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 章 龙吟出世

小说名:龙吟玉女 时间:2026-3-3 / 8:32:41 作者:独孤雁 字数:21894

鹳山,一峰独峙,形状如鹳而得名。

冬去春来,高大挺拔,苍翠欲滴的竹子一层叠一层,一株连一株,郁郁葱葱,刚出土的

春笋,犹如一支支冷冷的铁剑,直刺天空。

山深处,古树成林,冬眠的动物嗅得春的气息,争先恐后的钻出洞府,因山在城的不远

处,因此,山上并无猛兽,却见羚羊,鹿儿不时在林海树间穿梭,山花烂漫,更听溪水咚咚。

忽听啼声哒哒,数匹马出现在这寂静的山间丛林,只见三个仆从模样的中年人簇拥着一

个年轻公子,那公子面似玉琼,鬓如刀裁,头戴束发嵌玉紫金冠,一件百蝶穿花大红箭袖,

腰束五彩锦带,一双粉底小皮靴,手执黑色七节马鞭,背上银弓铁箭,虽身量尚小,但稳稳

透出英武之气,只见他点漆双睛,左右顾盼,忽听一声欢呼:“福安,那不是鹿么?你们从

右包抄过去,不许惊动!”

“是!公子小心!”那领头的家人答应一声,依言从右而去。

只见那少年公子兴的跃去,眉宇间犹带稚气,他想活捉那只有着梅花点的美丽小鹿,圈

养起来,日后送给世妹东方湘绮。因此,不肯张弓射鹿,只顾提缰催马快追。

转过一道弯,地势一宽,忽然地势一宽,失去了小鹿的踪形,展眼望去,山草丛丛,漫

无目标,侧耳倾听,风中竟隐隐传来呻吟之声,公子跳下马背,遁着呻吟之声,忽见前面山

溪边躺着一位全身浴血之人。

只见受伤主人年约四旬,面如金纸,气息低微,腿上怀数道深深刀痕,还在殷殷流血。

那伤者艰难抬头,答道:“我叫邓天亮,乃河南人氏,前往京城投亲不遇,在此迷路,

不想碰到山贼,被贼所饬。”

少年公子见那伤者谈吐不凡,虽受伤甚重,仍不徐不慌,镇静如常,不禁心生敬佩,忙

道:

“清平世界,何处毛贼,竟敢如此大胆。在下皇甫明煜,在此打猎,既然先生在此受伤,

不如到敝府疗治。”

邓天亮强仰上身谢道:“多谢公子费心。”

皇甫明煜正想扶起邓天亮,那家人福安已寻公子而来,听公子说明情况,福安忙替邓天

亮包扎伤口,扶在马背,一同回府。

皇甫明煜向父禀明一切,皇甫明煜幼丧慈母,由父亲皇甫澄一手抚养长大,宠爱有加,

前年奉旨调至这高谆县令,如今听皇甫明煜一说,一面派人擒捕山贼,一面为邓天亮治疗刀

伤。

邓天亮伤甚重,调养月余,才逐渐全愈,却情愿留下为仆,皇甫澄便让其执管府内花园。

这一日,皇甫明煜奉父命连夜在赶功课。时至午夜,明煜心中不知什么涌起一阵烦闷,

怎么也定不下神来,忽然想起邓天亮数日不见,此时正想逛逛花园散散心,也顺道看看他。

已是午夜,府中人俱已安睡,偌大一个县府,寂静无声,走进花园门口,却听得里面传

来呼呼声,皇甫明煜好奇心起,蹑足而行,走近一看,只见邓天亮凌空中旋风股的转着身子,

一转一转之间,生出极大的旋风,使得花园里排排柳树,随风飞扬,呼呼之声。

那发出的呼呼之声,就是树枝树稍摇摆之声,邓天亮忽然停了下来,他左手一招,那十

丈外的香樟材上缓缓飞来两只翠鸟,欲飞不得,慢慢停于掌中。邓天亮的奇功令明煜看得定

住了神,还没专明煜回过神来,邓天亮,轻声开口了道:“皇甫公子么?请进!”

皇甫明煜早已被邓天亮的神技惊得口瞪木呆,现在又听得邓天亮叫唤,更奇他并不看见

自己,怎知自己在门外?皇甫明煜应声踏进园内,一跃上前,拿过邓天亮掌中二只翠鸟,道:

“邓先生,你定要教我这捉鸟儿的法儿。”

邓天亮哈哈笑道:“捉鸟的法儿?可你一个富家公子,怕受不了练武这份苦。”

皇甫明煜道:“邓伯伯,我一定不会怕苦!”

邓天亮笑道:“我们相遇,也是缘份。也罢,你诚心习武,并跪下发誓,一不用武功伤

害。良善之人,二练武之事不得外泄。”

皇甫明煜这时那有不肯的,立即欣然答应,跪地拜师。当下,邓天亮就传了明煜内功心

诀。

皇甫明煜白日受训读诗文,午夜随师文练功调息。不觉匆匆一年即逝。

花园里暗香浮动,皇甫明煜与邓天亮对面而坐,两人都静坐人定,一言不发。

良久,良久,皇甫明煜睁开了眼,两道神光射了出来,他的面色红中透光,宛如抹了一

层油一般,好看之极。邓天亮这时也睁开了眼,满意地点了点头,却又立即叹了一口气,道:

“煜儿,为师在此已有一年,今天是我师徒离别之期。”

皇甫明煜一听,一跃跳起叫道:“师父你不要煜儿了。”

邓天亮道:“煜儿,你且坐下,听为师慢慢与你道来。”

为师本名不叫邓天亮,乃是武林中昆仑派掌门人的四师弟,复姓欧阳,单名诩,人称

“琅玎轩主”那日我追踪敌手,在鹳山相搏,落败一招,以致受了极重内伤,蒙你相救,救

回府中。心感你救命之恩,且看你天性善良,正合我武林正气,本意传你点内功心法,强身

防病,谁知天纵奇才,你骨格清奇,正是千年难得一遇的练武之才,短短一年,你已有小成。

欧阳翊咳了一下又道:“煜儿,为师传你的乃是我昆仑派上乘内功,‘龙吟乾坤’,若

日后配合招式,威力无穷,可惜为师昨接掌门师兄令谕,需即刻回山,不能教你了。为师传

你的‘龙吟乾坤’望你好生勤练。”

说到这里,欧阳翊掏出一枚蓝色玉佩,放在皇甫明煜手中,说道:“煜儿,你我师徒他

日是否有缘相见,全凭天意,这是一块“琅玎玉令”,你好好收藏,若他日有事,可到昆仑

寻为师,若为师不在山上,你可凭这玉令找掌门师伯,归依师门。”

“师父!”皇甫明煜一头扑在欧阳翊胸前,依依作别。

“好了,为师也要稍作准备,上路了。”

秋天,风高,云轻,一转眼四年过去了。

高谆县府,仆从忙碌,皇甫明煜在书房里坐立不安。今天,父亲世交好友东方伯伯,东

方伯母携世妹东方湘绮回乡探亲路过高淳,将来府中小住一聚旧情,父亲已出城相迎,已近

中午竟还不归来。

皇甫明煜幼时表母,少年时一年中倒有半年住在东方家,东方伯母体贴爱护,世妹比自

己小一岁,青梅伴侣一起长大,自父亲奉调至此地,已数年不见,甚是思念,观久别重逢,

又激动又兴奋。

“公子!公子!”福安急急奔进,打断了皇甫明煜的思绪。

“什么事?福安快说!”皇甫明煜见福安泪水涟涟,神态惶恐,一股不祥之感,袭上心头。

福安哽咽道:“老爷……老爷被山贼杀死了,请公子马上到县衙中。”

皇甫明煜飞似的恍恍惚惚随福安来到县衙,排开众人,一眼看到大厅里,并排躺着父亲,

东方伯伯、伯母三具尸体。他那里还忍得住,眼前一黑,扑倒在他父亲身边,昏了过去。福

安连同下人们七手八脚掐人中,灌姜汤,才慢慢地苏醒过来,他骤遭大故,那还不越哭越伤

心。

县衙舒师爷等他哭得哭不出来了,才慢慢地开导他,说道:“皇甫公子,你遭此大变,

为人子的极哀毁逾恒,自是常情,但人死不能复生,何况,此仇不共戴天,你当节哀顺变,

发奋图强才对!”

皇甫明煜给他当头一喝,瞿然而醒,止住悲切道:“舒老伯金石之言,小侄自当遵命,

但不知家文和东方伯伯如何遇害,老伯见告吗?”

舒师父摇头叹息面现凄楚道:“说来话来,这还是去年的事,城西石家村,发生了一件

盗案,死者一家五口,全被杀死,老爷是个办事认真的人,他验尸回来,十分震怒,严令捕

快差役,尽快破案,不料四个狗强盗,天网恢恢,竟会在娼院中酒后失言,走漏风声,被捕

头们包围,结果两个当场就被格杀,逮捕了一个,还有一个竟被脱逃,等一问口供,居然直

认不讳,这就问了死罪,那知正是那个逃脱的狗强盗,带着一帮凶神恶煞般的贼人,打听老

爷今日出城,便躲在山上,等老爷和这位东方老爷,夫人走近,便跳上山道,喝道:‘狗官

专和太爷们做对,今日饶不了你,一刀把老爷杀了,又回头杀了东方老爷,东方夫人,还掳

走了东方小姐。’”

皇甫明煜问道:“舒老伯可知那逃脱贼人是那里的?”

舒师爷道:“可能和射阳湖有点关连。”

“射阳湖”皇甫明煜一字一字地读着。

舒师爷点点头道:“这不过是我的揣测,这射阳湖,它横跨苏皖两省,里面有个‘伏龙

帮’,他们的帮主叫做‘天星海王’,武功卓绝,声势浩大,苏皖两省的宫府,都不敢去射

阳湖,所以邻近几省的地痞土豪,都以加入‘伏龙帮’为荣。但据说他们帮规极严,决不准

在附近做案的,所以也只是猜想而已。”

舒师爷顿了一顿,又道:“这件血案,去看轰动一时,那被搏的叫做鬼脸沈森林,在逃

的那个,据沈森林供出,叫妖脸王大伦。”

皇甫明煜突然想起了什么,道:“舒伯的,我那世妹怎么会失踪了呢?”

舒师爷应声道:“东方家的人,除了东方先生夫妇被杀外,你那世妹怎会失踪,我也

不……”

皇甫明煜打断舒师爷的话,道:“失踪了!怎么会这样!……”

皇甫明煜胸海中涌起了恩师欧阳诩的身影,不由心中念道:“恩师,你在哪里,明煜想

你!”

皇甫明煜血仇如海,自己牢牢记住“射阳湖”“伏龙帮”和这两个强盗的名字,这是后

话不表。半个月过去,两家丧事,都由舒师爷妥善安排,三口灵柩,暂时停放在白云庵中。

皇甫明煜等诸事停当,就收拾了一个简单行囊准备去找恩师。走到白云欧伯伯庵右边,

在三口灵柩前祭拜一番,暗暗祷苦。谁知他越想越伤心,不由失声痛哭,一恸几绝。昏迷中

只觉有人用冷面巾掩在自己的面上,他渐渐清楚过来,睁眼一瞧,面前站着一个缟衣少女,

正在低头试泪。

皇甫明煜仔细一瞧,是东方叔叔家的丫头雯儿,不由咦了一声,问道:“雯儿,你什么

时候来的?”

雯儿哭得像胡桃般的眼睛,望了他一眼,幽幽地道:“婢子幼遭不幸,蒙老爷太太收留,

待如家人,小姐吉人自有天相,终有一天会安然回来,所以婢子求得老当家心如师太的怜悯,

容我留在庵中,一面可以照料灵柩,一面也可以等候小姐。”

说到这里,泪又流了下来,她用手绢轻轻一拭,瞥了他的包裹一眼,问道:“皇甫少爷,

你带着包裹,究竟上那里去呀?”

皇甫明煜听雯儿讲完,不由肃然起敬,兜头一揖道:“雯儿姐姐,义重如山,实为难得,

我皇甫明煜父仇不共戴天,东方伯伯、伯母两位老人家,待我胜如已出,我此仇不报何以为

人?不瞒我雯儿姐姐说,我这次出门,要遍访名山,拜师学艺,他日才能手诛仇人,雪此血

海深仇。雯儿姐姐,我远行在即,先父灵柩,也要拜托你多多照料。”

雯儿见他向自己当头一揖,连忙侧身避过,听他侃侃而言,星目放光,不由问道。“皇

甫少爷,那你几时回来?”

皇甫明煜毅然回道:“这也难说,少则三年,多则十年,我皇甫明煜一定要扫荡魔窟,

手刃亲仇,那时再来看你,并谢大德。”

雯儿红着脸幽幽道:“皇甫少爷,你尽管放心,这里自有婢子照料,一直等你回来。”

接着又道:“皇甫少爷,请你稍等!”

她翩然入内,不大一会,手中提着一个小小包裹,递到皇甫明煜手上道:“皇甫少爷,

你单身远行,正需要钱,这里是老爷太太房中的细软,婢子给小姐留了一半,这一半你且带

在身上,作个不时之需。”皇甫明煜只觉小包裹极为沉重,正要推辞。

雯儿脸色一整,又道:“皇甫少爷,我们太太在世之日,待你犹如已出,你此去五载十

载,行踪不定,如不多带点盘缠,万一流落他乡,三位老人家在天之灵能够安宁吗?”

说着打开明煜包裹,把小包裹包在里面。

皇甫明煜见她义正词严,不好推辞,忙道:“既然如此我收下就是,时光不早,雯儿姐

姐,你请回去,我也要即刻上路。”

雯儿试着眼泪道:“皇甫少爷你多保重,婢子就在庵中等候你的好消息。”

皇甫明煜也心中一阵凄楚,连忙低头疾走。

雯儿直望着他人影去远,才悄悄回转。

皇甫明煜虽然从未出门,但他到昆仑山的路程,早向县衙中人打听清楚。

当时的交通,没有现在发达,大江南北,水道盘错,是出名的鱼米之乡,大家出门,全

靠水上交通,皇甫明煜雇了一艘民船,船上掌舵老大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和两个伙计,看

上去极为老成,讲好船价,就直放固城湖。这天船到了固城湖,船老大上岸去添了点柴米油

盐,正要开船。船埠头踅来一个年约六十岁的老头,身上装束,比叫化子还要脏,一手握着

烟管,一手提着酒葫芦,向船老大要求搭船。

船老在望了他一眼,厌恶地喝道:“我这船,早已有客人包了,你趁早走开,不要噜

嗦。”

那桩老头发横道:“喂!船老大,你船上有人包了,我早已知道,他只有一个人,也住

不了偌大了一条船,为什么不准我搭?快些让我老人家上船,大家合字上的朋友,我到了地

头自然安安静静地下去,不然的话,我老人家喊了出来,也坏了你的生意啊!”

皇甫明煜听到人声,也踱了出来,忙向船老大问道:“老板,你们是怎么回事?”

船老大真怕脏老头喊将出来,要想答话。不料那脏老头却抢先说道:“啊!少爷我正和

船老板商量,搭个顺船,可是船老板却嫌我付不出船金,不!付不出船钱,倒还事小,他怕

我坏了他的生意。”他顿了顿,向船老大龇牙一笑。

船老大恨得牙痒痒,却听他又道:“因为船是少爷你包了,他嫌我太脏,怕少爷一不高

兴,不坐他的船,他岂不是没了生意。”

船老大紧张得稍舒了口气。听脏老头继续道:“其实我老头子是最是识相,只要有块地

方蹲就行了,一到地头,自然下船,决不会坏了他的好买卖。少爷!你嫌不嫌我老子脏?”

皇甫明煜见这老头,说话唠叨,但继而一想,出门人何不行个方便,看他样子,真也付

不出船金,不由笑道:“老丈说那里话来,出门人与人方便,即是与已方便,你尽管上船就

是。”

那老头连连点头,自言自语道:“对、对、对,出门人与人方便,即是与已方便。”说

着回头对船老大道:“怎么样?这位少爷,不是答应了吗,你快给我搭上跳板我老人家好上

船。”

船老在一看客人已经答应,只好皱皱眉头,叫伙计放好跳板。

脏老头颤巍巍地走上船梢,踅到船老大身边,低声道:“船老板,你这次买卖,可真肥,

我老人家随便蹲蹲就成,决不碍你手脚,也用不着你招呼吃饭,反正有点酒喝,天大的事情,

我也不瞧一瞧。”

船老大知他言中有刺,只好忍着怒火,叫他在船尾坐下,脏老头缩着头,直对他谄笑。

船老大这才放了心。

舟行非止一日,皇甫明煜整天困居在小舱这中,甚觉无聊,信步跨出船舱,在船头站了

一会。这时船正从射阳湖的支流,穿入射阳湖,叹一声山水绿,远山隐隐,水天一色。

他面对射阳湖,从心头泛起满怀悲愤,前途茫茫,血仇待复,禁不住?目流满面。

“青年人,哭哭啼啼,真没出息!”

他分明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话,回头四顾,船头上除了自已,那有半个人影?

船老大正在看风使舵,两个伙计,拼命地摇着橹,自然不会开腔。

那个脏老头,蜷仗在舱尾,老棉袄蒙着头,好梦方酣。船上,除了自己之外,只有他们

四个,这在耳边说话的更是何人?他迟疑了一会,不由哑然失笑,自己神经过敏。他虽没有

出门经验,但这次的巨变,使他领悟了世道崎岖,绝不是太平世界,自己只身远行,正不知

要历尽多少艰险?次日船又转入了小港,两边芦荻丛生,水流湍急。

船老大紧把着舵,两个年轻伙计,搁起橹,手把着篙,东一撑,西一撑,避免搁浅。天

色逐渐接近黄昏。

皇甫明煜忍不住向船老大问道:“老大,今晚我们泊到那里去了?”

船老大望了望天色,漫不经意地回应道:“早啦,离开乌溪,还有十五里,那里也只有

几家渔户,这条九里滩,可真难撑。”

“喳喳!”船打了侧,船底发出响声,船身都震动了。

船老大惊呼:“不好!船搁浅了,小三,小六,你们赶快下去推推看,能推得动,今天

还来得及赶到乌溪。”

船老大这么一说,小三和小六真个脱了上衣,跳下水去。

皇甫明煜看着天色,心中也有说不出的焦急。他站到船头,看两个下水的伙计,背贴着

船弦,妊像在用力推挤。船,就被沙滩粘住了,那里推得动分毫?两伙计水淋淋地跳上船来。

船老大显得无可奈何的神气,宣布只好等明天再说,船就在这荒郊过夜了。

脏老头被船身震动,大梦初醒,伸着懒腰,慢慢地站起来,搔着一头乱发,自言自语道:

“哈!这真是个好地方,荒僻得紧!晚上宰头肥羊,大家喝杯老酒,该是多痛快?”

船老大笑道:“你这样说来,真要成酒仙啦!”

脏老头道:“许多熟朋友,当面确实叫我一声酒仙,可是背地里,谁不骂我是老酒鬼,

糊涂虫。”

皇甫明煜独自站在船头,面对着苍茫夜色,听船尾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心想:

“这个老头,这般嗜酒,真是个老酒鬼。”

心中也不禁暗暗好笑。

“青年人,今晚可有好戏看啦!”耳边分明又有人在说话,这可不是神经过敏。

回头对伙计道:“小六,你快把他扶到后舱去睡罢!”

小六走过来,把脏老头拖进了后舱,看他像死了一样一点知觉也没有。

船老大提着酒葫芦,跟到后舱,用手摸了摸脏老头额角,知道已经昏迷过去。这才低声

向小六道:“这老东西实在可恶,方才险些把我急死了,要说他是内行,我问问他,一问三

不懂,全答不上来,要说他不懂罢!他又似乎很在行,我给他装酒的时候,他闻了又闻,说

我给他的是药酒,不肯喝,我正急得不知要如何对付他才是,他却又咕碌咕碌喝了下去。我

因为他有点鬼门道,才比平常多放了几倍药进去,他喝上一口,也得醉个一晚,这半葫芦酒

喝了下去,就是给他解药,也不见得可以醒回来,这老东西可真活该。”

船老大担心了大半天,这时心可安啦!他滔滔不绝地刚把话说完。“你药放少了,恐怕

没有力量。”

耳朵边又有人在低声说话。

船老大心里蓦地一惊,连忙问小六道:“小六,可是你在我耳朵边说话?”

小六望着船老大愕然道:“我正在听你说话,那有人在你耳边讲话?”

船老大望了望脏老头,他还是方寸那样睡法,一动也不动。

不由低头暗想:“这真是怪事,方才装酒的时候,仿佛有人在我耳边说话,那时后舱里

除了我,并没有第二个人,我还道自己疑心生暗鬼,这次,明明听得说话的人,和先前就是

一个人的口音,难道碰到了狐仙不成?这真是白日见鬼。”接着又问小六道:“你刚才确实

没有和我讲话,也没听到有功我讲话?”

小六矢口否认道:“我方才就在听你讲,我确实没有讲话,这后舱就是我和你站在一块,

如果有人在你身边说话,我那里会看不到?”

船老大不作一声,跑过去看脏老头,又手摸了摸他的鼻孔,对小六道:“天色还早,咱

们且去吃了晚饭再说!”

两个人走出舱去。

皇甫明促晚饭过后,看了一会书,也就熄灯就寝,那知思潮。

起伏,辗转反侧,再也睡不着觉。看看已经二更过去,江风吹浪浪打船,一阵阵清晰可

闻。蓦的,肩头上似乎被人轻轻拍了一下,神志似醒非醒,似睡非睡,只觉自己身体,轻飘

飘的被人抱起,走了一段路,又被放下,耳边仿佛有人轻声在道:“年青人,你好好的睡一

觉罢!”

立时觉得一阵模糊,安然人睡。二更时分,船老大准备停当,精神抖擞,一面吩咐两个

伙计,到后梢替自己把风。

他手上握着一柄明晃晃的单刀,悄悄地从船后舱向前面走去。月黑星稀,万簌俱寂,只

有芦荻秋风,飒飒有声。

船老大刚踏上甲板,朦胧中,看到有一个人影,蹲在船旁沿上,伸出屁股,似在向江面

上大解。

船老大心里有点吃惊,暗想:“莫非是前舱的客人,起来大解?!怎的我们在后舱竟没听

到一点儿响动呢!”

两个伙计,自己刚才还吩咐他们,到后梢去望风,决不会出来,就是出来,也没这么快?

脏老头早就醉得不省人事了,那么除了前舱的客人还有谁来?

船老大想罢,就把单刀藏到身后,装出若无其事的走了过看去。看看那人还蹲着一动不

动,他恐怕砍了自己人,慢慢的凑近过去,定睛一看,不禁使他惊得目瞪口呆!船边上那有

什么人?连仿佛像一个人影子的东西都没有。

船老大揉揉眼睛,心中打愣,方才清清楚楚看到一个人蹲在这里,哪会眼花?今天真是

活见了鬼。

“别管他,办正经事要紧。”

他蹑手蹑脚地踅近前舱,摸到舱门,习惯地把门闩拔开,这是他自己的船,当然不会费

事。那知等他用手轻轻一推,两扇板门却分毫不动,心中又是一愣,细心一摸,原来横闩并

没有拔开。

不禁暗骂自己糊涂,何以今天做事,竟会如此颠三倒四!

船老大再次小心翼翼地拔开门闩,慢慢跨进脚去。蓦听舱里的客人,正在翻身,他以为

客人醒了,怕被他听出声息,立即停脚不动。又过了一会,听客人起了呼声,才敏捷地钻进

舱里,算准客人睡觉的地方,右手举起单刀,左手向前伸出,摸索客人的头颅,因为如果一

刀确不中要害,客人起来作个垂死挣扎,岂不要大费手脚?这正是他谋财害命的经验老到。

哪知他不摸犹可,这一摸,把一个吃了多黑饭的船老大直吓得缩手不迭。原来他摸着的头颅,

一触手,就觉得不像是前舱客人,因为前舱客人,是个年轻小伙子,头发是结成一条辫子,

垂在脑后的,这时他摸着的,却是乱蓬蓬,粘腻腻,尘垢交结的一头短发。

“咦!这不是后舱里醉死过去的脏老头吗?怎的睡到前舱来了!管他呢!反正你脏老头也好,

小伙子也好,老子今天都要送你们到姥姥家去的。”

船老大念头一转,右手单刀,登时猛砍下去,等单刀收转,他习惯地伸手向刀上一摸。

奇怪!刀口上似乎没有粘着血水,情情这一刀并没有确中?接着又是一刀劈下去。想不到竟劈

了一个空,上身向前微冲,忽然腰间一麻全身酸软,心中不由叹息:“到底年纪老了,什么

都不中用啦!这劈空了一刀,也会挫气来!”

“呛啷”,右手的单刀,也落到舱板上,发出声音。

船老大心中大急,要想赶快逃跑,可是两条腿,那还听他使唤,竟然和定住了一样动也

动不得。四肢面骸,浑身瘫痪。他多年江湖,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遇到了对手。可

是舱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只觉船身微微摇动,仿佛船已经开了。

船老大焦灼万状,汗出如雨,他放低声音,苦苦求饶:“那一位老爷子,是小的瞎了眼

睛,只求饶了我一条狗命,小的下次再也不敢做这种勾当了,你老手下留情,饶了我罢!”

尽管他一遍又一遍地苦苦哀求,就是没人答应,也听不到什么声响,连后舱两个伙计,

也一点声音都没有。夜是如此的沉静悠长,船老大似睡非睡,似醒非醒,一时一刻地挨了过

去。晨曦逐渐地透进船舱,他睁眼一看,舱里一个人也没有,自己倒在角落里,浑身无处着

力,动弹不得,离身边不远,横着一把明晃晃的单刀,想起昨夜的情形,直似做了一场噩梦。

后舱里这时有了声息,脏老头打着呵欠,伸了个懒腰,口里含含糊糊地还在说:“好酒!

好酒!”霍然而醒,翻身坐起,揉着眼睛向四面一瞧,心中十分惊奇:“咦!我怎么会睡到这

里来了?”

他细细思索着昨晚的情形,又望了望脏老头,心里有点明白,正想开口。

却见脏老头伸着脖子从窗缝里向外张了张道:“哦!船已经开啦!我昨天喝了这半葫芦要

命的酒,直醉得我老人家一夜不得安宁,尽做着恶梦。起先好象便急得紧,正蹲在船沿上去

解,朦胧中看见一个人把刀藏在身上,要想杀我。我一害怕,就躲进你的舱去,那强盗却跟

着过来,伸手就拔门闩,我老人家连忙把门拴上,躲到你床上去。那知他跨进舱来了,伸手

在我头上摸了……”

皇甫明煜心中一急:“不好!”两字,还没出口。再看脏老头足踏水面,并未下沉,却

回过头来道:“年轻人,心志不坚,琅玎老四叫你到去哪儿,你难道忘了?你又不会喝酒,

跟我老人家学什么?”

一面说话,一面梯里他拉地蹬着水面,往对岸走去。船老大认为神仙显灵,直吓得目定

口呆,跪在船头上,不停地叩头。

皇甫明煜听脏老头口气,似乎知道自己要去昆仑,而且还和师父欧阳伯伯认识,一时深

悔不曾问他姓名,立在船头,怔怔出神。

皇甫明煜也不深究,船老大经此一来,果然兢兢业业,招呼周到。

船行非止一日,便到了芜湖。皇甫明煜找了一家比较清静的客栈,安顿下来。

翌日清晨,皇甫明煜一觉醒来,只觉衾薄如纸,晓寒正浓,他看看时光已经不早,也就

翻身起来,却见半扇板窗,昨晚并未关好,阵阵晓风,正从那里吹来,不由暗笑自己,出门

人太过大意。

过了一会儿,店伙计打来洗脸水。

皇甫明煜正要漱洗,猛见临窗桌上,飘下—张信笺,笺上隐约在字,他俯身检起一看,

信笺上字体潦草,写着:“闻擅‘龙吟乾坤’,特来走访,其奈见面不如闻名,携去琅玎玉

令,当于昭阳湖中壁还。”

下面并无具名,皇甫明煜看着手中这突如其采的信笺,心中十分诧异,暗想:“看他口

吻,分明是冲着自己而来,可是自己一身孓然,并无熟人,而且什么‘龙吟乾坤’,到底有

何用处?自己亦茫然未解,更从未告诉过人,这人如何知道的呢?”

“携去琅玎,当于昭阳湖璧还,”好象他从自己这里顺手把“琅玎”是什么呢?昭阳湖

又在哪里?

他沉思有顷,也无暇洗脸,回在匆匆跑到床边,打开包裹,仔细检查,不由猛的大吃一

惊。原来皇甫明煜一检点包裹,里面银两衣物,倒并不短少,只单单不只了欧阳伯伯临走时

交给他那刻着龙头的琅玎玉令。这是他上昆仑去的信物,关系着拜师学技,救人复仇的大事,

如此重要的东西,突然在半路上遗失,如何叫他不急?他反覆找寻,那有半点影子,分明来

人拿去的,就是这“琅玎玉令”。他颓然坐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继而一想:“既然这人

说‘当于昭阳湖中璧还’,我就先上昭阳湖去罢!”

主意打定,也就镇静下来,他藏好言笺,洗过了脸,叫进店伙,叫进店伙,问明昭阳湖

的位置。皇甫明煜吃过早餐.会了店帐,就和店中要渡江的客人,做了一路。渡过长江,他

在镇上买了一匹健马,用以代步。这天中午,到了一个镇甸,明煜腹中饥饿,一看前面酒旗

招展,就策马过去,到酒店门前下马,却见门外系着一匹白马,四蹄如雪,浑身没有一根杂

毛,昂首顾盼,十分神骏。步上酒楼,他找了一个空席坐下,要过饭菜,纵目一瞧,只见南

面临窗的座头上,有一位书生,把酒低酌。看他服饰整齐,腰上还挂着一柄鹅黄穗子的长剑,

微侧着头,凭窗远眺。从侧面看去,俊逸潇洒,只是身形略嫌纤弱,敢情是位读书的相公。

皇甫明煜正在向他打量之际,谁知书生也蓦的回过头来,两道澄澈如水的眼神,正和皇

甫明煜碰个正着。这才看清楚这位书生打扮的少年,年纪和自己不相上下,却生得脸若冠玉,

唇若涂朱,两条余飞入鬓的风眉,一双秋水如神的眼睛,转动之间,黑白分明,一张俏脸,

笑容可掬,使人有一种甜蜜可亲之感。

那少年书生和皇甫明煜四目相接,敢情有点脸嫩,只见他赧然低头,慢慢地转过脸去。

这时酒楼上又来了三个商贾打扮的客人,他们身才坐定,忽听门外马蹄之声,在店门前

一停,楼梯上登登登又闯上两个彪形大汉,他们向三个商贾人横了一眼,就在另一桌上坐下。

这两个大汉,清一色的劲装紧札,背上各负长形包裹,一脸强悍之色。

落座之后,拍着桌子,高喊酒保,要酒要菜地忙个不停。

酒保那会看不会这两个是江湖人物,不好应付,也特别小心的伺候。不一会,酒菜齐上,

两个大汉吃得甚是匆忙,真像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他们会过银钱,回头又看了三个商贾一

眼,匆匆下楼。

那书生看在眼里,不由从嘴角上微噙冷笑,接着也站起身来,取出一锭银子,递给店伙,

回头望着皇甫明煜露齿一笑,才盈盈地下楼而去。

皇甫明煜用罢菜饭,出了酒楼,就上马赶路,走不好远,忽听后面蹄声大起,三个商贾

纵马疾驰,三匹马踢起滚滚灰沙,擦着自己身边过去。看看已走了三四十里,天色逐渐地接

近黄昏,群鸟投林,牛羊归村,他唯恐错过了宿头,连忙策马疾行,赶了一阵。

四野慢慢的昏暗起来。转过一道山坡,刚穿出树林,猛听一声吆喝:“停下来,你想找

死!”

皇甫明煜抬头一瞧,松林前面,停着三匹健马,两个蒙面大汉,一个手持齐眉棍,一个

手执明晃晃的单刀,正在大声吆喝。

三个商贾战战兢兢地掏出珠宝,跪在地上,捣蒜似地叩头求饶。

“糟糕!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偏偏碰上强人,这又如何是好?”

皇甫明煜心中打颤,吓得面无人色。

那大汉单刀一指,狞笑道:“小子,你还不下马,难道要太爷自己动手不成?”

来路上一声马嘶,银铃齐响,一条白影,如飞地窜入场中。

“嘿,今天真是财星高照,又送上来一头肥羊。”

嗨!那马上不是少年书生是谁?好俊的骑术!

两人一使眼色,刀棍齐上。

只见那书生闪身避开来势,鞭交左手,呛啷宝剑出匣,娇喝:“不长眼的狗强盗,让你

们试试少爷的剑锋也好。”

手挽剑花,一招“金针飞渡”,分刺两人。

两个蒙脸大汉,那知厉害,同时刀棍齐砸,呛的火花飞溅,剑锋过处,单刀给截了一道

缺口,齐眉棍也直震开去,双臂发麻。

心中大惊。暗忖:“这少年手底里真扎实!”

就在这末念头一转之间,书生的宝剑已疾如狂风暴雨般杀来!

两个大汉,这时势成骑虎,明知不是人家对手,欲罢不能,只好拼命进招,居然也刀光

霍霍,棍影如山。

书生身法美妙,盘旋进退,有如一团电光,滚来滚去煞是好看!

两个大汉,被他杀得步步后退。

“狗强盗,你们不想活命啦!”

在花雨缤纷的剑光之中,莺语呖呖,这是少年书生微带怒意的声音。突然从剑光中伸出

一条黑影,“拍达”一声,齐眉棍被掷着震飞,“呼”的丢出老远。

两个蒙面大汉一齐跳出圈外,喊声“住手”!?

使棍的空着手向书生抱拳道:“咱们兄弟两人,技不如人,今日承认栽了家,青山不改,

老哥请留个万儿!”

少年书生娇笑道:“凭你们两个草包,也配问少爷的万儿,若非我手下留情,早叫你们

血溅荒原,去罢!”

两个蒙面大汉一声不响地捡起棍子,恨恨而去。

皇甫明煜赶紧迎了上去,向书生兜头一揖道:“若非兄台仗义援手,小弟早成刀上之肉,

再生之德,不敢言谢,还望赐示高姓大名,以便永铭诸心。”

书生听他说到末句,陡觉脸上一热,幽幽的道:“小弟在酒楼上,早已看出这两个狗强

盗不是善类,这才追踪跟来,不想迟了一步,致使兄台饱尝虚掠,反蒙过奖,些许微劳,何

足挂齿?大家都是出门人,太客气了,反倒见外。”他说出话来之后,又觉不妥,连忙接着

道:“小弟慕容霆,不知兄台大号,如何称呼?”

皇甫明煜也说了姓名,慕容霆又道:“这里离开宿头,还有十来里路,我们不如到了地

头;再详谈罢!”

三个商贾,唯恐强人去而复来,巴不得和他同行,有人保镖连连称善。

五人一齐上马,那慕容霆的白马,是匹良驹,他放缓缰绳,和皇甫明煜并辔齐驱,两人

一路变得极为投机。不多一会,已至小镇,找到一家客栈。

慕容霆似乎不愿和庸俗不堪的商贾住在一起,叫店家另外要了两间上房。

皇甫明煜和书生一见投缘,这时已混得很熟,不由笑道:“慕容兄,我们萍水相逢,已

成知已,古人剪烛西窗,正好联床共话,何必多要房间呢?”

慕容霆脸上一红,嗫嚅地道:“小弟在家惯坏了,不喜与人同宿,皇甫兄休得见笑。”

皇甫明煜不好再说,过了一会,三个商贾因慕容霆有救命之恩,特备了丰盛酒席,来邀

请两人,两人见人家一番盛意,也就不再客气。酒饭之后,皇甫明煜回转房中,慕容霆也跟

着进来,店伙替两人沏上香茗。

慕容霆问起皇甫明煜行止,皇甫明煜毫不隐瞒,从自己跟欧阳伯伯学“龙吟乾坤”,高

淳县父亲和东方伯伯等被害,自己本想到昆仑山访师,一直说到在芜湖客栈中遗失“琅玎玉

令”,而今拟往昭阳湖等,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慕容霆等他细细讲完,眼珠一转,笑道:“说来凑巧,寒舍就在昭阳湖边,皇甫兄不妨

屈驾难舍小住,至遗失‘琅玎玉令’一事,以小弟推想,来人也许并无恶意,容到寒舍之后,

再和家父商量,自不难追回原物,不知皇甫兄意下如何?”

皇甫明煜微一沉吟道:“萍水相逢,怎好叨扰?”

慕容霆白了他一眼,笑道:“皇甫兄弟如此说来,岂不见外?我们一见如故,客气了反

落俗套,说起来皇甫兄还长小弟一岁,小弟应该叫你哥哥才对!”

说罢,一双秋水般的眼睛,紧盯着皇甫明煜,露出期待的神采。

“真是求之不得。”皇甫明煜道。慕容霆乐道:“这才对啦!我们既然做了兄弟,那么

我的家,也就是你的家,今后可不许再客套啦,哦!从现在起,我叫你皇甫引煜,你就叫我

霆弟好了。”

皇甫明煜见他不脱稚气,只好含笑点头。

兄弟两人又谈了一会,慕容霆才回房安寝。

第二天到了东关,三个商贾已至地头,别过两人不提。

皇甫明煜他们二人来到一座酒搂.坐下之后,略一打量,只见一般客人,正在喝酒猜拳,

高声谈笑,整个酒楼上,都是乱哄哄地一片。惟有离自己不远的一张台上,坐着一个服饰华

丽少年,却生得柳眉凤目,粉脸桃腮,看上去像个纨绔公子,但居然腰间也横着一支长剑,

粉红色的剑穗,鲜艳夺目。

那少年自从皇甫明煜上楼之后,一双水汪汪的俏眼,兀自打量个不休。只见他桃腮含春,

梨涡微晕,浅浅地向自己一笑,露出一排整齐雪白的牙,如果是个娘们,倒真是这般可爱。

皇甫明煜被他这一瞧一笑,不由身上一热,赶紧转过头去,心想:“这情形岂不是和霆

弟初次相遇时,有点相同吗?只不过霆弟如玉露明珠,霁月光华,这少年虽然也如玉树临风,

但终嫌微带媚态,脂粉气息太重,却象个女孩子儿家。”

他想得怔怔出神,却听慕容霆耳边说道:“明煜哥哥,你在想什么呀?”接着又道:

“今天我们在这里打尖罢,方才听大家乱哄哄地说,好像明天要掘什么宝呢!我们瞧个热闹

可好?”

皇甫明煜和这位霆弟弟几天相处,知道他不脱小孩子脾气,有热闹瞧,那里肯走?便道:

“既然贤弟想瞧瞧热闹,我们赶路也不在乎这一天半日,不过到底是怎么回事?愚兄方才倒

并未注意。”

慕容霆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也没听清楚哩,要不问问小二!”

正好店伙计送来酒菜,慕容霆哪里还忍得住,忙叫道:“喂,伙计,方才大家都在谈论

掘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店伙弯着腰笑道:“敢情两位少爷是过路,明天可热闹啦!不少人还专程来瞧掘宝……”

慕容霆急道:“谁要你说这般没边的话?你把掘宝这回事说清楚就是了。”

店伙计嘎嘎连声道:“小的是要讲掘宝这挡事了,这话,说起来可长啦!离开小镇三里

的地方,叫做邓家池,庄上为首的一家,叫做金刀邓凌云邓老庄主,当年在北京城里开设一

家镖局,江湖上只要提起金刀邓老镖头,哪个不知,谁人不晓!他老人家十年前金盆洗手,

封刀归隐,现今他老人家可七十多啦,江湖上稍有名头的人,只要路过这里,都要到邓家池

去拜访他老人家。

说起邓家池这个名称,因为庄后山下,有个小潭,面积虽大,却是深不见底,即使逢到

大旱年,附近江水都干涸了,这潭水却不多不少,依然如故,所以这庄子就叫做邓家池了。

这是一年前的话了,庄上的人,时常在半夜过后,发现有一道光芒,从潭里冲起,时隐时现,

大家一传十,十传百,都说潭中有了妖精,也有的人说是龙王爷显圣,可是最近几个月,只

要一到半夜,这道青中带紫的光芒,就越来越盛,大家站在远处,都可看得一清二楚,一直

到要到黎明前才隐去。邓老庄主也亲自查看了几次,他老人家说什么这叫做剑气,又说什么

‘神物利器,即将出世!’他老人家还请了几个识天文地理的先生再三推算,才拣定日子,

要在明日中午,挖潭掘宝。”

店伙说到这里,邻桌已在高叫伙计,他连忙应道过去。

慕容霆笑道:“这倒有趣,我们决定等明天瞧瞧掘宝再走。”

说着回过头去,却见邻桌一个少年,紧向他们两人直瞧,看他风流娇艳的样子,心中生

气,就催着明煜哥哥赶快用饭。出了酒楼,两人在镇上找到一家客店,安顿下来。下午住店

的人越来越多了,声音嘈杂,两人晚饭之后,就各自人房安歇。

皇甫明煜上床之后,思潮起伏,辗转反侧,未能入睡,一听已交二更时分,方觉朦胧之

际,仿佛窗前屋瓦,似有细碎之声,他也不以为意。猛听一声娇叱、,由近而远。不由心中

起疑,连翻身起来,打开窗户一看。

星月交辉,人声静寂,连半点声响也没有,正在怀疑自己听错,陡觉微风扑面,一条黑

影从窗中窜入。

皇甫明煜机警地往后退出一步,定睛看时,原来却是慕容霆。见他一手提着宝剑,气鼓

鼓地站着,他看到明煜哥哥怔在一旁,默然一笑,收了长剑,恨恨的道:“这贼子可恶极

啦!”

皇甫明煜讶道:“震弟,你半夜三更的又和谁生气,这贼子是谁?”

慕容霆白了他一眼,道:“是谁!我要是看清楚了,放过他才怪呢?”接着又道:“方才,

小弟朦胧中听到屋顶上似有夜行人经过,仔细一听,又好像在你窗口前停了下来,我心中一

急……随手抄起宝剑,跟了出来,果然有个不开眼的贼子,鬼鬼崇崇的向里张望,似乎不安

好心。可是这个贼子,机伶得紧,一看到我,拔脚就跑,我气他不过,追了一阵,无奈这厮

地理极熟,向个转弯,就没了踪迹。我怕你着了人家道儿,才回身转儿来,不料一看你窗户

果然大开,以为出了事情,就赶紧从窗口跳了进来。”

他笑了笑又问道:“你睡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起来,打开窗户?可把人吓坏了!”

皇甫明煜见他这样关心自己,心中一阵感激,突然握着慕容霆的双手,笑道:“霆弟,

你这样关心愚兄,真是太感激了。”

那知他一握到霆弟弟的双手,只觉十指纤细,又滑又腻,软绵绵地柔若无骨。

霆弟弟却玉面通红,似乎不胜娇羞,双手一缩,低声道:“明煜哥,时光不早了,你也

可以休息啦!”

说着,身躯微扭,像一缕轻烟似的飞出窗外。

第二天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漱洗之后,吃过早点。慕容霆已等得不耐,催着上马,

急于前往邓家池,两人出了客店,一路上行人络绎,都是往邓家池去的。

三五里路,何消片刻便到了一个庄院。循着一条用青石板铺成的大路,绕过庄去,又向

前行了半里光景,到来一座小山脚下,这时人头拥挤,围着一潭清水,那正是有名的邓家池。

两人一齐下马,慕容霆道:“这里人太多了,我们到那峭壁上面去罢!”

说毕牵了马就走,皇甫明煜跟着爬上山坡,把马系在一株老松之下,走近峭壁崖下,居

然也有少人先已坐在那里了。两人一看地势,居高临下,面对小潭,正是最好不过,就找了

一块大石,正要坐下。

皇甫明煜一瞥眼,却见昨天在酒楼上遇见的那个少年,正站在离自己不远之处,满脸春

风的向自己含笑点头。

皇甫明煜心想人家向自己招呼,那好不理,也赶紧颔首答礼,却听慕容霆叫道:“明煜

哥哥,你怎地不坐下来?”

皇甫明煜含笑坐下,纵目一瞧,这时潭边上的掘宝工作,已人了紧张阶段。原来小潭的

三面,早巳架起了一十部水车,辘轳之声,不绝于耳。水车,像一条条的长龙,不断地把潭

水辆出潭外,在小潭边上,临时掘了一道水沟,水就蜿蜒的流向山下。小山下面,盖了一座

芦栅,一个白发白须,满脸通红的老者,巍然踞坐,远远望去,极为威武,想来就是名震江

湖的金刀邓凌云了。

在他身边,侍立着两个少年,一个穿衣的少女,和一个庄丁模样的人。潭中的水位,逐

渐下降,这时已接近潭底,不少银鳞闪闪的鲜鱼,在泥浆似的水中,泼刺跳跃。潭底下还在

汨汨冒出几股水源,水车不停地把流出来的泉水,抽出潭外。

二三十个赤膊的庄稼大汉,手持铁锹锄头,正在潭底掏挖浮泥。时间逐渐地过去,看看

已晌午,潭外边挖起来的浮泥,已经堆积得像座小丘,水车、锹锄、还在不停地式作。侍立

在潭边的两个青年,不时地临潭探看,指挥着挖掘的工人。潭底的浮泥,敢情已渐渐挖尽.

铁锹不时地碰到石块,溅出水花。又过一会儿,潭底露出二块两三丈见方的大石震惊,泉水

正从这石块的四边冒出。几个工人交头接耳的谈了一会儿,有一个爬上来向少年请示,少年

似乎不能决定,又向邓凌云低低的报告。

邓凌云霍地站起身来,踱向潭边,向下看了一回,用手指指点点的说了几句,潭下面几

十个工人,轰然应了一声。

工人们手持铁锹助头,一齐围着那块巨石,发出“嗨啊!”“嗨啊!”的声音。那块巨石,

何止千斤?十几个人只能稍稍地把它移动,要想搬开,谈何容易。旁边站着的十几个挖泥工

人,这时又奔了过去,七手八脚的忙了半天,终自把巨石移开。围在潭边的观众,几千百只

眼睛,都集中注视潭心,巨石移开之后,潭中间又露出一个一丈方圆的小潭,一股清泉,从

小潭中向四面溢出。

邓家池邓老庄主,看着这个情形,浓眉微皱,他身边站着约摸二十来岁的青年,向他说

了几句,这青年回身脱去身上长衣,里面原来早已穿好了鱼皮水靠,一面指挥着几个庄丁,

扛过预备着的一大盘粗索,看样子这青年要亲自下潭去了。果然青年走近潭边,双足一点,

身子凭空直向潭底落下。从岸上下去,少说也有三五丈深浅,那青年飘然下降,这份轻功着

实不凡,四周看热闹的,早巳喝彩声暴起。

岸上的庄丁,这里把大盘粗索,向潭底抛下,青年轻舒猿臂,一手抄住,递给站在身边

的挖泥工人,低低的说了几句,几个工人,依言把粗索慢慢地放下潭心,偌大的一盘粗索堪

堪放完。青年双足微纵,两手一分,头下脚上,“刺”钻入水中。潭心起了一晕水纹,但一

点水花也没有溅起,看上去这青年水上功夫,确实漂亮!四面又响起了暴雷也似的彩声,几

个双手紧持粗索的工人,自少庄主下潭之后,目注水中,神情极为紧张。过了好一会,那青

年还不见上来。

皇甫明煜不由替他担心,自言自语的道:“咦!怎么还不见他上来呢?”

慕容霆嗤的笑道:“你看,潭心不是冒起了许多水泡,他正在找寻宝物,也许快上来

了。”

皇甫明煜依言一看,果然潭心平静的水面,一路冒起不少水泡。这样又过了一会,水面

上微微的泛起水纹,一条人影,逐渐冒出水面,那不是青年是谁?他一手援着粗索,揉身疾

上,另一手,紧握着一支三尺长的东西,四面齐口同声的惊呼!

“嘎!果然是支宝剑。”

青年刚出水面,人已有点不支,一个庄丁,连忙上前把他扶住,只见他脸色惨白,摇摇

欲倒,敢情是潭心太过寒冷,不耐久呆。

皇甫明煜紧张了半天,见他果然从潭心取出宝剑,也不禁一声欢呼,回头向慕容霆笑道:

“那口宝剑,想是神物!”

他非常兴奋地用手向前一指,又不自觉地回手一招。

他四年来苦练“龙吟乾坤”不知有何用处?这时心中兴奋,不经意的一招,却正暗合了

招式。

只听“呛啷啷”一声龙吟,那宝剑在青年手上微微一震,脱疑而出,从潭底起一道青中

透紫的长虹,在空中略一停顿,斜刺里直向皇甫明煜手边激射而来。变起仓猝,皇甫明煜不

知就里,直吓得一声惊呼,慌忙一手拉着霆弟弟向后疾退。说也奇怪,那道青紫光华,竟似

通了灵似的,跟着皇甫明煜的手低飞,显然来势已缓。

慕容霆料不到有这般奇事,他被明煜哥哥一拉之势,倏的站起,但业已看清这道青紫光

华,是柄长剑,口中喊道:“明煜哥哥,这光华的是柄宝剑,我们把它收了。”

他觑定剑柄,使出空手白刃的功夫,皓腕轻舒,一把捉住,光华敛处,手上多了一柄长

剑。仔细一瞧,这剑长约三尺开外,剑体通黑,光亮如漆,非金非玉,触手异常温润,隐隐

的刻着一个龙头,栩栩如生,剑身青紫鳞纹,闪闪生光,剑尖则更是紫芒吞吐,像是一条青

紫色的小蛇,耀人眼目,不田喜道:“明煜哥哥,这真是一口古代神物呢!”

却说邓老庄主一见神物出世,即投向一个少年手上,不由纵目一望,只见崖上站着三个

少年,看年龄和自己孙儿不相上下,却生得俊秀出群,气宇不凡,不由连连点头,暗叹神物

识主,连忙吩咐身边站着的少年,快把崖下三位小侠请来一谈。

皇甫明煜从慕容霆手中接过宝剑略一审视,深觉喜爱,但这是人家掘出之物,自应送还

与人,当下忙向慕容庆祥道:“霆弟,我们下去,把剑送还邓老庄主。”

慕容庆祥还没开口,突闻身边一声清脆的冷笑声:“神物利器,惟有德者居之,金刀老

儿,那配使用这等宝剑?”

皇甫明煜抬头一看,说话的正是方才和自己招呼的那个少年,一双俏眼,正紧瞧着自己。

慕容霆这时也接口道:“宝剑是自己飞来的,又不是我们巧取豪夺,明煜哥哥——你血

仇待报,你有了这等神物利器,他日仗剑江湖,正好快意恩仇,还他作甚?”

皇甫明煜一听,这倒好!你们两人异口同声的要把宝剑留下,这怎么说得过去?而且人家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是不是肯拱手让人呢?

这时忽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直向自己走来,一面拱手道:“三位兄请了,小弟邓玉

甫,奉家祖之命,前来恭迓侠驾,请到寒庄一叙。”

皇甫明煜闻言,知他把酒楼上的少年,也当作自己一路,但这时不好分说,连忙也拱手

笑道:“邓兄好说,在下兄弟,方才收得宝剑,正想送还老庄主,既承宏召,自当趋谒。”

身旁的少年,不等皇甫明煜说完,便抢着对邓玉甫道:“在下诸葛晶莹,久仰邓氏三英

大名,今日真是幸会。”

邓玉甫连说“不敢”!

当下皇甫明煜,慕容庆祥牵过马匹,和诸葛晶莹、邓玉甫一齐走下山坡,邓玉甫吩咐庄

丁接过两人马匹。

邓凌云已在棚下等了多时,一见三人行近,连忙起身迎出,邓玉甫吩咐庄丁接过两人马

匹。

皇甫明煜一看邓老庄王虽然白发白须,却生得方面大耳,满脸通红,精神饱满,身材高

大,两眼开阖之间神气充足,对人和蔼可新。

他身后站着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和一个红衣少女,那青年正是刚才下潭取剑回来,这

时已换了长袍,大家相见之后,才知那取剑的青年名叫玉诚,红衣少女叫玉萱。

邓凌云老庄主也仔细打听了三人一阵,呵呵笑道:“三位小伙,人间祥麟,今日一见,

足慰平生。”

皇甫明煜忙道:“老庄主威名远播,在下兄弟,心仪已久,方才在下收得宝剑,正想向

老庄主呈献,不料先蒙宏召,实感荣幸。”说着双手将宝剑捧上。

邓凌云含笑接过一瞧,连说好剑,一面回头笑道:“你们兄妹三人,也见识见识这古代

的神物。”

说着把剑递给邓玉诚等兄妹三人传观了一阵,邓玉诚连同一个黑黝黝的剑匣,一齐呈上。

老庄主还剑入鞘,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再番紧盯着皇甫明煜细细打量。只见眼前这位

少年,脸若冠玉,唇若涂朱,剑眉带煞,星目放光,英风侠骨,气宇轩昂,和自己的孙儿好

比一个是天上凤凰,一个不过是地下的锦鸡而已。

他看得暗自点头,不由笑容满脸地向皇甫明煜道:“老朽自退出江湖,隐迹此地,十有

余年,从去岁起,这潭上剑气冲霄,应在神物出世,如不先期设法挖掘,如被邪魔外道得去,

不但助长凶焰,再增杀孽,这就是老朽挖掘宝剑的原意,自古神物利器,惟有德者居之,所

以宝物各有其主,不能妄自干求,老朽岂敢贪天之功,据为私有?幸好之龙吟宝剑才一出世

便自择其主,投向小侠手上,冥冥中似有天意,老朽浪迹江湖,阅人不少,像少侠这样光风

霄月,英姿不群,不愧为此剑主人,老朽敬以奉赠,还请万勿推辞。”

皇甫明煜闻言一愕,还想推辞。

邓凌云脸色一整又道:“小侠如再推辞,便是不屑与老朽论交,况神物识主,老朽只不

过仰体天意,转个手罢了!”

这时诸葛晶莹也在旁笑道:“老庄主说得有理,皇甫兄不必太谦。”

皇甫明煜不好再辞,只得双手接过宝剑,猛听人丛中大喝一声“且慢!”

嗖的窜出一条人影,落到面前,拱手道:“这位兄台,蒙老庄主慨然以剑相赠,想是剑

术高手,在下百里溪宣超凡,想领教兄台几招绝学,还请不吝赐教。”

皇甫明煜一看来人,却是个二十四五的青年,满脸愤愤不平之色,指名要和自己比剑,

不由地脸上一红,正想回答。

慕容霆听来人自报姓名,心中一愣,暗想:“这姓宣的不知和隐居百里溪乌石山的黑煞

怪掌宣超雷有何关系?”

一面又怕明煜哥哥一个回答不好,未出江湖,先结强敌,连忙身形一闪,抢在皇甫明煜

前面,向宣超凡抱拳笑道:“兄台既然不吝赐教,还是先由在下奉陪如何?”

宣超凡瞧了慕容霆一眼,冷冷地道:“你们三位,就是并肩子上,在下自问也一可应

付。”

诸葛晶莹冷笑一声,并不回答。

慕容霆一按剑柄,呛啷一声,长剑出匣,笑指宣超凡道:“兄台话莫说满,且看看在下

一人,能否接得下来!”

接着口中叫了声“请!自己依然含笑而立。”

宣超凡见他并不拉开门户,轻盈地笑视着自己,分明有意轻视,不由怒气难遏:“吠,

你敢小觑于我,莫怪我剑下无情。”

音落剑到,剑芒疾卷,一朵剑花,点向慕容霆“心坎”穴。

慕容霆原先因对方身后人物,极为难惹,不愿开衅,只想大家点到为止,那料他目空一

切,态度狂傲,已是心中有气,一看挺剑急进,急忙举剑相迎。哪知才一接触,青光一闪,

对方青铜剑突然变点为削,改奔自己左肩“巨骨”穴。

慕容霆见他出手二剑,劲沉招险,专指要穴,不由轻哼一声,身形微转,避招进招,手

领剑诀,使出昆仑派“云灵剑法”。玉臂轻挥,白虹带起锐利风声,疾吐急刺,剑气如丝,

攻势凌厉。

宣超凡心中一惊,深觉对方年纪虽轻“云灵剑法”却是纯熟无比,蓦然探剑一点,身形

腾起,也就展开天下闻名的“猿公剑法”。刹那间一道青光,如星丸跳跃,倏然来去,那种

奇突的起落,变幻莫测,教人无可捉摸!原来“猿公剑法”讲究的似跌而腾,一路跳荡腾越,

俟机搏击,的确是招数厉害。

下午的阳光,照耀在这两道剑光之上,呈现出缤纷夺目的奇景,却似万道银蛇,漫天撩

闪。一班来看掘宝的人,这时都纷纷围聚拢来,争着看这场龙争虎斗的剑术比赛,霎时显得

十分热闹。场中诸人,除了皇甫明煜不谙武功之外,像诸葛晶莹、邓凌云和邓氏三英,均是

行家,对江湖上极负盛名的衡山派“猿公剑法”和昆仑派“云灵剑法”,都闻名已久,故此

两人一施展开来之后,大家都屏息凝神,全神贯注。

却说慕容霆一面展开剑法,一面细看对方剑坛,不由心中纳罕,暗想:“咦!这姓宣的

明明自称百里溪宣超凡,那么应该使‘黑煞剑法’才对,怎地反使出衡山派的独门绝技‘猿

公剑法’呢?”

他银牙暗咬,此刻已用上全身功夫。怎奈对方的“猿公剑法”的确非同小可,忽前忽后,

进跑无定,一柄普通的青钢剑,居然发挥的淋漓尽致。自己的“云灵剑法”虽称玄门绝学,

威力极大,一时竟讨不到半点便宜,看看已斗了将近百招左右,两个人炫奇争胜各不想让。

只见森森剑气,漫天光影,一白一青,两团光圈,各裹着一条快若流星的身形,此起彼落,

倏分乍合,不时到难分得清谁是慕容霆?谁是宣超凡。

慕容霆和宣超凡足足拼斗了一个多时辰。已近申本之交,深秋的阳光,虽然并不十分灼

热,但两人都已汗水涔涔,沁出额间。

慕容霆强自提住真气,自知内力消耗过甚,不能久持,心中暗自着急,他最担心的是自

己如果不敌,明煜哥哥不会武功,岂不要当场出丑?他细长的眉毛,紧锁在一起,一时又想

不出办法来!

猛听宣超凡引吭长啸,声音清越异常,宛如深山猿啸,跟着啸声,剑尖轻点,身形暴起,

目光鸷射,如鹰隼下搏,剑光像闪电又凌空击来。

慕容霆明知自己功力,稍逊对方,且凌空搏击,乃“猿公剑法”的特长,自己已屈居下

风情势危急,他奋起真力,使出“满天星斗”,吐剑向上硬架。

那知宣超凡等两剑一碰,他借力再次下击,剑化“化雨缤纷”只见漫天剑影,向慕容霆

当头罩下。忽听一声清脆的冷笑,声方人耳,宣超凡猛觉右肩“肩井”穴,右腕“曲池”穴,

微微一麻,霎那间一条右臂,绵软无力,手中青钢剑,那里还掌握得住?呛啷下坠。

他心中明白,这是着了人家道儿,正想腾身跃出圈外,慕容霆早巳乘隙进招,剑花有若

流星,一下刺中对方左胸“将台穴”。

宣超凡一声厉叫,血流如注,他右手紧按胸口,目中要喷出火来,喝道:“我认栽,你

们报上万儿来。”

慕容霆因自己迭遇险招,对方分明已胜券在握,哪知突然招式滞缓,被自己刺中一剑,

终究赢得侥幸,这时怔怔地站在一场中,还没开口。

宣超凡自知受伤不轻,不能耽搁,便厉声喝道:“小爷中了暗算,岂是技不如人?三个

小狗,不用嘴强,咱们后会有期。”说着腾身跃起,一连几纵,飞驰而去。

慕容霆抹了抹汗珠,嫣然笑道:“这厮剑法,果然犀利,小弟能够赢他,真是侥幸得

很!”

这时邓凌云带着邓氏三英和诸葛晶莹也都围了过来。

诸葛晶莹笑向慕容霆道:“慕容兄的‘云灵剑法’,精妙绝伦,今天使小弟得开眼界

了。”

慕容霆脸上一红,忙道:“小弟侥幸获胜,兄台这一过奖,反使小弟汗颜无地。”

邓凌云迎着说道:“三位小侠,远来非易,老朽想邀请侠驾,至寒至庄稍作盘桓,俾得

略尽地主之宜。”

皇甫明煜连忙欠身答道:“萍水相蓬,蒙老庄主厚赐奇珍,受之殊感惭愧,云天高谊,

实深铭感,只因在下身有要事,须兼程赶往,不克耽搁,老庄主宏邀,只好留待日后专程叩

谒了。”

邓凌云闻言笑道:“小侠既然身有要事,老朽自不便强留,此时天色已晚,且到寒舍屈

留一宵,明日起程,也自不迟。”

一面回头吩咐玉甫,替三人到客栈中把行李搬来。

大家边谈边走,何消片刻,便到了庄上,邓凌云吩咐玉诚先引着客人到书房奉茶。过了

一会,凌老庄主换过衣服,便亲自出来招呼,庄丁排上酒席。邓凌云让大家入席,酒到半酣,

老庄主向慕容霆举杯笑道:“慕容小侠的‘云灵剑法’,竟是昆仑嫡传,不知小侠和拿云手

慕容庆祥慕容大侠是何称呼?”

慕容霆闻言,脸色微红,欠身道:“老庄主所说,正是家叔。”

邓凌云闻言呵呵笑道:“昆仑四老,威名远播,慕容小侠家学渊源,果然不同凡响。”

接着又道:“其实宣超凡年纪轻轻,武功也颇不错,三位小侠,今日无意中开罪了他,他身

后有两位难惹人物,实是易对付,今后如果碰上,还须留意才好!”

慕容霆问道:“老庄主提起此人,想必知他来历?”

邓凌云捋须笑道:“老朽听说百里溪乌石山的黑煞怪掌宣超雷,晚年有一独生子,从小

就拜在衡山的神猿剑客袁仙寿门下,今日那宣超凡自称百里溪,又使得一手‘猿公剑法’,

定是此子。那宣超雷为人,还算正派,只是一生行事,全凭个人好恶,所以黑白两道,均甚

少交往,老朽昔年,曾有一面之缘,就是宣超凡,看上去也只是骄纵一点,不算太恶呢!”

邓凌云和三人谈得极为高兴,回头对玉诚玉甫道:“这三位少侠,气宇禀赋,均是武林

奇材,名门正派,你们年轻人,要多亲近才好。”

皇甫明煜忙道:“两位邓兄,在老庄主陶冶之下,那会错得?方才邓兄弟下潭取剑,那

种身手,已使在下钦佩不已!”

邓玉诚连连逊谢,道:“兄弟这点微末之技,真是献丑,明煜兄不要见笑才好。”

翌日,皇甫明煜等三人和邓老庄主告辞。

玉诚兄弟,殷殷惜别,直送出三数里外,订了后会,方始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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