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造奇觉得一颗心高高地吊起,飞快地往下沉去,他不知道到底沉了多深。虽然,他已经运功将气闭住,但是,身上所受的压力却越来越大,压力越大,他越想喘口气,眼看就欲憋不住了。
燕造奇是人,洞庭君又何尝不是人,只不过燕造奇不会水,而洞庭君精通水性而已。燕造奇觉得不好受,洞庭君又何尝会舒服。这时,他那飞快地往海底下降着的身形突然一缓,也许根本就可以说是停住了。
洞庭君认为,只要在这么深的海水中缠着燕造奇,不让他上去换一口气,他必然会喝饱了水,窒息于海底。而他,则可以比燕造奇支持得久。
就在这沉落之势一缓间,燕造奇左脚用力一带,上半身却借着这一带之力飞快地翻下,左手中的冷电玉尺剑注入了全身的劲力,飞快的抡出,在海水中闪出了一道耀目的光芒,直向脚下撩去。
深黑色的海水中,但见黑影一晃,洞庭君已收回了紧抓着燕造奇左脚的右手,飞快地向外闪避开去。脚下一轻间,燕造奇双脚乱蹬着,就欲往水面浮去。
然而,眼前骤然一黑,一片黑影已当头罩到,燕造奇一惊间,全身已被鱼网罩住。
在这种情况下,燕造奇那里还有考虑的余地,他立即将“三昧神功”运起,手腕翻处,手中的冷电玉尺剑飞快地向外划去。
冷电玉尺剑过处,鱼网也应手而开。在这一刹那间,闭住气穴的真力不自觉地微微一懈,燕造奇的嘴虽然仍是紧闭着,海水却已由鼻中浸入,使他觉得十分难受。
他不能自制地想咳,但是,他张开了嘴,还没有咳出声来,咕嘟!又是一口海水灌入腹中。
燕造奇猛然醒悟,他立即将真气提起,闭住了气穴,这时他觉得四肢有点酸软,他迫切地需要换一口气。
洞庭君手中的铁桨,又激荡着海水,带着逼人的劲力当头拍下。
燕造奇心中暗暗地怒吼着,他不顾一切地把手中的冷电玉尺舞起,将整个的身形护住,双脚拼命地踏着,向上升去。
他越往上升,越觉得气闭不住,于是,他更加用力地拼命地挣扎着。他觉得时间是那么漫长,而又难熬。
终于眼前越来越亮,似乎离水面已经不远了。
咕嘟!咕嘟!他又连灌了几口水,这使得他有点头晕目眩,四肢无力。但是,求生的欲望支持着他,使他仍拼命地挣扎着。在一阵胡乱的挣扎中,终于浮到了水面上。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眼睛一扫之下,心中不禁大急,原来在他被洞庭君拖入水底的这一段时间中,邛崃君与桐柏君也将船划了过来,在船上向水中的江慧姬攻击着。而沧海君却不断地向季飞霞攻击着,横冲直闯的船,对丝毫不懂水性的人,确实是一个很大的威胁。
燕造奇心中焦急万分。然而,一个大浪打来,咕嘟!他不禁又喝了口水,身形又欲往海中沉去。
燕造奇又猛然一蹬双腿,将头冒出了水外,一跟看到六七尺外有一根数尺长的木柱子飘浮着。他慌忙抬起了左手,手中的冷电玉尺剑飞快地向那根大木柱子刺去,“哒”的一声,剑尖已深深的刺入木中。他手腕一缩,右臂一翻,已将那根木柱夹到了臂下,他急喘着,以真力一逼,哇!哇!哇!一连吐了几次,将满腹的海水吐出。
他心中挂念着季飞霞与江慧姬的安危;但是,他自己现在全身酸软无力,而在水中时时可以向他暗袭的洞庭君又不知在何处,正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要想救人,那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在过种情况下,燕造奇、季飞霞和江慧姬,葬身鱼腹,似乎只是迟早的问题了。
就在这时,燕造奇脚下又被拉住,往下沉去,他心中不禁大怒,借着木柱的浮力,猛然把脚一抽,虽然弯腿抬脚并没有把洞庭君的身形拉起,反而使自己抱着柱子的身形沉入了水中。但是,却使得自己的身形弯起,而与洞庭君间的距离隔得较近。倏地,他另一只脚飞快地踢出,脚尖似乎擦着一物,而被抓着的脚也同时松开。
燕造奇这一脚蹬得实在太突然,大出洞庭君的意料之外,洞庭君虽然闪躲得够快,但是,肩头仍然被燕造奇的脚尖擦过,一阵酸麻之下,只有把燕造奇放开。
燕造奇提着气,随着木柱的浮力,漂上了水面。
然而,一阵波浪又从身后袭至,回头望处,邛崃君和桐柏君所坐的船,正飞快的从背后冲了过来。
燕造奇不禁大惊失色,眼看船就要撞倒,他双手用力握住扎在木柱中的冷电玉尺剑的剑柄,飞快地把身形往海中沉去。
砰!一声巨响由头顶上传来,船腹擦着头皮飞驰而过。一船碰在木柱上的力量,却将燕造奇的身形带出了丈余,而那根木柱亦从剑尖上飞了出去,不知何往。
燕造奇的身形在水中冲着,骤然觉得右倒有黑影晃动,急切间,他右手一圈,就把那条黑形紧紧的抱住,身形一挺,就将自己的身形挺出水面。头刚伸出水面,啪!左脸上已挨了一掌,燕造奇一看,被自己紧抱着,而又打他一巴掌的正是江慧姬。
江慧姬没有想到,自己打的竟然是她的心上人燕造奇,她呐呐地说道:“奇哥哥!我没有想到是你!”
燕造奇微微一愣,望着紧抱着的娇小的江慧姬,他那没有被江慧姬打的右脸,亦泛上了些微的红色,他急忙把江慧姬松开。
两人不禁都有点不好意思,脸上现出了尴尬之色。
就在这时,洞庭君突然从水中冒起,双眼怒瞪着燕造奇。眼中似乎冒出了愤怒的火花,好像恨不得要把他吃下去似的。他怨声喝道:“姓燕的。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我洞庭君不信你还有多大能耐,能逃得出咱们四君子的手去。”
说着,身形一侧,就往燕造奇身边游来。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丝竹之声在海面上飘荡而来。众人均不禁微微一惊,抬眼望去,但见五条五六丈长、刻画精美、龙头高昂的大船如飞而至。每条船每边有十二支长大的木桨,整齐地、飞快地划动着。这轻快柔美的音乐声,正是由这几只龙船上传来的。
转眼间,五条龙船已将四君子及燕造奇等人完全围住。船上划船的,奏乐的竟然全是一些少女,一个个身着短衫短裤,身材娇好,玉臂粉脚齐露,煞是诱人。
最大的一艘龙船上,在两个手举遮阳大伞的少女前,坐着一个身着轻纱长衫,娇美的中年妇人,船身停顿间,她站起了身来,缓缓向船头上走去,那两个举着遮阳伞的少女也紧跟着走去。
她昂然沉静地站在船头之上,单手轻轻一挥,音乐声应手而止。这种惊人的排场,确实有着一股慑人之气。
但见这个中年妇人步履轻浮,眼光流动间,带出了一股娇媚之气。她双眼一转,向场中略为一扫,娇声喝道:“你们都是哪里来的,在这儿干什么?”
声音娇柔,却不失其威严之气,清晰地传人每一个人的耳中。
燕造奇第一眼看见这个中年美妇人,就觉得有点面熟。此刻,他不禁暗叫道:“对了!这不正是在中原曾见过一次的南海妖狐吗?”
天下四君子如何能不知道来者就是当年以淫、凶、狠闻名江湖,后来则突然敛迹的南海妖狐?
在水中的沧海君与洞庭君也在南海妖狐说话间,翻上了船去,沧海君将身上脸上的水略微擦了擦后,望着南海妖狐说道:“在下是天下四君子中的沧海君,因为我们四君子跟燕造奇夙有介蒂,在这儿动上了手,解决之后立即离开,打扰之处……”
沧海君知道南海妖狐武功甚为了得,而她手下的这些少女们也至少都会个三招二式,而且个个精通水性,以眼前的情势,如果发生了冲突,他们四君子当然讨不了便宜。所以沧海君一上来就叫出了四君子的名头,并且说得十分客气,准备就如此揭过去算了。
天下四君子,在南海妖狐的耳中,当然也有所闻。燕造奇一夜技震群雄,名昭江湖武林的那天,南海妖狐又刚好在场,对燕造奇的武功亦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因此沧海君话还没说完,南海妖狐已一阵娇笑,昂首说道:“哦!原来是天下四君子,久仰久仰……”说话问,眼光顺势印在海水中抱着木板的三人望去。由季飞霞而燕造奇,又看了看江慧姬。此时,这三个落水的少男少女个个显得狼狈不堪。倏地,南海妖狐面色微微一变,双眼向四君子一扫后,沉声接着说道:“但是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那是什么岛吗?”
南海妖狐的脸色突然一变,不禁使四君子微微一惊。沧海君却仍然希望能使南海妖狐退去,于是,他开口答道:“我沧海君也以海而得名,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南海,那儿是翠班岛,对吗?”
南海妖狐双眼一眯说道:“你既然知道这儿是南海的翠班岛,你可知道我这个翠班岛主人的规矩吗?”
四君子不禁微微一愣。南海妖狐冷哼了一声,又接着说道:“在这翠班岛三十里内的海面上,不管做任何事,即使是打鱼,也得经过我同意,今天姑念你们四人与我同为武林中人,再说,不知情者不怪,所以,就此算了,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南海妖狐说话的语气十分逼人,四君子心中均泛上了怒意,然而,一时之间,没有一个人说得出话来。
南海妖狐嘴角上掀起了一丝冷笑,娇声喝道:“怎么,你们不服气吗?”
南海妖狐非但是话说得逼人,而且令人难堪,沧海君、洞柏君、洞庭君、均不禁怒形于色地跃跃欲动。到底是邛崃君为人老奸巨滑,他眼珠一转后,拦住了三个说道:“强宾不压主,今日之事,咱们记在账上,他日必有图报之时。”
说着,他又转头望着燕造奇说道:“姓燕的。今天算便宜了你,除非你这一辈子不离开南海,咱们四君子先行一步,前方候驾了。”
说完又哈哈一笑,与沧海君、洞庭君、洞柏君把船从五艘精美的龙船中穿出,飞快地离去了。
南海妖狐立即命令手下将船划动,将江慧姬、燕造奇、季飞霞拉上船来,南海妖狐首先走到了江慧姬身旁,轻轻地摸了摸她的额角,柔声说道:“你叫江慧姬是吗?你觉得怎么样?”
江慧姬没有想到南海妖狐居然知道她的名字,她奇怪地望了南海妖狐一眼,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燕造奇和季飞霞也在这时向南海妖狐致谢,南海妖狐向两人望了一眼,微微地点了点头。又向江慧姬问道:“你不是一直和你父亲火龙真君在一起吗?你父亲呢?”
南海妖狐对江慧姬的情况知道竟然如此清楚,江慧姬不禁更加惊奇了。可当她想到了对她爱护备至,死在了血魔掌下的父亲,心中不禁一阵黯然。她那一对黑白分明,与南海妖狐有几分相象的大眼,望着南海妖狐翻了翻,轻轻叹了口气后说道:“他老人家已经与世长辞,永远离我而去了。”
江慧姬说话间,眼睛不禁有点湿润了。南海妖狐的双眼,突然显得有点呆滞了,眼中显出了复杂的光芒,虽然谁都摸不清楚,她心想的什么。但是,任何人一眼都会看出,南海妖狐的心情是凄楚的,若有所失的。
过了一会儿,南海妖狐轻轻地舒了口气,转眼望着江慧姬道:“你知道我就是……”她说了一半,猛地翻了翻眼,似乎突然有所感似的,略为一顿后,接着说道:“我的意思是,你知道我很喜欢你吗?”
江慧姬对南海妖狐,确实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之感,她望着南海妖狐眨了眨眼,没有答话。
南海妖狐脸上泛起了一丝慈祥的微笑,又轻缓地说道:“你父亲既然已经去世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永远的住在一起。”
江慧姬虽然对南海妖狐似乎有着说不出的亲切之感,但南海妖狐这种过分的关切,却使她心中起了些微的反感。她虽然对南海妖狐知道得不十分清楚,但是,她知道南海妖狐声名并不怎么好,所以,她下意识地觉得南海妖狐对她这种言态,必然已对她不怀好意。何况她对燕造奇的感情,远比对南海妖狐这份亲切之感深厚得多呢?于是,她望着南海妖狐,眼中现出了疑惑的光芒,嘟呶着小嘴说道:“我不要,爹爹临终之时曾经要奇哥哥照顾我,要我永远跟着他。”
江慧姬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却甚坚决,毫无半点犹豫之态。
南海妖狐望着江慧姬的眼睛,射出了失望的光芒,她急急地说道:“难道你父亲临死前,没有告诉你,我……那你又为什么要到南海来呢?”
江慧姬立即接口说道:“我跟霞姐姐来到南海,是要帮着奇哥哥找一种叫‘南海飞’的会变色的鱼来的。”
南海妖狐沉吟了半晌,向燕造奇打量了半晌后,似自言自语地说道:“这样也对,一个女孩子,总不能跟一个女人在一起过一辈子,反正……”
南海妖狐说话的神态反映出心情十分失望、沮丧,不要说燕造奇他们觉得有点奇怪,就连船上的那些划船、奏乐、打着遮阳伞的少女们,也是一个个惊异地望着南海妖狐。因为,南海妖狐一向是非常开朗甚至轻狂的,这种悲哀神情是她从来没有的呀。
南海妖狐瞪着眼睛,木然地向远方天海相接之处望着。一会儿,她慢慢地把眼光收了回来,向三人各望了一眼后,脸上又露出了一丝微笑,轻声地说道:“有人说做好人要做到底,送人要送到西天,对吗?”
她这句话又象在问三人,又象在问自己。她又向三人看了一眼,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后,挺了挺身形,娇声说道:“我虽然不知道你们要找的这种‘南海飞’鱼在哪里有,但是,大海茫茫,你们找起来,大概也不会太简单,所以我在这儿指示你们一条明路,即使你们得不到‘南海飞’的话,也可以知道,应该到什么地方去找,除非这种叫做‘南海飞’的鱼,不产在南海中。”
南海妖狐说话间,神态虽然没有完全复原,却已经好了许多。她略微一顿后,又接着说道:“离我这翠班岛约六七十里之外,有一个孤岛,叫做‘紫竹林’,这是因为岛上有一片紫竹而得名,那儿住着一个百渔老人,养着无数种奇怪的鱼,而且,南海中所有的鱼,他几乎没有一样没有,没有一种不知道的。所以,如果你们去找他的话,大概一定可以找到你们所要的鱼啦。”
她说完了,抬眼向侧面的一艘大龙船望了一眼,招了招手后,说道:“秋香,你让她们把船划过来!”接着,又望着三人说道:“人生没有不散的筵席,所以,我也就不请你们到岛上去了。现在,我让秋香带着的那条船送你们去,以她们的速度,大概天黑以前你们就可以到紫竹林了。”
这时,侧面的那条船已经靠上来。南海妖狐又望了江慧姬,含笑说道:“以后你有什么事情,或者从南海中经过的话,希望你能来找我,来看看我……”说话的声音似乎有点哽咽,江慧姬的一颗心,不禁怦怦乱跳着,惊异地望着南海妖狐,倒好象有点依依不舍之感。
南海妖狐猛然抬起头来,沉声说道:“船已经靠拢了,你们可以过去了。”说话的声音似乎有难言的慑人之气,江慧姬向南海妖狐施了一礼,望了南海妖狐一眼后,微微一晃身形,跳到邻船上去。季飞霞也紧跟着江慧姬跳了过去。
燕造奇向南海妖狐躬身一礼后,说道:“今日前辈对我燕造奇救命成全之恩,不知何日得报,但在下有朝一日……”
南海妖狐摇了摇手,制止燕造奇往下说下去,向他上下打量了一阵后,说道:“她愿意与你终身厮守,也总算有眼光,有福气的了……”
说着她双眼一眨,压低了声音说道:“燕造奇,我希望你能善待她,使她永远幸福快乐,我会为你们祝福的。否则的话,我现在先告诉你,我不会饶你。”
南海妖狐说话的声音放得很低,却是沉而有力,充满真情,尤其是最后两句话,说得更是斩钉截铁,双眼亦闪着寒气逼人的光芒。
燕造奇不觉全身一阵怵然。由刚才南海妖狐对江慧姬的态度,那总是说了一半就锁住,或是话中另含他意的话语,再加上前次南海妖狐见火龙真君的那种神态与对话,燕造奇已领悟到,南海妖狐与火龙真君和江慧姬之间定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燕造奇心中揣测着。当然,他不能问,他也没有争辩,只是缓缓地说道:“老前辈放心,我燕造奇一定会对得起火龙真君他老人家的托付,对得起慧妹妹,对得起前辈。”
说话间,眼中流露出了真诚的光芒。南海妖狐轻轻地叹了一声,说道:“这样就好了。你现在可以过船去,让她们送你们走吧!”
燕造奇又向南海妖狐躬身一礼后,身形微微一晃,落在了季飞霞和江慧姬的身旁。
南海妖狐望着船头上一个娇美的少女说道:“秋香,这都是我的朋友,现在你把他们送到紫竹林去,一路上好好招待,快去快回,不得有误。”
秋香应了声:“是!”右手挥动处,娇喝了一声“走!”
数十条玉臂应声展动,二十四支长大的木桨,也在这一刹那间整齐地拍入水中,木船似飞而去。
南海妖狐目视着江慧姬他们远去后,她的眼中已充满了泪水,随着消逝的船身,挂在了腮上。
模糊的视线中,火龙真君的身影又浮现在眼前,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你要是想让慧姬这一生快乐幸福的话.最好是不要再来找我。当然,更不能说出你就是她的母亲……”
南海妖狐不禁长长叹了口气,因为她的浪荡作风为人所不齿,为了不使江慧姬天真无邪的心灵被蒙上一层阴影,为了要使江慧姬能够幸福快乐,她只好眼睁睁望着自己唯一的骨肉而不敢相认,内心的悲痛、凄苦之情怎么能够控制。
然而,悲痛、后悔又有什么用呢?过去的事实,已经造成了她现在为人不齿的名誉,而她的女儿江慧姬,也已消逝在她的视线之外……
其实,南海妖狐是十分寂寞的,她需要象江慧姬这么一个女儿来陪她欢度晚年。但是,她非但没有这么做,而且,连说都没有说出来,为了她唯一的女儿江慧姬的快乐、幸福。母爱到底是伟大的呀!
倏地,她缓缓地抬起手来,把挂在腮上的泪水擦干,手腕一翻问,悬空划了一个圆弧。
四条龙船旁边的木桨,随着她的手势展动,齐向翠班岛驶去。
夕阳在遥远的海水边上沉落,暮色已渐渐的垂降,笼罩着整个的海天。
一个孤岛边上,一条精美豪华,龙头高昂的龙船,飞快地向岛上靠近着。
船身一靠岸,三条人影已飞快地自船上窜起。燕造奇向船上一抱拳,说道:“有劳各位送我们至此,谢谢各位,并烦请各位向贵岛主人致谢。”
秋香站在船头上一挥手,船身转动间,她高声叫道:“紫竹林就在这座岛的中间,竹子完全是紫色,很好找……”
说话间,船头已经调转,向来路飞驶而去,转眼间消逝在暮色之中。
燕造奇望了望季飞霞与江慧姬一眼,轻声说道:“咱们走吧!”
于是三条人影在苍茫的暮色之中,疾步向岛中奔行而去。
果然如秋香所言,紫竹林非常好找。皓月初起,燕造奇他们已经到了一排浓密的紫竹边上。
紫色的竹茎竹叶,在皓月之下闪放着紫色的光华,微风吹拂间,发出瑟瑟之声。
竹林之前,矗着一个二丈高的大石像,是一个慈眉善目、张口微笑、很胖的老人,一脸的福相,向三人凝望着,右手中捧着一条半人大的鲤鱼,左手中指上却挂着一个白色的铃子。
燕造奇、季飞霞和江慧姬望着这座高大的石人像,心中均不禁暗自忖道:“这儿大概一定是‘紫竹林’了,而这座高大的人像,也许就是百渔老人了。”
就在三人思付间,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从紫竹林中传出。
这一阵铃声,不禁引起了三人的好奇心,不约而同的迈步向林中走去。大约走了十余丈远,突然眼前一亮,紫竹林内,竟是一片数百亩大的池塘,四面围着的尽是浓密的紫竹。池水在皓月之下,反射出一片耀目的白光。池中鱼儿跳跃,击破了水中的圆月,景致虽然略显单调,却是那么的清幽,令人心旷神怡。
池边上站着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跟刚才那座高大的石像的模样完全一样。腰中插着一根四尺左右,特别紫也特别亮的竹子。右手提着一个年人高的大竹篮子,左手食指上挂着一个鸡蛋大小的白玉铃子,玉铃摇动间,发出了有节拍的清亮悦耳的声音,散放出夺目的白色光华。
三人刚刚走出了紫节林,那个手摇白玉铃的古稀老人,连头都没有回,哈哈一笑道:“没有想到今天紫竹林中,竟然来了客人,我百渔老人正在喂鱼,不能接待你们,三位就请随便歇歇吧!”
燕造奇心中又惊又喜,三人走出竹林的脚步,不能说不轻,而且隔百渔老人还有一丈余远,百渔老人连头都没有回,非但知道有人来了,而且还知道是三人。
由此可知百渔老人的武功造诣,早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燕造奇他们喜的是已经找到了百渔老人,“南海飞”鱼也许马上就可以找到了,他如何不喜呢?虽然他们惊扰了百渔老人喂鱼,但他说话的声调,并没有责怪的意思。江慧姬已经动了好奇之心,她笑着向燕造奇和季飞霞说道:“他说他在喂鱼,咱们过去看看!”说完,不等两人答话,即迈步向百渔老人走去,燕造奇与季飞霞也跟着江慧姬,走到了百渔老人身后。
叮铃铃!叮铃铃!清脆的铃声,响亮地传出,池中的鱼好象知道百渔老人要喂食似的,大大小小,一条跟着一条的游了过来。
但见水波晃动,游来的鱼何止百条,各式各样的鱼,真是无奇不有,一条条的把嘴伸出了水外,各色的眼睛望着百渔老人,似在等待着。
这种奇特的情景,三人儿曾见过,一个个不禁都呆呆的,看得愣住了。
倏地,百渔老人突然停住了摇的白玉铃,那些鱼好像更加紧张了,甚至在池水中跳跃起来,发出了“啪啪”之声。百渔老人哈哈的笑着,从半人高的紫竹篮中抓出了一把鱼食,向池中撤去。鱼食是香喷喷的,一粒一粒的,不知道用什么做的。
那些大小的鱼在池中翻腾着、扑跳着,掀起了一片银白色的浪花,月光之下,煞是好看。
百渔老人不断的撒着,鱼儿不停地争夺着。江慧姬的童心又起,她亦从竹篮中抓了一把鱼食向池中抛去。
百渔老人望了江慧姬一眼,江慧姬亦微微撅着小嘴,望了百渔老人一眼,朝他做了个鬼脸。
百渔老人不禁乐了,他哈哈的一笑后,说道:“好!好!让你喂,我叫他们排好了让你喂!”
说话时是笑容可掬的,令人觉得和蔼可亲。江慧姬不禁乐了,她笑容满面地望着百渔老人天真地说道:“真的!你让它们排好了让我喂,这可是你说的哟!”
百渔老人仍然笑哈哈地说道:“当然真的,难道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会骗你不成?你看好了。”
说着,他又将手中的白玉铃摇起,一阵急促的铃响过后,争食的鱼儿都纷纷浮起。
百渔老人立即将摇动的白玉铃转缓:“叮叮!叮叮铃”地摇着。并且,手舞足蹈,口中喝唱道:“啦啦啦!哦哦哦!我的鱼儿哟,排个方方好吃食哟!啦啦啦!哦哦哦!一二三四五,我的鱼儿哟,排个方方好吃食哟!……”
百渔老人口中啦啦哦哦,手舞足蹈地唱着,配合着他那缓缓摇动的白玉铃发出寒的声音,倒是十分和谐。
百渔老人虽然年近古稀,这种极乐观的性情,使他现在看起来似乎比江慧姬还要年轻,怪不得他与童心未泯的江慧姬一下就玩在一起了,好象很熟了。
百渔老人的样子十分的滑稽,江慧姬也不禁拍着小手,跟他啦啦哦哦地唱着。
而池中的鱼儿果然应声向外游去,转眼间,已排成一个二三十丈的大正方形。
江慧姬不禁拍着手,跳了起来,她口中高兴地叫道:“果然排成方的啦!真妙呀!”
她慌忙抓了两大把鱼食向方形的中央抛去,银波翻腾,银花飞溅,群鱼欢快地游动着,向当中的鱼食抢去。
百渔老人望着江慧姬说道:“怎么样!我不骗你吧!”
江慧姬也笑着,兴奋地说道:“真妙!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奇妙的事,还能不能变换队形?你的鱼儿就会排个方方吧!”
百渔老人“嗯”了一声,望着江慧姬说道:“谁谁我的鱼儿就会排方方的,告诉你,我的鱼什么都会排,还可以排阵法在水中困住人呢!”
江慧姬小嘴一撅,哼了一声说道:“你的鱼儿还能排什么阵法困人?鬼才相信。”
百渔老人双眼翻了翻,似乎有点急地说道:“怎么,你不相信,好!我就排个阵法给你看看,看你还相不相信。”
望着这一老一小对答的神态,不要说燕造奇了,就连一向冷若冰霜,难得一笑的季飞霞都不禁卟嗤地笑出声来。
百渔老人斜眼白了燕造奇与季飞霞一眼后,又摇着手中的白玉铃,手舞足蹈地唱道:“啦啦啦!哦哦哦!我的乖鱼儿哟,排个阵法给人看,一二三四五,四五六七八,八卦八卦排八卦,啦啦啦!哦哦哦……”
百渔老人一面“叮铃!叮叮”的摇动手中的小铃子,一面唱着,池水中的鱼儿果然是应声游动着,排出了个八卦阵来。
江慧姬高兴地拍手叫道:“真好!真好!果然排出了个八卦阵来,鱼儿哟!这些鱼食通通给你们吃个饱吧!”
说道,她把紫竹篮子提起,把还有半篮多的鱼食完全的倒入了池中。
百渔老人望着江慧姬,笑着说道:“我的鱼儿会排阵法,这下你该相信了吧!”
江慧姬笑着点了点头。突然,她眼珠一转,望着百渔老人说道:“你的鱼儿会排阵法是不错,但是,你这么多的鱼儿中,有一种叫做‘甫海飞’的、会变色的鱼儿吗?”
本来气氛是非常轻松的,然而,江慧姬这几句话一讲出来,燕造奇与季飞霞均不禁有一点紧张了,他们屏声敛气,等待着百渔老人的回音。
百渔老人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了,他眼中闪出了惊异的光芒,望着江慧姬说道:“你怎么知道有一种会变色的鱼,叫做‘南海飞’的?”
江慧姬一撇小嘴说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鱼儿会排方方,会排八卦阵,确实不错,但是你自称为百渔老人,却连‘南海飞’这种鱼都没有,有什么了不起?”
江慧姬的激将法果然发生了效力,百渔老人立取接口说道:“谁说我没有‘南海飞’鱼的!”
江慧姬仍然嘟呶着小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说道:“我说的,如果你有的话,为什么不拿事实来证明,让我看看,开开眼界呢?”
百渔老人突然哈哈一笑道:“没有想到你这个小丫头居然这么厉害。好!我就把它叫来,让它变变颜色给你看看,看你还怎么说。”
这句话一说出来,三人心中均不禁暗暗惊喜,心中暗自忖道:不管怎么样,至少“两海飞”已经有了着落了。
百渔老人又将手中的小白玉铃一阵急摇,略为一缓后,又是一阵急摇,他一连摇了三次后,又向江慧姬笑着说道:“小丫头!现在‘南海飞’已经向咱们这儿游过来了,你马上就可以看见了。”
百渔老人似乎又伙复了刚才那种无忧无虑小孩子般的神态,话一说完;他又有拍节地摇动着手中的小白玉铃,口中喝道:“南海飞!来来来!啦啦啦!哦哦哦!南海飞,来来来,跳一个,给小丫头看……”
果然,一条双眼赤红全身金光闪闪、巴掌大的一条鱼飞快的从池水边一丈远近处跳起,跳起的身形十分优美,潇洒,但动作极快,根本就无法看清楚这种会变色的南海飞鱼到底是什么样子。
百渔老人手中的白玉铃,摇出的铃声不断的变化着,口中也不断的念着:“跳跳跳!高高高!起起起!腾腾腾!跳红跳白地黄,跳绿跳蓝跳黑……”。
百渔老人不断地应和着小白玉铃声念着,而“南海飞”也不断的随着百渔老人的声音跳着,突红突白,倏黄倏黑,而且,越跳越快,越跳越高……
这一切的一切,与千手神君所说的完全符合,燕造奇心中不禁欣喜至极。
“南海飞”一阵腾跳之后,百渔老人手腕一沉,叮叮叮叮!一阵响声,百渔老人不再念了“南海飞”落入水中,亦不再跳出水面。
百渔老人得意地望着江慧姬,长长地舒了口气后,说道:“小丫头!这就是会变色的‘南海飞’,也是我这儿最珍贵,我最爱护的鱼,现在你看过了,没有错吧!”
江慧姬笑着点了点头,没有答话,大大的眼睛却向燕造奇斜了一眼,缓缓说道:“奇哥哥,你觉得怎么样?”
燕造奇还没有答话,百渔者人似乎突然醒悟地“哦”了一声,向三人扫了一眼后说道:“三位今天突然驾临我百渔老人曲紫竹林,我还没有请教你们有什么事,难道古……”
刚才江慧姬跟百渔老人外的很好,玩鱼也很开心,现在百渔老人说得又很客气,燕造奇跨上了一步,向百渔老人一抱拳说道:“老前辈,实在不瞒您说,我们三人今日突然到贵地来,就是来求您老人家能够割爱,把‘南海飞’鱼给我们带回两尾。”
燕造奇还没有说完,百渔老人面上的笑容突然一敛,冷然说道:“不行,我百渔老人从来不求人,也不愿人家来求我,如果你们是到紫竹林来玩的,我百渔老人自当尽东道主之谊,如果你们是有事来求我的话,那我请你们赶快回去!”
燕造奇没有想到百渔老人突然转变得这么快,和刚才简直是不象同一个人。他微微一愣后,急急地说道:“老前辈!我们所以来求你,请你割爱给我们一对‘南海飞’带回去,是为了救别人的性命,而不是为了自己呀!”
百渔老人却丝毫不为所动,毫不犹豫地说道:“我管你们是为了别人还是为了自己,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们既然是有事来求我的,你们还是赶快回去吧!”
说着,他提起了装鱼食的紫竹篮子,就欲离去。季飞霞冷眼旁观着,燕造奇与江慧姬均不禁急了,两人可声叫道:“老前辈,你……”
百渔老人突然一转身,两只炯炯的眼睛,闪出了一道逼人的寒气,向两人一扫后,沉声说道:“不要罗嗦了,我刚才倒是一番好意,希望留你们在这儿玩两天,略尽东道主之谊。你们一定要是有事求我,那我只有请你们离开了。”
百渔老人说完了,略为一顿,见他们似乎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又怨声的喝道:“怎么,我请你们走,你们不走,难道要我赶你们下海去不成?”
燕造奇再也忍耐不住了,他激动地说道:“老前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千里跋涉至此,就是想请老前辈赐两条会变色的‘南海飞’鱼,如果老前辈一定不肯,那晚辈只有……”
百渔老人已抢着接口说道:“怎么!我不肯,你们要硬抢是不是?”
燕造奇冷然地答道:“那可不要怪我们了。说不定……。”
百渔老人冷哼了一声,怨声喝道:“好!只要你们不要命的话,不妨试试看!”
燕造奇气呼呼地瞪着百渔老人,突然迈上了一步,冷然说道:“好!既然如此,我燕造奇只有……”
百渔老人道:“只有什么?鱼是我的,不给你们就要和我这老人动武不成吗?”
燕造奇一听,脸色微红,道:“不是,我们……”
他说了一半,却再也说不下去了。东西是人家的,人家不给,就欲以武力硬抢,岂是江湖武林上侠义道中人的行为?何况即使胜了百渔老人,在这么大的地中,百渔老人不答应的话,自己怎么抓得到?
话声一顿间,燕造奇的神色较为平静了。
百渔老人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望着他慢慢地眯起,蓦然问,他昂首一阵大笑。
笑声一敛后,他望着燕造奇缓缓地说道:“小子,你胃口倒不小,找我百渔老人要起鱼来了,而且要的居然还是难得一见的‘南海飞’,告诉你吧,你要一对,而我百渔老人只有一条,你趁早死心,带着她们两个走吧!”
百渔老人一阵大笑和笑后的一番话,使紧张的气氛缓和多了。
但是,燕造奇、季飞霞与江慧姬心中不禁又急了,好不容易知道百渔老人有着他们要的“南海飞”鱼,但是,他却也只有一条。
但是,“南海飞”鱼,燕造奇无论如何也不能不要呀!百渔老人只有一条,一条总比没有强,而且,除了百渔老人这儿外,他们又能到哪儿去找这神会变色的“南海飞”鱼呢?
燕造奇正想开口说话,江慧姬已经走了过来,望着百渔老人眨了眨眼说道:“老前辈!‘南海飞’鱼,你只有一条?你说的可是真的?难道除了你这一条外,偌大的南海中就没有了吗?”
百渔老人立即接口说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难道我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会骗你们这些小娃不成?”
他略微一顿,望了江慧姬一眼后,又接着说道:“我这条‘南海飞’是从距这儿百里以外的一个小小孤岛上,叫做‘向天潭’的小池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差不多半年的功夫才抓到的,据我知道,‘向天谭’中还有一条,和我现在的这一条正好是一对,可惜这条‘南海飞’我已抓到快十年了,那一条却始终没有办法抓到。”
江慧姬小嘴一翘,轻轻哼了一声,瞟了百渔老人一眼说道:“你养了这么多鱼,又自称为‘百渔老人’,又会命令鱼排什么方方圆圆,排什么八卦阵,我还当你很了不起啦!没有想到连一条小小的南海飞鱼都抓不到,还有什么好稀奇,好了不起的!”
江慧姬说话的时候天真的憨态形于颜色,其实她倒没有真的看不起百渔老人的意思。
但是百渔老人几时听过这种话?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一时之间,气得竟然连话都说不出来。
倏地,他瞪着双眼,望望江慧姬,望望燕造奇,又望望季飞霞,声色俱厉地大声喝道:“是啊!我不行,我不行你们又何必来求我,有本领你们自己不会去抓?还不给我走!”声音如巨雷,震得三个人耳朵里嗡嗡的直响。江慧姬不禁面色微微一变,不由退了一步,她没有想到无心的几句话,会引起百渔老人这么大的怒火。
燕造奇看见百渔老人这种怒气冲天的样子,生怕他会突然发难,不由暗中提起了真气,小心戒备着。
季飞霞的双眼微微一眨,眼珠一转,走了两步,望着百渔老人说道:“老前辈,我们三人是没有什么本领,不过自信抓条鱼总还不会抓不到……”
季飞霞眉梢微挑,说话的神态是冷冰冰的,轻描淡写的。
她还没有说完,百渔老人已经急急地抢着说道:“去去去去,你们既然有本领,你们自己去抓,我可没有这么多时间跟你们罗嗦!”
说着一伸双手,就欲将三人赶走……
“慢着!”季飞霞一声娇喝,使百渔老人的动作半途停顿。她斜睨着百渔老人,脸上仍然丝毫不带点表情地说道:“你认为我们抓不到是吗?如果我们抓到了怎么办呢?”
百渔老人冷冷地哼一声,向三人扫了一眼不屑地说:“你们能抓得到?那才是活见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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