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布衣、司马福、李二牛三人,在英德镇郊与方笑天、小翠两人话别,三人走了很远,方见方笑天与小翠黯然返镇。司马福叹道:“彼此相处时日,一朝分手,相见无期,便连我亦生离别伤感!”
赖布衣道:“赖某何尝舍得与之分手?却有一段因由,令赖某不得不走也!.....”
司马福忙问道:“是甚因由?”
赖布衣笑道:“司马兄何必心急,此行南下,路程遥长,我等先寻舟船,再慢慢相告,如何?”
司马福心头疑惑,但也不敢再问,他深知赖布衣脾性,他不欲吐露之事,便用铁棍也难撬得他开口。
三人来到英德五河渡口,司马福找着一位船家探问船资。
船家见有主顾,满面堆笑道;“好说!好说!客官租船抑或买船?”
司马福是水道的积年老怪,闻言跟珠一转道:“租船怎么说?买船怎么说?”
船家笑吟吟道:“租船租金白银五两,另加十两按金,以三月为限,买船一了百了,即付二十两白银,这条船便是客官的了!”
司马福一听,忙道:“如此,租船!租船!……”
赖布衣悄悄一捅司马福,道;“我等此行南下,行踪未定,不知何日方还,租船岂非失策?”
司马福笑道:“此事我自有主意,赖兄只管放心上船便是。”当下司马福交了租金、按金,三人便下船。当时粤川一带有今规矩,但凡有船出租,船上必备粮米等物,供客人自便,所以租妥船,说走就走,很是方便利落。
在船上,自是司马福掌舵,这船老大,今番又大显身手,但见船行如飞,人坐其上,稳如平地。
李二牛笑道,“司马叔,你老人家好身手呵!”
司马在船后哈哈一笑,道:“这个当然!并非我夸口,若论行船驾舟,放眼水川地带,老夫亦敢站前列!……嘿,你这二牛,为何却一反常态,对老夫如此恭维?”
李二牛笑道,“如今置身江海,一只旱地牛,不对水豹礼敬,岂不自讨苦吃被他咬上一口?”
赖布衣听了不禁为之一笑。他想起租船之事,问司马福道;“司马兄!此行遥遥无期,这船如何交还船家?”
司马福笑道:“我并未说过还船!…赖兄请算计,租船加按金是十五两,买船则要二十两,我等放着按金不要,这条船便是自家产业,岂非比买船便宜?”
赖布衣哭笑不得,他估不着司马福竟有这么一手。一旁李二牛失笑道:“这水道上的积年老怪,什么鬼道儿他想不出?如今我等在水上,小心被他卖了!”
司马福骂道;“你这死牛!方才还恭而敬之,转眼便来编派老夫不是!莫非忘了落水味道,欲再尝尝么?”
李二牛猛地打了个寒噤,一吐舌头,乖乖收声。司马福笑笑,不再理睬二牛,轻轻把船舵一扳,吃正了顺水道,船像利箭似的向江水深处插去。司马福稳稳的把船舵,忽想起赖布衣嗟叹之事,忍不住问道:“赖兄说离开英德镇有难言之隐,却是为何?”
赖布衣苦笑道;“司马兄仍记住这话?”
司马福道:“疑团未释,如何忘得了?”
赖布衣沉吟不语,呆呆的望着滔滔而去的江水出神。李二牛见状,悄悄的摸去后舱,对司马福道:“这是怎的了?”司马福悄悄摇手道,“二牛莫乱嚷嚷,只怕赖兄是有难言之隐也!”
他两人悄悄耳语,忽听赖布衣叹口气,道:“你二人莫乱猜测矣!其实说出来亦无甚大碍。你工人可记得,我等逗留英德时日,曾替方员外与小翠撮合一段姻缘,其后便突感心潮起伏难定,自卜一挂,竟因妄动男女欲念,自身亦受其惑,日后恐有一场桃花劫数,为图自救,故急急离开以避也!”
听赖布衣这么说,原来这回子事,司马福、李二牛不禁莞尔一笑,李二牛道,“赖先生何必为此事困忧?如先生真个有桃花运来,二牛便多个师母叫叫,岂非一大好事?”
赖布衣怒道:“你这死牛!胡说八道!这是桃花情劫之数,并非姻缘桃花之运也!”
司马福忙替二牛解围道:“如此,难道便没法回避么?”
赖布衣叹口气道:“天数难违,要来者挥之不去,要去者召之不来,赖某深明此理,自会设法以避,但只恐亦是徒劳!……
此事待日后再算,不说也吧!”
三人一时默默无言。快船在北江上疾行,大半日功夫,已过连江口、黎洞、大罗山等地,向前遥望,北江三峡的雄姿,在山水雾气中隐现出来。
广东北江有三峡,名曰:中宿峡、香炉峡、滇阳峡,位于英德与清远之间。三峡之中,以中宿峡最长,从东北自西南弯曲,绵延九公里,江水甚深,白浪暗涌翻腾,峡底比海面平面还低,两岸群山峙立,有七十二峰,高三百米至六百米间,斜壁陡坡,形势雄伟,真个是:洞穿一水之流,傍列两峰之及,层崖邃谷,叠屏峰以重围,怪石奇峰,耸楼台之高插,山尖兮岭危,天环兮地旋,前山涌兮龙群跃,后山猛兮虎蹲伏!……道尽了北江三峡的奇景。
“好气势!好气势!……”船后把舵的司马福忍不住喷喷赞道:“如此山水,定有异人出此也!”
李二牛笑道:“司马叔此言差矣!赖先生曾道,水走山斜,乃财失运去之局,焉得甚异人?”
司马福气道:“你这死牛!只会与老夫冲撞,就不会说三几句附和恭维话么?若你不信,问问赖兄如何?”
“问就问,怕你么?……”二牛道,但他扭头一看,见赖布衣这时正伏在船几上伏案疾书,便不敢打扰他。
直等了足三个时辰,方见赖布衣轻舒口气,把捏着的毛笔一掷,道:“你二人所议,我已详释于此,且先看看,便可知粤川之山水气运大势矣!”
李二牛自跟随赖布衣时日,得赖布衣悉心教诲,不但风水寻龙之学已略得皮毛,且文墨亦已粗通。他接过文卷瞧着。船后司马福急叫道,“二牛可别偏私!老夫要掌舵,手眼没空,但耳朵却闻着哩,你便读出来听听吧了!”
赖布衣笑道:“既司马兄如此有兴致,此地又没外人,二牛便读出无妨。”
李二牛一听,如奉纶音,正合脾胃,便朗声颂读道:“若论粤川形格,必先察其山水气运。粤川之山势,起自昆仑山南干,南下起为文笔、罗浮诸山,再南则为广府之白云、大罗等山,再向南入海而起为大屿、赤担诸山,是以粤川山势脉络皆为昆仑南干罗浮山之结脉。该脉其势昂然长踞而下,气势极为轩昂,且行经水源亦最多,因此此干走历之地,多富甲一方,且运势绵远,日后更见其发扬光大。论水之势,则看粤江,粤江分三:西江、北江、东江。海运四通,前程无可限量。是故北人尚武勇,南人多谋略。北人以严政治民,南人则仁厚待众。粤江流域民众,因沟路四通,所出之人,必多进取大志,因其两面濒海,为五洲交通孔道之故。综而论之,粤江流域他日必握经济营商牛耳,且富甲天下,前程远大,无可限量!”
读到此处,李二牛曳然而止。司马福正听得津津有味,急道:“二牛!往下读!怎的变了哑巴?”
李二牛笑道:“赖先生就此顿住,二牛便只有曳然而止也!”
司马福怔了怔,奇道:“方才所说大屿山等极南诸岛,到底是甚去处?依赖先生方才所断,岂非越南便越富么?”
赖布衣微笑道:“此是综而论之,日后还须着意查堪,风水寻龙之道,切忌凭空生造,未经实地查察,岂可妄下判断?此行南下广府,倒要着意查堪,冀能寻几处真龙之穴,助粤川之人成其气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