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摘星匕令

小说名:龙吟玉女 时间:2026-3-3 / 8:32:08 作者:独孤雁 字数:21831

皇甫明煜连忙停住身形,侧耳一听,只听白衣文士带着笑声道:“小娃儿,你怎的才来!师傅老人家在此等着你多时了。”

“哼!不害羞!谁叫你师傅?我要找两个叔叔,救诸葛叔叔去,你等我干吗?”这是冰月的声音!皇甫明煜心头一宽,不由恍然大悟。原来刚才飞行之际宋大哥早已发现了冰月踪迹。算准她是从这条路上奔来,才故意说要休息,把自己引入林中,而他在内功修为上,胜过自己许多,身在林中,自然能听到二三十丈以外。所以等冰月刚一走到林外,自己还没听到声音,他已飘然出去。刚想到这里,只听白衣文土又笑着说道:“小娃儿,老实告诉你,你皇甫明煜已经被我捉来了,只要你答应拜我为师,我就把你皇甫叔叔放出来。”

“哼!你骗人,你吹牛,鬼才相信,我皇甫叔叔本领可大了!”

白衣文士好像越逗越高兴,一本正经的道:“小娃儿,你不相信,就跟我到林中瞧瞧去!”冰月小嘴一撇,冷笑道:“我诸葛叔叔时常说‘逢林莫入’,鬼才上你的当。喂!你快让开,

我要赶上观音山去哩!”皇甫明煜听得暗暗好笑,却听白衣文土又道:“你诸葛叔叔真的没在太阴教,你去了也白去,还是跟我去见皇甫叔叔罢!”

冰月见他一直挡在路上,不由急道:“你再不让开,姑娘可不客气了?!”

白衣文士摇着头道:“小娃儿嘴可真凶,有本领,你不会自己过去?”

冰月一路上和他同来,自然知道他的厉害,心中一急,突然退后了几步,怒道:“哼!你敢小看我?我不过因为你还不算坏人,皇甫叔叔不准我乱用……罢了!你当我怕你?你再不让开,我可顾不了!”说着小手一探,从怀中掏出一支三寸来长黑黝黝的精钢圆筒,向白衣文士面前晃了一晃!白衣文陡然—愣,脱口叫道:“你这是‘迷魂阴针’!”“咭!”冰月得意地笑了一声道:“你还识货!”

白衣文士好像十分怀疑,问道:“你从那里来的?”

冰月这会可神气,她狂想他一定怕“迷魂阴针”。撇着嘴道:“这个你可管不着!”

白衣文士依旧恢复了笑容,点头道:“你只要说出来,我就让你去。”

冰月赌气的道:“说出来,就说出来。”

她小手掂了掂“迷魂阴针”道:“这是老朋友送给我的,那天他从两个无常鬼手上夺过来,就送给了我。”

白衣文士不信地道:“你说了半天,你的老朋友是谁呀?”

“我老朋友本领比皇甫叔叔还大呢,他、他就是太白酒仙。”

白衣文士听得脸色骤变,哼道:“老酒鬼欺人太甚!他敢从孙小辈手上抢了东西,送人情?哼!碰上了,我倒要瞧瞧他到底有多少道行?”说到这里,突然又温和地道:“好!送给你,就送给你罢!”

冰月没听懂他在说些什么,见他依旧站着不动,不由气道:“喂!你再不让开,我真的要放啦!”小手握着的“迷魂阴针”筒,向前一指,作出欲放的神气!

“冰月,不得无礼!”一条青影,倏然从林中飞出,声到人到。哦!皇甫叔叔,你果然来了!

冰月惊喜地叫了一声,就向皇甫明煜怀中扑去。皇甫明煜身形落地,一把拉着冰月小手,含笑说道:“冰月,这是宋伯伯快去见过礼。”冰月藏好“迷魂阴针”依言过去,方要给白衣文士行礼。却见白衣文士双手乱摇,笑眯眯的说道:“不!不!你虽叫我宋伯伯,干脆就叫我师傅好了。”

“咭!”冰月打心眼里笑了出来,摇头道:“宋伯伯,冰月的师傅就是皇甫叔叔,还有诸葛叔叔,慕容叔叔,我不能再叫你师傅。”白衣文士怀疑的望着皇甫明煜道:“小兄弟,这是怎么一回事?”

皇甫明煜笑着把自己如何收冰月做记名弟子,但一来尚未禀明掌门师兄,二来自己太年轻,叫师傅嫌不好听,才要她叫自己叔叔。以及自己这两位妹子,平日也教她一点武功,都以叔叔相称,详细说了一遍。白衣文士听得哈哈大笑道:“小兄弟,她将来既是昆仑派的人,我决不夺你徒弟。不过,这娃儿着实对我脾气,这样罢,我就收她做个记名弟子,这总可以吧?”

皇甫明煜忙道:“宋大哥有意成全,这正是冰月的福缘。”说着回头笑道:“冰月还不快去磕头,这位师傅的本领,比我大得多呢!”

冰月睁着一双小眼,听说这白衣少人本领比皇甫明煜还大,心中自然高兴,何况又是皇甫叔叔吩咐。连忙恭恭敬敬的磕了八个响头,口中叫着:“师傅,冰月给你叩头,你可得教冰月本领!”白衣文土早就乐得呵呵大笑。一手拉着冰月,道:“拜了师傅,当然要教徒弟本领,保你不会吃亏就是!”

慕容瑶婷与明煜中途分手,去五鬼手中搭救冰月,尚有五日,何不先找个地方修习玉冲十二招,也好破那闪光剑法!便那一家客店住了下来。店伙出去之后,闩上房门,独个儿用完午餐,就取摘星匕首,旋开玉柄,小心翼翼的抽出那本,又小又薄的小册子,邛崃派家法“玉冲十二招”。端端正正放到桌上,然后聚精会神的打开首页。“玉冲十二招”,邛崃家法,历传掌门,以去邪恶。

这十几天慕容瑶婷在西台铁屋之中,早巳看到过,当时因身处困境,也并不在意。这时重新映入眼帘,顿使她心中感到困惑。照这册子的语气,这“玉冲十二招”,乃是邛崃派,历代只传掌门人的。究其原因,当然深恐门下弟子,一旦学会了“闪光剑法”,在外面为非作歹,甚或叛师背后派,无人能制。这才根据“闪光剑法”,另创“玉冲十二招”专破“闪光剑法”,传给历代掌门人,并定这对白玉匕首中。藏着一支邛崃开山祖师的敕令。所谓“见令如见祖师”,这是何等郑重,难怪反而又刻上“镇山之宝,永传勿替”的字样。这对摘星宝匕既有如此重要,而且历由掌门人代代相传,怎会落到自己师傅紫箫真人的手上呢?莫非他老人家就是邛崃派的掌门人?不!不对!假如师傅就是掌门人,那鬼心牛鼻子就不会说失落多年了。既然说“失落多年”,就不会见到自己的琥珀玉箫,就问起摘星匕首。这样推想,师傅可能是邛崃派的人,但他老人家为什么不愿提及邛崃派,还记得那天鬼心老道说过,自己和他们有极深的渊源。如果师傅真是邛崃派的人,那么自己这次上石砚山去,又该怎么办呢?唉!师傅也真是……当时为什么不给我说明呢?”慕容瑶婷面对着邛崃家法“玉冲十二招”,首页上十几个字,不由疑窦丛生,怔怔出神,隔壁房中,不时传来哇哇的说话声音,越是听不懂,越觉人家话说得特别响亮,心神难定,便开了门,往郊外走去。不多一会儿,到了一片荒冢之间,但见累累孤坟,萧萧白杨,在月色中朦胧中,陡增鬼气!

慕容瑶婷虽然艺高胆大,也禁不住有机伶伶的感觉。但自己要练习“玉冲十二招”,这荒冢人迹罕至,自然最为理想。当下壮着胆子,找到一座大冢前面的一块空地,取出摘星双匕,又把玉笛放在附近大石上。然后依着自己熟记的“玉冲十二招,一招一式地演了出来。果然!手上握顾一对精芒四吐的匕首,双手齐发,威力便自不同。但觉随手划出,无不长短适度,攻退由心。不由一惊喜,这十二式,当真变化精微,内含玄机,不愧为邛崃镇山之宝!”

她一遍又一他连续施展,反复练习,一圈圈的银芒,围绕着她周身,有若两道流电。映月生辉,寒气砭人!正在意与神会,手与心通,十分得意之际。蓦听身后不远,响起低沉的哼声。荒冢月夜,这阴森森的声音,简直使人听得毛骨悚然,不寒而粟!赶紧一个旋身,收住招式,循声望去。只见坟前一张石桌上,端端正正坐着一个身穿黑色衣裤,面貌奇丑恶的老婆子。她枯瘦如此柴,满面皱纹,左眼只剩下一个凹进的眼眶,一只右眼闪烁着绿阴阴的光亮,紧紧地盯着自己。这……三分像人,七分像鬼,慕容瑶婷武功再高,也禁不住心中怦怦乱跳。倒退了两步,娇声喝道:“你是人是鬼?”

“哧哧哧哧!”丑老婆子瞧着慕容瑶婷,并不作答,只是响起一阵尖锐刺耳的哧怪笑。慕容瑶婷被她笑得毛发直竖,暗想今夜难道当真遇上了鬼?心中未免生怯,又向后退出了一步,怒道:“你再不开口,姑娘可不客气了。”

丑老婆子阴森森的一声冷笑,问道:“年轻人,你是邛崃派的?”

这一开口,慕容瑶婷胆气骤壮,她果然是人!既能从自己纵使的“玉冲十二招”,认出是邛崃路数,此人亦当非庸俗之辈,不过从对方神情举动上看来,绝非正派人物。心念一动,忙将匕首收起,一面从大石上取回紫箫,笼入神中。面露不悦道:“恕姑娘眼拙,你是什么人?”

丑老婆子闪着绿阴阴的眼光,厉声喝道:“在我老婆子面前,心存不敬者死,你年轻人胆敢……什么?你还是姑娘?”她厉恶之气,立时一收,脸上居然微露惊喜,又道:“唔!你且让老身瞧瞧!”

她语声才落,身如魁影,不晃不动,整个身躯倏然飞来。慕容瑶婷防不到她竟然声到人到,突如其来的欺近身边。不由猛吃一惊,立且唯斜撤身,袖中琥珀玉箫,莹光一闪,横胸崎立,叱道:“你待怎的?”

丑老婆子一眼瞧到慕容瑶婷手上横着的琥珀玉箫。不由微微一怔,一只右眼陡然射出一道冷电般精光,目光稍瞬,一张丑脸,神色似乎略现踌躇。接着又向慕容瑶婷全身上下一阵打量,鸡皮似的脸上,忽然绽出一丝笑意,说道:“小姑娘你别害怕,老婆子平日虽然心毒手辣,对你却并无恶意。”

慕容瑶婷艺高胆大,那会把她放在眼里,只冷冷地哼了一声,丑老婆子这回却不以为侮,一只右眼,尽是慕容瑶婷粉颊上,滚来滚去,瞧个不停。她丑脸上的笑容,她越来越浓,似乎发现了什么宝贝,得意已极。只见她微偻的身躯,凑进一步,低声笑道:“小姑娘,咱们同是江湖上人,红莲绿叶,武林一家,老身有一事相求,你可肯答应吗?”慕容瑶婷见她凑身来,鼻孔中隐隐闻到’二阵似兰似麝的幽香,直沁心脾。这幽香似乎是从老婆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咄!这老婆子真丑人多怪,瞧他既老丑的模样,居然不在身上薰沐香水,东施效颦。闻了今人徒自作呕,心中不由越发憎恶其人。闻言冷冷的道:“你且说出来让姑娘听听,如果不悖常情,不违正义,姑娘自可略尽绵薄。”

丑老婆子幽幽的长叹一声,道:“老身有一个侄孙,叫做花柳清,今年才二十四岁,生得一表人才。听说疯疯癫癫的,简直发了花痴!老身寻访多日,迄无下落。”她顿了一顿,丑笑着续道:“老身只有这个侄孙,难得遇上了姑娘你,比那姓诸葛的丫头,长得更美,我那侄孙见了,一定更喜欢,所以老身……”

慕容瑶婷见她越说越不像话,脸上一红,含怒问道:“你是百毒太婆?”

丑老婆子闻声笑道:“你知道就好!我老婆子也是有头有面的人,只要姑娘答应,老婆子不会亏待了你。”

慕容瑶婷实在听不下去,叱道:“住口,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百毒太婆依然笑着说道:“姑娘你是聪明人,难道还不明白老婆子的心意,唔!这也难怪,你没见过那孩子,我侄孙可以说风流潇洒,一表人才,和姑娘你,真是天生一双……”

慕容瑶婷被她说得又好气,又好笑,不由拉住她话头,打鼻孔里一声冷笑道:“这是你们家事,姑娘可管不了。”说毕,双脚一顿,翻身就坐。百毒太婆身如魅影,倏地拦住在慕容瑶婷身前,狞笑道:“小姑娘,老身所提亲事,你到底答应还是不答应?”慕容瑶婷看她纠缠不清,着实讨厌已极,不由娇声叱道:“百毒太婆,别人怕你,我慕容瑶婷可并不把你放在眼里,要不试试姑娘手上琥珀玉箫?”

百毒太婆独眼一翻,也厉声喝道:“我老婆子是瞧在侄孙份上,才将你另眼相看,江湖上提起我老婆子,还没人敢如此放肆。我侄孙的亲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老实告诉你,适才你已中了我‘限时迷香”,三日之后,如无我独门解药,就会手足疲软,功力尽失,到时看你还在我老婆子面前倔强不?”

什么?皇甫瑶婷听说百毒太婆居然暗下毒手,自己中了她“限时迷香”三日之后,功力尽失,啊约,不好!适才自己确实闻到了阵非兰非麝的香气,这贼婆子……她柳眉斜挑,琥珀玉箫陡然递出!

“哧哧哧哧!”百毒太婆此蓦里一阵得意的怪笑,人影一晃,早巳凌空飞起,眨眼工夫,去得无影无踪!

慕容瑶婷赶到石砚山,还不到初更时分。纵目一望,朦胧星月之下,只见高山仰止,横互眼前,奇峰峻拔,气势极为雄伟!山脚下有一条用山石砌成的道路,宽阔平坦,蜿蜒直上,可使人拾级而登。道路两边,尽是参天古柏,密压压的造成一片漆黑。姑娘无暇多看,立即施展轻功,向上纵起。一路上全有石级,自然毫不费力,足尖轻点,宛如一颗星丸,腾跃直上。过了半山,道路渐见陡窄,正行之间,忽听身后“嘶”的一声轻响。这声音虽然极其轻微,但慕容瑶婷是何许人也?经一代怪杰紫箫真人三月陶冶,倾心传授,岂会连这点都察觉不出来?心中不由一阵怒恼,暗想邛崃五鬼,也算成名人物,自己应约前来,居然连江湖规矩都不顾,偷偷摸摸地在自己身后施行诡计。说时迟,那时快,她意念初动,刚一回身,瞥见几缕轻烟,袅袅地向自己迎面飞来,要想躲闪,已嫌不及,一阵浓馥异香,直钻人鼻孔之中,你想不闻都不成!

慕容瑶婷骤然闻到香味,不由心头大惊,这是下五门的迷魂香!邛崃五鬼处心积虑,为了劫夺“摘星宝匕”竟然不释手段?一时深悔不刻如此大意,误中了暗算着人家道儿。轻烟过处,香气逐渐由浓变淡,由淡而无。慕容瑶婷愣地站在半山腰上,依然好端端的,并没什么异样感觉?心中更是一阵纳罕,刚才这种香气,分明是迷竿一类歹毒暗器,自己怎会一无反应?哦!是了,一个月前,自己在湖北潜江,为了追赶一个跟踪施毒的贼子,误中花柳清“小桃红迷魂毒瘴。”

晶妹妹替自己服过“乌风酒”,说百日之内,百毒不侵,是以连百毒太婆的“限时迷香”都失去了功效。想到这里,不由心头一宽,留神向四周打量,那里还有敌人的影子。哼!今天我不痛痛快快地教训教训你们“邛崃五鬼”才怪。她气和双脚一顿,加速往峰顶上跃去。翻上石砚绝顶,只见一片平台的草地上,端端正正围坐着四道一俗,五个老头。自己认识的,只有靠下首两个,那就是山羊胡子的鬼心道人,和俗家装束的闪光魔剑郭松年。在他们五人身后,还伺立着两个劲装少年,飞花剑郭琴南,丧鬼童明。山顶上除了这七人之外,并不见冰月踪迹。慕容瑶婷刚一现身,四道一俗却同时相继立起。只见鬼心道人仰前一步,打了个稽首道:“小施主是信人,宠临寒山,曷胜荣幸!且让贫道先替你引见几位敝师兄。”边说边指着凝立正中身容杏黄道袍,头挽道髻,长髯飘胸,年约六旬的道人说道:“这是敝派掌门大师兄,道号鬼声。”接着一指站在左手那个身躯微胖,穿一袭玄色道袍,面貌平庸的道人说道:“这是贫道二师兄,道号鬼目。”再次指着右边,一个身材修伟,脸红如火,穿着一袭青色道袍的道人说道:“这是贫道三师兄,道号鬼影。”接着又指了指闪光魔剑郭松年道:“这位郭师弟,小施主上次见过,大概用不着贫道再赘。”

鬼心道人说到这里,转身又向鬼声道人稽首道:“启禀大师兄,这位就是身怀本门重宝的慕容施主。”鬼声道人和鬼目鬼影道人,在没经鬼心道人介绍之前,也把六道炯炯眼神,一齐对着慕容瑶婷一阵打量,也心中暗暗诧异。眼前这个白衣飘飘的少年书生,看上去只不过是十八九岁,凭怎么也看不出竟能击败成名多年的两位师弟“一鬼一剑。”“无量寿佛!施主能应约远临,实感荣宠。贫道听敝师弟报告,说前在鹿头镇发现小施主手上一支琥珀玉箫,乃是敝派前辈尊长的随身之物。因而想起敝派失落多年的一对摘星宝匕,可能也为小施主所得。后来经小施主亲口证实,摘星宝匕也确在小施主身边。由此推想,小施主和本门定有极深渊源。而且这对摘星宝匕,关系本门至大,是以贫道据报之后,即率领两位师弟,亲自下山。专程邀请小施主前来一叙,好在追本溯源,大家全非外人,不知小施主能否把尊师名讳见告?”鬼声道人这一番话,原说得相当委婉,但在慕容瑶婷听来,就有故意的避重训轻感。不是吗?”“邛崃五鬼”,劫掳冰月,作为人质,要挟自己前来赴约,已是不按江湖规矩行事,及自己准时赴约,又在半山腰上,使用江湖下五门的迷香,暗施袭击。如今当了面,居然不提冰月被掳之事,还说什么“专程邀请”。

虽然她看出这鬼声道人,面含微笑,神光精湛,分明是一位有道之士,闻言冷冷地哼了一声,道:“我叫慕容瑶婷,这支琥珀玉箫,另外一个摘星宝匕均为恩师所授,他老人家已多年不履尘寰,恕我无可奉告。”她说到这里,突然环招了大家一眼,不屑地道:“贵派在江湖上也算得常常正正的名门大派,道长们的‘五鬼一剑’,盛名远播,不想对中原道上一个末学后进的慕容瑶婷,居然不按江湖规矩,伺隙劫夺我尚未成年的小侄女,掳为人质。及我准时赴约,却又在半山上偷偷摸摸,使用江湖下五门的迷香暗器,暗施袭击,难道说这就是道长专程邀请之道吗?现在我人既已来了,就请把我侄女放出来,然后再请道长划出道来,我慕容瑶婷不管是天大难题,都可舍命奉陪。”她此话一出,站在一旁的鬼影道人,哪里还按捺得住。顿时脸泛怒容,厉声喝道:“小子好厉害,你把人救走,反来问道爷要人?今天既然来了,闲话便毋须多说……”

鬼声道人却听得面上一怔,他根本不知道谁掳了冰月,连忙低声喝道:“三师弟不得躁急,让我问问清楚。”

他一面又转脸向慕容瑶婷问道:“小施主方才说什么伺机劫夺侄女,掳为人质,此话怎说?”慕容瑶婷笑道:“道长身为贵派掌门,‘五鬼’之首,何必明知故问?”说着,伸手从怀中掏出“邛崃五鬼”具名的信笺,玉指轻弹,嘶的一声,一张薄薄的素笺,恍若飞镖一般,脱手而出,笔直的向鬼声道人面前激射过去。口中冷冷的道:“道长如若不信,请看这个!”

她这一手,可真把几个邛崃派老道,瞧得暗暗吃惊。要知一张又薄又软的信笺,像飞镖般弹脱出手,那完全仗着丹田一口劲气,力透纸端,使人的精气都跟着纸走。才能出手如箭,激射而出,所谓飞花剑叶,均能伤人。瞧不出对方轻轻年纪,居然有这手功夫!

鬼声道人微微一笑,伸手接住。就在月光之下,细细一瞧,不由脸色骤变。顺手往右边递去,口中沉声问道:“三师弟,这是怎么一回事?”

鬼影道人脸上微微一红,躬身答道:“此事小弟昨日回转石砚山之后,因大师兄无暇,故尚未禀明内情。”鬼声道人轻轻哼了一声,并未答言。鬼影道人脸上更挂不住,但继续说道:“小弟奉命率领童师侄,探访这小子跟踪,刚到洛阳,就和这小子,还有姓皇甫的带着一个丫头,也在洛阳落店,小弟命童师侄前去踩探清楚,以便亲自下手,把这小子捉来……”

慕容瑶婷见他一口一个小子,早已气得柳眉倒竖,瑶鼻中嘿的一声冷笑,道:“恐怕未必!”鬼影道人见她突然插口,也怒道“小子!不信你试试。”鬼声道人喝道:“三师弟,你且说下去!”“哪知童师侄去没多久,就把小丫头擒来,说已经留了封信,约姓慕容的小子,五日之后,到石砚山来。”

鬼声道人脸似严霜,怒目横了一旁站着的童明一眼。直吓得丧鬼童明,全身一个抖嗦,幸亏鬼声道人目光很快的移开,瞧着鬼影道人问道:“那么人呢?”

鬼影道人被问得脸色更是尴尬,一阵红,一阵白地说道:“自然不好把她再送回去,当夜就和童师侄带着小丫头赶回汝州,这时天色已将黎明,正好在汝州城外,遇见了郭师弟父子。”

鬼声道人目光向闪光魔剑郭松年瞧去。郭松年忙道:

“那时小弟因汝州镖行中人谈起,才知金刀邓凌云为了报杀子之仇,邀约武林同道,上天台山太阴教分坛拜山,传闻姓慕容的小子一行几人,也是往天台山方向去了,小弟闻讯之后,才连夜追下去。”东吟道人点了点头。却听东吟道人又道:“小弟瞧到郭师弟之后,就在城墙边把此行经过,约略叙述,并说明已和姓慕容的小子约了五日之期,要郭师弟一同回石砚山来,哪知就在这几句话的时间,回头一瞧,小丫头已不见,郭童两位师侄,却呆若木鸡,一动也不动,分明着了人家道儿。再一细瞧,果然有一条白线,如飞的往洛阳方向驶去,一瞬工夫,便已消失不见。这时路上行人渐多,不便追赶,郭师弟也把两人解开穴道,讯问清情形,才知他们只眼前白影一晃,便失去了知觉,照今日情形看来,分明是这小子把人救走,却故意要人……”

鬼声道人中的一摆,微含怒意的道:

“近来一切事务.你们都擅自作主张,劫持人家小女孩,已不是光明正大之举,居然还敢用“邛崃五鬼”的名义?”

鬼影道人和郭松年受大师兄一阵责备,不由低下头来,不敢答辩。鬼声道人虽然不知人是否已由慕容瑶婷救去?但因理屈在已,还是忍气说道:

“小施主不可误会,令侄女如果不是小施主救出,当由贫道完全负责……”慕容瑶婷见他说来说去,还是不把冰月干脆放出,分明要把冰月留作人质,准备和自己谈判。交换“摘星宝匕”?她心中越想越对,本来是个急性的人,三句不对,就要竖眉毛瞪眼肯。何况艺高胆大,出道江湖,又怕过谁来?

这时气愤填膺之下,哪管得许多,闻言陡然喝道:

“邛崃五鬼,声名狼藉,还有什么可说?你们就一齐上罢!”鬼影道人方才被大师兄责备了几句,心中对慕容瑶婷更是恨之人骨。这时见他说“邛崃五鬼”声名狼藉,是可忍孰不

可忍?

再也忍耐不住,仗剑而出,先对鬼声道人立掌一礼,低声说道:

“这小子口气狂妄,不如让小弟先去教训教训他。”

鬼声道人被慕容瑶婷一再辱及“邛崃五鬼”,心头也自火发。听东呻一说,点点头道:“他和本门渊源极深,在未说明承以前,你和他动手,不可大意,更不可伤他。”

鬼影应了一声,横剑急步而出,剑尖向慕容瑶婷一指,怒喝道:“小子,有多少本领,尽管使来!”慕容瑶婷卓然而立,不屑地道:“凭你几手闪光剑法,也想卖狂?”“邛崃五鬼”在江湖上久享盛名,也从没有人敢当面如此放肆。鬼影道人愤怒得眼中要冒出火来,狞笑一声:“小子,你试试祖师爷的宝剑。”语声方歇,人影倏合,剑光匕影,陡然暴涨。顷刻之间,两人已换了五招之多。鬼影道人身居“五鬼”之三,对邛崃派视为镇山之宝的闪光剑法,积数十年锻炼之功,自然比师弟鬼心道人和郭松年要高明得多。他满以为对方如此年轻,自己一出场,还不手到擒来?不过这小子口出狂言,今天多少先要给你吃点苦头,尝尝厉害才好!

闪光剑法素以奇诡谲异著称,那知一剑堪堪出手,便吃对方制住。五招一过,鬼影道人更发觉对方手上两柄匕首,寒光闪闪,出招极为怪异。每一手,不论自己剑如何变化,全被对方占了机先,从容破去。虽然只有仅仅五招,已是连遇险着,一再后退。“闪光剑法”,经邛崃派开山祖师手创,历代掌门各凭练习经验,又各有增补。时至今日,虽不能说尽善尽美,但变化奇诡,攻守严密,总也说得上无懈可击!哪知在这小子面前,居然当真一文不值,全是破绽!举手投足,轻描淡写的玉匕一挑一刺,便迫得自己手忙脚乱。奇怪!这小子所使手法,分明也是邛崃家数,而变幻之奇,出手之速,真有神出鬼没,意想不到之功。唔!自己五师弟鬼心道人,和六师弟郭松年,不是都败在这小子琥珀玉箫手下?难道这小子当真是他老人家的再传弟子?那么,他这一套匕法,定是从“闪光剑法”中,取精用宏,演绎变化而来,不!这套匕法,近似闪光剑法,而玄奥之处,却又胜过闪光剑法,似乎是专破闪光剑法而设。想到这里,心头虽然一凛。但他在剑术上浸淫了二三十年,岂会因对方几招匕法能破解自己的剑法,便现怯意?只听猛的暴喝一声,运剑如风,剑法突然如紧。刹那之间,剑影漫天,风雷进发,那本来又被对方克制的一柄长剑,又划起绵密剑光,幻出一片剑山,向慕容瑶婷罩去!这一施展,果然威势惊人。慕容瑶婷一对摘星匕首,所使“玉冲十二招”,虽是专破“闪光剑法”的克星。但对方对“闪光剑法”苦研了二三十年,其中许多招式,变化精微,已不在闪光剑法的常规之中。是以在东呻道人突发的快速攻势之下,微微一愣,立被抢去先机,逼得向后连退。她明知这正是自己对“玉冲十二招”的精奥变化,还不能纯熟运用之故。因前两天,只是独个儿练习,没人给他喂招。是以匕法虽然练得十分纯熟,但一到真正动手,而对方又是对闪光剑法浸淫了数十年的老于,含愤出手,自然便感到应付生疏。,所幸慕容瑶婷本身武学,已有相当功力,一身兼具两派之长。一任你攻势凌厉,依然一面对敌,一面用心索求“闪光剑法”下一招的变化,用“玉冲十二招”那一招去破。这一阵比斗,她无异找了一个喂招的人。对邛崃家法“玉冲十二招”奥秘之处,也已逐渐领悟,威力不断的在增强之中。这一来,直把其中奥秘之处,也已逐渐领悟,威力不断的在增强之中。这一来,直把“邛崃五鬼”的老三鬼影,惊骇得不知所云。对方那套匕法,分明还是初学乍练,居然借自己“闪光剑法”的变化,给他喂招!自己剑的威力越发越强,对方就好像循序渐进,威力越来越厉。不由又惊又怒暗想今日如果不把这小子活劈剑下。他这套专门克制“闪光剑法”的匕首,假以时日,自己“邛崃五鬼”,那里还能在江湖上立足?他心念一动,凝气运神,准备全力一击的同时。慕容瑶婷也因打了大半天,不但把“闪光剑法”的路数,摸得一清二楚。而目对“玉冲十二招”,也越来越纯熟,毋须再事拖延。两人一道发动,可说出于同时。鬼影一支长剑,厉若泼风,骤然洒出之际,也正是慕容瑶婷紫晶匕首,一片冰影飞到之时。这不过像电光石火,一眨眼的工夫,蛤听一声甭叱,鬼影道人一轮剑光,已被盘进在两条银虹互绞的匕影之中。剑法零乱,剑光支离,鬼影道人虽然仗着他数十年功力,还在竭力苦撑。但因自己的剑法,已被对方克制住,每一出手,立遭破解。一柄长剑,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摆脱对方银虹似的匕光,若不是平日功力深厚,早前丧在匕下。就是这样,也闹处手忙脚乱,汗流浃背,情势十分危急。鬼声道人静静地站在一旁,一对精光闪烁的眼神,注视着慕容瑶婷手上紫晶匕首,所使招法,心头猛震,他曾听师傅说过,本门历代相传,有一套使用双匕的招法,叫做“玉冲十二招”,专破“闪光剑法”,但因失去双匕,致“玉冲十二招”也因之失传。难道他所使的就是“玉冲十二招”不成?他不愧为邛崃一派掌门,居然从已看出一点眉目。就在他一阵沉思之际,蓦听几声吆喝,只见鬼目、鬼心和郭松年三人,各自拔出长剑,同时向场中跃落。三人一式右手手剑,左手捏诀,围着场中两人,分站三个方位。六道眼神,全都焦灼地望着自己,正在等候自己发令。鬼声道人还想到对方分明和本门有着极深渊源,正想喝住。但眼看三师弟已被对方圈入在两条银龙似的匕光之中,生死一线。看来除了使用邛崃派压箱字的绝学“五鬼剑阵”之外,实在无法把对方制住。而且自己三个师弟,已眼巴巴地只等自己发令了,实逼止此,真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好!先把他困在剑阵之中。再慢慢的设法探谒来历也是一样!心念一转,立即拔出长剑,大踏步向场中走去。右臂一振,剑尖向天,口中念道:“一气鸿化,五心朝天,各就宫位……”

鬼目道人一见大师兄“剑令”出口,立即率领鬼心道人和郭松年,各向方位上站定。剑尖同时向天竖起,口中齐声接唱了一句:“剑法无边!”

“边”字才一出口,郭松年微一侧身,剑光乍起,对准慕容瑶婷兜胸刺到”!

鬼影道人正在万分危急之际,一听“剑令”齐唱,知道“五鬼剑阵”业已发动,大援已到,心头一宽。就在郭松年一剑递到之际,立即虚晃一剑,人便向旁侧跃开!

慕容瑶婷弄不懂他们在闹什么玄虚?左腕一圈,刚把郭松年来剑架开,右匕正待挥攻去。突然人影闪动,鬼心道人已欺身挡住去路,手中长剑,势劲力锐,疾向自己眉心刺到!慕容瑶婷冷哼一声,玉手轻挥,摘星匕首对准剑尖上削去!

哪知还未接触,鬼心道人又已闪开。身躯微胖的鬼目道人,却又挥剑攻上。眨眼工夫,“闪五鬼剑阵”之中,五行变化,人影乱晃。慕容瑶婷虽然没有被此攻彼退的连绵攻势所困扰。但这种捉摸不定的循坏攻势,分明在阵之人,只有挨打,没有还手的机会,也着实暗生惊骇!自己接过几招,早已看出“邛崃五鬼”的这个剑阵,不但进退攻替,联手合击,浑如一体。而且还接着五行生克变化,循环消长。如果稍不留神,只要被穿插游走正反互用的阵法变化,扰乱心神,就会被困在剑阵之中。”小施主,瞧你身法招法,也是邛崃一脉,你到底是何人门下?还请及早说明,免伤和气!

鬼声道人闪进慕容瑶婷身前,手中长剑,依然剑尖向天,并没刺出。他心中只是想问问清楚。“哼!你们认为区区‘五鬼剑阵’,就困得住我?如果不把我小侄女先放出来,就免开尊口,大家手底下见真章罢!”大师兄,别和他多说话啦!这小子见好不收,自己找死!’

这是鬼影的声音,在鬼声道人身侧响起。

慕容瑶婷如何能忍?方要挥匕扑去。瞥见人影连闪,五人已交互移动,剑光流转,快若掣电、施主,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剑阵一经发动,贫道也无能为力了。”

东吟人听声音,又从剑光人影中清晰传来。要知慕容瑶婷的脾气,乃是吃软不吃硬的,她此时早已气得面红耳赤,哪会听得进去?

“哼!杂毛道士;有本领,尽管使出来就是,姑娘难道还怕了你们?”

她口中虽在大声娇叱,其实何尝不知以“邛崃五鬼”的名头,这剑阵绝非等闲。人早已抱气凝神,静以待变。果然!慕容瑶婷话声才落。鬼声道人敢情也被她激起了怒火,嘿的冷笑一声,道:

“贫道为顾念小施和邛崃派极为渊源,才一再容忍,既然小施不肯实言相告,这可怪不得贫道了!”

说着右腕一振,举剑向空中划了一个圆圈,大喝一声。

鬼声道人这举剑一圈,原是指挥“五鬼剑阵”的暗号。鬼目、鬼影、鬼心和郭松年四人,早已脸现愤怒,全有点耐不住了,只待大师兄发令,发动剑阵。这时鬼声道人“疾”字见一出口,四人差不多同时从各个方位上,突然转身,四柄长剑,寒光乍闪,分四个方向,一齐出手,向慕容瑶婷攻到!光是这一着,如果武功稍弱的人,就难免有顾此失彼之虑。但慕容瑶婷出身昆仑,在她父亲拿云手慕容庆祥身边,从小长大。昆仑派素以“云灵剑法”驰誉武林,其中最厉害的“云灵剑阵”多达三十六人,就是以互相配合发挥威力,她自然耳熟能详。这次“邛崃五鬼”剑阵开始,就按五行方位游走,慕容瑶婷早已料到他们既然安上了剑阵形式,当然会同时抢攻。是以四柄长剑一齐攻到,她反而显出十分沉着,玉臂一圈,使出“玉冲十二招”中的‘‘两仪初分”。一双摘星匕首,划了了个太极形,身随匕转,疾旋一周,把四柄同时刺到的长剑,一齐封开。鬼声道人目睹对方才一出手,就立把四位师弟的长剑逼开。虽然这不过是“五鬼剑阵”的刚刚开始,但对方这一招也着实凌厉。心头一震,长剑斜划,剑阵立即动,五人穿叉游走,越转越快。刹那之间,但见剑气漫天,幻化成一片剑幕,重重剑影,连绵涌起!

要知“五鬼剑阵”乃是邛崃派镇山之艺,“邛崃五鬼”浸淫在“闪光剑法”和“五鬼剑阵”上,差不多全有二三十年火候。不仅对“闪光剑法”,功候精。就是剑阵中的五行生克,正反变化之理,也熟能生巧,变化多端。慕容瑶婷适才一招,逼开四人,胆气立壮。心知邛崃派以“闪光剑法”名世,那么这个剑阵,准是从“五鬼剑阵”中变化出来的。“玉冲十二招既是专破“闪光剑法”,自然也能破“五鬼剑阵”。心念一动,就以双匕护身,全神贯注,细心察看。只见四道一俗,星移斗转,立位互易,五柄长剑,发出嘶嘶微啸之声,交织成一座剑幕。愈演愈密,五个人的身形,悉数隐没在森森剑法之中。他们所使固然仍是“闪光剑法”,但一经加入五行生克之学,变化就越来愈敏感。使人看得眼花缭乱,莫可捉摸!不由心头大惊,猛的足尖一点,玉匕上撩,一招“举火烧天”,直向辛金位上的鬼心道人拔去。她身形一起,直值鬼心道人的癸水位上的郭松年,移宫换位。她双匕突发,一击之下,两人的剑招同时被她拨开。心头一惊,便稍微后退。慕容瑶婷那还容他们还手,身躯微旋,一个转身。匕分左右,接连使出“天外飞虹’,“风雷交击”两招。左攻乙木位上的通一,右攻丙火东呻。“玉冲十二招”当真不同凡响!

她只不过使了三招,’便已抢制先机,把四人的闪光剑法全部破解。“五鬼剑阵”,因四人移动受阻,就微现呆滞。鬼声道人身居中央戊位上,眼看情势骤变。大喝一声,长剑疾挥,剑尖上陡然射出一大片金星,向慕容瑶婷当头洒落。慕容瑶婷知道五人之中,要算鬼声道人功力最深。这一剑,来势劲急,急忙举匕迎去。哪知转眼工夫,一片金星,倏然自灭。鬼声道人连人带剑,已一闪而逝。“五鬼剑阵”又立即恢复原位,五剑连绵出手。这回剑势愈演愈密,真若狂暴风雨,汹涌波涛般向自已攻到!心知这回上了人家的当,对方分明只是一个虚招乃是为了稳定剑阵而发。自己迎着一接,反使他们缓过手来。不由气得双足一顿,娇叱声中,立即展开“玉冲十二招”寒风起处,两圈银虹,陡然暴涨。疾如电掣,向五人长剑所有的剑幕中投去!

这在慕容瑶婷来说,她是愤努填膺,知道“玉冲十二招”既能克制“闪光剑法”,管他剑阵中的五行变化,三七二十一给你们来个硬拼!哪知这下正暗合先机,“五鬼剑阵”虽然内蕴正反五行生克变化。但是以“闪光剑法”为主,五剑后一,即使是绝世高手落入阵中也应付困难。何况还有五行变化相辅而行,阵行时换,使你无可捉摸,自然谈不到破阵。慕容瑶婷可不同啦!“玉冲十二招”乃是专破“闪光剑法”的绝招,“五鬼剑阵”既以“闪光剑法”为主。剑法一破,五行变化也失去了相辅相成之义。闲言表过,却说慕容瑶婷双匕如轮,欺身暴扑,两圈银虹到处,只听“呛嘟”连响。鬼影鬼心两柄长剑,立被削断!变起仓猝,五人同时一愣,“剑阵”也同时缓了下来。正当此时,猛听一阵十分刺耳的味味怪笑,从五六丈外传来。笑声甫落,响起了一个夜袅般的声音,阴森森地笑道:

“有我老婆子在此,姑娘,不要心慌!邛崃五鬼,你们几个老不死,也不打听打听,这姑娘是我老婆子什么人?仗着区区剑阵,居然以长欺幼,以众凌寡!欺侮起我侄孙媳妇儿来?嘿嘿!你们且瞧瞧。这五丈周围,我老婆子已经设下‘嗤尤毒雾’,饶你一等一的好手,只要稍微沾上一点,立即毒发身死。石砚绝顶,倒真是你们连袂证仙的好所在!”

这是百毒太婆的声音!慕容瑶嫔不禁心头又是一震。唔!自己服过“乌风酒”,可不怕你捣鬼!她心念方动,以鬼声道人为首的五人,也立即停下手来,向四外一瞧。果然离自己五六丈外,起了一层灰蒙蒙的浓雾,把自己围在中间,那百毒太婆就在浓雾堆中发话!飞花剑郭琴南和鬼脸童明两人,手捧长剑,原是侍立在剑阵之外。这时一听百毒太婆口发狂言,他们仗着师父师伯们全在身边,立即大喝一声:

“你是人还是妖,还不给少爷出来?”

两个一个旋身,同时出手,两柄长剑,猛向百毒太婆发音之处刺去!

闪光魔剑郭松年见状大惊,要想喝阻,已是不及。只见两人扑近灰雾还有三五尺光景,便悄无声息地往地上倒去,立即一动不动。郭松年只此一子,也只此一徒,急怒攻心,如何还识厉害。暴喝一声,长剑一领,方要施展“闪光剑法”中身剑合一的绝招“长虹经天”向隐身毒雾中的百毒太婆冲去。猛觉自己右臂,已被人一把抓住,耳边啊起了大师兄鬼声道人的声音:“郭师弟,不可造次!”

就在郭松年微一停顿之际,忽听灰蒙蒙的浓雾之外,突然一个苍老声音,低宣了一声道号,喟然叹道:

“无量寿佛,乌蒙一派和邛崃派素无过节,居然如此绝情,道友快请大力施展罢!”

接着又听另外一人,朗声笑道:

“哈哈!我们虽然分工合作,主力还在道兄身上。”

这两人只是随口谈话,即没使出千里传音一类功夫,而真气凝聚,如在目前,来人功力之深,自不待言。鬼声道人眼看自己师兄弟五人被困毒雾,束手待毙。这声音入耳,心头陡然一震,立即大喜过望,毒雾恶阵之外,已来了救兵。他听出先前那个苍老声音,正是邛崃派后山闭关潜修,不预尘事的师叔麻冠道人。但另一个声音轩朗的又是谁呢?敢情是师叔临时邀来的帮手。难道他老人家有先见之明。骤知自己师兄弟,会被百毒太婆的“嗤尤毒雾”所困,邀要相助?“嗤尤毒雾阵”乃是乌蒙派制练的各种剧毒中最厉害的一种,任你绝世高手只要稍微沾上一点,立即毒发身死。如果妄用掌风把它劈散,但一经震动,毒雾便是四散飞,为祸更烈。乌蒙派曾定为忌禁,不遇深仇大敌,不准轻易使用如此剧毒之物。不知自己师叔和另外一位帮手,如何下手?

鬼声道人心念转动,说来话长,其实也不过眨眼工夫,毒雾外面两个人,声音才落,瞥见右侧灰蒙蒙的浓雾,突然齐中分裂。好像被人在中间用利刃剖开似的,一条白影,比闪电还快,倏地从裂缝中飞了进来。这真是电光石火,间不容发,鬼声道人还没看清这飞进来的白影,究竟是否是人。毒雾早已重新合拢,依然灰蒙蒙的没有半丝空隙。回头一瞧,那条白影并没在场中现出身来。灰蒙蒙的毒雾,包转在五丈方圆,有若一个深灰色圆桶。自己师兄弟和慕容瑶婷六人,就站在圆桶中间。而那知白影,从飞人之后,即随着圆桶边缘,不停的绕场疾飞。而且越来越快,越绕越速,不要说人影,连白影都无法看清了。惟有在灰蒙蒙的毒雾里层,好像又蒙上了一层淡淡白烟。目光虽然看不清楚,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了感觉。在铁桶似的五丈方圆,片刻之间,被一阵阵的阴寒之气所充塞,寒风凛烈,砭人肌骨。场中六人,全非庸手,自然立时会全想到,这种森森寒气,只有剑术高手,才能把真气从剑锋上透射出来。此人徒手飞行,那能有此税利之气。鬼声道人一代掌门,见多识广,也惊奇得差些叫出声来,“这是只有传闻的剑气功夫!”正当此时,墓地一声悠长精越的长啸,从淡淡一圈白影中响起。这声音,当然是那条分不清人影的白影所发,因为他飞绕得太过迅速,一片声音,在五丈方圆,附壁(指毒包围圈内像铁桶般的雾壁)回旋,历久不绝!场中六人,直被震得耳鼓嗡嗡作响。“宋道友注意!”毒雾之外,苍老声音如响斯应,一声大喝。紧接着又是一声锐厉尖叫由近而远。往峰下落去!这是百毒太婆的声音,从他这声叫判断,准是受创而遁无疑。靠近南端的毒雾,首先裂开,逐渐往左右退缩。中间现出一个白发披肩。长髯拂胸的老道,目射精光,凝神而立。从宽大袍袖中,露出一双枯干的手掌,一左一右向前平推,作出撑拒之状。灰色毒雾,有若两堵厚墙,被老道人双掌摇推。随着五丈方圆一个圆形的包围圈,分左右两方,极其缓慢地向后移动。那绕场疾飞的白影,依然上下流转,寒风凛烈,只见一层淡淡白影,把五丈方圆之内,包了个水泄不通!

大家不由恍然大悟,如果没有这圈白影,事前把自己几人一起罩住,那么纵使人从外面把毒雾推开,自己几人,也势难幸免!这阵工夫,慕容瑶婷固然看得十分惊奇,就是连江湖阅历极深的“五鬼一剑”,眼看自己师叔,须发飘动,双掌微颤,好似极为吃力。尤其这圈绕场疾飞的白影,显然也是一位绝世异人。但屈指武林,会这种只有传闻的“剑气”功夫的人,可从没听人说过,自然更是瞠目结舌,高深莫测。“嗤尤毒雾”循着圆形,左右逐渐后移,差不多剩了四分之一的光影。只听一声暴喝,宛若春雷,一圈淡淡白影,倏然消失。同时飞落一个身穿一袭白色长衫的人,面对那堵被压缩得比墨还黑的毒雾,双袖一齐挥去!

远远看去,似乎并没发出劲急风声,但行家眼内,自然瞧得出这份内家真力,潜力之强,势若排山倒海,何等凌厉!毒雾经两个绝世高手的真气推动,迅如流云,崩若山颓,向峰北

百丈绝壑滚滚而下。眨眼工夫,消失得干干净净!

白发白须的老道,双掌一收,对着白衣人打了个稽首道:

“善哉善哉!今日设非宋道友仙驾经此,贫道一人,正不知如何下手,才能挽救邛崃门人的这场浩劫。”

大家这时业已看清和麻冠道人并肩站着的白衣人,竟然是一个三十来岁面若冠玉,目若郎玉的中年文士。只见他微微一笑,朗声说道:

“道兄何必太谦,些许微劳焉足挂齿?倒是你这手‘离合神功’,真是炉火纯青,使兄弟大开眼界!”

鬼声道人经白衣文士这么一说,才得知自己师叔刚才所使的,竟是本门中最为难练的“离合神功”。他老人家在后山潜修,原来正是为了探求本门的无上武学,不禁精神为之一振。却听麻冠道人微微一笑,回头说道:

“鬼声,你们还不赶快谢过这位宋老前辈的救命之恩!”

五鬼一剑、自白衣文士现身之后,心中正在各自猜测。瞧他方才这一手功夫,和身上打扮,早已想起一个人来。只因对方年龄不符未敢确定。此时一听师叔口气,这“宋老前辈”四个字钻入五人耳中,才证明自己所料不错!他正是三十年前名震武林,正邪各派侧目而视的大魔头来……

鬼声道人连忙一整道袍,率领四位师弟,齐向白衣文士深深打了个稽首,口中说道:

“邛崃后学鬼声率领师弟参见宋老前辈。”

白衣文士连连还礼,口称“不敢!”

四鬼一剑然后又参见过师叔,方想把慕容瑶婷之事,向师叔禀报,只听白衣文士已开口笑道:

这次兄弟和道兄相遇,倒并非偶然经过,实乃受人之托,

特地从千里之外,兼程赶来。

麻冠道人歉然的道:

“啊啊!宋道友原来尚有要事待办,贫道这倒耽误了道友

的正经事儿。”

白衣文土微微摇头道:

“兄弟此来,实和贵派有关。”

麻冠道人听得微微一愕,不由顺着白衣文士的口吻问道:“和敝派有关?哈哈!宋道友如有吩咐,请只管明言相告!”

白衣文士用手指了指站在场中的慕容瑶婷,然后说道:

“兄弟之受人之托,就是为姑娘而来!”

麻冠道人目光向场中一瞥,回头问道:

“那位小施主,可就是你们所说,身怀本门重宝‘摘星宝匕’的施主吗?”

鬼声道人连忙应了声“是”!

麻冠道人转过头来,笑道:

“贫道二十年来,未履江湖,这次特意为了施主之事,才下山来。”

他话才说完,白衣文士陡然哈哈大笑。麻冠道人不由又是一愣,徐声问道:

“宋道友因何大笑?”

白衣文土笑声一落,冷冷地道:

“邛崃派二代高人,倾巢出动,原来就是为了要劫夺人家两柄匕首?”

麻冠道人不禁被他说得脸上一红,接着面色一正,十分庄重的道:

“宋道友不可误会,贫道因听敝师侄报告,本门重宝,“摘星宝匕”和另外一支琥珀玉萧,重现江湖,落在一个姓慕容的小施主手上,已由敝派掌门师侄,下山追踪。贫道因这两件东西,关连着本门一位前辈尊长,是以亲自赶下山来……”

“于是就准备亲自动手,向人家姑娘手上强行夺取?”白衣文士截然他话头,出言反问,语气甚是冷峭,听得五鬼一剑,全那脸色倏变。麻冠道人双手连摇,道:

“宋道友不可误会!什么?你说慕容施主,还是一位姑娘?”

白衣文士并没理他,大声笑道:

“我宋某人不管这对匕首,关连着你们邛崃派几位前辈尊长,兄弟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档事我既然伸出手来,你们就冲着我宋某人来好了。”

这时双方情势,已到了剑拔弩张,五鬼一剑,每个人都手按剑柄,怒目而视。麻冠道人缓缓道:“姑娘手中的琥珀玉萧能否惜老道一观。”慕容瑶婷略为迟疑,白衣文士对慕容瑶婷道:“女娃儿,给他看看又有何妨,宋某受托而来,决不致让

你的兵器让人抢了去。”慕容瑶婷道:“晚辈遵命。”便把琥珀玉萧递给了麻冠道人。麻冠道人双手接过玉萧,一阵端详。突然手臂颤动,老泪纵横,哺哺自语道:

“啊,不想麻冠在四十五年之后,还能重睹你老人家的兵器!”

他这一举动,不但白衣文士和慕容瑶婷感觉十分奇怪,即五鬼一剑,亦相顾愕然。再看麻冠道人却十分依恋的把琥珀玉萧还给了慕容瑶婷,口中说道:

“贫道一时失态,望姑娘请勿见笑。贫道斗胆,还想请问,姑娘尊师何人,能否见告?”

慕容瑶婷见所料不错,自己恩师,果然是邛崃派的前辈尊长,但麻冠道人既认出琥珀玉箫来历,还要向自己询问,不是多此一问吗?

当下含笑答道:

“道长既知此箫来历,恩师名讳,即在其中,又何必多问?”

麻冠道人一闻此言,突然面视惊喜,双目精光暴射,注视着慕容瑶婷十分兴奋的道:

“如此说来,慕容姑娘你果真是师叔他老人家的嫡传弟子,这……这太好了,他老人家现在何处?”

慕容瑶婷这时才知自己师傅,原来还是老道人的师叔,但他老人家为什么从没提起过呢?

她见麻冠人问及师傅修真之处,不由微微摇头道:

“他老人家已多年不履尘寰,隐居之所,在没有禀明他老人家之前,恕我无可奉告!”

麻冠道人顿了一顿又道:

“贫道痴长几岁,就称呼你一声小师妹,小师妹,听说本门重宝‘摘星宝匕’现在也在你身边,不知当时师叔他老人家传你之初,可有什么吩咐?”

慕容瑶婷因前白发皤皤的麻冠道人,乃是五鬼的师叔,在邛崃派中,已是硕果仅存的上辈长老,地位极为崇高,从他口中说出的师门渊源,自然不会有错,而且瞧他满脸慈祥,语气又十分恳切,心中也极为感动,正想上前拜见师兄。但听到后来,不禁暗暗冷哼,心想你说了许多好听的儿,搬出师门渊源,转变抹角,原来也是为了这对摘星匕首!她这种想法,确也难怪,哪知正因她起了这一丝误会,致使她的全部人生完全改观!

却说慕容瑶婷心念一动,猛然想起匕首柄上的绿玉敕令,我就旋出来给你瞧瞧,看你有何话说?

她望着麻冠首人冷冷一笑,取出紫晶匕首,缓缓地旋开匕柄,突然右手往前一竖,娇声说道:

“道长请看这个!”

只见纤纤玉掌之中,绿光晶莹,那是一支绿玉令牌!

“邛崃派开山祖师敕令。”

慕容瑶婷才一扬起,麻冠道人忽然面现惊喜,“啊”了一声,诚惶诚恐地跪了下去,俯伏在地,口中祷告似的说道:

“愿祖师爷慈悲,保佑新掌门人!”

五鬼一剑,只知“摘星宝匕”是本门历代相传的重宝。但到底如何重要?连现在掌门人的鬼声道人,也不知底蕴。先前听师叔麻冠道人和慕容瑶婷一段对话,才知对方这位易钗而戏的小姑娘,竟是自己师叔祖紫萧真人的嫡传弟子,算起来自己还得叫她师叔,孟浪出手,忽见慕容瑶婷手上,绿光晶莹,扬起一支小小令牌,急忙俯伏下去!

鬼声道人四五十年功力,内功精深,目光何等锐利,一瞥之间,早已瞧清令牌上一行细字,心头一懔,已揣知这是怎么一回事了。赶紧叫身后四个师弟,一挥手势,也急忙随着师叔站在一旁负手静观的白衣文士,脸上也不禁掠过一丝惊愕,但瞬即平复。这是他联想起五十年前一段往事,和目前情形对照之下,便了然于胸。不由微微点头,面带笑容的望着慕容瑶婷。可是慕容瑶婷不同啦!

别看她平时凶霸霸的天不怕,地不怕,这会人家邛崃派的唯一长老,连同掌门人师兄弟一齐伏地不起,跪在自己面前,她哪能有这份镇定功夫?女孩家总是女孩子家,这就闹得面红耳赤,惊诧于状!

这到底是怎么一会事?她瞧着跪在面前的麻冠道人和五鬼一剑,心中十分纳闷。“老道长快清起来!”

“谢祖师恩典。”

麻冠道人恭恭敬敬地站起身来,接着鬼声道人和几个师弟,也相继站起,侍立身后。“老道长,这到底是怎么一会事?”慕容瑶婷等六人站起之后,忍不住向麻冠道人问了道。只见麻冠道人脸色庄重,向自己打了个稽首,道:

“我做老师兄的,不知小师妹已蒙祖师慈悲,继掌本门。”

说着回头喝道:

“鬼声!你们还不赶快招见本门第七代新掌门人。”

他此话一出,使得五鬼一剑,同时怔住。不是吗?邛崃派掌门人,明明是五鬼之首的鬼声道人。他二十年前,继承第七代掌门人恩师麻冠道人的衣钵,出任第八代掌门人,以迄于今。怎么又钻出一个第七代掌门人来,这不是闹了双包案?但是武林之中,最重长幼之序,这是从本门中唯一长老自己师叔口中说出,那敢违拗?五鬼一剑脸上带着疑问,望了麻冠道人一眼。只见老人家面色十分庄重的站在一旁,大家只好依言再次向慕容瑶婷面前跪下,口称:

“邛崃第八代弟子,鬼声、鬼目、鬼影、鬼心、郭松年,参见小师妹!”

他们不称参见掌门人,只喊了“小师妹”,自然按慕容瑶婷是寒松真人的门人,照辈份叫师叔是不错的。显然他们对“掌门人”这三个字,还有存疑之处。麻冠道人当然看得十分清楚,这却也不能责怪他们,因为这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慕容瑶婷出身昆仑,对武林过节,自然不是十分清楚。论辈份,自己是“五鬼”的师叔,这份大礼当然受之无愧。但人家年龄,可和自己父亲不相上下,自己哪好意思让人家跪在面前。当下侧避开身,还了一礼,口中叫道:

“道友们不可多礼。”

五鬼一剑站起之后,麻冠道人笑着向白衣文士说道:

“宋道见三十年不出,今日仙驾亲临,就碰上敝派五十年来一件盛事,岂不快哉!此处非待客之所,道兄不嫌简慢,请至敝派下金殿玉庭奉茶如何?”

慕容瑶婷经这一来,和五鬼一场过节,业已烟消云散,化干戈为玉帛。而且又当上了五怪的师叔,当然不虚此行,但冰月踪迹,始终不见,五鬼一剑也没再提起,心中不禁疑窦,正想动问。只听白衣文士微声笑道:

“这倒真是一件盛事,紫萧前辈有慕容姑娘这样一位高足,光大贵派,自是意料中事,可喜可贺!兄弟还有一个小徒,留在松树之上,也要还给慕容姑娘哩!这娃儿实在淘气,时间一长,说不定又出花样,我们这就下去也好。”

麻冠道人奇道:

“宋道兄,你又收了一位高足!”

白衣文士点头笑道:

“这徒儿本来是我小兄弟的,我抢过来做记名弟子,她就是慕容姑娘的侄女儿。”

麻冠道人听得十分糊涂,他说什么记名弟子,是从小兄弟手上抢来的,又是要还给慕容姑娘。这老魔头几时又钻出一个小兄弟来?白衣文士这一番话,听到慕容瑶婷耳中,却不由心中一动,他记名弟子,是自己侄女,要还给自己?难道他说就是冰月?人家方才说过,他是受人之托,专程为自己赶来助拳,自己也得向他道谢二番才对。当下就向白衣文士作了个长揖,道:

“宋老前辈不远千里为晚辈赶来,使晚辈铭感,只不知老前辈是受哪一位前辈之托,知道晚辈有事在石砚绝顶?还有老前辈所说的令高徒,又是晚辈侄女,不知可是冰月?还请老前辈明示才好。

白衣文土哈哈笑道:

“掌门人言重了,你老前辈的可叫得我十分不自在。唔!小兄弟,你也叫我宋大哥不好?走!我们下山去,你就知道!”

说着就叫麻冠道人慕容瑶婷三人当先起身,往峰下走去!

闪光魔剑郭松年,因爱子爱徒同遭百毒太婆毒手,心中悲痛,自不在言,当下由鬼影道人,帮他把两具尸体运回金殿玉庭办理后事,不在话下。却说慕容瑶婷随着白衣文士和麻冠道人身后,走下峰顶,白衣文士对着一丛参天古松,含笑叫道:

“娃儿,快下来,你瞧,谁来了?”

松涛轻啸,落叶片片,除了这一片天籁,月明星稀,松林如画。哪里有人下来?

哪里有人答应?

“咦!”这娃儿那里去了?”事不关已,关己则乱,像白衣文士平时那样镇定的人,显然也沉不气起来。“娃儿!”

“野丫头!”

这两声嗓门提高了,一缕声音,悠长的向林中直贯进去,惊得宿鸟噗噗乱飞!

空山寂寂,还是没有影子。半晌,突然从松树上传下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气鼓鼓地埋怨着道:

“喂!师傅!你叫得轻一点好不好?人家好不容易等了半天,才诱着两只松鼠钻出来。现在被你吓跑了,找不来啦!你要赔我。”

一条小黑影,像风飘落叶,悄无声息的跃落地上。扭腰顿足,还不依哩!她是向师傅在撒娇!

“哈哈!野丫头,别小孩子气啦!你瞧瞧,这是谁?”

“嗯!啊!”小黑影惊喜的叫了一声。要地像乳燕投怀般向慕容瑶婷扑去,口中喜极而叫:

“慕容叔叔!”

“冰月!”慕容瑶婷一把搂住冰月。这回她知道冰月又拜了白衣文士为师,不禁为她暗暗高兴,有这样一位绝世高手的师傅。放下冰月之后,便拉着她小手问道:

“冰月,你几时拜在宋大哥门下的。”

冰月瞧了白衣文土一眼,点点头道:

“那是皇甫叔叔叫我拜他做师傅的。”

慕容瑶婷脸色一正,说道:

“唔!你对师傅,怎好如此没大没小?”

“哈哈!慕容叔叔你不知道,这是师傅拜的徒儿,不是徒儿拜的师傅啊!说实在,我就喜欢她野得天不怕,地不怕哩!”大家边说边走,一阵工夫,就到了金殿玉庭。鬼目道人引着众人到客厅落座,小道僮献过了茶。麻冠道人吩咐五鬼一剑,齐在下首坐了,面容庄重地向鬼声道人说道:

“鬼声。从现在起,我们邛崃派,才算正式有了掌门人,今后你们都得听从慕容师叔指挥,为光大本门而努力。”“啊!啊!师兄,这个千万使不得!”慕容瑶婷这会儿才听清楚麻冠

道人原来是自己出任邛崃派掌门,她心中一急,双手连摇。麻冠道人微微一笑,道:

“小师妹,这事可不是我做师兄的胡乱作主,师叔他老人家,授你双匕之时,早已决定的。此中因果除了宋道兄略知大概之外,鬼声也未必清楚。”

五鬼一剑,被师叔这一突然宣布,也全都疑云满腹,静待他说出原由。只见麻冠道人微微顿了顿,道:

“这事还得从‘摘星宝匕’说起,这摘星宝匕,实是从前邛崃开山祖师遗传下来的镇山之宝,当年祖师手创‘闪光剑法’,因恐后世门人,流人邪恶,无人能制,于是根据‘闪光剑法’,另创‘玉冲十二招’,以一双匕首,专破剑法,历代只传掌门一人。这‘玉冲十二招’,就藏在匕首玉柄之中,而在另一支匕首柄中,藏人开山祖师的敕令,使历代弟子,见令如见祖师。这一详情,乃是我数年前在邛崃派后山一处碑文中,无意发现的。我因你们发现了‘摘星宝匕’重现江湖,且为一少年所得,这少年身边还有师叔老人家的玉萧,才使我想起前情,亲自赶来山下,不想小师妹,果然是他老人家指定的掌门人。

麻冠道人说到这里,目光扫了慕容瑶婷和五鬼一剑一眼,又道:

“我这样说,你们敢情还不了解,远溯六十年前,本派第五代掌门祖师紫霞真人有两位门人,大弟子是先师玉版真人,二弟子就是师叔紫萧真人。那是师祖尚未仙去,先师为了修炼本门中一种最难练的功夫‘离合神功’,致走火人魔,胸口以下,全部僵化,不能动弹。当日先师是师祖预定的继承人,期望甚高,先师本人,平日也兢兢业业,刻苦自励。不想遭此打击,意念俱灰,就趁人不备,自震天灵而死。那时我和大师兄云冠道人,人门未久,即遭此遽变,多亏师叔他老人家,代传技艺。所以我和大师兄的武功,十分之八九,可以说全是他老人家所栽培。”

慕容瑶婷这才恍然大悟,难怪适才峰顶上,他一眼瞧见琥珀玉萧,就涕泪纵横,孺慕良殷!

“后来祖师仙去,就把‘摘星宝匕’传给了师叔,照理这第六代掌门人,该由师叔继承。但第二天早上,他老人家飘然而去,不知下落。大师兄和我到处找寻,始终不见他老人家影子,派中之事这才由大师兄全权代理。之后有人看到师叔你老人家就隐居在邛崃派绝顶,大师兄和我两人,听到这个消息,大喜过望。几次登山苦求,均被他老人家严词拒绝。声言再苦缠不休,就离开邛崃派他往,这已是五十年以前的事了。当初也许他老人家不知‘摘星宝匕’,就是本门历代相传的重宝,才一直留在身边。这会他老人家既传给了小师妹,这正证明我邛崃一派,当在小师妹上,光大门户,才有这般巧合。”

麻冠道人说完这段往事,五鬼一剑,不由恍然大悟,立即站起身来。由鬼声为首,向慕容瑶婷身前跪了下去,口中说道:“弟子愚昧,不想其中还有如许周折,望师叔以本门为重,出任艰巨。”

慕容瑶婷还想起身推辞,麻冠道人却早己接在她肩头,肃然的道:

“小师妹!这是祖师恩典,你现在己是本门第七代掌门人,自应受他们小辈一拜。”

慕容瑶婷接着又道:

“此等大事,小妹也须禀明家父,另外也尚有私事待办,预计当在明年元旦,始能赶来邛崃派。在此期间,仍拟请鬼声老师便暂时代理。”

鬼声道人躬身领命。慕容瑶婷收好“摘星宝匕”,随命冰月拜见麻冠道人及五鬼一剑。白衣文士把自己在观音山望霞峰和皇甫明煌订交,及收冰月做记名弟子经过,说细说了出来。她听到这里,却听白衣文士又道:

“这一路上,从种种迹象上推测,和你们一起的诸葛姑娘,可能已落人海南来人的手中。”

慕容瑶婷突然惊叫起来:

“宋大哥,你说晶妹妹,是被海南的人掳去的?”潇湘书院扫描firstgod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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