玉已出手。

刀光划过时,便有血雨洒出,那只铁钩已飞出了很远。

雷楚玉的拳头则从狼牙棒上打出,一拳击中了使狼牙棒人的腰。

那柄柳叶刀却消失了。

这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一刹那,所有动作的完成不过是在呼吸之间。

攻击停顿了。

只是停顿,而不是结束。

黑暗中的伏击者正在找寻破绽,只要宝宝三人有一点疏忽,攻击就会立刻发动。

程至远如标枪一样地站着,一动也不动,雷楚玉则静立如山。

宝宝却悄悄地抖开了网,在黑暗中,就算是一只猫头鹰也看不到这张网的。

等到他将网张好之后,宝宝就轻轻咳嗽了一声。

第三次攻击立刻开始,这是最猛烈的一次。

一共有九种兵器,袭向三个人。

可惜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的面前有一张网,如果这张网足够,最起码有六个人要被装到网里。

现在网中进来了三个人,宝宝立刻一旋、一拉,网口已收紧。

他只忙着用网捕人,至于招呼到他身上的兵器,自有程至远和雷楚玉照料。

袭向宝宝的只是一柄枪,雷楚玉一掌就震斜了枪身,另一只拳头便打上这个人的面门。

可是却有一柄又细又长的剑慢慢地刺了过来,直到接近雷楚玉的后心七寸时,才忽然加速。

而此刻,程至远的刀正嵌在一个人的锁骨里,雷楚玉的双手都用来对付那柄枪和执枪的人。

宝宝虽然已看到那柄细长的剑,却已来不及救应。

他不由惊叫出声。

剑并没有刺入雷楚玉的后心,剑在将要刺入的同时,忽然断了。

从黑暗中击出的一枚暗器正打在纤细的剑身上,将细剑击断。

雷楚玉的身子已反拧,左腿旋风般扫出。

这是致命的一腿。

这一腿正扫在使剑人的腰部,他的腰就像冬天的枯枝一样断了。

攻击立刻停顿。

宝宝晃亮了火折,地上有一粒石子,正是这粒石子救了雷楚玉的命。

谁的手有这么大的力气,能够用一枚石子击断长剑。

宝宝忽然兴奋地叫道:“大哥!”

难道卫紫衣来了?

在宝宝认为,除了大哥,谁又有这种武功?

但是并没有人走进来,四周一片寂静,连受伤者的呻吟声都听不到。

宝宝并没有失望,他认为一定是因为自己离岭太久,而惹大哥生气,所以大哥生气了,不愿见他。

并且,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卫紫衣在暗中保护秦宝宝的事情。

秦宝宝有说不出的兴奋,有大哥保护,他什么也不用怕了。

雷楚玉道:“卫大当家真的在这里吗?”

宝宝道:“除了大哥,我想不出谁会发出这枚石子。不然,你认为又是谁呢?”

雷楚玉道:“能够发出这枚石子救我的人,都绝不可能在这里。如果真是我家的人,也不会不出来的。”

程至远道:“我也想不出除了卫紫衣,谁还会来救我们。”

宝宝兴奋地道:“看来救我们的,只有大哥了。”

长夜将尽,黎明前的黑暗已经过去,东方已露出了鱼肚色。

※※※※※※

又一天开始了,这一天,会不会平静?

雷楚玉忽然听到一声响亮的声音,不是暗器,也不是兵器破空声。

声音响自他的肚子。

宝宝道:“你的肚子在提抗议了,它需要补充。”

天渐渐地亮了,时间这么早,酒楼饭店还没有开门。

宝宝听到远处传来“滋”的一声响,他笑道:“你们想不想吃油条和烧饼。”

刚才那一声“滋”的声音,正是油条放入油锅里的声音。

雷楚玉奇怪地道:“油条和烧饼好不好吃?”

宝宝睁大眼睛,道:“你连油条和烧饼都没有吃过?”

雷楚玉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他道:“我吃的东西,都是仆人们做的,我从未吃过外面卖的东西。”

宝宝道:“那今天你可以吃一吃了,我保证,油条绝对比燕窝粥好吃。”

油条的香气已经充满了街道,宝宝他们很快就找到这家油条店。

金黄色的油条又香又脆,雷楚玉一口气吃了八根。

他一边吃一边惊叫道:“世上居然有这么好吃的东西,我的那些仆人却不让我吃,他们是什么意思?”

他之所以觉得油条好吃,是因为他饿极了。

饿极了的人,就算吃到干馒头白开水也会满足的。

从油条店出来,太阳已经出来了,街上的行人已很多。

他们的精神都很好,脸上喜气洋洋的,因为他们离开了仇恨厮杀,所以也就没有了烦恼。

雷楚玉道:“我离开家已很久了,我该回家了,宝宝,你呢?”

宝宝道:“你们家远不远?”

雷楚玉道:“不远。”

宝宝道:“不管远不远,我都是要去的。”

程至远道:“为什么你一定要去?”

宝宝道:“因为我想制火药一定很好玩,难道你不想知道火药是怎么制出来的?”

程至远道:“我不想,我的麻烦远没有解决,我没有时间陪你们去了。”

宝宝道:“那你就更该到雷公子家去,在雷公子家,有谁敢对你动一根指头?”

程至远道:“你是说,我该去江南霹雳堂避难?”

宝宝笑道:“避难多难听,这叫做缓兵之计。”

雷楚玉道:“若程大侠能和我一起回去,家父一定会很高兴的。”

※※※※※※

有雨。

有雨的时候,路面就会变得泥泞不堪,赶路的时候遇到雨,是一件很头痛的事情。

马车在雨中走得很慢,雷楚玉雇的这辆马车已很旧了,若是走得快一点,马车恐怕都会散了架。

马车“吱吱”地响着,雷楚玉在车中端起了酒杯。

能够和秦宝宝这样有趣的人在一起是一件快事,雷楚玉发现,秦宝宝虽只是一个孩子,但思虑之成熟竟已不亚于老江湖了。

程至远也是一个妙人,他的经历惊心动魄,随随便便的一段故事,就可以打发很多时间。

马车是从清晨开始出发的,现在已到了中午。

在车上的三个人觉得有点肚饥的时候,马车已经停下。

赶车的马夫掀开车帘,道:“雨已停了,现在已该是吃饭的时候,我想三位一定很饿了。”

马车停在路边的一家饭店门口,饭菜的香气早已进了马车。

程至远第一个跳下车,他道:“这样香的饭菜,一定是名师烹制的。”

赶车人道:“这家饭店的大师傅据说是出自大内,他的手艺,在这数百里内还找不到第二个的。”

程至远道:“你经常从这条路走,想必知道这位大师傅的拿手菜。”

赶车人道:“无论哪一种菜,他都很拿手,但是别人最爱吃的却是他烧的茄子。”

程至远道:“茄子?”

赶车人道:“茄子是一种很普通的菜,有很多人都不喜欢吃茄子,但是这位大师傅烧的茄子却好极了。”

宝宝从马车上下来,插言道:“真正的大师,本就是可以将极普通的菜,做出极不普通的口味来的。”

雷楚玉笑道:“那我们就来尝尝他的茄子。”

三个人走进了这家饭店,店中的人已很多。但几乎每一张桌子上,都有香喷喷的茄子。这家饭店其实并不大,桌椅很陈旧,光线也很暗。

但是生意却出奇地好。

三个人刚拣了一张桌子坐下,就有一个肩上搭着抹布的人走了过来。

他走到三个人面前,在三个人的脸上看了一看,道:“三位中谁是秦宝宝少爷?”

宝宝道:“我是。”

“我猜也是。”他笑道,“有位客官要请少爷去饮一杯。”

宝宝道:“他是谁?生的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那人道:“我不知道他姓什么,只知道他喜欢穿一件紫色的衣服,甚至连鞋子都是紫色的。”

宝宝一下子跳了起来,道:“是大哥。”

他向雷楚玉和程至远道:“我去去就来。”兴冲冲地,随着小二进了内屋。

这一间屋子的陈设就要高级得多,无论是装饰摆设还是家具桌椅,都很讲究。

屋子的正中是一几,上面放着香炉,香盏,香铲,焚着白合香。还有一尺来长六七寸宽的布满青苔的出石小盆景,又有一套红漆茶盘,内放着古窑茶杯并十锦小茶吊,里面泡着上等名茶。

几旁就坐着一个紫衣人,他正低着头喝茶,宝宝一走进来,这个人就从几上抬起了头笑了。

他笑道:“秦宝宝,你来了。”

宝宝一看到这个人,心立刻就沉了下来,很沉、很沉。脸色也白了,本来红扑扑的脸立刻变得苍白。

天不怕,地不怕的秦宝宝永远都是无所畏惧的,他一向让别人头疼,但这一次他的头却疼了起来。

不是一般的疼,而是很疼,很疼。

他知道在这个坐在几旁品茶的人面前,他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因为紫衣人就是南宫望,死而复生的南宫望。

宝宝让自己慢慢地镇静下来,无论事情有多么严重,都不能表现出惊慌失措来,否则便会让南宫望看轻。

宝宝忽地笑了一笑,道:“你是人还是鬼?”

南宫望呷了一口清茶,放下了杯子,微笑道:“你说呢?”

宝宝道:“我看你是一个鬼,因为我今天是见鬼了。”

南宫望并没有生气,他的脾气一向好得要命,好像任何事情都不会将他激怒。

这也正是他最可怕的一点,他永远冷静甚至于冷酷,所以他根本就不会疏忽,也不会给别人机会。

在宝宝遇到的所有对手中,南宫望是最难缠的一个。

宝宝知道,南宫望一向是个极有野心的人,他甚至认为,南宫望就是这段时间以来一连串事件的主谋。

宝宝道:“二百三十万两镖银,是不是你的人做的?”

南宫望道:“是。”

宝宝道:“雷楚玉的仆人当然也是你的人杀的。”

南宫望道:“是。”

宝宝道:“那么你现在请我来,又是什么意思?”

南宫望淡淡笑道:“秦少侠是一个妙人,我一直想和少侠多亲近亲近,饮饮茶,聊聊天。”

宝宝道:“喝茶、聊天,你怎会这样清闲,你的事一向很多的。”

南宫望笑道:“但一看到宝少爷,那些俗事又何必去做?能够和宝少爷喝茶、聊天,我想应该是大多数人都羡慕的事情。”

宝宝道:“真的吗?”

南宫望道:“是的。”

宝宝道:“我还有两个朋友在外面,多几个人喝茶、聊天岂不更热闹?”

南宫望道:“可是他们已经走了,这世上真正的朋友本就不多,他们吃过饭之后,已经走了。”

宝宝的小脑袋开始高速运转起来,可是他怎样也猜不透南宫望的心思。

南宫望的心思,本就没有几个人可以猜得透的。

宝宝知道,南宫望的武功极高,心思诡秘,想在他眼皮底下逃走,绝不容易。

所谓既来之,则安之,宝宝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在几边的椅子上坐下,端起了几上的一杯茶,道:“现在我们可以喝茶、聊天了。”

南宫望道:“一向极不安份的秦宝宝,怎会变的这么乖?”

宝宝怎听不出他话中的讥讽之意,宝宝立刻还击道:“你怎知道你和我喝茶不是一件危险的事?”

南宫望道:“危险?”

宝宝笑眯眯地道:“江湖上都知道秦宝宝诡计多端,花样百出,你和这种人在一起,不感到危险吗?”

南宫望指着清碧的茶水道:“这是来自君山的老君眉,宝少爷不想尝一尝吗?”

宝宝神秘地一笑,伸指弹了弹南宫望的茶杯,道:“老君眉是茶中极品,可我想你却不敢喝。”

南宫望道:“既是好茶,我为什么不敢喝呢?”

宝宝笑道:“因为采此茶时,那采茶人正好手上沾着毒药。”

他古怪地一笑,南宫望也笑了,道:“你刚才用手指弹了弹茶杯,你以为我真认为你下了毒吗?”

宝宝道:“既然茶中无毒,那你为什么不喝呢?”

南宫望笑道:“因为我不渴。”

他拍了拍手,就从屋外走进一个小童来。

这个小童的年纪和秦宝宝差不多,皮肤很白,相貌也颇俊秀,但他的目中却带着煞气。

好好的一个人,却让一双眼睛给带坏了。

小童穿着一件窄窄的青衣,他也很瘦,一走进来,就恭恭敬敬地道:“主人唤小玉有何吩咐?”

南宫望指着几上的茶杯,淡淡地道:“你一定口渴了,就把这杯茶喝了吧。”

小玉恭恭敬敬地跪下,用双手捧过了茶杯,并且高举过顶,口中道:“谢主人茶。”

他对南宫望的样子极恭敬,就像奴仆面对君王一样。

他的样子不但过份,而且好笑。

小玉就跪在地上,将秦宝宝用手指弹过的茶杯中的茶一滴不剩地饮了下去。

茶中当然是没有毒的,秦宝宝刚才只不过是吓唬一下南宫望而已。

可是小玉喝过茶后,脸色立刻发黑,眼睛也变成了灰色。

他紧紧地捂住咽喉,嘶声道:“茶中有毒!”

秦宝宝并没有下毒,南宫望就算想害宝宝,也大可不必用这种方法。

那么茶中的毒又是从哪里来的?

南宫望的脸色一沉,道:“秦少侠,你用这种方法对付我,未免太小看我了吧!”

秦宝宝感到奇怪极了,明明无毒的茶水怎么忽然变成有毒了呢?

他瞧了小玉一眼,淡淡地道:“他中的是砒霜之毒,我秦宝宝好像不像用这种最下层毒药的人”

南宫望冷冷地道:“若毒不是你下的,又会是谁下的?”

宝宝冷笑道:“这屋子中只有三个人,如果不是你我下的毒,那么就是他自己下的毒了。”

南宫望笑了,他道:“据说秦宝宝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又怎会说出这种话来?”

他忽地又冷冷地道:“他难道活得不耐烦了,难道会自己下毒毒死自己?”

宝宝淡淡道:“或许他知道在你面前,你是不会让他死的,何况砒霜又是一种很好解的毒药。”

小玉已缩成了一团,他口中呻吟着,道:“救救我。”

宝宝取出一粒“百毒丸”,纳入小玉的口中。

小玉很快就开始呕吐,趴在屋角的净桶上,不停地呕吐。

南宫望冷冷地道:“如果是他下的毒,他为什么这样做?”

宝宝禁不住看了小玉一眼,小玉的目光也恰好看向他。

小玉的目中竟充满了刻骨的怨恨,一个孩子的目光本不该是这样的。

宝宝似乎觉得,这个叫小玉的小童仿佛是自己天生的仇敌。

宝宝在他怨恨目光的凝视下,竟不由打了一个寒噤。

再凶再恶的人都没有让宝宝害怕过,可这个小童的目光竟让宝宝惊惧。

这不能不说这是一件奇事。

宝宝转过头去,他竟不敢去逼视小童的目光,他转向南宫望,道:“现在我已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了?”

南宫望道:“为什么?”

宝宝淡淡地道:“因为他想让你杀了我?”

如果南宫望认为毒是宝宝下的,那南宫望必然被激怒。

一个人在愤怒中,是什么事都可以做得出来的。

这时小玉已经吐完,他的脸色又变为苍白,还蹲在墙角,身子一动不动。

南宫望道:“小玉,你过来。”

小玉垂着手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无比的恭敬。

南宫望道:“你真的下毒,以此用来激怒我吗?”

小玉垂首道:“是。”

南宫望脸上已有怒色,他淡淡地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小玉平静地道:“因为秦宝宝是一个祸根,他总有一天会害了主人的,所以我才想出这个方法,希望主人能下决心除了他。”

南宫望对这个答复很满意,虽然小玉的做法很阴毒,他的动机却是很忠诚的。

南宫望却仍板着脸道:“我做事自有分寸,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手?”

小玉的态度更恭敬了,低着头,一个字也不敢说。

南宫望探了探手,道:“你下去吧。”

小玉退下。

宝宝忽然道:“他叫小玉?他究竟是什么人?”

南宫望道:“他是我的家童,他的祖辈三代都是为南宫家做事的。”

宝宝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有说,他对小玉这个孩子忽然很感兴趣。

※※※※※※

到了晚上的时候,宝宝被安排住进了一间厢房。

宝宝现在已知道,这家饭店里里外外,所有的人都是南宫望手下的人。

他们无一不是武功很不错的高手,在宝宝的屋角屋后,一共有七八个人在严密监视。

宝宝暂时还不想逃走,因为他很想多研究研究小玉,他有史以来,从未对一个孩子发生如此浓厚的兴趣。

已到掌灯时分,宝宝的这间厢房还是一片黑暗。

桌上没有灯,床上也没有被子,宝宝并不在乎,他明白自己的处境,自己分明是囚犯了。

当囚犯也是一件有趣的事,宝宝当囚犯已不是第一次了。

他坐在光秃秃的床板上若有所思,小玉掌着灯走了进来,他身后又跟着一个人,手中拿着棉被。

小玉将油灯放在桌子上,剔亮,转过头去,冷冷地看着宝宝。

抱被子的人将被子铺下,转身走了,宝宝这才笑道:“小玉,我和你有仇?”

小玉道:“没有。”

宝宝道:“那你为什么这样恨我?”

小玉不答,慢慢地走近秦宝宝,俯下身来,恭恭敬敬地道:“小人来向宝少爷陪不是了,还望宝少爷大人大量则个。”

宝宝笑道:“好说,好说。”

小玉慢慢地站了起来,忽地抽出一柄雪亮的短刀,狠狠地刺向宝宝的心窝。

这个小玉竟如阴沉的江湖高手,说动手就动手。

宝宝如果不是宝宝,这一次就要变成死人了。

宝宝略略一侧身,一脚踢去,正踢中小玉的手腕。

小玉手中的刀“叮”地落在地上,宝宝已涌身上去,冲着小玉的面门打了一拳。

小玉竟然闪身躲过,一头撞向宝宝的小腹。

他虽然是个孩子,但动起手来不慌不忙,竟有大家的风范。

可惜他遇到的是秦宝宝,秦宝宝的武功虽只不过是二三流的,但论动手的经验,小玉可差得远了。

宝宝不避不让,左膝忽然提起,正撞在小玉的面门,小玉仰面倒地。

宝宝跳过去,骑在小玉的身上,“扑”的就是一拳。

小玉的面门立刻如开了染酱铺。

宝宝伸拳还要打,身底下的小玉早已叫道:“宝哥哥饶命,小玉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宝哥哥,宝哥哥大人大量,定不会和小玉计较的。”

他一迭声地“宝哥哥”叫着,宝宝也不好意思再打。何况他和小玉从无仇隙,这场架,实在打得莫名其妙。

宝宝站起身来,小玉用一块素白手帕揩着脸上的血迹,脸上却还笑着。

他的笑容居然很亲切、很从容,好像挨揍的并不是他。

就算是老江湖,见到小玉,恐怕也要愧死。

宝宝见小玉并没有走的意思,便问道:“你还有什么事?”

小玉的表情忽然变得很神秘,他道:“我有一个秘密,你想听不想听?”

宝宝感到好笑,用这种方法来吊人胃口,早已就不新鲜了。

所以宝宝道:“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想听,如果你想说,你就快点说。”

小玉居然叹了一口气,道:“遇到秦宝宝,果然是没有花样可想。”

他并没有急着说出他的秘密,而是走到窗户边,仔细地听了一听。

他的年纪虽小,做事却很谨慎。

宝宝心中不由已暗暗将这个小玉视为自己的对手。

小玉从窗边走过来,方才压低了嗓子道:“你知不知道南宫望的一身武功是从何而来的?”

宝宝道:“南宫望家传渊博,他的武功当然是家传的。”

小玉道:“不错,南宫世家的武功非同小可,到南宫望这一代,已至顶峰,南宫望将他家所有的武功心法都写成了一本书。”

宝宝的心也不由被打动了,南宫望本身的武功已极为可观,南宫世家几百年来所拥有的武功无疑已至巅峰。

如果这些武功都记录在一部书上,这部书无疑已成为武林奇宝了。

宝宝见小玉的目光闪烁不定,心中已经了然。

小玉无疑已对这部书起了贪心。

小玉果然道:“这部书就叫做《南宫心法》。”

宝宝道:“《南宫心法》在什么地方?”

小玉道:“就放在南宫望的枕下。”

宝宝冷笑道:“莫非你竟想叫我去南宫望的枕下偷书?”

小玉摇了摇头,道:“这部书除了晚上会放在枕下,平时都是放在南宫望身上的。”

宝宝道:“如果能够在南宫望身上偷书,那简直就是一个神仙了。”

小玉不慌不忙地道:“我早已算过,如果想偷这部书,只有一个机会。”

宝宝道:“什么机会?”

小玉道:“必须在南宫望刚刚起床,尚没有来得及将书放在身上时下手。”

宝宝道:“怎样下手?”

小玉道:“明天早晨,我来叫宝少爷起床,宝少爷立刻去卧室,找些理由缠住南宫望说话,我就有机会盗书了。”

宝宝冷笑。

小玉道:“宝少爷为何冷笑?”

宝宝道:“如果南宫望要将书从枕下拿出时,却发现没有书,我们俩岂非被当场擒获?”

小玉道:“我早已准备了一本外表和《南宫心法》一模一样的书。”

宝宝道:“就算如此,被南宫望发现也是在顷刻之间,他随时从怀中摸出书来,便可以料到是你我所为。”

小玉道:“我保证明天一天中,南宫望绝没有时间看书的。”

他的目中闪动着冷静的神情,这绝不是一个孩子所具备的。

宝宝从一开始见到小玉时,就知道小玉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孩子。

宝宝眨了眨眼睛,道:“南宫望总有机会看书的,比如他睡觉的时候。”

小玉笑道:“到了南宫望临睡时,我们再将书还回去就是。”

宝宝道:“怎么还?”

小玉道:“侍候南宫望洗漱是我的事,到那时,我自有方法将书还去。”

宝宝越听越惊,小玉明明是一个孩子,又怎么如此老谋深算?

宝宝淡淡地道:“书在手上只有一天的时间,时间这么短,你又能学到什么?”

小玉淡淡道:“我想我过目不忘这点小聪明还是有的。”

宝宝笑道:“你的计划听起来很不错,那么在这其中,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小玉道:“有两个好处。”

宝宝道:“哪两个?”

小玉道:“一个是我可以让宝少爷逃走,另外,这本书我们可以一起看。”

宝宝想也不想,就道:“好!”

他虽然知道小玉绝不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但他还是答应了。

因为他已有了好胜心,他要和小玉斗一斗,看看谁最聪明。

小玉喜笑颜开,道:“宝少爷能帮小玉这个忙,小玉一定会记得的。”

可是就在这时,门忽然被推开,一个人冷笑着走了进来。

这个人赫然是杜渐离。

杜渐离背负着双手,慢慢地走进来,一边走,一边不住地冷笑。

他的目光就像刀,上上下下打量着小玉。

他冷冷地道:“想不到你竟是这种人,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你还想抵赖吗?”

宝宝心中暗笑,无论自己做出什么事都没有关系,因为自己本就是南宫望的对头。小玉就不同了。

宝宝索性袖了双手,他倒想看一看,小玉如何逃过此劫。

小玉笑了。

谁也想不到,他竟会在这种时候笑。

他笑道:“杜先生跟随南宫公子有多少年了?”

他脸上自然的笑容,无疑打消了杜渐离的疑心,杜渐离道:“三年。”

小玉道:“三年的时间并不短,可是在三年中要想了解一个人,尤其是公子那种人恐怕很难?”

杜渐离道:“不错。”

小玉忽地变了面孔,道:“那么公子的深思远虑和心机又岂非是你所知道的?你知不知道,你已坏了公子的一件大事。”

杜渐离不由心惊。

南宫望智谋百出,常在人意料之外,这一次,说不定又是南宫望的一条计策。

小玉不过是一个孩子,在杜渐离认为,也绝不该有偷书的胆子。

杜渐离的表情已有一些不自然,他说道:“我……”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脸上忽然出现了惊惧的表情,接着他就像一个泄了气的皮袋一样倒下。

小玉又笑了。

宝宝也不知道小玉用什么方法令杜渐离倒下的。

小玉笑了一笑,道:“宝少爷注意到灯没有?”

屋里只有一盏灯,就是小玉刚刚送进来的灯。

这盏琉璃罩灯并没有什么异常,宝宝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来。

不过他虽然看不出,却可推断出,这盏灯的灯油中,一定掺有一种无色无味的迷药。自己因小时经过药水煎过,能百毒难侵,可杜渐离就不同了。

宝宝不得不佩服小玉的心机。

小玉道:“我知道如果有人恰巧从这里经过,且听到我们的话,一定会闯进来的。”

宝宝道:“你为什么这样肯定?”

小玉道:“因为我们是小孩子,在公子座下的高手们看来,对付我们,是件很简单的事。”

他一边说话,一面留神听外面的动静,夜已深,该睡觉的人早已睡熟了。

小玉从地上捡起了刚才用来行刺宝宝的短刀,一刀就割下了杜渐离的脑袋。

他下手又快又狠,切人头就像切菜一样轻松,就算是十多年的老江湖,也未必有他这样心狠的。

小玉转身向宝宝道:“我们的事是不是已说定了?”

宝宝道:“不错!”

小玉一只手提着杜渐离的脑袋,一只手拖着杜渐离的尸体,转身走了出去。

宝宝不必担心杜渐离的尸体会被发现,以小玉的心机,别人永远也找不到杜渐离尸体的。

※※※※※※

宝宝吹灭了灯,上床休息,他刚眯了眯眼睛,天就亮了。

小玉果然早早地来叫醒了宝宝,他说:“南宫望就要起床了,宝少爷可以马上去他的卧室。”

宝宝来到了南宫望的卧室,小玉先走了进去,然后里面就传来南宫望的声音:“宝少爷既然想见我,为什么不进来?”

宝宝推开门走了进去,南宫望正在扣最后一粒扣子,小玉在为他整理床铺。

宝宝笑嘻嘻地道:“这么早就来打扰公子,真不好意思?”

南宫望笑道:“像宝少爷这种人,什么时候来我都是欢迎的。”

宝宝的目中余光已看到小玉的手伸到了枕下,又很快地缩回。

宝宝知道,小玉已将枕下的书掉了包。

南宫望已在椅子上坐下,小玉过来,为他倒了一杯茶。

宝宝道:“我听说公子有一部《南宫心法》,为南宫世家历代高手之心得,可有这部书吗?”

南宫望的脸上闪过惊讶之色,道:“不错,宝少爷又从何听说?”

宝宝偷眼去看小玉,小玉的表情竟没有丝毫的改变。

宝宝好生促狭,笑道:“这部书乃武林至宝,可要小心收藏,莫让歹人给偷了去。”

南宫望脸上尽是疑惑之色,他站起身来,亲自从枕下取出了一本薄薄的书来。

他翻了一翻,脸上露出笑容来,道:“我想天下没有人能盗去这部书的。”

他翻看了几页,居然脸色从容,说明书是真的。

难道小玉并没有偷书?

宝宝看到小玉的脸上露出冷笑,仿佛在说,我早已料到你会出卖我的。

宝宝心中也极惊讶,小玉做事,竟也能料人机先。

宝宝笑了一笑,忽又道:“我的老朋友杜渐离呢,怎么没有看到他?”

南宫望笑道:“他就在这里,我马上就可以叫他来。”

他对小玉道:“去将杜先生找来。”

小玉道:“是。”

他转身走了出去,过了一刻,又转回来,脸上带有惊惶之色,他道:“杜先生在他的床上死了,人头已被割去,我在桌子上找到一封信。”

他跪在南宫望面前,将手中的信恭恭敬敬地递上去。

宝宝知道,这封信必是小玉伪造出来的。

信上只有五个字:“天山谢灵均”。

南宫望将信慢慢地揉成一团,他脸上的表情极平静,但谁都可以看出他的愤怒。

他面对着宝宝,寒声道:“谢灵均好像是你的朋友。”

宝宝道:“是。”

宝宝此刻,已不得不佩服小玉的可怕,只这一封信,南宫望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宝宝身上。

南宫望冷冷地道:“宝少爷为何会忽然想起见杜先生,是不是早已知道杜先生已经死了?”

小玉的脸上仿佛有笑,他跪在地上,低着头,宝宝是从他脖子上的肌肉变化知道他在笑。

宝宝笑了一笑,小玉虽然出了一个难题给他,但这难不倒秦宝宝。

宝宝道:“我和杜先生相交已久,来这里想看看他,是很正常的,何况仅凭一封信,就可以断定杜渐离是为谢灵均所杀吗?”

他淡淡地道:“谢灵均用的是剑,我们只要看一看杜先生是不是死于剑下就知道了。”南宫望转向小玉,道:“带我们去看尸体。”

推开杜渐离的房门,第一眼就可以看到杜渐离的尸体。

宝宝先去看门和窗,他看到门栓已被一削两断。

削断的门栓,自然是小玉所为,小玉做事,的确极周到。

任何人一看到削断的门栓,就可以想出是有刺客进入了。

南宫望已走到杜渐离的尸体前,伤口是刀伤。

刀伤和剑伤只有极细微的差别,也只有杀人无数的高手才看得出。

伤口是刀伤,分明已可判定杀人者非谢灵均了。

小玉忽然道:“公子,剑身轻柔,用剑削下一个人的脖子,恐怕不容易,我想,会不会是凶手先以剑刺死杜先生,再用刀割下头颅来的。”

他分析得很有道理,南宫望不由点了点头。

宝宝道:“凶手无论是谁,都绝不是谢灵均。”

南宫望冷冷地道:“为什么?”

宝宝从容答道:“如果真的是谢灵均,他既可以从容地闯进来杀人于室中,为何不索性将我救出?”

南宫望慢慢地点头,道:“不错。”

尸体很快被处理掉,南宫望也没有再追究下去。

在江湖中,随时都会发生各种奇怪的事,一个人的脑袋在半夜被人割去,也不值得惊讶。

这一次,宝宝固然无法弄倒小玉,小玉也奈何不了宝宝。

他们的第一次交锋,算是打了一个平手。

※※※※※※

吃午饭的时候,小玉来到了宝宝的房门。

他看上去并没有生气,而是笑嘻嘻地走进来的。

谁也猜不透他的心里在想什么,他做的事情,总是出人意料。

宝宝的脸上也带着笑容,就好像上午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小玉走进屋来,关上门,叹了一口气,道:“我们本来都有机会成为武功高手的,我想不通你为何会放弃这个机会。”

宝宝笑道:“因为我并不想成为高手,我若想学武功,根本就不用去偷书的。”

小玉叹息,道:“你和我不同,你生下来就有人照顾,人人都对你好,可我却是一个奴才命,我要想出人头地,只有靠自己,你为什么不帮我?”

宝宝道:“因为我不喜欢你。”

小玉的脸上还带着笑,可这种笑已变成面具上的假笑了。

他慢慢地道:“我会记住这一次的。”

他恭敬地作了一个长揖,道:“我希望宝少爷长命百岁,福寿安康。”

他说完这句话,掉头就走了。

宝宝望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吃过晚饭以后,宝宝被叫到南宫望的房间。

南宫望并没有提上午发生的事,他好像已经忘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宝蓝色的长袍,戴着方巾,打扮得就像一个倜傥儒雅的书生。

他的相貌本就俊美,这身新衣一穿,更显然卓尔不群。

南宫望笑着让座,他的一举一动表现出,他并没有将宝宝当做一个孩子,而是当做对手。

小玉上了普洱茶,碧绿的普洱茶,是普洱茶中的精品。

南宫望呷了一口茶,道:“秦少侠,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将你留下?”

宝宝道:“我知道。”

南宫望并没有惊讶,他和宝宝打过很多次交道,他了解宝宝,就像了解自己的剑法一样。

南宫望微笑道:“你说。”

宝宝道:“从远处来说,留下我,可以牵制大哥卫紫衣。”

南宫望道:“不错。”

宝宝冷笑道:“可是用这种方法来牵制大哥,你绝不是第一人。”

南宫望道:“卫紫衣的所有战例我都很清楚,我知道用你做人质,往往会适得其反,因为卫紫衣绝对是一个以大局为重的人。”

宝宝道:“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留下我?莫非是怕我和雷楚玉同行?”

南宫望笑道:“你应该知道我对雷家很感兴趣,如果你在雷家,我做起事来,未免要费一番手脚。”

宝宝道:“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可我劝你最好放了我,否则我大哥知道,你会有很大的麻烦。”

南宫望淡淡地道:“我并不是一个怕麻烦的人,我更不会怕卫紫衣。”

宝宝冷冷一笑,道:“怕与不怕,不是在嘴上说说的。”

南宫望笑道:“等我对付完了雷家,我一定会去找卫紫衣的,我要让你看到卫紫衣死于我的剑下。”

秦宝宝淡淡一笑,道:“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有些心愿,是永远也无法实现的。”

和宝宝斗口,就像用鸡蛋往石头上碰一样可笑。

南宫望虽是个恶徒,却不是无赖,所以他淡淡笑道:“你该回去休息了。”

从屋里出来,正迎着烈日,虽不过是暮春天气,但空气已热得像一团火。

在这武林的多事之秋,竟连天气也变得不正常起来。

宝宝拣着树荫走,可还是热出了一身汗,这时候如果能喝到冰水酸梅汤,该是多愉快的一件事。

宝宝不由想起,若是此时在子午岭上,小棒头早已将冰水酸梅汤、冰镇莲子汤流水般地端来了。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宝宝也体味出这句话的滋味了。

※※※※※※

宝宝在树荫下慢慢地走着,前面不远处传来了笑声。

笑声来自水井边,水井上盖了一座凉亭,正有几个人在水井边饮酒。

酒都是用瓷瓶装着,用根绳子系着,浸在井水中。

天气再热,水井中的水总是凉的。

宝宝当然不喜欢喝酒,但如果能打一些井水,洗一洗脸也是好的。

于是他向井亭走去,就在这时,他看到亭中的几个人站了起来,满面堆笑地站了起来,双手垂下,紧贴着裤缝?

他们为什么变得这样谦恭,莫非因为秦宝宝来了?

可秦宝宝只是一个小囚犯而已。

宝宝一回头,就看到从院门口走过来三个人。

这三个人都穿着半新不旧的灰袍,脚上蹬着薄底快靴。靴上和衣袍的下摆都沾满了尘土,他们显然是走了很多的路才到这里来的。

他们的手中都提着一个或长或短的包袱,包袱很沉重。

宝宝一眼就可以看出,包袱里绝不是银子,而是杀人的利器。

三个人的相貌都很普通,和世上大多数人没什么两样。

可是这三个长相普通的灰衣人,提着包袱从外面走进来时,院子里一下变得很静。

他们从宝宝的身后走过来,宝宝忽然感到脊背有一阵阵的寒意,甚至有一种如堕冰窖的感觉。

这是杀气。

只有杀人无数的高手才有杀气,就像一柄杀人无数的利器,就算仍在鞘中,仍能让人感到它森寒的气息一样。

其实三个灰衣人什么也没有做,他们只是慢慢地走过来,又走过去。

他们没有去看任何人,在他们眼中,任何生命都是死的。

宝宝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在激烈跳动,一直到三个灰衣人走出很远,消失在一间厢房中,他的心跳仍不能平静。

亭上的几个人似乎吁了一口气,宝宝看到,他们的额上都沁出了冷汗。

那三个灰衣人究竟是什么人?他们来这里又是做什么?

宝宝想到,南宫望一直住在这里,并且召集了这许多高手,绝对是有所为的。

宝宝这几天,一直想的是如何逃离这里,现在却不想走了。

他既已知道这里将发生一件大事,你就算用九头牛也拉不走他的。

宝宝已不必去用井水,浑身上下已凉了下来,他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推开屋门,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桌上的一个木盆。木盆中放着的竟是冰水,尚有些冰块没有完全融化。

冰水中浸着一个锡壶,宝宝嗅了一嗅,就知道锡壶中是他最爱吃的酸梅汤。

看来南宫望对他还算不错。

宝宝第二眼看到的是小玉。

小玉站在门后的阴影中,目光阴阴的,但他一看到宝宝,脸上就堆起了笑容。

他笑着,道:“从今天起,小玉就来侍候宝少爷了,宝少爷有什么吩咐,只管对小玉说。”

宝宝眼睛一转,便笑道:“那可好极了。”

他走到桌边,从冰水中提起锡壶,道:“这里面是什么?”

小玉道:“是公子特地叫我为宝少爷做的酸梅汤。”

宝宝笑道:“这倒难为你了。”

他揭开壶盖,装模作样地嗅了一嗅,眉头忽然皱起。

小玉道:“有什么不妥吗?”

宝宝冷冷地道:“酸梅汤既是你做的,我就不能不怀疑,说不定你还在这里面下了别的东西。”

小玉道:“宝少爷如此多疑,叫我以后怎么做?”

宝宝笑道:“你先喝一口,如果没有毒,你喝一点又何妨?”

小玉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他接过锡壶,喜滋滋地倒了半茶杯,一仰脖就喝了下去。

宝宝一直笑眯眯地看着,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

冰镇酸梅汤对小玉这种下人来说,可是一件稀罕物,小玉喝得未免太急了一点,禁不住地咳嗽起来。

宝宝轻拍他的背脊,阴阴笑道:“酸梅汤的味道怎么样?”

小玉道:“冰冰的,甜甜的,酸酸的,很好喝。”

宝宝笑道:“除了冰冰的,甜甜的,酸酸的,你就没尝出别的味道吗?”

小玉的脸色变了,声音也变了,他惊道:“还有什么味道?”

宝宝笑得很得意,他道:“当然是‘腐骨断肠散’的味道。”

小玉额上立刻沁出了冷汗,他颤声道:“‘腐骨断肠散’?就是那种令人肝肠皆碎的毒药?”

宝宝笑道:“小玉的见识自然是不会错的。”

小玉苦笑道:“小玉并没有得罪宝少爷,宝少爷为何要用这种手段对付小玉。”

宝宝道:“因为我想问你几句话,我若就这样问你,你自然不会说实话的,所以我只好出此下策。”

小玉苦笑道:“宝少爷若有所问,小玉自然会老老实实地说的。”

宝宝道:“那我问你,你们住在这里很久,是为了做什么?”

小玉微微一笑,道:“这个我绝不能说,宝少爷的‘腐骨断肠散’至多要我的命而已。公子却有手段叫小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宝宝眼睛一瞪,冷冷地道:“难道你不怕肝肠寸断,在痛苦中死去?”

小玉走得远远地站着,脸上皮笑肉不笑地笑道:“小玉虽然鲁笨,却知道宝少爷碰过的东西,万万不能吃的,所以那口酸梅汤我早已借着咳嗽吐了出来。”

他的衣袖上果然湿了一片,宝宝心中暗骂道:“好个小狐狸。”

宝宝并没有在酸梅汤中下毒,想不到小玉居然也没有喝。

宝宝很快就笑了,道:“你离我这么远,难道我会吃了你?”

小玉笑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小玉知道宝少爷花样极多,不能不防着一点。”

宝宝也皮笑肉不笑地笑道:“你可真是我的知己。”

他在心中早已盘算了七八条计策,可是小玉比狐狸还要狡猾,用对付普通人的方法未必能对付得了小玉。

宝宝最后只好用最笨的一招了。

他忽地从桌边掠起,闪电般地扑向小玉。

小玉也早已料到,急忙闪身,已闪到了门口。

可惜他的轻功和宝宝相比,可差了许多。

宝宝在空中折身,居然先一步到了门口。

小玉不得不停下脚步,只顿了一顿,就一拳打向宝宝的小腹。

他这一拳选择的时机无疑是很正确的,宝宝的身体刚刚落下,尚没有站稳,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

如果换作其他人,这一拳十有八九是要击中的。

小玉虽然身子瘦小,但他的拳头一点也不软。

何况他选的是最柔嫩的小腹,就算是体壮如牛的壮汉,腹上挨了一拳,也是吃不消的。宝宝当然不会被他击倒,他跃到门口时,双手已攀住了门栓。

现在他双手一用力,两只脚就飞了起来。

他用的是连环鸳鸯脚。第一脚踏到小玉的胸膛,第二脚则踢到了小玉的面门。小玉的身子向后仰倒,结结实实地跌了一跤。

宝宝身子一悠,恰好坐到了小玉的身上。

小玉被两脚踢得晕了,此时已没有反抗的力气。

宝宝从靴中摸出金匕首来,在小玉的眼前一晃,小玉已吓得魂飞魄散。

宝宝冷冷地道:“我杀了你,就算捏死一只小虫子,你现在服不服?”

小玉道:“你若杀了我,公子绝不会放过你。”

宝宝笑道:“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小奴才而已,我却是南宫望的重要人质,这一点,你怎会想不到?”

小玉是一个聪明人,他也想到了这一点,故而立刻就软了下来,道:“宝少爷想知道什么,小玉当然不敢隐瞒的。”

宝宝道:“那你就说说最近你们有什么行动?”

小玉道:“最近有一队大客商要从这里路过,所以公子才在这里等着。”

宝宝冷笑道:“这句话只能骗鬼,南宫望还不至于穷到去当强盗。”

小玉叹了一口气,道:“在宝少爷面前,我不得不说实话了。”

这句话既是恭维,也是实情,宝宝倒转刀柄,敲着小玉的额头,道:“如果你再说一句谎,我就在你脸上划一刀,说十句,就划十刀。”

他摘下小玉的一根头发,放在刀口上,轻轻一吹,头发立刻断为两截。

小玉叹了一口气,道:“实不相瞒,我们之所以在这里重兵守候,是因为峨嵋派的新掌门人将要从这里过。”

宝宝知道,峨嵋派的老掌门铁剑真人上个月病逝,继任掌门是峨嵋派最杰出的弟子羽道人。

宝宝道:“峨嵋山远在四川,为何要到这里来?”

小玉道:“下个月就是江南霹雳堂堂主雷冲霄的七十大寿,铁剑道人和雷冲霄交情非凡,雷冲霄过寿,铁剑道人纵然死了,他的弟子当然一定会来拜寿的。”

宝宝道:“去雷家拜寿的当然不只峨媚派,峨媚派一向人多势众,你们为什么要选择峨嵋派?”

小玉道:“因为羽道人从未在江湖露面,雷冲霄并不认识羽道人。”

宝宝立刻想通,如果羽道人死了,南宫望就可以假扮羽道人前去雷家。

反正谁也不认识羽道人。

这一计一石二鸟,端的是好计。

宝宝道:“羽道人什么时候到?”

小玉道:“最迟两天,说不定今天就会来到这里。”

※※※※※※

羽道人今年三十七岁,三岁入峨嵋为道,学艺三十二年,从未下过山。

这一次,是他第一次下山。

在此之前,没有人听说过“羽道人”这三个字。

甚至于他在正式接管峨嵋的门户后,他的名声仍然不太响亮。

相反,他的三个师叔的名气,就响亮得多。

铁剑道人有三个师弟,清风、清明、清云。三个人的年龄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二百岁。

大家也都知道,清风,清明,清云的脾气都极大,如果江湖上要排十名脾气最暴烈的人,三个人都可以排在前十名。

可是他们对羽道人这个师侄都和气得很,谁也不知道羽道人是用什么方法让他们服气的。

雷冲霄是铁剑道人的好朋友,也同样是清风,清明,清云的好朋友。

所以这一次拜寿,三个人都一起跟来了。

他们一共带了十八名弟子,在两个月前出发,一直到今天才来到江南。

因为他们既没有乘车,也没有骑马,而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出家人讲究的是苦行,羽道人恰好也不喜欢骑马。

他认为任何事物都是用进废退,腿生在身上,就是用来走路的。

清风、清云、清明都喜欢享受,能够躺着的时候,他们绝不坐着,能不坐着的时候,绝不站着。

可是连掌门人都在走路,他们当然不好意思骑马。

在这一天黄昏的时候,他们终于走近了这家客栈。��潇湘书院扫描,东曦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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