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门发旺鲤鱼穴布衣妙施斗三煞

小说名:藏龙卧虎 时间:2026-3-3 / 8:47:01 作者:萧玉寒 字数:5571

当下,赖布衣即出去与方笑天见面,私下密议一番。

当晚,赖布衣与司马福、李二牛三人,径奔南山而去。二上南山,路径熟,脚程快,三更时分,三人便悄悄上了南山北麓。

三人在北麓逗留了半夜,直到黎明时分,才悄悄地重返方家庄。

第二天,方家庄关门闭户,谢绝一切人等的来往探访。赖布衣在庄内方笑天书房处,摊开他亲手绘就的南山北麓龙脉穴势图,向几名替方家筑坟的仵作细细详说一番。这天晚上十时许,一行三人先上南山,这三人均是方府的丫环,其中一人便是那位曾劝管家勿难为李二牛的丫环小翠。

小翠等三位少女,化了装,搽了脂,扮成艳丽的小妇人模样,三人上了南山,沿南山西径走,恰恰经过徐家守坟家丁的避风洞。小翠突然一跤摔倒,“哎呀!哎呀!”的娇呼起来。洞中两名徐家守坟的家丁,本来在洞中避风,闻声跑了出来喝问,小翠早有准备,哭诉说是远道来英德镇探亲,在山中迷了路。两家丁见小翠等三人娇俏楚楚,惹人怜爱,便色迷迷的把三人邀进洞中避寒。又捧出避寒的热茶招呼小翠等人,小翠乘两家丁不备,偷偷把带来的迷药撒在酒中。两家丁色迷心窍,更不知天高地厚,在小翠侍奉下,三几杯热茶落肚,不觉天旋地转,昏迷倒地。

这一面,方家的坟前,突然钻出八人,均持着铁锹泥铲,在方家祖坟前猛掘起来,也不知这等人弄什玄虚?

匆匆过了一段时光。这天,赖布衣、司马福、李二牛三人在英德镇闲逛。方员外方笑天把赖布衣视为上宾,特地派了一名家丁随从侍候。

三人走了小段路,这时,忽有一名方家的家丁跑来,说老爷请赖布衣先生尽速回庄。赖布衣忖料方家庄或有事发生,便匆忙赶返庄去。进得了方家庄,只见方家庄上下愁云惨雾,倒似大难将临似的。赖布衣等连忙走入大厅,方笑天正在守候,细询情由,原来徐家二公子徐仕先月前赴京应试,今日捷报飞马报传,称徐仕先高中第三名举人,皇上亲笔御书,封为两广巡按,不日衣锦还乡,顺道体察两广民情。

言毕,方笑天叹道,“如今徐家财雄势大,方家如何匹敌?

眼看劫数难逃矣!”方笑天说罢落泪,方家上下,眼见主人流泪,知大事不妙,皆放声哭了起来。

司马福慌了,忙拉赖布衣之袖,悄声道;“赖兄既已施妙法,怎的方家未见运转,反大难将临?此事怎的是好?”

赖布衣微微一笑,道,“放心!放心!赖某担保,断然无碍。”

司马福半信半疑的摇头,就在这时,忽见庄外有门丁神色仓惶的跑入,向方笑天禀告道;“老爷!英德镇巡检大人有口喻到:有鉴徐家新贵,地方需为其修茸祖坟,特着令方家迁出南山北麓,以腾出空地,限令三日内迁出祖坟,不然将封坟治以拒官之罪!”

这声令喻,把方家上下吓得傻了。当其时大族人家最看重祖宗山坟,如被人强令迁出,乃奇耻大辱,日后再无面目在本地立足。方笑天忧急过度,竟当场昏在地上,方家上下,手忙脚乱,有哭起来的,有忙着去收拾行装预备溜之大吉的,有乘机博乱、混水摸鱼的,全庄上下乱作一团。

司马福心下着忙,他把赖布衣拉过一边,压低声音说道,“赖兄!此事端的如何?尚请实告,如欲溜走,及早知会我等一句,也好作准备!”

赖布衣哈哈一笑道:“司马兄差矣,你瞧赖某似欲溜之人么?俗语有话:渡人渡过河,救人救到底,我等断不可半途而退!况此事依吾推算,正是吉欲来而凶未尽,但必可逢凶化吉,否极泰来!司马兄且放宽心怀,等着痛饮一顿庆功酒可也!”

司马福眼见赖布衣说的如此斩钉截铁,也不知信还是不信。他把头点了点,又摇了摇,一屁股坐在厅中的太师檀木椅上,直喘粗气。

这一面,方家上下人心惶惶,乱作一团。那方家姓张的管家,早萌退意,又见机会难逢,趁乱把方夫人死时遗下的五十两黄金窃为已有,预备携金潜逃。

那一面,徐家张灯结彩,兴高彩烈。徐家大公子徐仕强更是意气风发,得意洋洋,亲自指挥家丁披红挂绿,准备迎驾贵为两广巡按大人的二弟徐仕先。

徐仕强当然值得高兴。徐家与方家本是英德镇内财力最大的两族,为争南山北麓之地,两族明争暗斗,已斗了整整三代,两败俱伤。后来,徐仕强的父亲与方笑天协议两家共用南山北麓穴地,相对而立,表面两家相安无事,暗地却斗得更加厉害。徐仕强的父亲死后,徐家便由徐家大公子徐仕强统理。

徐仕强逢人未讲先笑,是镇中有名的“笑公子”,他为人阴沉而不外露,谁以为他终日笑嘻嘻,忖测他是祥和之人,那谁就大错特错,实际上他的内心,比任何人都更奸更毒。

徐仕强先是偷偷请了一位游方高僧回来,在坟上筑了四块巨石,引动墓穴灵气,果然方家的气数便日渐衰落。接而他又在镇中四处物悉外乡人,欺他不明底细,用钱或使计着他到方家的墓前撒尿,破败方家祖墓的灵气,李二牛不过是几十人中的一位。方家在这几年中迭遭惨变,先是方家两少公子病死,再后方夫人亦撒手尘寰,眼下便只剩了方笑天一人,看看已成不了气候。

现时他徐家的二公子徐仕先,居然一举成名,被御封为两广巡按,衣锦还乡,顺道体察民情,这还了得?不必徐家开口,英德镇的巡检为了讨好徐家,便藉口替新巡按大人修葺祖墓,下喻逼方家迁坟,到此时此地,徐方两家的风水斗,眼看大局已定,徐家全胜告捷,方家一败涂地。

有这许大喜之事临门,徐仕强不高兴那就是骗人的鬼话!

他吩咐家丁,早早准备三牲大礼,以便他的二弟两广巡按大人徐士先一到,就马上抬上南山北麓,一家子拜祭先祖龙恩。

“接报!”门外有飞马疾驰而来,徐仕强连忙迎出门外,原来是一位飞马传书的校尉,校尉打量出来相迎之人,发声问道:“谁是徐家大公子徐老爷?”

徐士强笑笑,道:“本爷便是!使者有何见报?”眼下他贵为两广巡按大人的胞兄,气派自然不同,那还把这小小的校尉瞧在眼内?

果然,校尉一听来人便是徐家大公子徐仕强,连忙滚鞍下马,右腿屈膝报道:“禀上徐爷!奉巡按大人之命,喻告座驾已到翁源,准备接驾!”

徐仕强大喜,吩咐家丁打赏校尉五两银,校尉策马告辞。

徐仕强即着家丁排出鼓乐队,点亮所有琉璃宫灯。一时间徐家庄上下红光闪灼,气派非凡。

当时的京城是临安即杭州,由临安返粤,皆由水路南下,经东江,到翁源,再折新丰江,新丰江经官渡,便到英德。巡按大人的座驾既已到翁源,距英德便只有小半日航程,因此徐仕强得及早准备。其实他已是迫不及待,趁此机会喧赫一番,令徐家扬名粤川各地。

在方家,众人亦在为新巡按大人的行踪焦虑。方笑天昏倒,家人把他救醒,赖布衣劝他不必忧急,谓一切定会逢凶化吉,但方笑天那能不急?他深知道新巡按大人徐家二公子返到英德之日,就是他方家从此败绝之时,虑于他如此境地,说不忧急攻心那是假话。

司马福绕厅乱走,一面哀声叹气,他既替方家焦急,又虑新巡按大人返到英德,若然查出赖布衣暗助方家,那就犹如鸡蛋往石头碰,一准四分五裂!

李二牛被司马福这么一转,转得他更心烦意乱,忍不住便喃喃骂道:“这老儿!转!转!转得出个办法来么!不如留点力气等会好跑路也!”司马福苦笑道:“转而待毙,总胜于坐而待毙啊!”

在座各人,唯有赖布衣一人依然神定气闲,他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饮着茶,在那儿浅斟细尝。

片刻后,一名家丁跌跌撞撞跑了进来,向方笑天禀报道:“老爷!……徐家新巡按大人已到了翁源!”

方笑天一听,绝望的摇头,叹道:“……已到翁源?这下当真完矣!你等快收拾行李,各自弃前程也罢,方家庄从此散了!”

“慢!”这时,赖布衣站了起来,他走近方员外身边。轻声道:“方员外稍安毋燥,按吾推算,逢凶化吉,方徐二家运势逆转,此其时矣!……且待片刻,自有分晓。”

赖布衣虽然这般镇定,但方笑天却绝望的连连摇头,又等了片刻,他凄然的站了起来,俯身向赖布衣作了揖,道:“劫数难逃,此是天亡方家,无话可说,先生虽有回天力,谅亦势难挽回,这里薄银五十两,请先生收下赶紧离镇避祸去吧!……张管家,立即给众家丁每人分派白银十两,让他等各自谋生计去也!”

“老爷!你待我等不薄,我等决不忍在此危急关头舍你而去,要生要死,彼此同享罢了!”众家丁不约而同喊道,有丫环、妇人眼浅,眼见方家竟落得这般田地,想起方家平日待之不薄,触景伤情,竟呜呜的先哭将起来。

司马福摇头苦笑,羞惭的扭转脸,不敢面对众人,他与赖布衣一道来,先前吹下大牛,到眼下面上可就着实有点挂不住。他把二牛拉到身边,悄声嘱咐道:“眼看危机将临,说不定赖先生还要死硬到底,待会不管三七二十一,你背起赖先生先走,老夫负责断后便是了!”李二牛关心赖布衣安危,闻言亦忙点头答应。

赖布衣却被悲戚的情景弄得直皱眉,他连声叹道:“莫哭!

莫哭!一哭就脓包矣!”

就在此时,厅外又匆匆跑进一名家丁,他脚未站定,便上气不接下气的向方员外禀报道:“老爷!……好!……不好了!”

方笑天这时眼见大势已去,反而镇定下来,人到绝望,拚死无大害,他冷冷的接口道:“甚么好又不好?要方家祖坟迁离,断难应允,要命,便来拿好了!……”

“不!……不是此意!”家丁喘了口气,急忙道,“方才小人得知,徐家二公子徐仕先巡按大人,在过官渡时,突遇狂风,官船翻沉,全船上下悉数得救,独剩巡按遇溺身亡!”

方笑天一听,登时目瞪口呆,半晌方道:“说!……再说一遍!”

“是1是1巡按大人,在过官渡时,翻船淹死矣!”家丁清楚地重覆一遍。

这讯息再无半点疑虑,登时把在座人等惊呆!但赖布衣却是唯一例外,他摇摇头,叹口气道:“徐仕先凭藉祖坟龙气,一举成名,但其为人生性阴毒,在镇中曾把一位姑娘先奸后杀,毁尸灭迹,此等禽兽之为,天理难容,故有今日此报!”

方笑天呆了半晌,方如梦初醒般走到赖布衣身前,一跤跪倒,感激极点,竟流出泪来。新巡按大人徐仕先既在返乡途中遇溺,人死势亡,方家祖坟便得以保存,这是方笑天对赖布衣感激涕零之故。方笑天谢道:“小子得赖大侠鼎力相助,保住方家祖业,赖大侠乃方家再世父母!”

赖布衣扶起方员外,朗声道:“方员外不必如此,在下所为不外后天之力,实乃方员外平素宽厚待人,累积阴功所致。再者徐家为富不仁,在下已访查清楚,镇内被徐家逼死、诱奸、强奸之无辜人等,竟有十人之多,此种衣冠禽兽,实不容于天地,故在下才施法以除之,这是方、徐二家各有前因之报也!”

赖布衣这番警言,令在座人等均肃然而自警。

当晚,方家一扫愁云惨雾,全庄上下,喜气洋洋。方员外吩咐大排宴席,但为免徐家猜疑,便关起庄门悄然痛饮。席间,赖布衣微笑对司马福道:“司马兄,赖某说过要你留着肚皮喝酒,你不信,眼下如何?”

司马福哈哈一笑道:“自古道君子不记小人过,况且老夫饿了那一整天,肚皮早就变薄了!”

李二牛揭司马福老底道:“司马叔今番不再说执包袱松人了么?”

司马福瞪了二牛一眼,道;“这叫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么!”

一句话,逗得赖布衣、方员外等哈哈大笑。方笑天问赖布、衣,此事前因后果端的如何?司马福、李二牛听方笑天这一问,可对了味儿,他两也早就想问了,只恐怕赖布衣怪他两多事,才勉强暂时忍住,如今这方员外抢先问了,可对正脾胃!

赖布衣略一沉吟,便爽快道:“既你等都欲知悉,待今晚四更时分,趁徐家举殡,疏于防范,我等夜上南山一探动静如何?”

众人一听,正中下怀,那有异议?当下便连美酒也无心喝了,巴巴的坐等四更的来临。

这天晚上三更时分,赖布衣、方笑天、司马福、李二牛,以及随行的两名家丁,一行六人,便摸黑爬上南山北麓。徐家忙于办丧,果然疏于防范,就连守坟的那两名家丁,亦趁机溜下山去,喝死人酒去了。

这时,寒月临空,周围寂静如幽灵之界,除了偶尔一两声不知名的鸟儿扑飞吱叫外,天地间彷佛已沉入地狱中去了。

赖布衣等一行六人,爬上南山北麓,赖布衣指着近处的方家祖坟问方笑天道:“方员外可看出你家祖坟有异样么?”

方笑天绕墓转了一圈,但见山石依旧,瞧不出任何异样,便摇头道:“赖先生神机莫测,在下委实难以堪破!赖布衣曾说派人修葺墓穴,但却不见丁点动土之象!”

赖布衣微笑道:“为掩人耳目,在下特别吩咐仵作,在墓穴二丈远处朝下面扩一通道,直达你家祖坟里面,因此外表一切依然,但墓中棺木已换了方位矣!”

司马福、方笑天不约而同齐声道:“棺木移位,有何深意?”

赖布衣道:“方员外之祖坟乃鲤鱼穴,而徐家祖坟乃水獭穴,海河之中,水獭专以鲤鱼为食,方家祖坟,先天已被徐家克制。墓穴寻龙之法,以形换影,不外直道其形,形格天成,妄图用后天之力变其形格,不但无益,反徒损龙穴之气,故在下初时亦感辣手之极。但在查察水獭、鲤鱼出处,终有法可寻也!”

方笑天道,“又有何法?”

赖布衣微笑道,“物物相生相克,乃先天而成,不可变格,但若依阴阳五行定位法,又可以换位以旺其灵气。水獭出自北部海湾,而鲤鱼则源出西部嘉陵江,徐家棺木,位北向艮位,恰坐旺位,因此其气大盛。方家棺木,则坐南向乾,此乃死位,其气大损,先天既已被水獭所克,后天棺木更错坐死位,如此怎敌徐家奇旺之杀伐灵气?此乃方家人丁败绝之源也。是以在下把你方家棺柩,重移地向,坐正异位,此乃生门,一生则百旺,鲤鱼穴龙灵之气因而大旺,徐家虽有水獭之杀气,但不敌生门,故亦无所施其毒也!……”

赖布衣说到此略一顿,上前走到两坟之间,依前次上南山之法默祝摆“品”字斗位,然后悄声对方笑天道,“员外可留意了!.....”

话音未落,忽见徐家之水獭穴四块巨石恰似水獭之嘴开合,腾腾喷出黑气,罩向方家祖坟,一时间,黑雾把方家祖坟团团盖住,就在此时,方家坟中忽冲出一道金光,射向墓前两块巨石,巨石突然闪闪发亮,恍似鲤鱼双眼,射出两道金光,“乒乓”一声,把黑雾射穿,定定射在徐家坟上,黑雾随光回位,竟反而把徐家祖坟遮得昏天黑地!其状令人悚然心惊。

“如此,徐家损人未成,反先招其毒,此乃取其作法自毙之法以惩之也!”赖布衣伸手一指,朗声道。

方笑天瞧得目定口呆,半晌方如梦初醒般叹道:“赖大侠寻龙之术神机莫测,令人拜服!拜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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