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赖布衣南下粤川,登瑶岭,著寻龙秘笈青乌序,巧获龙晶珠,引出一段流传千古的奇事。赖布衣因青乌序及龙晶珠均被白猿带走,心头怅然若失,船老大司马福、李三牛见赖布衣满怀心事,不敢再细问,一行三人下了瑶岭,重登泊在山边的轻舟,一路向粤川名镇英德方向顺流而下。
这一叶轻舟,载着赖布衣三人,沿滇水南下,真个是“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沿途山清水秀,清风扑面,赖布衣的愁怀不禁为之稍舒。
心旷神怡,自不觉路遥。三天后,小舟已达英德界面。刚转过一座小山,英德镇便历历在目。但见偌大一座沿江城镇,面临北江,石山四绕,大山如屏障,周围小山,峰岭矗立,千峰万岳,蜿蜒不断,向下有如陀螺临水,向上宛然飞鸟腾空,远处,湘江之水,九曲回环,飞流而下。“好景!好景!”赖布衣不禁仰首叹道。
司马福在后舱把舵,闻声忍不住答腔道;“赖兄!如此绝好山水,可有一两龙脉结穴之所?不如替司马人寻觅三几处如何?”
赖布衣未及答话,李二牛抢着嚷道;“司马叔,你老身子硬朗,一时三刻那会死去?寻这龙穴何用?”
赖布衣不禁一笑,大声对后舱把舵的司马福道:“二牛所言,虽是玩笑,亦含玄机,凡事如皆能预谋,世上那来穷困之人?况按吾观之,司马兄非富贵格局,三代之中,不出贵人,妄近龙脉,反替子孙辈招祸呢!”
司马福哈哈大笑,在后舱道:“赖先生见笑了!司马人无儿无女,孑然一身,何来子孙?求什么龙穴?不外是赖兄少有如此兴致,便来凑兴罢了!”
赖布衣甚喜司马福这般坦荡心怀,闻言莞尔一笑。独二牛不笑,嘴里叽叽咕咕的嘟噜道,“这老梢公!偏喜发大话,准有一次,会闯个大祸!”
司马福在后面听不清楚,问道:“二牛!你咕咕噜噜的嚷什么?说什么大哥的?你这小子,小心老夫把你这条大牛弄到河里喂王八!”
李二牛一听慌了,忙道:“非也!非也!二牛并非说你坏话,我是说,你老准长命百岁!”
司马福在后舱哈哈一笑,喜道:“好好!难得你有这心,祝我长命百岁,这倒不错,等会入了镇,司马叔请你吃烧鸡!”
李二牛悄声道:“长个屁!……”但想起烧鸡的味道,咕噜的把话连口水吞回肚里,不再跟司马福斗口了。
赖布衣凝望着英德胜景,听着这一老一少有趣的斗口,心头甚感畅快。
司马福静了一阵,便在后舱喊道:“赖兄!直入镇中么?”
赖布衣摇首道:“先别入镇,素闻英德南山、碧落洞、观音岩乃英德名胜之地,我等不如先上南山如何?”
司马福应了一声,一扳船舵,小舟改向南行,绕向英德镇北江城南面。但见一山濒江拔地而起,上面分作三峰,是为英德名胜之地南山。
司马福把小舟泊于南山边,三人攀缘而上,仰首上望,只见南山的最高峰有一座石堆而成的“笔嘴”,这是每个刚到英德的游者均会注意到的标志。这座笔嘴看起来似在峰尖处又吐出一枝石笋,使山峰更显其高,其锐,其险。
英德镇以山、石著名,南山的石则更具特色,南山的岩石,有的堆叠如墙,恍如锯齿般指向天空。有的石瓣四裂,像千万朵奇花集聚于一束。石缝间更有松树的根枝缠绕,苍翠满壁。
赖布衣等三人,在石岩间攀藤而上,到达峰尖的笔嘴,俯瞰南岸那座八角九叠的文笔塔,只似几尺来高的假石山,可知南山的高峻。翁江纡萦而来,与北江汇合,从峰下奔流南去,拦江的浮桥犹如一把铁索,城北的帕峰有如塔楼,英德镇全收眼底。四周群山万壑,百匝千回。
赖布衣瞧到此处,不禁仰首吟道,“下临长川,澄波吐澜,烟霞夕收,飞鸟不喧。缥渺逶迤,流注其间。西直巨峪,连嶂如屏,林霭朝翠,岩光画清!”
一旁司马福叹道:“赖兄此吟,道尽英德镇之胜景矣!但不知如此胜景,可有风水奇佳之地?”
赖布衣微微一笑,摇头道:“英德镇山水名秀,乃游人胜景,如论风水龙穴,那就适得其反,按吾观之,英德必多败家之人!”
司马福奇道:“在下曾听人道,山为气,水为财,如今英德山水交汇,岂非财气俱佳么?”
赖布衣微笑道:“司马兄所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未免流于偏执,吾以为;山明水秀,尚不足以言福,山朝水聚,才见祥和。何以故?因山之明,水之秀,乃其本身之明秀,如不见龙聚,便为花假,花假山全无灵气可言,空有其形,萌生花花公子,浪荡儿孙,成事不足以言福,败家有馀,花天酒地,风流浪荡,不务正业。百万家财,亦立可化为乌有。是故山明水秀不足以盲福,其因由正在此也。”
一旁李二牛问道:“然则,何者方是有潜龙之山明水秀地?”
赖布衣道:“但凡山朝水聚,龙气必钟,必有结穴,此乃天地造化,有穴钟灵,又得外面山山朝拱,使气者不散,凡此地也,必荫人克勒克俭,喜做事业,好聚财帛,因此福祚立具,其故便在此也。是故龙穴结地,最忌山飞水走,最重山水朝聚,散中一聚,居之则安,丁财两发,富贵悠长;聚中一散,丁财两失,居之则危。英德北江围绕,但见山石光溜,留不住气,水绕城而走,留不住财,此一散也,这聚中有散,正是丁财两失之局。”
司马福道:“赖兄既如此说,难道不可如南雄镇一般,由赖兄指点,重布风水格局么?”
赖布衣哈哈大笑,道:“司马兄说笑矣!须知城镇之局,乃天然而成,非比镇内小筑,人力可成,若求人力改变山水之局,岂非痴人说梦么?除非英德镇内别有洞天可藏真穴,或可稍挽散失之局,不然,便连赖某也无能为力。”说到此处,赖布衣转头对司马福、李二牛道:“趁天色尚早,我等不如入镇去也。”赖布衣既然瞧破英德镇乃丁财两失之局,便急于入镇,实地查探以求其证。
三人步入英德镇。这镇不大,倚山傍水,倒也山明水秀,市面亦甚繁华,是时,午市刚过,人群挤拥。全镇东西两排向四条大街,中间一条叫大井街,乃全镇最繁华的地方。
大井街北门处,有一座名震四乡的场所,叫:“翠香楼”。翠香楼共三层,每层占地近千尺,里面五光十色、举凡市面的玩意应有尽有,热闹非常,有酒楼饭市,有番摊赌局,有倚栏卖笑的青楼歌女,如客人合眼,可随时带歌女上三楼快活。在楼下,更有各色各样的杂物货摊,有吹小喇叭,有玩小杂耍。二楼是赌局,全层共摆了几十张台,各台均坐满人客,赌番摊、玩牌九的、全围满了眼红声竭的赌客。三楼是名副其实的“翠香楼”,里面有歌女、妓女,有沉迷流连于此的花花太岁,靠东面处,是一排雅致的客房,客房内陈设豪华,丝绸绫罗,琉璃宫灯,这间那间,不时传出“哥呀、妹呀”的淫笑浪叫。
赖布衣三人信步走进这翠香楼,转了一会,几乎弄昏了头。李二牛平生第—次见着此等人间美景,直瞧得他直瞪跟,发呆的嚷着:“仙景?皇宫?….“引得场内的地头客均定跟瞅着他,仿佛瞧一头偶然闯进来的怪物。李二牛却毫不为意,别人瞧他,他也反瞪住人家。叫道,“盯着我干么?我又不是那会笑的妞儿,…。”引得众人哄堂大笑,李二牛自己也笑弯了腰。
一旁急坏了十司马福!他狠狠的暗中拧了李二牛一把。示意他少开口,免丢人现眼。岂料李二牛反而跳了起来,瞪着司马福嚷道:“哎唷!你拧我干么?我又不是那任人调弄的俏佳人!”
司马福气得干蹬眼,连忙拉着二牛,把他强扯了出来。
三人均闹得满头大汗。司马福叹口气道:“赖兄所见果然不差,英德镇果然是花浪之地!”赖布衣苦笑道;“果然!果然!
……只恐尚不止此,按吾推算,就怕连我等也得滞留于此花浪之地也!”
司马福慌道:“此话怎讲?”
赖布衣指指二牛,道:“此子初入花假之地,面上突生晦气,恐怕眼下已遭人暗算矣!”
司马福定睛瞅了二牛一眼,奇道:“他好好的,遭什人暗算?”
赖布衣道:“二牛印堂带灰,面上晦气直犯中宫,当主破财之灾!……二牛,你快看看怀里之钱银可在?”赖布衣原有白银五十两,乃南雄镇周中海所赠的盘川,一向钱银事物均交由二牛保管。
李二牛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入内,一探之下,登时目瞪口呆,作声不得?慌得喃喃道:“怎的了?怎的了?我明明贴肉藏好的,怎的竟不翼而飞?……这却如何是好?”
司马福吃了一惊,嚷道:“真的不见了?”五十两白银可不是小数目,三人的行资便全靠此数,如今一旦失去,在这外乡地,缺了银两难道去吃西北风?司马福不急就假话了!
李二牛垂头丧气的点点头。司马福气道:“哎!你这条笨牛,银两失了,这却如何打算?可给你害死了!”
李二牛急得流泪,他一跺脚,发狠道:“定是翠香楼那些赌鬼偷的,我去找他们算帐!……”话未说定,拔腿便走。
“二牛!回来!……”赖布衣连忙喝住二牛,“你疯了么?你又不知是谁偷了你的银两,你一个外乡人,上去一闹,不被人砸断脚才是怪事呢!……司马兄,别责怪了,我等也是该有此磨劫,不如先到茶庄歇歇,慢慢再商量也吧!”
赖布衣说罢,领先就走,司马福、李二牛无奈只好跟着。一行三人,无精打彩的向大井街南面的一档茶庄走去。司马福用手暗撞李二牛一下,悄声道:“你有钱么?我手上并无分文,赖先生连个铜串也没有!”李二牛叹口气,无精打彩的答道:“没啦,没啦,那几钱碎银,也与那五十两银一齐被偷了!”司马福一听,狠狠的一拍大腿,叹气道:“罢了!罢了!身无分文,却哪来钱银买茶水喝?”
这一老一少的悄语,赖布衣听得一清二楚,但他乍做不知,依然施施然的领着两人向茶庄步去。
“客官!喝茶呀?来个什么菜?”茶庄老板是个年约五十多的老头,一见赖布衣三人走近,照例客气招呼。
赖布衣拣了一桌,稳稳的坐了下来,大声叫道:“老板!先来三碗上等的英德红茶,再加四两白干,五碟大肉包,一碟炒肉松,二碟烧鸡!”
“来呀!三碗英红,四两白干,五碟大包,一碟炒肉丝再来二碟烧鸡!……”茶庄老板喝道。粤川习俗,通常茶庄兼营小饭市,夫妻档生意。
这时却急坏了司马福!他是久跑江湖的人精,赖布衣所点之茶式,小说也得五钱白银,现下三人身无分文,哪来钱银付帐?
那一旁却笑跌了个李二牛,他为丢失银两事心头难受,但此刻他眼见赖布衣明明身无分文,却煞有介事的大喊莱式充大头鬼,不禁失声笑了起来。
赖布衣乍做瞧不见两人的怪样,施施然的稳坐椅上,司马福出声不是,不出声又不是,只恨得他暗暗骂道:“你这条死牛,笑,现下你笑,等会找帐时,拿不出钱,被人当赖帐犯提去见官,就该哭了!”
这茶庄的招呼倒也快捷,不一会,英德红茶三大碗先就送上桌来。随后,四两白干、五碟大肉包、一碟炒肉丝、二碟烧鸡,香喷喷的,也端了出来。李二牛饿慌了,捏起一个肉包,一块烧鸡,伴着就大嚼起来,口里依依唔唔的嚷道:“司马叔!……好香,这可并非你请的烧鸡,是赖先生请的!唔,好香!”
司马福很牙痒痒的,话冲出口,却又咕噜的咽了回去,他总不能嚷出“没钱找帐”这话儿来!他无可奈何,干脆把心一横,跟着亦大嚼起来,心道:“天大的事,先填饱肚皮再说,不然肚饿脚软溜也跑不动!”
三人狂吞大嚼,已快把桌上的酒菜吃光,这下子司马福越发心慌,他偷瞥一眼赖布衣,但见他施施然的喷喷嘴,捧起红茶,喝了一口,又伸了个懒腰。司马福眼见赖布衣这副泰然自若的神气,心下更慌,心道:“他莫非以为我这儿有银?这可就冤哉枉也!”于是他连忙用手臂撞了撞赖布衣,用手指头沾水,在桌面写道,“我身上无银!”赖布衣见了,微微一笑,亦伸出指头沾了茶水写道;“放心!有人请客!”司马福一怔,心道这儿连个相熟的也没有,谁来请客?
这时,赖布衣却站起来,佯装要结帐的样子,招呼茶庄老板道;“老板!……来结个帐!”来啦!……”茶庄老板大声应道:走了过来。这下子吓坏了司马福,他以为赖布衣准是作势开溜赖帐了,于是他连忙也站起来,心道:“老夫腿子不短,总不会跑到最后被提去背黑锅!”
老板走了过来,点着桌上嚼得光溜的碗碟,口中喃喃道:“呀!英德红茶三碗、烧鸡两碟……呀,共银四钱三分七……多谢了,客官!……”说罢,向赖布衣伸出手来。
赖布衣一笑,伸手往怀里一探,作掏钱状,眼睛却定定的瞅了茶水老板一眼,忽发声道:“啊!老板,请问贵姓?”
茶庄老板一怔,顺口答道:“敝姓张!”
赖布衣又瞅了张老板一眼,道;“张老板!你有伤心事么?
莫非家中儿孙辈欠安?”
茶庄老板吓了一跳,伸出的手不禁缩了回去,抬手挠挠头皮,奇道:“正是!正是!在下家中那个小孙儿,患了急症,请了许多郎中看,也瞧不出是什名堂,眼看不成了!……你……是怎地瞧出的?客官并非本地人呵!”
赖布衣微微一笑,轻声道:“张老板眉间隐有晦气,直犯田宅宫,当全家中儿孙辈目下有少许灾祸也!”
张老板闻言,眼定定的望了赖布衣一会,突然俯身深深一揖道;“果然!果然!一切正如先生所言。先生既能点破在下疑难之处,尚请先生教我解救之法,在下膝下只此一孙儿,若能救得生命,在下感恩不尽!”
赖布衣这时满面肃容,凝神目注张老板,见他气色祥和,尚属规矩人家,才正容道:“张老板孙儿生于何年何月何日何日寸?”
张老板道:“小孙儿生于辛酉年六月十三寅时,现下六岁,自出世后,自幼便多病痛,这小家伙可把人愁坏了!”
赖布衣默默沉思一会,忽仰首说道:“按吾推之,此子年月日皆无大碍,但请教老板,你家在寅时有什刑冲之事?”
张老板一听,想了想,摇头道:“没呀,那有刑冲之事?”
赖布衣微笑道,“请张老板仔细想想看!……”
一旁李二牛忍不住嚷道:“我先生问你,寅时可有什血呀、刀呀的碰撞?”。
张老板一听,又慌道:“什么血呀刀呀的?没呀!”
司马福突然接口问道:“老板,你卖的烧鸡是自家养的么?
还是市集上买回?”
张老板眨了眨眼,道,“是从市集买回家削的。”
司马福道:“是什时候削鸡?”
张老板道:“干我这行的。不早不行呀,是早晨四点时分吧!”
赖布衣微笑道:“张老板,这就是了!你在早晨四点削鸡,正是寅时中时分,你孙儿是寅时出世的,这正是刑冲相撞!你回去,改在六点削鸡,我保你孙儿从此健康无恙!”
张老板想了想,拍着大腿嚷道;“是极!是极!这么大的事儿,怎的先前就没想到呢?”
李二牛嚷道:“你想得到?你知他是谁?说出来准吓你一大跳!……他是我先生赖……晤!没啦!”二牛突然顿住。原来赖布衣见他冲口要说“赖布衣”三字,连忙狠狠瞪了二牛一眼,二牛连忙收口。
张老板见二牛疯疯颠颠,语无伦次,惊疑道:“先生你……
是赖”
司马福接口道:“这相人查宅之术不外是先生赖以行走江湖的法宝罢了!年青人语言有失,请张老板莫怪!”
张老板连声道:“不敢!不敢!”
赖布衣一笑道;“老板,这茶钱?”
张老板一听连忙摆手摇头,连声道:“小意思!小意思!
……先生帮了我这个大忙,谢还不及,还敢收这区区茶钱么?
免了!免了!……日后但凭先生到这茶庄随便享用,一概免收饭账!”
赖布衣笑笑,也就作罢。三人告辞走出茶庄,李二牛笑吟吟的取笑司马福道:“如何?你白担心干么?你看,人家说请还来不及呢,他还敢计较这区区钱银?”
各位:此是赖布衣在银两被盗穷愁潦倒之时,略施小技,以报茶庄老板一饭之恩,因此粤川一带传颂。均说赖布衣从不欠人一饭之恩。这仅是赖布衣初入英德镇中,略施小技罢了。
司马福被二牛调笑,气得低声骂道;“死牛!不是你被人扒了银两,我等何来到此尴尬地步?都是跟着你倒霉!还笑,亏你还有心思笑!”
李二牛被司马福骂得半晌作声不得,他性本憨直,自知今番确是自己被这花浪地弄昏了头,如今钱银尽失,虽是免费叼了一顿茶点,但饭后却如何打算?在这异乡地域,终不成伸大手掌,沿街向人求乞么?想到此,李二牛恨不得平空再变出五十两银来。但谈何容易。五十两银,他上山打三年柴也赚不到,往哪儿找?难道去抢么?他自言自语的怨道:“老天太不公平,那些赌客,大把大把银两掷上去,我等却要为一两几钱米饭钱银犯愁!”
赖布衣不忍令二牛过于难堪,便劝慰道:“算了,司马兄别再责备二牛,此是我等命该滞留此地,原也怪不得二牛。”赖布衣虽这般说,但对月后如何打算,便连他也没个计较,只好见一步走一步。
赖布衣三人在英德镇东游西逛,袋中又无钱银,在这繁华闹市中,真个是行乞遇上打劫,难上加难。
看看已是晚饭时分,三人肚子饿得咕咕叫,但谁也不说,既然明知彼此均在捱饿,何必再说,说出来反而没趣。司马福见赖布衣默默无言,无精打彩的模样,便说些民间的闲情逸趣,逗赖布衣开怀,说得开心处,他自己也乐得忘了肚子打响鼓。
三人无精打彩的沿街逛着,突然,赖布衣回头不见了李二牛。他忙问司马福道:“二牛不是一直跟在后面么?”司马福正在咕咕噜噜的说着闲话,经赖布衣一问,吓了一跳,忙回头一看,李二牛果然失了踪影。赖布衣皱眉道:“二牛初入闹市,人生路陌,这英德镇煞气重重,二牛晦星未退,莫要闯出大祸来也!”司马福一听慌了手脚,叫道:“那我等快去四周找找!”
赖布衣、司马福二人,顶着饿肚子,在英德镇跌跌撞撞的四周寻二牛去了。
李二牛这憨小于去了何处?原来,他一直为失银之事耿耿于怀,左思右想,终于被他想起那赌场,想起这赌场,李二牛就暗地咬牙恨道:“不知那个短命鬼,乞儿肚里挖米饭!若被我捉住,非揍他一顿不可!”他越想越气,趁赖布衣、司马福二人不留意,便偷偷溜走了。
英德镇“翠香楼”每到入夜时分便格外热闹。李二牛走到这里时,翠香楼大门前的八双琉璃宫灯早巳燃亮,赤、橙、黄、绿、青,蓝、紫的七彩艳光在门前晃荡,楼前楼下,人来人往,公子哥儿穿绸套缎,娇妞儿披红挂绿,你抱着我肩,我搂着你腰,打情骂俏,软玉溢香,未曾真个已销魂。二楼赌场,所有赌局已齐齐开全,几十张赌桌,全围满了人,“开三!”黑白!”“天皇!”
“至尊!”吆喝声此起彼伏。
再次上翠香楼,李二牛这次可学乖了,他先不上楼,站在楼下大门的一个角落,回忆着第一次进来时曾走近自己身边的面孔,圆睁双目,盯着每一个上楼下楼的人客。李二牛有股牛劲,这么一站,就是大半天,但总未捉到他心目中那“偷银贼”的面孔。
这时,月色已向东偏斜,是二更时分了。李二牛一整天就是只在茶水档吃过一顿茶点,这时他早饿得肚皮翻上脊背。他站在楼下守候了这大半天,不禁有点心灰意冷,他想离开先弄点东西填饱肚皮再作打算,但钱银没了,没钱银,谁给你吃?李二牛终于又呆呆的站住,绝望的叹了口气,心道;“不料今番贼人抓不着,自己却先变了饿鬼!”。
就这时,从二楼走下一位哥儿.他兴高彩烈的摇摆着身子迎面向李二牛所站之处走来,见李二牛愁眉苦脸的站在这角落,却瞪大眼,愤愤的盯着每一位从楼上走落的人客,便走近来,好奇的招呼道:“你是外乡人么?赌输了钱?不服气么?”
李二牛气道,“输?输你个大头鬼!我的钱被人偷了,活该我倒霉,果真拿去赌,小说也赢它三五百两啦!”
李二牛这吹大话,把哥儿笑弯了腰,他大概是刚刚赢了钱,因此兴致特别好,人高兴时,性子似乎也变得爽快大方,这哥儿笑笑,掏出五钱碎银,递给二牛道:‘好!好!说得好!既然如此,我就借你五钱银,你拿去赌,赢了归你,输了,便替我做一件事,如何?”
李二牛走投无路之际,听这哥儿一说,正欲搏一搏,那有不答应之理?他接过五钱碎银,便兴冲冲的跑上二楼赌场.那哥儿笑笑,跟在他后面。
李二牛站定在番摊档前,瞧着别人买,—连开了四次,都是开“四”,买“四”的人,都赢了大钱。李二牛心动,他咬咬牙,便把五钱碎银砰的一声押在“四”位上,双眼圆睁,瞧着赌桌上的“番摊骨子”。
“买啦!买啦!买定离手!”掌柜在大声吆喝。李二牛定眼盯着这掌柜的瘦包骨的手,倒似这骨手牵掌着他的肺腑,稍一移动,便令他心震眉皱。
“开!”掌柜尖细的嘶叫一声,手一揪,盖盘掀起,骨拨开始划拨,随着骨拨的移动,李二牛的心肺也被扯得东歪西倒。
“啊!是剩三!赢了!”骨还未拨完,眼尖的老赌客便尖叫道,李二牛吓了一跳,连忙定睛一瞧,当真是开“三”,他买的是“四”,全军尽墨!李二牛目瞪口呆的瞅着掌柜把他那五钱碎银拨走,他差点哭了起来。
“喂!外乡人,怎的了?又输掉了么?”有人在背后拍了李二牛一下。李二牛转头一瞧,原来是借钱给他的那位公子哥儿,李二牛这时除了苦笑,也不知还能说什么。哥儿一笑,道:“不打紧,不打紧,输掉就算了?你替我做一件事,当作还债,事成我再赏你五钱银再翻本如何?”
这哥儿的爽快,令李二牛更不好意思,便连忙问道:“你说,你说,是什么事儿?二牛照做便是!”
哥儿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要你去镇西一处松林,在一座写着方姓的墓地上撒一把尿,这事就成了!”
在别人坟上撒一把尿,这是有辱祖宗风水之事,非同小可,让人知道,会动刀枪的!李二牛跟了赖布衣这段时日,隐约知道不妥,便心头犯难,默不作声。
哥儿见状,紧逼一步道:“这事简单之至,夜深人静,神不知鬼不觉,白赚了这一两银子,若你不肯,便先还我五钱,我另外找人便是!”说罢作势欲走。
李二牛心道:“眼下别说还债,就连弄点吃的填肚皮也没着落!眼看便只好先赚了这五钱银,好教赖先生等吃一顿再作打算矣!”这心下计较,无奈只好发声把哥儿留住道:“好好好!
二牛答允这宗生意便是!”
哥儿一笑,道:“如此甚好,你是要在那坟上拔一根方姓坟独有的凤尾草回来,我立即付你五钱银酬劳!你此刻便去,我在翠香楼二楼等你好了!”
李二牛咬咬牙,终于硬着头皮,趁着夜深人静,摸去镇西松林,干这宗生意去了。
赖布衣、司马福二人,在英德镇大街小巷东钻西钻,四处寻找二牛。大半个晚上,几乎踏遍了英德镇。他俩亦曾上过翠香楼,但此时二牛恰恰挤在番摊档中赌钱,人头涌涌,两人自然寻他不见。后来赖布衣不服气,再次寻上翠香楼二楼赌场,逐个细瞧,这时二牛却赌输了钱,赶着去践约还债,又寻他不见。这是命该赖布衣等三人滞留英德镇一段时日,引出千古奇事。
司马福跑了大半个晚上,周身臭汗,肚子又空空如也,到这时再支持不住了,一屁股坐在镇北的空地上,叹气道:“这死牛,你看他钻到何处?莫不是让狐狸精把他扯往温柔窝吧!”
赖布衣这时亦饥疲难忍,也坐了下来.两人捱饥抵饿,默默无言。月色这时却偏分外的明艳姣媚,赖布衣思前想后,又担心二牛的安危,默对妩媚明月不禁苦笑。
突然间,司马福叹了口气,喊道:“来呀!伙计!……先上个上汤肉丝,四碗白米饭!再加二只烧鸡,一只白切鸡,半斤二曲白干!”赖布衣给吓了一跳,看了司马福一眼,只见他坐在地上,望着夜空,口里念念有词。赖布衣心道:“这老儿莫非疯了?
光景是饿疯了?”赖布衣忙道:“司马兄,别吓人,你这是怎的了?”
司马福仿佛听不到赖布衣发话,又管自嚷道:“快呀!老子饿急矣!……唔,好!好!来了,放下,放下,放下!啊!好香!
先吃只白切鸡,再扒它三碗白米饭!再喝二两二曲白干!……
来呀!赖兄,请用!请!请……”说着,司马福打虚空往口里扒,拨着,口动着,仿佛真个吃得津津有味,赖布衣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急道:“司马老兄!你疯了么?”,司马福不理,末了,他往肚子里猛咽口水,良久,果真打了个嗝,伸腰舒臂叫道:“哎!饱了!饱了!好舒服!”
赖布衣可急得跳舞,他忍不住了,一把扯起司马福,叫道;“疯了!疯了!你是疯了!”
司马福这时却哈哈一笑,连声道,“赖兄,老夫没疯,没疯!”
赖布衣道:“那你是怎的了?”
司马福道:“古语有道:画饼充饥,我这是喊饭填肚么!”
司马福一本正经的板着面孔道,赖布衣被这风趣的老儿逗得不禁哈哈一笑。说来也怪,经过一闹,肚子果真就舒服了点。于是,两人又跌跌撞撞的沿街寻找二牛。突然,迎面急冲冲的跑来一个毛头小子,司马福没来得及闪开,被这毛头小子撞得差点跌倒。司马福本就憋着一肚子气儿,他抓着毛头小子的手臂,叫道,“你赶着去给你老子送终么!”
这毛头小子的手臂被司马福钳住,想挣开,但司马福臂力甚好,任毛头小子左挣右扎,终是纹丝不动。这毛头小子急了,叫道:“你执住我干么?”司马福不答亦不放,这毛头小子更急,又有点慌,发狠道:“你再不放手,断了我的财路,我要你赔!”
赖布衣见这毛头小子有趣,便走过来答腔道,“你有什财路?说出来,我或许便劝他放你走路。”这毛头小子本不愿说,恐怕人家抢了他的财路,但又挣扎不开,想了想,眼珠一转道:“说出来,这财路各分其半,如何?”赖布衣道:“你说!你说!”
毛头小子道:“好教你知道!这镇有二家大户,一户姓徐,一户姓方,徐、方两家世代不和,斗了三代。到这一代依然斗得你死我活。近日,徐家请了个风水先生回来,改建过徐家祖坟,自此之后,方家就处处落了下风.今儿晚上,有一外乡人,偷偷跑去方家祖坟撒了把尿,被方家守坟人捉住,给押了起来。方家不知是谁指使这外乡人出此毒招,便千方百计想套出这外乡人的来历,但这外乡人坚口不吐,只说是自己不慎干的。方家有人提议动刑,但被方家一位丫头小姐劝住,说他如不吐实,打死了也没用,不如放出消息,有人认出这人来历,便赏银十两。这消息是我最先听到的,因此才急着赶去,侥幸认了出来,便是一笔钱财也!如今既告诉你等,你等就算认出,亦得分一半赏银于我,如此我就带你等前去可也!”
赖布衣听说方家捉住的是一位外乡人,与司马福面面相觑,均心头一震,心道:“这外乡人会不会就是二牛?”司马福松了手,连声道;“好!好!老夫答应你便是!你快快带路去来!”
毛头小子在前面带路。说来也怪,先前他急如流星赶路,这时却慢吞吞的,司马福在一旁急道:“喂!小子!你走快两步行么?”
毛头小子嘻嬉笑道;“方才急,现下不急了!”
司马福道,“怎的了?”
毛头小子道:“方才我急,是恐怕被你等知道,抢了我的头注,现下你我既然平分秋色,还急什么?”
司马福气得骂道:“这小子!活该你一辈子长不高!”
一行三人,赶到方家时,已是黎明时分。东面一阵红光斜斜射出,晨风轻吹,令人精神一振。
“喏!前面便是方家了!”毛头小于指着眼前一座诺大庄园,满面希冀的叫道。
这方家庄,端的是有钱人家,甚有场面气派,但见这整座庄园方围近三里,里面红墙绿瓦,树木掩冉,相影成趣。正中两幢主楼,座西朝东,迎正朝阳,一抹红光淋在顶端的屋脊,屋脊左有座龙,右有飞鱼,相陪相望,屋檐先是斜下;到边缘则向上兜卷,端的是一盘接水聚财之局。
赖布衣瞧得直点头,暗地对司马福道:“看此庄布局,甚为得体,主持建宅者,必是我辈中人,既有此机缘,不知为何却败在徐家手上?当真奇怪!”
各位:就因赖布衣心中这一疑念,遂引出英德镇一段流传千古的寻龙趣事。
为争龙穴世相斗鲤鱼水獭势成仇
在方家庄外,当下司马福听赖布衣有此疑念,便悄声道:“福地福人,只怕方家徒有形局,而人未积德,只恐亦是徒然而矣。”
赖布衣被触动心事,暗暗点头道:“待会倒要留意一下才是。”司马福嘴里应道:“正是!正是!……”但在肚子里却叫道:“留意!留意!我的肚皮却要留医、留医矣!”
走到前面的毛头小子也不理会赖布衣二人在后面咕噜,他走到方家庄大门前,便嘭嘭嘭的敲门,一面大叫道;“开门!
开门!须赏钱的主儿来啦!”
方家大门依呀一声打开,先有家丁模样的探头张望,然后缩回去,一会后,才打里面走出一个管家模样的出来。他瞪着毛头小子道:“你来干么?白撞呀?”
毛头小子不生气,依然笑嘻嘻的道:“是来领赏钱的!”
管家怒道:“领赏钱?你是本镇人,怎认得这外乡犯?定是白撞,快走!再不走,先打你一顿孤拐!”
毛头小子笑道:“不是我!不是我!识货的在后面!”说罢用手指一指赖布衣二人。管家瞥一眼赖布衣二人,见果然是外乡人模样,便向俩人招招手,不冷不热的道了一声:“两位老哥请了!”
赖布衣、司马福、毛头小子三人,随管家走进方家迎客厅,但茶也没有一杯招待,也不招呼座位,管家便径直的走入内室去。司马福心中有气,发狠道:“这管家可恶,待人竟如此怠慢!”赖布衣笑道:“这也难怪,他见我等是外乡人,又道识得这被捉外乡人,认定是一伙,心中有气,这礼数也就不周矣。”司马福道:“待会且看看是否二牛,是二牛,司马福无话可说,如若不然,着实羞辱这恶管家一番!”赖布衣笑笑,却没作声。
一会功夫,管家领了一长者进来,赖布衣闪眼一看,但见此人年约四十岁,气色祥和,一派长者气度,心道:“瞧这员外,想必是主人家矣,其人虽富而不骄,且祥和溢于形外,倒不失为一位仁厚之人。”
“两位先生请了!在下姓方名笑天,忝列方家庄第六代主人,有事请教两位。”这方笑天安祥的向赖布衣、司马福作了一揖,又道:“富强,富贵摆座,小红!上茶!”方笑天招呼着,赖布衣暗暗点头,暗道,:这方员外虽对杂役下人,亦称二字,可见其礼数甚是有度。
赖布衣、司马福谢座、谢茶,也不急于开口发问,且静观其变。
“两位想必是外乡人么?”方笑天问道。
赖布衣点点头道:“我等正是从外乡而来!”
方笑天喜道;“这就好办矣!不瞒两位说,在下昨晚不幸有人前来生事,被敝庄的人捉了,在下不欲多事,只求弄清底蕴,便打算把这人放了,不知两位可认得此人?”方笑天转头吩咐道;“富强!去把那外乡人带进来!”又对赖布衣道:“足下如能说出底蕴,在下定当酬以薄银五十两作谢,决不食言!……”
“哎呀!”赖布衣、司马福这时不禁轻叫了一声,原来此时富强已押着那外乡人进来,这外乡人竟是赖布衣二人寻了大半夜的李二牛!但见他被五花大绑,扎得结结实实。
赖布衣一见,师徒之情切,连忙站起道:“请教方员外,他何处得罪了贵庄?
李二牛本来低着头,—副死硬到底的牛脾气,但这时乍闻赖布衣的声音,吓了一跳,冶头—看,连忙失声叫道:“不关他事!不关他事!我并不认识池两人!……快押我进去,要剐要杀,一人担承!”
司马福见二牛这副模样,心内又疼又气,咬牙道:“你这死牛,你这般说,岂非招认了我等是一伙么?”
李二牛瞪着眼道:“非也!非也!我又不曾说认得你司马福!……这等人怎的逼我,我也不说!”
方笑天心性聪慧,一听三人对答,便知是同路之人矣,于是微笑不语。
赖布衣正容说道:“方员外,此人正是在下欲寻之伴,请问他到底有甚行差踏错之处?却被贵庄这般对待?”
赖布衣这话明显的偏着二牛,方笑天依然含笑不答。一旁的管家却忍不住气狠狠的道:“这小子罪该万死!竟趁黑夜,在方家祖坟上撒尿,凌辱方家祖宗风水!”
赖布衣一听,当真吓了一跳,心想:“假若二牛真干出此等事,确是非同小可,此等折辱人家祖宗风水之事,弄得不好,是要送官坐牢的大罪!”他连忙转身问二牛道:“此事是真是假?
你可要从实道来,事关非同小可么!”
李二牛羞愧低头,到底还是把自己如何囚丢了银两难过,去赌场寻贼未果,被一哥儿引诱借债,赌输了钱,不知厉害,果然去方家祖坟上撒尿还债之事,一一道了出来。
司马福一听,惊叫道:“你这二牛闯大祸矣!不知天高地厚,竟干出此等辱及人家祖宗山坟风水之事,这罪非同小可,要坐牢见官的,你可知道?”
李二牛羞愧难当,哭道:“二牛该死!连累了你等,二牛坐牢不足惜,可惜的是日后再不能追随赖先生矣1”说罢放声大哭。
“赖先生!”方笑天听二牛这一喊,暗吃一惊,忙道:“你且说说,是哪位赖先生?”
赖布衣朝二牛递了个眼色,二牛知机,便停口不说。赖布衣走过去,把二牛拉近身边,细声问道:“方家之人,可有难为你?”
李二牛道:“我被捉之时,挨了方家家丁几拳,当时,方员外不在场,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只这管家在场,这管家先是要拉我去官府治罪,后来又说要用刑逼我说出主谋同党,幸亏有一丫环姐姐适时把方员外请来,才没用刑,吩咐管家好言相劝莫动粗,待方员外走后,这管家却又着人把我绑结实,等候发落,天亮时,这才把我押了出来。”
赖布衣沉吟半晌,心道:“这方员外祥和之气,表里如一,就如二牛干下此等大事,竟亦不欲妄动私刑,以礼相待,此等气度当真难得,况且这事明摆着是二牛不是,自己却该如何处之?”
赖布衣低头沉思,那一面方笑天听二牛说出那哥儿之事,浑身一震,忙问二牛道:“小兄弟说的那哥儿可是年约廿三、四岁,白净面皮,终日笑嘻嘻的那个?”
李二牛道,“年岁差不多,面皮白与不白灯下瞧不准,他倒是不离了笑声!”
方笑天又浑身一震道:“哎!小兄弟你上了大当矣!”
赖布衣知事有古怪,忙道:“方员外此话怎讲?”
方笑天长叹一声,痛苦道:“这位公子哥儿,就是徐家之大公子,因终日笑脸迎人,外号叫笑公子的徐仕强啊!实不相瞒,敝庄与徐家四代相仇,皆因争一块穴地而起,起初彼此尚不相上下,但近几年中,这徐家重新改建祖坟,不知怎的一来,我方家就交上恶运,先是犬儿二人先后得急病去世,随后贱内亦一病撒手尘寰,一年光景不到,在下妻亡子丧,因此在下亦已心灰意冷,欲想远走他乡避难。岂料徐家竟然不肯放过,用奸计引诱外乡人上敝家祖坟撒尿,辱我方家祖宗风水,莫非真个要赶尽杀绝么?”
方笑天这一诉说,赖布衣这才恍然大悟,知道这徐方两家定是因争墓穴地而弄至风水斗法,主家不敌斗败,便弄到家破人亡,难怪方家上下如此气恼二牛,虽说无心,亦属罪过,这管家凶是凶狠了点,但这方笑天却处事堪称宽厚为怀,欲想此事了断,除非对他方家有所补偿,否则,便到天涯海角去评说亦是我等于理有亏。赖布衣想念及此,心中便暗暗有了计较。
这时,方笑天吩咐家丁先把二牛松了绑,再向赖布衣恭请入座,这才问道:“方才听这小兄弟说先生姓赖,在下久闻江湖道上有位寻龙大侠赖公已驾临粤川,先生既与赖公同姓,未知识得此人否?”
赖布衣沉吟未决间,方笑天肃然道,“在下素仰赖大侠,心中景仰,如有幸听闻赖大侠仙踪亦三生有幸,别无他意,请赖先生不吝赐告。”
赖布衣想了想,终于正容答道:“实不相瞒,在下便是被当今朝廷缉捕的逃难客赖某人是也!失礼之处,幸勿见怪!”说罢拿出随身携带的御赐玉印递了过去。
方笑天听言,再看赖布衣递来的玉印,上面刻有“御赐国师赖太素”七个金字,当真喜从天降,连忙离座拜伏于地,连声道:“小子得罪之处,幸勿见罪!小子得遇赖大侠,乃先祖福荫矣!”
方笑天这一跪下,方家上下,连那管家在内,亦连忙一齐跪下,拜伏在地。
这下子暗地笑跌了司马福,心道:“这恶管家前倨后恭,活该要你跪下认错!”
赖布衣连忙伸手扶起方笑天,连声说:“李二牛乃随在下行走江湖,他干出此等恶事,在下亦深感有责,方员外、众位请起,万勿行此大礼,折杀在下也,为补二牛之过,但听方员外吩咐便了!”
赖布衣为人一言九鼎,他思前想后才有此决定,一者他觉得方笑天此人祥和之气表里如一,二者深感李二牛此次鲁莽确有愧于方家,方才毅然作出此等承诺,他身怀风水堪舆不世绝学,轻易不会允诺别人之求,但一以允诺,是必鞠躬尽瘁,倾力而行,得他承诺之人,轻者消灾散祸,重者扭转乾坤,夺天地造化。因此,赖布衣这一承诺,连司马福亦为之耸然动容,心道:“如此,注定这方老儿有福矣!只是太便宜了这恶管家!”
方笑天一听赖布衣此言,登时喜出望外,连忙再恭请赖布衣重新入座,又吩咐丫环小红献茶。司马福被冷落了大半天,到这时终于忍不住了,叫道:“方员外,茶免了!有白米饭只管多捧几碗出来,我老头子饿得肚皮要当鼓敲矣!”司马福这一叫,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方员外忙吩咐管家速去准备酒菜,又放心不过,亲自跑入厨房,打点照料。
赖布衣有点过意不去,便瞧司马福打眼色,意思叫他莫太麻烦人家。司马福却笑道:“赖兄休怪,老夫再不填它三五碗白米饭,说不得真个饿疯了,到时整日跟在赖兄身边,喊着烧鸡、肉包的,岂不更吓人么?”
赖布衣想起昨晚司马福在饿急时,演的那一幕喊饭止饿的鬼把戏,亦不禁莞尔一笑。
这一晚,三更天刚过,赖布衣也没惊动熟睡中的司马福和李二牛,独自悄悄摸落床,走出方家大门,直朝方家祖坟而去。
这时,镇外寒月临空,月色如水,更添凄冷。方家祖坟距镇约莫五里路,座落在镇南山北麓。
赖布衣孤身一人,爬上南山北麓。为何他独自一人前来?
只因他恐怕二牛及司马福跟来犯险,此事非同小可,若让徐家查知他的身份,立时便有杀身之祸。到将近北麓时,赖布衣把头发披散开来,这却是为何?原来这是他在南雄镇夜遇龙母时,领悟的寻龙秘法,披散头发,令自己目不能邪视,更能集中定力行事,故后世有等寻龙之士,每替人选墓择坟,均会披头散发,甚至一些民间的驱鬼法师,行事后,亦是披发仗剑,皆效法于赖布衣也。
赖布衣悄悄摸爬而上,到五更时分,才上了南山北麓。所谓麓山,即一山之山腰,突然有一处聚气较平坦之处,犹如雄鹿头上突出的角,是以叫麓。这南山的北麓,果然有一处宽大的平台。
站在这平台之上,向山上望去,在月色之中,但见群峰四面环绕;向下望,北江之水恰恰抱住南山。赖布衣一看暗暗赞道:“果然是一处聚财之地!群峰环绕,水抱其中,山为气,水为财,端的是财气两旺之富贵龙穴,怪道这徐、方两家为争此地,而四代成仇矣!”
赖布衣听方员外说及,方家的祖坟在北面,徐家的祖坟则在南面。于是,赖布衣匣决定先走去北面查堪,是时,方家及徐家守墓的家丁,因五更天寒气逼人,早钻进南北两面各自筑成的山洞中睡大觉去了。赖布衣悄然走近,果见有一巨墓座落在平台上,墓碑上写着:方家历代先祖之墓。墓碑两侧各有天然巨石一块,平空突起,一左一右夹着墓碑,屹然耸立,高及人肩,方家先祖墓穴,正巧座落在平台一块突起之的浮石之上。
赖布衣暗暗称奇,心道:平台突起浮石,正是鱼身,高耸之两石,即为鱼眼,此是形态毕俏的著名鲤鱼龙穴,凡葬此穴者,后人非富则贵,且鲤鱼仔鱼特多,当主人丁兴旺,方家得此佳穴,为何却迭遭奇祸,几乎血脉断绝?这当真古怪之极!
赖布衣探究之心顿起,他伏下身来,侧耳倾听,除了啸叫寒风,荒山之中,一片死寂。便大着胆子,摸去南面的徐家墓。
徐家祖墓在平台的南面,墓穴成四方状,更奇特的是这座墓穴有头有尾,更有四块巨石在前面及后面耸起,倒似是巨形怪兽的四脚。
且这四块巨石甚新,未有风化的痕迹,显见是新筑不久,为什徐家要另立这块巨形怪脚石?赖布衣心道。他乃胸怀绝学的寻龙大侠,这么些把戏,虽说玄妙,却也难不倒他。他忽然灵机一动,弯腰拾起三块石头,在方、徐二墓之间摆放成一“品”字,取其鼎足而立而斗之势,然后低头默祝几句,伸手一指方墓,喝道:“有形速现!无形速退!”
就在此时,方家墓碑两侧巨石发出光芒,如燃双烛,突地下面升起一团烟雾,其色淡灰,灰雾越来越浓,下面又吹起一阵寒风,寒风卷着浓雾,直罩向徐家墓穴,一时间,把徐家墓遮掩得伸手不见五指、灰朦一片。
却就在此时,徐家墓又突升起一团黑雾,黑雾冲散灰雾,腾空而起,反以凌空之势罩向方家墓穴,方家墓穴两侧巨石发出之光越来越暗,最后竟被那黑雾罩灭!……赖布衣目睹此、状,恍然大悟道:“原来徐家墓四侧所筑四块巨石,竟是以形变形,全穴布成一只水獭之形,而方家却是以墓碑为眼的鲤鱼穴,水獭专吃鲤鱼,如此一来,方家的鲤鱼穴便给徐家所筑的水獭穴克制,鲤鱼穴虽从石眼透出灵光,但最终难敌徐家水獭穴之黑雾,终被完全罩灭,如此一来,方家焉得不迭遭奇祸?”
但虽然识破,如何应对,赖布衣一时间也颇费思量。
各位:寻龙术上所称之“鲤鱼穴”、“水獭穴”,均是寻龙之士依据穴势而喝形,虽冠以各种名称,但其实却是穴地本身之天然势局,势局既成,后果便生,且随势局之不同,后果迥异,故此,寻龙之士大多重视穴地形势,正是此一因由也。赖布衣乃百年间不遇的寻龙奇材,胸怀寻龙绝学,焉会不明其理?但识得并非就破得,因穴之势大抵均顺依其形而成,勉用人力强加改变,有时非但无益,反而有害,因此赖布衣不敢轻举妄动。
赖布衣抬眼望望夜空,但见寒月西斜,已是五更将尽时分。赖布衣不敢再逗留,恐怕天色一亮,徐家守墓家丁出来查探,发觉有人窥探祖墓,那就麻烦之极。
赖布衣悄悄摸下南山。他返到方家庄时,天色已微明,晨风阵阵。赖布衣不欲惊扰庄中各人,便悄悄的绕到后园,翻墙而入,又悄悄摸进卧室,蒙头便睡。
赖布衣与司马福打对床,赖布衣爬上床时,对面司马福正“呼噜!呼噜!”的熟睡。赖布衣暗道:“这司马老儿大概被拖累得疲惫不堪矣,否则,为什竟睡得死了一般?”
就在这时,司马福忽的翻了个身,喃喃的叫道:“好睡!
……好睡!咦?赖兄回来了无?”
赖布衣吓了一跳,心想:这老儿见鬼!怎的便似知道自己曾离开似的?他乍作沉睡不理,连连打起呼噜来。对面司马福暗笑,忽低声唱道:“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好睡方悟醒,又见赖布衣……”唱罢偷偷暗笑。
赖布衣知他已看破自己行踪,便翻身爬起,奇道:“司马兄,你怎知我刚回来?”
另一边笑坏了个李二牛,他骨碌的爬了起来,指着司马福道:“赖先生别听这老儿故弄玄虚!你刚离开,这老儿便悄悄地拉我落床,一直尾随先生背后,先生上了南山山麓,我等即在十丈远处守护,以防不测。及后见先生返转,我等便紧走几步,先一刻返到,这老儿吩咐着要扮鬼扮马,弄什玄虚,可别信他乱说什么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司马福咬牙道:“这死牛!教你不可声张,又把老夫卖了!”
赖布衣心头一热,暗道:他两人对己呵护之情委实难得,平生能结交这般知心朋友,乃人生最大乐事!他微笑道:“赖某先谢过两位呵护之情,但赖某并非就怕了徐家霸道,谅那区区守墓家丁也难奈赖某何,不外不欲在此时多生一事罢了!”
司马福笑道:“这个当然,假若赖兄施展那葫芦心法八式,足以惊天动地,又何惧徐家区区三几名家丁?若赖兄肯慷慨施舍一招半式,老夫甘愿叩头拜师哩!”
赖布衣笑道:“并非在下吝啬,实是神言不敢轻侮也!况司马兄与二牛皆非武学之材,勉强为之,反有害无益伤了身子。”
司马福哈哈一笑道:“如此说,赖兄倒是为我等设想矣!奢求何益?不说它,不说它,倒是那方家墓地之事,赖兄有主意了么?”
赖布衣沉吟道:“出处已知,但徐家果然了得,不知请来何人,竟施以移影换形大法,克制方家势局!”
司马福道:“徐家有此奇人,此事岂非辣手之极?”
赖布衣道:“正是。徐家所布之局乃水獭穴,恰恰克制方家天成之鲤鱼穴,此事果然辣手!”
李二牛插嘴道;“凭赖先生之能,何不一改方家形局,反克徐家?”
李二牛这话虽然问得突兀,但亦深合风水斗法之理,因此司马福亦睁大双眼瞧着赖布衣,看他有何对答。
赖布衣却摇头叹道:“凡墓穴之势,贵在天然而成势局。昨晚细察,南山北麓之地,方徐两家墓穴相对,其形格均千百年山灵水秀所凝聚,方家之穴乃鲤鱼形,故称鲤鱼穴,徐家之形若水獭,故称水獭穴。如今徐家暗中移形换影,不过顺其穴势,引发龙穴之灵气,正克方家之鲤鱼穴罢了。方家鲤鱼穴灵气早已发动,但天生被水獭所克,故任你如问催发灵气,亦不敌水獭穴之威也。因此便赖某亦束手无策!”说罢连连叹气。
李二牛、司马福听赖布衣这鲜有的愁眉不展,心头大震,均暗道这当真非同小可矣!李二牛不禁发声急道:“既如此,我等当作何打算?”
赖布衣摇头苦笑,陷入沉思中。司马福便道:“我等答应了方员外,但现下连赖布衣亦束手无策,这事还有什打算?怎向方家交代?三十六着走为上着也,此时不走,等人家把我等绑起来便得享牢狱之福矣!二牛,快起来执抬行装,及早走路可也!”
提起“绑”字,李二牛大概被绑得慌了,听司马福说的吓人,便连忙跳落床,准备收拾行装溜走了事。
赖布衣被二人这么一闹,突然从沉思中惊醒,气道;“司马兄,你这是扮演杨修传鸡肋口令故事么?”三国时,曹操出师不利,忽萌退意,无奈之际;冲口说出“鸡肋”口令,杨修自作聪明,令军士执行李,准备撤军,后来却被曹操以扰乱军心罪名杀掉了。赖布衣说的,就是此事。
赖布衣这一说,司马福难为情的一笑,但又不甘心道;“赖兄,此事总得向方家交代,方笑天瞧赖兄脸面才放过二牛辱祖坟之罪,若此事无成,他一反脸,只怕不但二牛要顶罪,便连我等二人亦难逃绑送官府,告我等一个同谋之罪,到时便该洗净屁股坐牢矣!”
赖布衣道:“绑送官府事小,赖某既已亲口答应为方家尽力,便断不能半途而废,失信于人!”赖布衣斩钉截铁,没丝毫动摇。
司马福无奈,只好一屁股坐下,心中又气又服,气的是赖布衣既知此事不可为却偏为之,服的却是他言出如山一言九鼎,从不知难而退,端的难能可贵。三人默默无言,坐等天明。
一会后,外面天色微亮,门外却就响起方笑天的招呼声。
“赖先生醒来了么?”
司马福惊道:“来矣!……此刻要溜也溜不脱啦!”李二牛吓得一步跳上床去,大被盖住头脸。赖布衣却镇静的应声道;“方员外,在下已醒,待会出来拜候!”
“方员外!赖先生正在苦恩良策,不便出来应酬,有什好吃的,只管多捧几样进来便是!”司马福忽然在里面接声叫道。
“这有何难?请几位稍等,在下便差人送来便是!”方笑天在外爽快应道,说罢亲自下厨布置去了。
赖布衣瞪了司马福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司马福知赖布衣怪他此时此刻还去麻烦方家之意,便笑道:“赖兄休怪,常言道: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又道:酒醉三分醒,待会酒饱饭足,在下再陪赖兄一走南山,说不定那灵机便触动了!”
赖布衣无奈苦笑摇头。李二牛本蒙头大睡,这时一听有吃的,马上一骨碌又跳了起来,叫道:“酒菜在哪?有好吃的却莫偏了二牛也!”司马福指着二牛骂道:“看你生成这副馋相!”
一会后酒菜果然就送了进来。一壶上等的“绍兴花雕”,四盘热辣辣香喷喷的下酒莱式,其中一盘,却是一尾红烧鲤鱼。
三人奔波整晚,肚子正打响鼓,对着酒菜,先把愁怀放下,不管三七廿一饱嚼一顿再说。
“唔!好香!这方家大厨,弄这味红烧鲤鱼果有一手!”司马福吃了一口,啧啧的赞道。
赖布衣的筷子正好伸向这盘红烧鲤鱼,闻言沉吟着停箸不前,筷子搁在盘边,“叮”的一声脆响。司马福见赖布衣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吓了一跳,忙道:“赖兄!怎的了?”赖布衣不答,依然用筷子“叮叮”敲着盘边。
李二牛、司马福这时目瞪口呆的瞧着赖布衣,司马福悄声对二牛道:“疯了!赖先生想必是急疯了!”李二牛叹气道;“都是我不好,累成赖先生这般模样!”李二牛不绝口的怪责起自己来。司马福心头又闷又气,接二连三的倒酒落肚。李二牛气道:“你少饮一杯不成么?”司马福道:“今朝有酒今朝醉,再不饮,便得空着酒肚坐牢啦!”李二牛气得干瞪眼。
“司马兄!”赖布衣忽的低呼一声,司马福正饮得神魂颠倒,被赖布衣这一叫吓了一跳,醉熏熏的说道:“酒!饮酒!
.....赖兄,莫非你也要溜....走了么?”
赖布衣笑道:“你看我像要溜走的人么?”
司马福、李二牛均精神一振,齐声道:“此话当真?”
赖布衣微笑不语,半响忽道:“司马兄,你见多识广,可听说过鲤鱼、水獭的出处来路么?’在这节骨眼上,赖布衣忽扯起这无关宏旨的闲话,李二牛不明所以,惊疑的直眨眼,心道;“赖先生莫非真个得了急心疯么?”
司马福却眼神一亮,他是老江湖,知道赖布衣这问甚有深意,忙问:“这水獭、鲤鱼的来历出处,司马人倒是了了。二千年前,嘉陵江边有渔者发见一长红须之鱼,共得四条,因见其状怪异,不敢吃便把它放入自家的水塘,日久塘中竟繁衍此类怪鱼百千条,适值嘉陵江水患,冲倒塘坝,此鱼便随水四散,繁生各地,后世遂称之为‘鲤鱼’,据考究,鲤鱼当是出自西部之嘉陵江,其种类计有皮光肉滑的镜鲤,有皮绿无鳞的草鲤,有体短头大的荷包鲤,有体色鲜红的红鲤。水獭则源出北部之海湾,其性半陆半水,头扁,耳小、脚短,趾间有蹼,故善游,其毛短而软密,世人均以之为皮衣;多在夜间出动,捕食鱼类,尤以喜吃鲤鱼出名,乃鲤鱼先天大敌也。”
赖布衣微微一笑,道:“然则司马兄亦以为水獭既源出北部海湾,则越往北其性越灵透么?”
司马福点头道:“据其出处当如此说。是了!赖兄莫非于此想到主意么?”
赖布衣点头一笑道:“正是,正是,水獭穴虽然先天相克鲤鱼穴,但正如水獭灵性越往北越能发引,则改其五行走向,岂非立能消其杀气,令鲤鱼穴逢凶化吉么?”
各位:只因赖布衣这一触动灵机,遂引出英德镇一段脍炙人口的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