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群魔乱道

小说名:龙吟玉女 时间:2026-3-3 / 8:32:02 作者:独孤雁 字数:20332

他声才出口,人已一个转身,凝神运气,迎着太阳龙君掌势遥遥推出!

真皇甫明煌却听得心头一喜,这是宋大哥的口音!原来他们面貌和自己相像,都是乔装成的!就在他心念转动之际,太阳龙君的阳刚之劲,已和自称皇甫明煌的白衣文士的阴柔潜力,在空中相接。阳刚之劲,到了炉火纯青的化境,自然不会雷厉风行,声势惊人,但其气至刚,无坚不摧!阴柔潜力,更是似有若无,不寒而凛,伤人无形!是以两人虽只轻轻一拂,并没有爆出巨大震动,也没有凌厉风声。大家只觉两人各自遥空虚接了一下,自称皇甫明煌的白衣文士脸上微现青气向后退了一步。太阳龙君端坐玉车之上也上身晃动,好像被人推了一下似的,微往后迎。这可把如今武林中天字第一号大魔头惊讶得目射奇光!

“哈哈哈!……”太阳龙君突然仰天发出一阵大笑,清越之声,直震云霄。“我当是谁闯上海南,能轻描淡写的挡我一击,原来是灵幽派开山宗主麟麒玉魔宋清!这就难怪小徒们迥非敌手了。”

“灵幽派开山宗主麟麒玉魔宋清”这几个字,由太阳龙君口中说出,更见力量!真是人的名儿,树的影子,碧落宫三仙和一干第三代弟子,全都惊然一惊。一两百双眼光一齐集中到自称皇甫明煌的白衣文士身上。大家要瞧瞧数十年前名倾武林的麟麒玉魔,究竟是何等样人?尤其是昆仑奇童皇甫明煌,他从观音山和宋大哥论交以来,一直不知道他的真正来历,原来他是黑白无常的师傅宋清!

当然一样震惊的,还有站在他身旁的两大一小,三个自称皇甫明煜的人。“哈哈!太阳龙君果然名下无虚,泰山一会,相隔数十寒暑,居然还认得出区区宋某。”

“若非我接了你一掌寒阴真气,真还认不出宋兄来!其实不是我夸口,普天之下能和干天纯阳之气相颉颃的,也只有宋兄了!”麟麒玉魔宋清平日也是个自视甚高的人,这时听太阳龙君一说,不禁暗自得意:

“原来他一向不肯服人,对我倒还敬重。”当下微微笑道:

“龙君也未免把宋某捧得太高!其实眼前就有一人,要胜过宋某许多!”

“当今武林要使宋兄心折的人,想来定是遁世高人,那又是谁?”

宋清故不作答,依然笑道:

“这次宋某远涉重洋,也就是专为此人而来。“哦!”太阳龙君这会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两道比电炬还亮的眼神,也精光暴射,微带怀疑地问道:

“宋兄仙驾光临,究竟有何贵干?”

宋老缓缓地道:

“这事经过曲折,其中颇多误会,宋某因恐怕双方误会越闹越大,才千里赶来,充当个调解人。”接着回头向皇甫明煌道:

“小兄弟,来来!这位是名闻寰宇的太阳龙君,你当然业已知道,无须我老大哥介绍了。哈哈,龙君!这就是宋某最为心折的小兄弟,昆仑派高徒,身具玄门无上心法“仙元罡气”的昆仑奇童皇甫明煌!”

太阳龙君听到“皇甫明煌”四字,脸色微微一变。他目光由宋老扫到皇甫明煌,再由皇甫明煌扫向另外二大一小三人脸上。沉声问道:

“你们今天到底来了几个皇甫明煌?”

宋老敞声笑道:

“连区区宋某,一共五个。”

太阳龙君微含怒意的道:

“敢情由你宋兄领头,到碧落宫是为了赴约而来,嘿嘿!准备大闹海南?”

“哈哈!龙君你又误会了。”

“在湘西杀伤宫下弟子,在君山擅收赤磷火球,既已订约拜山,又复擅闯禁地,难道还是误会?”

“宋某此来,旨在调解双方误会,龙君如果专听一面之辞,不容他人置词,宋某就请告退!”

“你说!”

“那么我再替引见两位小妹子!”

宋老神色轻松,说到这里,用手指着白衣少年道:

“这位是邛崃派紫萧真人衣钵传人,现任邛崃派掌门人,慕容瑶婷姑娘!”又指着青衣少年道:

“这位是太阴教弟子诸葛晶莹姑娘。那娃儿却是区区宋某的记名弟子冰月。”

大阳龙君听到“紫萧真人”四字,不由向慕容瑶婷多看了一眼,并不作声。宋清又道:

“好!现在小兄弟,你把湘西那段误会及和龙君门下三仙乔柏岩订约经过,先向龙君再复述一遍。”

这时诸葛晶莹已把复容剂分滴给宋清,慕容瑶婷和冰月大家往脸上一抹,立时恢复了本来面目。皇甫明显也把当日自已和诸葛晶莹从云雾山回程所遇情形,一直说到在黑龙教总坛和乔柏岩等人相遇,怀疑杀害碧落宫门人裴蕊仙的,就是自己。后来由太阴教海棠女侠姬柳烟作证,她曾在湘西亲眼目睹裴蕊仙被一个青衫少年及两个少年及两个下五门毛贼所害,以及自己和乔柏岩比拼内力,他恼羞成怒偷放赤磷火球被自己一起收下,当时曾答应早则一年,迟则三载,亲自送上碧落宫之言,详细说了一遍。一面由革囊之中,取出三颗赤磷火球双手上呈上,太阳龙君听皇甫明煌所说,和当时乔柏岩向自己报告,虽然有部份相同,其中也不无出人,当下回头向乔柏岩问道:

“柏岩!少侠所说,是否实情?”

乔柏岩这时和人家当了面,自然不好抵赖,只得点了点头。太阳龙君“嘿”了一声,然后向皇甫明煌道:

“当年我炼了九粒赤磷火球,除在泰山论剑试爆过一粒之外,因此物威力太大,杀伤过多,是以从未使用。此系我门下试制,威力虽然稍逊,但也颇具杀伤力,我曾告诫过他们,不准妄用,少侠收得好!这三粒也毋须缴还,就留赠少侠罢!”

皇甫明煌一时不好推辞,只得收了。宋清微微一笑,又道:“诸葛姑娘,你也把黎城以后的情形,说出来让龙君听听!”

诸葛晶莹答应一声,就把黎城客枉发现有夜行人从屋上经过,自己追出巧遇云致光说起。后来在常德客栈自己由内功攻穴解开穴道,又在隔壁偷学易容之术,移花接木云致光擒回花柳清,一件一件,说了出来。并且说出,据自己推断,在湘西奸杀裴蕊仙的,可能正是花柳清。因为他已得百毒太婆真传,身上带有迷药,以及自己在云雾山,百毒太婆以一颗赤磷火球,唆使自己残害孙婆婆的情形也细说了一遍。皇甫明煌这才恍然大悟,自己从佛云岩天囚救出来的,竟是患了严重精神分裂症,又擅化装之术的花柳清。于是就把自己一路追踪诸葛晶莹下落,潜人拂云岩囚救人之事,也说了出来。这时乔柏岩也把方才拦住花柳清的五个死去门人,详细察看了一遍,发觉他们死状竟和湘西及黑龙教总坛一连被“红莹甲”毒死的人完全一样,证明确是花柳清所为,忙向太阳龙君报告。只听太阳龙君厉声喝道:

“此人既然杀害宫下弟子多人,谅也逃不出海南岛去,云致光,乔柏岩,你两人分率弟子,务必把他擒回。”

云致光,乔柏岩两人,躬身领命,带了弟了,分头下去。太阳龙君这才敞声笑道:

“海南碧落宫,江湖上也许称为魔宫,这就等于宋兄创设灵幽派,始终被一般自视为名门正派的人。视之为邪魔外道,其理相同。其实我平生事理分明,恩怨清楚,今晚之事,既由宋道见出面促裁,就此一笔勾销,诸位远来不易,何况碧落宫盛会在即,就请在此间在盘桓一月,藉作观光如何?”

就在他话声刚落,宋清尚未回答之际。蓦听到左侧山峰上,响起一声划空长啸,听声音约在两三里外,但一阵尖锐回声,已震得余音绦绕,历久不绝!啸声未歇,只见十来条人影,宛如浮矢掠空,飕飕向场中飞落!当先一人,身穿古铜色僧袍,又瘦又小,那是干枯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架子的老僧。他身后一排站着九个和尚,全都手持禅杖,凛然而立,太阳龙君瞧清来人,不由笑容一敛,脸色突变。瞧他瘦小枯干,已经只剩下一把骨头架子,可是在武林中的声望辈份,却极其崇高!他正是被誉为中原武林第一高手之称的太行山大悲禅院方丈长眉和尚!

他身后一排站着九个和尚,一个身穿大红袈裟赤发披肩的是慧慈大师,其余八个黄衣僧人,是大悲禅院八大护法。他们全都手持禅仗,凛然而立!

太阳龙君瞧清来人,不由笑容一敛,脸色突变!

长眉和尚一眼看到宋清和皇甫明煌,慕容瑶婷,诸葛晶莹等人站在一起,心中也大感惊异。这魔头到海南来又为了什么?当下双手合十,低喧了一声佛号,道:

“宋道友数十年不见,丰采依然,今天什么风把你也吹到海南来了?”接着目光一转,又道:

“哈哈!皇甫施主也在这里,当真巧极!”

宋清还礼道:

“大师好说,我是找小兄弟来的!”说着用手指了指皇甫明煜。皇甫明煌谦恭地向长眉和尚作揖,还不及答话,太阳龙君已气得厉声喝道:

“原来你们是约齐了来的!不过我碧落宫可不是叙旧聚会之所,诸位有话,不妨等办完了正事再谈。”

长眉和尚一张瘦得只有皮包骨的脸上,勃然变色!那双深陷在眶内的眼睛立也时射出两道比电炬还亮的光芒。足见他内心愤怒,已到了极点!

太阳龙君派门下弟子,用“赤磷火球”,震毁山门,还声声要他自动取销“武林第一高手”的称号。这在雄踞武林两百年的大悲禅寺来说,真是有寺以来第一件大事!

武林中人就是平素涵养再好,碰上了这类挑衅谁都无法忍受。何况又是平素目空四海,自尊自大的长眉和尚?虽然明知太阳龙君号称海外第一大魔头并非好惹,但这口气又如何咽得下。这才率领慧慈大师和八大护法亲上海南问罪!此时一见太阳龙君高踞玉车,大列列的出言不逊,心头自然十分盛怒。但他终究是一派宗师,长眉微轩,手拔念珠,低喧了一声佛号。然后徐徐地道:

“龙君道法通玄,雄踞南海,中原武林固然不在你眼中,但老衲不远千里而来,如此岂是待客之道?”一字一句,说来极为缓慢。可是听到之人,耳中恍若闪雷!除了宋清,皇甫明煌,慕容瑶婷,诸葛晶莹和碧落宫三仙的金冒硕,大悲禅院慧慈大师,八大护法等寥寥十余人之外。场人数以百计的碧落宫第三代弟子,莫不闻声变色。被震得心神欲碎,面现惊怖!

宋清连忙牵了冰月小手,用本身真气护住她全身,免被长眉和尚的“狮子吼”声波所震!

太阳龙君不由微微地皱了皱眉,突然仰天打了一个哈哈,然后徐徐地道:

“本宫因鉴于泰山论剑以来,三十年来盛会久旷,所以订了一月之后,广约同道切磋武功,大师一份请柬想已收到了罢?”

太阳龙君,这一声“哈哈”,乃是针对长眉和尚的“狮子吼”而发!他使出了“雷厉风行”,内气震荡,风云变色。居然和佛门中的“狮于吼”,有异由工功之妙。海南门人,因所修原是“风雷心法”,是以倒能镇定如恒!两个绝世高手,见面之后,就暗中较量了一手!

他们一个是佛家旁门,一个是玄门左道,而且都到了出神入化之境!这一较量,显见功力悉敌,难分轩轾!

长眉和尚也暗暗点头,这魔头功力,虽未高出自己,也决不在自己之下,闻言冷峭地道:

“碧落大会的请柬,武林中稍有声望之人,全都有上一份,老衲自然也收到多时了。”

太阳龙君又打了一个哈哈,道:

“这就是了!大师如果依约而来,本宫自然待以贵宾之礼,可是大师不按会期前来,还纠众夜闯碧落宫,难道当真视我海南无人吗?”

这回却轮到长眉和尚狂笑了。他长眉轩动,厉声喝道:

“太阳龙君,你创教海南,老袖远处冀晋,双方风马牛不相及。你纵容门下,趁老袖云游未归,上门寻衅,居然使用歹毒无比的‘赤磷火球’炸毁山门。大悲禅院在江湖上虽然算不了什么一派宗主,才亲上海南,向你讨个公道。至于这位宋道兄,灵幽派开山宗师,龙君也是旧识,这位小施主昆仑高弟,老衲极为心折之人,我们各有因果。不错!夜闯碧落宫,老衲果然也有不是之处,碧落宫虽号称魔窟,究非龙潭虎穴,凭老衲还不至纠众而来,这点龙君倒大可放心!”

长眉和尚这一番话,说得义正词严,不卑不亢,太阳龙君一时之间,真还想不出适当措词,回答人家。怔了半晌,才道:

“近闻中原武林,奉大师为第一高手。试想当年泰山论剑,与会之人,各怀绝艺,寸有所长,尺有所短,谁也不敢以此自居,更无排名之举,本宫为便天下武林,公平竞争,在碧落大会之前,请大师暂时取消‘武林第一高手’头衔,参加盛会。如果大师技艺胜人,此一荣誉自然仍归大师所得。因此派劣徒专程前往宝刹,齐书晋谒,面陈曲折。或许大师外出,致双方各有争执,宝刹人多势众,劣徒在不得已情况之下才放了一枚‘赤磷火球’示威。所好宝刹既未伤人,容本宫查明真相,如确是劣徒不对,自当命他向大师负荆请罪。”

太阳龙君话声方落。长眉和尚突然一声长笑道:

“龙君广发请柬,不惜纵徒向大悲祥院挑衅,原来志在‘武林第一高手’这块头衔!老纳出家之人,五蕴皆空,这‘武林第一高手’的称号,无非是江湖好事的人叫着玩的,老衲自知万万担当不起。何况传人那些自命不凡,心胸狭窄之徒,说不定反替大悲禅院带来麻烦!龙君如果瞧得不顺眼,喏!喏!就烦宋道长和几位小施主作个证人,老衲举以奉赠就是!至于今高徒毁我大悲禅院山门一节,那更是简单!只要龙君慨赐一粒‘赤磷火球’,交由小徒在你碧落宫大门上,来个依样葫芦,大家两不吃亏,老衲不为已甚,立即告辞!”

长眉和尚这一席话,词锋犀利,咄咄逼人!

太阳龙君虽有问鼎中原,一争“武林第一高手”的雄心。但此时被长眉和尚当面揭穿,出言讽刺,而且还说什么不为已甚,要自己慨赠“赤磷火球”,炸毁碧落宫大门!他当着两代门人,如何受得了?古月似的脸上,气得脸色铁青,浑身颤抖,蓦然问道:

“如此说来,大师夜间碧落宫,倒是蓄意寻仇而来?”

长眉和尚手拔念珠,声音也突转严厉,接着说道:

“那么大悲禅院山门,就白白被你毁了不成?为友为敌,老衲既然来了,就悉凭龙君吩咐。”

太阳龙君两长长眉一竖,怒道:

“长眉和尚,中原武林容你自高自大,须知碧落宫却不容你撒野卖狂!”

长眉和尚嘿然冷哼了一声道:

“太阳龙君,别人怕你海南魔宫,老衲还不在乎这些!”

两人这一声色俱厉,大有立即动手之势。碧落宫门人,和长眉和尚身后九人也全剑拔弩张,纷纷或备!

这时只见静立在一边的灵幽派开山宗师麟麒玉魔宋清,缓步而出,敞声笑道:

“哈哈!两位都是数十年潜修,灵台空明的一代宗师,何苦为些许小事,伤了彼此和气?此中因果,宋某适才已听出一点风声往往大风起于萍末,以两位的声望成就,如果或走极端,可能从此引起武林一场极大风波。宋某不自量力,再作一次调解人如何?”

他话声未落,摹听由远处高空,飘来一声宏亮的:

“无量寿佛!”人随声到,一条灰影,宛若振翼高飞的大鹏,敛翅下坠,倏然飘落场中!

太阳龙君还当长眉和尚约来的人,长眉和尚听他口喧道号,也当是碧落宫的高手,双方全都凛然一惊。因为光凭来人这手法,除非数十年修练焉能臻此?就是连昆仑奇重皇甫明煌,也心头暗自诧异。自己出道江湖,是然只有短短二年时光,但各门各派的一流高手,自己也差不多见识过不少。可是像来人这种功力,除了游戏风尘的第一奇人太白酒仙,和眼前的麟麒玉魔宋大哥,太阳龙君,长眉和尚等寥寥几人这外,实在想不出是谁来?急忙举目望去,原来来人是一个白发披肩,长眉下垂的老道人。身穿一袭灰色道袍,飘然而立!

“哈哈!道兄,你来得好快!”

宋清话才出口,只见白发老道回头向慕容瑶婷打了个稽首道:

“麻冠参见掌门人!”

慕容瑶婷连忙还礼,叫了声“师兄”!

原来这白发老道,正是邛崃名宿麻冠道人!这时徐徐转身向太阳龙君打个问讯道:

“善哉!善哉!龙君请恕贫道擅人之罪!”

太阳龙君看清来人,心头微微一凛!暗想中原武林中高手,一个个赶到海南,当真是约齐了来的!但人家词色甚谦,也连忙在玉车上欠身道:

“麻冠道友毋须客气,今日碧落宫何幸,竟然有如许高人光临!”

长眉和尚自然认识这位邛崃派硕果仅存的名宿。不过风闻他在邛崃派山后潜修,不问尘事。怎会突然下山,而且还向姓慕容的小姑娘说什么“麻冠参见掌门人?”邛崃派掌门人是五鬼之首鬼声道人,怎会变成了这女娃儿?他心中正在生疑,只见麻冠道人已向自己面前行来!“无量寿佛,大师久违了”

长眉和尚双手合十道:

“久闻道兄潜倏养真,不预尘事,今日一见,果色道气盎然!”

麻冠道人长叹了一声道:

“武林浩劫,已迫眉睫,眼看群魔乱舞,兴浪燎原,宋道友方才之言,确有至理,以两位在武林中声望,此时携手合作,恐犹嫌不及呢?”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然后又道:

“大师请恕贫道直言,太行山大悲禅院此时恐怕已在劫数之中了。”

麻冠人此言,当真语惊四座!太行山大悲禅寺,两百年来在江湖中威名之盛,足与历史悠久的少林寺并驾齐驱。何况长眉和尚又有中原武林第一高手之誉。错非像海南碧落宫,名震寰宇的一代大魔头太阳龙君,谁也轻捋虎须?但此言出发之于邛崃名宿麻冠道人之口,又不能令人不信,长眉和尚听得大为惊诧,几乎不相信自己耳朵!虽然这海南之行,大悲禅院九大高手已悉数随行,但寺中数百僧侣,各有职守,武功均不弱。何况自己和各门各派之间也并无深仇大怨,一时实在想不出重大变故的由来。微微一怔之下,立即问道:

“道兄此话怎说?”

麻冠道人打着稽首道:

“不但大师宝刹,发生了重大事故,就是整个武林,也已确起了轩然大波。龙君一月后的龙君大会,怕也难如期举行,另外也许会有意外之变哩!”

麻冠道人,好像越说越严重了,还频频念着:

“善哉!善哉!”

太阳龙君嘿然怒哼道:

“如此说来,敢情中原武林中一批自诩为名门正派的老不死想联合起来对付异已?这倒好,让他们一起来了,瞧瞧到底是道长,还是魔高?”

麻冠道人听得连连摇手,忙道:

“龙君切莫误会!天下武林,红莲白藕,殊途同归,哪有魔道之分?这件事说来话长……”

长眉和尚不耐地道:

“道兄方才见告,大悲禅院发生了重大事放,究竟如何?”

麻冠道人郑重地道:

“贫道赶来之时,听说黄河以北的武林同道,业已全遭厄运,宝刹名震遐迩,自然首当其冲,大势所趋,大师暂请稍待,容贫道详细说来,大家再作计较。”

宋清听他说得如此郑重,忍不住插言道:

“道兄说得如此严重,到底中原武林,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

他这一问,当然也是在所有在场的人同一问题,是以数百道眼光,全都集中到白发飘然的麻冠道人一人身上。只见他徐徐说道:

“三位一代宗师声威久着,武林掌故,自然知之甚念,不知还记得当年一度崛起的血鹰教么?”

“血鹰教?”道兄说的,可是当年扬言‘血鹰所临,四海白骨’的血鹰教?

麻冠道人点头道:

“一点不错!血鹰教主胡涛,昔年在蟠冢山创教,被昆仑派雪眉真人一掌惊退,就销声匿迹了数十年。不料最近又突然出现江湖,说什么‘一元复始,千秋一统’要把天下武林,一网打尽。”

长眉和尚听到“血鹰教’三字,也不由惊然动容,忙道:

“果然是血鹰教侵扰寒刹,老袖非亲自赶去中可。”一面忙向太阳龙君合十道:

“老袖目前因寒刹有事,咱们两家这场过节,容老袖日后再行了断如何?”

太阳龙君微晒道:

“既然大师宝刹有事,只管请便!”

长眉和尚匆勿回头,向静立身后的慧慈大师等九大弟子,大袖轻拂,正要转身,突然麻冠道人喊道:

“大师且请留步!”

长眉和尚身形一停,麻冠道人又道:

“贫道动身之时,风闻黄河以北,武林同道,已悉人魔爪,终南。华山、天台诸派,也全罹浩劫,宝刹自不例外。大师此时赶去,无补大局,不如暂留佛驾,共商对策……”

长眉和尚双目愤怒得射出炯炯精光,一张皮包着骨的脸上.一阵痉挛,似乎强自按捺。大声问道:

“道见有何高见?”

麻冠道人又道:

“血鹰教最近趋向,最大目标是少林、武当、青城、峨嵋四派,而且限期归附,目前各派道友,正齐集钟山,共商对策。因听说大师,宋道友以及敝派掌门小师妹,昆仑楚少侠,先后奔向海南,才由贫道星夜赶来,向诸位送信。并且秉承各派道友之嘱,专程邀请龙君,共为武林卫道。”

太阳龙君哈哈大笑道:

“圣殿魔教,群魔小丑,居然也如此猖撅起来?”

麻冠道人正容道:

“龙君可不能小觑了他,血鹰教主胡涛,数十年不出,自有惊人之艺,何况他后面还有撑腰的人。“

宋清惊道:

“道兄是说漠外天狼教的天狼毒神?”

“天狼毒神!替胡涛撑腰的是天狼毒神?这老魔头还在人间?”长眉和尚平日里目无余子,但听到天狼毒神,也不由面露惊疑,忍不住插口相问。麻冠道人叹了口气道:

‘当年胡涛在雪眉真人掌下受挫,自知难与中原各大门派争雄,竟然远投漠外,拜在天狼毒神门下。如今毒神虽然恶贯满盈,死了多年,但继承天狼教主的乃是毒神大弟子红斑狼王。此人不但尽得毒神真传,而且青出于蓝,武功狠毒,较之尸魔,犹有过之。正好胡涛和这位大师兄臭味相投,交情极厚,遂由红斑狼王支持他再创血鹰教,与中原武林为敌。”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又道:

“血鹰教行动神速,贫道南来的几日之中,想来又有不少武林同道,遭了荼毒,各派道友业已齐集钟山,目前就是只等你们几位了。”

太阳龙君沉吟有倾,才徐徐地抬起头来,爽然说道:

“天狼毒神当年称雄漠外,自诩武功无敌,我早就想会会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物,终因相隔太远,没有机会,想不到他尸骨,早寒了。血鹰教胡涛,居然认贼作父,勾结红斑狼王为害武林。此事就是中原同道不见邀约,碧落宫为武林伸张正义,也不敢落于后人,何况道兄仙驾亲临。不过目前宫中尚有琐事不便分身,俟诸位道兄决定对策,如有效劳之处,自当略尽绵薄。”

麻冠道人想不到这魔头会答应得如此快法,连忙稽首道:“善哉!龙君一言九鼎,贫道先在这里谢了。”

他话声才落,只听长眉和尚陡然嘿嘿地笑了两声,道:

“龙君既然也想会会红斑狼王,那倒是再好不过!太行山和碧落宫这场过节,冲着宋道兄和麻冠道友两位,不妨就此揭过,咱们就以红斑狼王和胡涛两颗颈上人头,作个赌注如何?”太阳龙君敞声笑道:

“大师这个赌法确实新鲜,我们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长眉和尚冷峭地应了一声。麻冠道人却回过头来,向皇甫明煌打量着道:

“少侠英华内敛,果然是昆仑杰出之土!贫道临行之时,令师兄慕容大侠一再相嘱,因胡涛昔年折在雪眉真人掌下,对贵派怀恨最深,所以要少侠即速赶返钟山待命广皇甫明煜连连应“是”。慕容瑶婷道:

“明煜哥哥,爸爸他们都在钟山,我们还是快动身罢!”

冰月因在皇甫叔叔身边,不敢多说,这却时拉着宋老手,嚷道:

“师傅,这回又要和人家打了,你老人家得赶快教我几手才好呢!”宋清笑道:

“野丫头,你那套‘七星掌’练熟了没有?”

冰月噘着嘴道:

“谁说没练熟?不过那知好不好,打是打得到人家,就是打不伤!”

宋清道:

“那是你自己功力不够!”

冰月扭头道:

“谁说的?这就是掌法的威力不够大啊!师傅,你把‘剑气’教给我好么?”

师徒两人正说之间,长眉和尚喧了一声佛号,道:

“麻冠道兄,宋道兄,那么咱们走罢!”

他和太阳龙君,心中始终有着结儿。是以一摆手,率着慧慈大师和八大护法,当先鱼贯而去,根本没和太阳龙君招呼。太阳龙君也视若无睹,一面从玉车上立起身来,敝声笑道:

“诸位要事在身,不便屈留,他日有暇再作碧落之叙罢!”他一面回头道:

“金冒硕,你替我代送诸位道友上船。”

金冒硕躬身领命。麻冠道人、宋清、皇甫明煌、慕容瑶婷、诸葛晶莹等人,均纷纷答礼,向太阳龙君告别。海南魔宫一场风波,总算化戾气为祥和。此行会有如此顺利,是谁也想不到的结果。是以由金冒硕陪着大家步出碧落宫,都觉得负担一轻。但继之而起的,是血鹰教侵扰中原的消息,大家听着麻冠道人的述说,虽然只是个大概,语焉不详。但光凭这个大概,已够惊人!

终南、华山、天台这三个大门派,在江湖上也声名久著,居然被血鹰教举手之势,悉罹浩劫。胡涛这个魔头,到底有多少神通?

洞庭钟山的黑龙教总舵,最近突然热闹起来。湖面上平日难得见到的黑龙教接待宾客的精致画肪,也不停地行驶在岳阳市区和钟山之间。连巡逻用的梭形快艇也全数出动,不但加强了钟山的巡逻,而且进出频繁,好像十分忙碌!

岳阳的茶馆酒肆中,一般好事的人,大家都不免窃窃私议,相互探询,到底黑龙教总舵发生了什么盛大之事?耳朵长的人。在多方打听之下,自然得到了消息。这是洞庭湖上的一场盛会,也可以说是百年难得一逢的大事!那就是天下各大门派的顶尖人物,都到了岳阳!

来的不是各门各派的掌门人,至少也是代表一派的重要人选。这又是什么大会呢?既然是武林中人的集会,不外比武较技。但这次却完全不同,是为了共同抵御扬言“血鹰所至,四海白骨”的血鹰教,这是为武林捍卫道统,为人间除凶暴的正义之师!据说连若干年前的几个厉害人物,也都要亲自参加呢!尽管人们纷纷猜测,水旱两路的马匹船只不停往返,但岳阳城里的旅馆客店生意并不茂盛。敢情这次盛会极端秘密,所有与会的人人全被招待到黑龙教总舵去了。昆仑奇童皇甫明煌等一行由海南归来,到达钟山之时,黑龙教总舵上,业已群英毕集,计有乌蒙派老怪师徒,昆仑派拿云手慕容庆祥,少林寺护法林元英父子,邛崃派邛崃五鬼,峨眉派神行太保公孙亮,老缥头金刀邓凌云祖孙,伏龙帮玉面郎君宫樊山,和新近才由北方赶来的华山派十字剑董开山。济济一堂,武林中的各大门派,差不多已到了半数以上。少林寺山光大师前几天也在这里,因风闻血鹰教匪徒已有犯山的迹象。他要师弟林元英父子留在这里,自己却连夜赶回少林。还有武当派掌门人松涛真人,本来已派出他们的嫡传大弟子,担任联络工作。昨天也突然撤走了,于是武当一派,临时变成缺席。这次皇甫明煜等人回来、消息传到钟山,最使大家感到意外的就是同行人中,竟然还有素被中原武林推为第一高手的太行山大悲禅院方丈长眉和尚和门下九大弟子,数十年不出的灵幽派开山宗主麟麒玉魔宋清。这两位大高手会驾临钟山,不仅使得在诸人感到兴奋,而且实力也骤然加强!身为主人的黑龙教道光长老温九翁两人,自然更为高兴。群雄由钟山码头一直迎人客厅。宾主落座之后,大家重新见礼,自有一番寒暄,不必细表。不多一会,大厅上排上筵席,众人之间因长眉和尚声望最高,大家推他坐了首席。宋清第二席,麻冠道人第三席,乌蒙老怪第四席。慕容庆祥、林元英、公孙亮、邓老镖头等依次人座。麻冠道人却因本门还有掌门小师妹慕容摇婷在场,坚决不肯,只得让慕容瑶婷和麻冠道人坐了一席。长眉和尚宋清两人,也再三谦让,才行坐定。酒过三巡,身为主人的黑龙教首席长老道仙峰站坊身来,抱拳为礼,朗声说道:

“大师,各位道长,各位老哥,亲临钟山,使兄弟和敝教全体弟兄深感光泽。兄弟代表敝教谨以水酒一杯,各诸位深致敬意。”说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又道:

“这次血鹰教胡涛,仗着漠外天狼魔教支持,死灰复燃,而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猝起发难。数日之间,横扫北方武林,把几个大门派,个别击破,悉沦魔爪。而且扬言‘一元复始斤秋一统’和‘血鹰所至,四海白骨’,猖撅情形不问可知。日前据说少林,武当两派,同时也接到血鹰教聘函,居然聘请少林寺空空大师和武当派松涛道长,担任该派副教主。这种荒谬行动后面定然隐有极大阴谋自可想像。是以少林寺山光大师,当已兼程赶返。武当派派来这里的一位高弟也在昨日召了回山,更见事态严重。照说血鹰教这样明目张胆,大举出动,大众多少总可探听到一个消息。哪知却大谬不然,北方武林同道,闻风归附,目前又向少林武当两大门派上门寻衅。大家居然还是探听不出半点消息!兄弟也早已密令长江上下游的敝教弟兄,一体留意侦查。但所得到的报告,不是人云亦云,便是捕风捉影,毫无根据。我想在府的各大派门人子弟,遍布江湖,所得到的情形也是和兄弟一样。由此可见血鹰教行动诡秘到了极致,真是一场武林罕有浩劫。在座诸位都是望重武林的一代宗师,会聚一堂。兄弟之意,希望先推举一位高人主持全局,率大家统一步调,不知诸位还有什么高见?”话才说完,大厅上立时鼓起一片掌声。只见昆仑四老的拿云手慕容庆祥接着站起。目光向大家扫了一眼,说道;

“各位既然都同意道光长老的意见,兄弟代表昆仑派,提议由大悲禅院长眉大师,主持咱们这个卫道灭魔大会全局,不知各位意见如何?”

乌蒙老怪哧哧怪笑了一阵,道:

“长眉大师德高望重,主持全局,最为允当,我乌蒙派首先赞成。”

麻冠道人暗暗向小师妹使了一个眼色,慕容瑶婷只得站起身来,恰好灵幽派宋清也同时起立齐声道:

“本席深表同意。”

当然其余各派,也纷纷赞成。长眉和尚平日目空一切,狂妄自大。今日此处场面,眼看各人对自己如此看重,一致推举,无异说中原武林各大门派承认了自己的领导地位。这一荣誉简直莫可伦比!他从首席上缓缓站起,高喧了一声佛号,道:

“老袖何德何能?敢担当这主持大局的重任?”

金刀邓凌云,扬起说道:

“大师不必过谦,这是众望所归,大师勉任艰巨罢!”

紧接着众人又纷纷附和。长眉和尚眼看群情至此,心知如果再推,就难免被人讥为惺惺作态。这才合掌当胸,高声说道:“各位道兄既然如此抬举老衲,老衲也无法再辞,好在诸位都是一派宗师,大家共同研究好了。”

长眉和尚便不再客气,调动起来。皇甫明煌和慧慈大师虽然同路,但因自己的任务急如星火,赤龙驹也比慧慈大师所骑要快!是以渡江之后,三人便各自分手。皇甫明煌知道此行关系重大,万一迟到一步不但少林数百僧侣尽落魔爪,而且还影响了整个武林。是以一路上只是催着坐下良驹,尽速飞驰!由潜江渡汉水,直奔凉山,已是黄昏时候。他可不敢耽搁,只略进饮食,上足马料,便继续上路。上次他和婷妹晶妹,由洞庭北上。赶赴天台,走的就是这条路,自然十分熟悉,打钟山出发,穿过大洪山脉,终枣阳往北,便人豫境,估计次日中午即可赶到登封。他连夜赶路,天色黎明已到了方城,因为贪图快速,这一路走的全是小径,但由方城往北,却是一条官道。经过半日一夜的狂奔,他自己倒不感觉怎样。只是坐下这匹良驹却已是满身大汗,心中不由十分怜惜。就在路边找了一家茶馆略事休息,一面又吩咐店伙,好好上料。自己洗了一把脸,店伙沏上香茶,送来一笼包子。这时早起赶路的行旅商贾,逐渐多了起来,茶馆中生意惭忙。皇甫明煌偶一回头,只见邻桌上坐的三个大汉,歪带着帽子跷起二郎腿也正在打量着自己。瞧他们满脸横向,生相凶悍,敢情不象好人。当下也并未在意,休息了一阵便起付帐。忽然眼光一瞥,只觉那三人坐位横头的板凳上,赫然放着一个大黄包袱,甚是触目!心中一动不由多看了两眼。三个汉子似乎业已察觉,同时霍地站起身子,竟向自己走来!为首一个粗声喝道:

“朋友,你瞧什么?”

皇甫明煌那会把这三个人放在眼内?本来因为自己身有要事,懒得和他们纠缠。但对方这么一喝,不由心中有气,冷冷地道:

“我瞧什么,你们也管得着?”

那汉子狞笑道:

“朋友招子倒也真亮!不过太爷们的包裹你也瞧得?”

皇甫明煌怒道:

“瞧了又待怎的?”

“瞧了就得把招子留下!”话声未落,那汉子突然右手一起,中食两指便向皇甫明煜双目戮来,出手狠毒,瞧得皇甫明煜心头大怒!

冷哼一声,身形不动,左手袍袖,向上轻轻一抖!正好拂中汉子右腕,他只觉如中利刃,痛人骨髓!一声怪叫,左手捧着右腕,向后倒退了三步。左右两人根本没瞧清对方如何出手,一听同伴怪叫着向后连退,分明中了人家暗算!急忙往后退出半步,唆唆两声,各自从身拔出一柄雪亮匕首,正待向皇甫明煜扑去!

茶馆中的客人,眼看立时就要惹出人命,都纷纷躲开,忽然人丛中有人喝了一声:

“蠢材!你们那是这位少侠的对手?还不给我滚开?”

说也奇怪,这三个凶神恶煞般大汉,被这人轻轻一喝,立时凶焰尽敛,收起匕首,垂手而立,形状极为恭敬。皇甫明煜目光何等犀利,虽然只是轻轻一瞥,但早已瞧清两个大汉匕首柄上,隐约之中露出一只血鹰标记!

心中立时雪亮,暗想自己果然在无意之中遇上了这批东西!这时回头一瞧,只离自己不远一排站着三人。前面一个仕绅打扮的年约四旬,面色白晰,只是配着一付浓眉带点煞气,双目神光灼灼。望之俨然是个极有地位之人。身后两人,一个生得獐头鼠目,脸色微黄,嘴上还有两撮鼠须,另一个身形瘦小,肤色带青,双颧高耸,下颏甚尖。这两人跟在那个仕绅士模样的身后,不全形状甚恭,而且极是猥琐!中年绅士这时走近皇甫明煌身前,打了一个“哈哈”,抱拳笑道:

“适才下人们有眼无珠,冒犯尊驾,还请兄台多多原谅!”

皇甫明煌心中急着上道,但这个机会又焉肯放过?闻言连忙还礼道:

“兄台不须客气,事出误会,何足介怀。”

中年绅士脸上飞过一丝阴笑,复道:

“兄弟颜亦玉,经商为业,兄台高姓大名,还未请教,萍水相逢,如蒙不弃,请坐下一谈如何?”

皇甫明煌果然和他一起坐下,才答道:

“在下皇甫明煌。”

颜亦玉身子微微一震,大笑道:

“啊!啊!兄台原来就是近来盛传江湖的昆仑奇童少侠,真是幸会!”

皇甫明煌淡淡一笑道:

“亦玉尊驾,身手已是不弱,想必也极高明!”

颜亦玉尴尬地道:

“兄弟商贾之人,学几手庄稼把式,哪能和皇甫兄名门高弟相比?”

皇甫明煌乘机问道:

“颜兄这次不知往何处公干?”

颜亦玉脱口道:

“小号近日有家分店,在江南开张,所以兄弟特地赶去!”

皇甫明煌听得不禁心头大凛,暗忖难道他们的魔爪,业已赶到江南去了?心念转动,口中依旧敷衍着道:

“如此真是恭喜颜兄。”

颜亦玉笑道:

“好说!好说!皇甫兄是否也去江南,大家倒有个伴儿。”

皇甫明煌道:

“在下是前往开封访友。”说着看了一看天色,连忙站起身来,抱拳道:

“啊!时间不早,在下要先走一步!”

颜亦玉并不疑心,连忙站起身来,笑道:

“皇甫兄既然有事,尽管请便。”

皇甫明煜拱了拱手,立即翻身上马,向登封奔去。一路上只是沉思颜亦玉这伙人的行踪,照他方才口气,好像并没怀疑自己业已识破他们身份,所称前往江南,可能也是事实。这消息倒是十分重要,不过江南各派,目前业已采取联合行动。一时尚无可空虚,自己从少林回来,也并不为迟。只是长眉和尚临行要自己追上山光大师一同上山,但这一路上却根本没见山光大师踪迹;想来他比自己先行了一天一晚,也许听到寺中有事,昼夜急赶,以他的脚程这时可能也赶到了。自己反正只要把消息送到就好,碰不碰上他也并重要,想到这时立即双腿一夹,纵马疾驰。抵达登封,才是午牌时光,先找了一家客栈落脚,用过午餐,就在养息调元,做了一会儿功夫,觉得通体舒畅,疲劳尽复,才吩咐店伙,自己须外出访友,厩巾马匹好生照料。出了店门,就向嵩山而去。嵩山就在登封县西北,地理志称:

“五岳中岳之嵩山,三十六峰,中峰名峻极,东谓太室,西为少室,相去十七里,嵩者其总名也,谓之室者,以其下有石室焉,少室高八百六十丈。”

少林寺在少室北麓,始建于东汉,乃黄巾作乱,群贼贻害伽蓝,僧众遂练武艺以求自卫,少林武功,方著于世。后来达摩禅师在寺中面壁九年,传授禅宗心要,不但成为佛教禅宗的发源地,而且更为武林开创了新的天地。千百年来,在武林中始终居于领导地位。皇甫明煌到达少室北麓,但见参天古木之中,碧瓦黄墙,巍峨庄严的少林寺,业已在望!宁静,肃穆,使人立时升起一种无比的景仰之心!

皇甫明煜瞧着这般光景,心头不由大放。可见血鹰教虽然已把“聘书”送到,聘请空空大师为血鹰教副教主,但少林寺终究是领袖武林的第一大派。高手如云,声威鼎盛,与别的门派大不相同,血鹰教一时自然不敢贸然下手!心中想着,脚步却已走近山门,只见两扇高大寺门,紧紧关着。偌大一座寺院,听不到一点木鱼钟磐之声!心中微觉奇异,连忙走上两步,举手敲了几下。过不一会儿,大门开处,两个双手合十的灰衣僧人,由门中迎了出来。正好拦在皇甫明煜面前,四道眼光迅速地在他身上掠过,瞧了他腰间长剑一眼。左首一个躬身说道:

“阿弥陀佛,敝寺谢绝参观,请檀樾原谅!”

皇甫明煌心中一愣,立时会意,少林寺千百年来领袖武林,自然有许多慕名而来的人,请求参观。这两个僧人,瞧着自己腰佩长剑,敢情把自己当作了慕名求见之人。当下微微一笑,抱拳说道:

“在下昆仑门下皇甫明煌,有事求见贵寺方丈空空大师敬烦大师傅代为通报。”

两个灰衣僧人对望了一眼,依然由左首一个合十答道:“请檀樾见谅,敝寺方丈传下法谕,这几天不见外客。”说着打了一个稽首,返身往里面走去。皇甫明煌心中大急,忙道:“二位师傅请留步!”

两个灰衣僧人转过身来,冷冷地道:

“小僧业已告诉檀樾,敝寺方丈不见外客,檀樾还有什么见教?”

皇甫明煜瞧着他们神情冷淡,显然已是不耐,心中不免有气。暗想这原是你们之事,千里奔波赶来,好像倒是我有求而求?但继而一想,少林寺千百年来无求于人,上山来的自然都是所求,何况方丈吩咐不见外客他们焉敢有违?不由想到自己临行时,长眉和尚要自己追上山光大师同上少林寺,果有先见之明!想到这里,忙道:

“敢问贵寺罗汉堂山光大师,不知回山了没有?请两位通报山光大师,也是一样。”

左首一个不耐地道:

“首席大师没在山上,就是在,也不见客人。”

皇甫明煜正待发作,但又强行忍住,问道:

“山光大师到底回山了没有?怎知他不见在下?”

右首一个接口道:

“不见就是不见。”

皇甫明煌陡然剑眉一竖!两个僧人不禁微怯地往后退了两步。左首一个又道:

“檀樾到底有何要事?不妨告诉小僧,容小僧代为禀报,是否接见,那就不知道了。

皇甫胆煌颜色稍霁,说道:

“此事关系极为重大,大师傅只说是从洞庭钟山赶来,奉各大门派联合会主持长眉和尚差遣,有重大机密面报。”

两个灰衣僧人,听到洞庭君山,脸色骤然一变!

左首一个又道:

“既然如此,檀樾就请稍待。”说着返身往里走去。皇甫明煌何等人物,早已瞧到两个灰衣僧人脸色有异,心中极为纳罕!右首那个僧人,因左首一个业已返人寺内,生怕皇甫明煌会突然夺门而人似的,身子一横挡在大门前面,双手合十嘴皮乱动,自顾自抵喧佛号,连正肯都不瞧皇甫明煌一下。两人相峙着约摸过了顿饭光影,只见先前那个灰衣僧人,施施然走来。望着皇甫明煜,躬身说道:

“敝寺方丈,吩咐小僧转告檀樾,少林寺出家之人,千百年来,从不介人江湖是非,请檀樾回去转知敝寺派赴钟山代表即日回寺,各大门派一番盛意,敝寺心领。”

他说完之后,向右边僧人递了一个眼色。两人一齐打个稽首,很快的转身入内,“砰’然一声,把出门关了起来,空空大师的这番传言,直听得皇甫明煜宛似浇了一头冷水,望着少林寺山门木然僵立!暗想空空大师当日如果不重视血鹰教倡乱,决不会派出在少林寺地位仅次于自己的山光大师代表参加。自己久闻他主持少林寺以来,对武林正义极具热心。上次天台之事,尚且派山光大师率同十八位门人参加。这次共挽浩劫,更是武林中卫道统,申正义的大事,又怎会如此出尔反尔起来?而且听他语气要自己转和派赴钟山代表即日回寺,可见山光大师尚未回寺。难道这中间有什么蹊跷不成?一念及此,不由又联想起武当派前天不是也突然撤退派驻钟山的代表吗?

这武林中声名久著的两大门派,在接到血鹰教“聘书”的几天之后,突有此举,是得极非寻常!不好,难道他们……

皇甫明煜心头大凛,不觉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冷战!双脚一顿,掉头向山下急奔而去!回到客店,店伙替他打开房门,皇甫明煌一脚跨人,陡觉房中似乎有了异样!

他目前在江湖上跑得多了,阅历经验,自然也增进了不少。心中一动,回头问道:

“伙计,我出去之后,可有朋友前来找我?”

店伙笑着说道:

“没有,刚才你老出去之后,小的就随手把门关上,连茶水都没进来冲过,啊!小的替你换上一壶热的!”

皇甫明煌摇手道:

“不用了,我口干得很,还是凉的好!”店伙应了一声,退出房去!”

皇甫明煌掩上房门,立即走近几前,伸手揭开壶盖。果然一壶茶水,满满的并没动过,俯身围了一闻,也闻不出什么味道,不由打鼻孔中冷哼了一声,方才自己出去之时,已喝了只乘半壶茶水,店伙既说没进来冲茶,这分明有人偷偷进来,在茶水中做了手脚。而且他知道大热天人们值得喜欢喝比较凉的才又把茶水冲满,免得被店伙拿去。没想到也不可为之不周!只是如今的自己可比不得从前,岂会中了你们圈套?

天色逐渐昏黑,皇甫明煌缓缓地踱出店去,在街道上逛了一转,暗中留心,并没发现什么碍眼人。回到客店,服了一粒“辟谷丹”,便上床运功。两更初起,他飘然下床,轻灵如烟地闪出客店,略一审视,觉得客店四周并无异状。街道上也只有几处零落灯火,可见人们全入了睡乡,不须掩藏形迹。这才展开身形向嵩山疾驰而去。不久工夫,少室北麓已经在望!

号称天下武术发源地的少林寺,黑压压地矗立在星月朦胧之中。这位昆仑奇童艺高胆大,仗着超世绝俗的轻功,一缕淡烟,迅疾无比地飘上黄墙,越过殿脊,隐蔽住身形向四外略一打量。这覆盖极广殿宇重重的寺院。见有不多地方,闪烁着零星灯火,那只是普通僧侣罢了。只有后进一处树木葱郁之间,却灯火通明。皇甫明煜胸有成竹,看清情势,暗暗一提丹田真气,身形骤起,一连几点,直往后进飞射过去!

少林寺既然号称天下武术正宗,自然每一进殿宇,都有武功较深的人暗中守护,岂容夜行人轻易进得。

但皇甫明煜何等功力,即使打从这些少林武僧身边掠过,也不过只是一阵拂面轻风,哪里看得清人家影子?

皇甫明煌微风不惊,飘落到灯火通明的花厅前面,在一棵老树之上。隐住身形,抬眼往花厅上望去!

花厅上灯火辉煌,布置精雅,四壁挂满了名人书画,上首四把酸枝绣垫的大圈椅上,此刻端坐着四人。各人面前放着一盅香茗,肃静得连半点声音都没有,敢情在商议着什么重要之事!

这四个人,首先引人注意的,最使人触目惊心的,当然是踞坐在正中的那个道人了。此人年约五旬,浓眉精目,满脸横肉,生相狞恶之中,还透出满身邪气。头挽着髻,胸前赫然绣着血鹰骷髅!他身后站着两个劲装大汉。左肩各挂一个布袋,袋上也印着血鹰标记,垂手而立,状极恭谨,这……

皇甫明煜心头大凛,这分明是血鹰教的妖道,他们果然先已来到!再看道人左首,第一个是黄衫老者,年逾古稀,脸色红润,双目开阖,精光如电!

第二个也是道家打扮,头戴通天冠,身披鹤氅,脸色清癯,长髯飘胸!

道人右首,却是一个身穿黄色袈裟的和尚,方脸大耳,慈眉凤目,和蔼之中,微带庄严,他大概就是方丈空空大师!瞧他们坐的位置看来,那道人敢情身份极高。如果不是血鹰教教主胡涛,也准是副教主之流,不然以少林寺方丈空空大师的身份,决不会侧身相陪!

左首的一俗一道,看去神色都极为正派。而且从他们气度上推测,至少也是武林中一派之主,不知又是何人?

皇甫明煌目光如电,这一阵打量,说来话长,其实也只不过一瞥间事。正当沉思之际,只见身披鹤氅的道人,呵呵笑道:

“乔真人这一席话,真是警世晨钟,痛快淋漓!试想武林中千百年来,秘技自珍,功分内外,派有南北,门户之争,所造成的恩怨仇杀,无时不休,胡涛‘一元复始’之说,才是真正为武林造福!少林寺望重武林,有空空大师登高一呼,自可收事半功倍之效,贫道和西岳道名子,不过追随骥尾而已!”

空空大师本来静坐聆听,闻言连忙合掌当胸,说道:

“白鹤道见此言,贫纳怎敢当得?胡教主我佛心肠,为亿万年武要造福,贫纳忝为武林一份子自当略尽绵薄,不过还望乔真人随时指示才好。”

空空大师此话一出,皇甫明煜心头又是一凛!

暗想原来那一俗一道竟是华山派西岳老人和终南派白鹤道人!而且听口气,和少林方丈空空大师,全都受了血鹰教蛊惑,甘为鹰大。不由想起十字剑董开山那番话来,凭他们三人,在武林中的地位,和数十年经验,哪会轻易受骗,邪正不分?难道是中了什么迷失本性之药不成?但细看一心大师和西岳老人,白鹤道人三人,神采精神,丝毫瞧不出异样。正自纳罕之际,那个被做乔真人的道人,忽然发出破竹似的声音,笑道:

“三位不必过谦,此事胡教主已有全盘安排,才派本座亲上少室,另外又派凌副教主前往武当。不过道高一尺,魔道一丈,目前江南武林,据闻各大门派在钟山集会,声势颇为浩大,只是实情如何一时尚无所闻。因之江南这行,只好暂为稍缓,等大师弟返山之后,再行向胡教主请示,以定行止了。”

皇甫明煌听得暗暗好笑,血鹰教邪魔外道,居然说起:“道高一尺,魔道一丈”的话来!

空空大师低喧了一声佛号,道:

“敝师弟山光,出席钟山大会,贫钠已命其兼程回山,日内谅可抵达…”

话未说完,蓦听乔真人一声冷笑,蓦地抬起头来,向厅外说道:

“外面两位朋友,有劳你们久等了,何妨请下来一谈?”

皇甫明煌闻言蓦吃一惊,这妖道果然厉害!自己来时,觉得十分小心,居然还被他识破!什么?除了自己,树上另外还藏着一人,凭着自己的耳目,怎会没有发现?既然被她瞧破,血鹰教妖魔小丑,自己难道还不怕你不成?他想到这里,方想纵出!只听树顶上突然传来一缕悠细的声音:

‘小兄弟,别慌!那妖道说的,另有其人,我们不妨先作个壁上观哩!”

声音虽细,人耳清晰!

皇甫明煌不由又惊又喜。这是宋大哥的声音,他用“传音人密”叫自己不要妄动,原来他也来了!“另有其人!”啊!今晚这小小院子居然来了不少人呢!这样看来,足见自己江湖经验还是不够!”

“唆!”“唆!”两条人影,同时由左边一棵大树上纵了出来。皇甫明煌急忙运目望去,只见这两人一个是中年道姑,一个是灰袍老僧,自己全都以识。中年道始是太阴教总坛护法梅花剑蓝心湄。灰衣老僧则正是自己一路没有赶上的山光大师!

此刻两人业已缓步走上花厅。山光大师向座上空空大师合

“山光拜见掌门人!”

空空大师在座上向师弟还了一礼,徐徐道:

“山光师弟,师兄替你引见引见!这位就是血鹰教乔副教主,乔会泉乔真人,这两位是华山西岳老人,终南白鹤道长,现在和师兄同蒙胡教主聘请,担任血鹰教副教主职务。师弟见过之后,再把钟山那班逆天行事的武林叛徒情形,向乔真人详细报告。这时梅花剑蓝心湄也袅袅婷婷地走到西岳老人面前,躬身叫了一声:

“大师兄!”

西岳老人似乎大出意外,脸上陡露喜色,笑道:

“三妹,你来得正巧,快去拜见过乔真人。”

这两位武林中声誉极隆的一派掌门,居然异口同声,如出一辙,把满脸横肉,一身邪气的乔会泉,奉若神胆!天下大乱,必有妖孽,自古忠奸不两立,邪正不并存。像血鹰教这种杀人不眨眼的邪魔外道,居然会使得武林中号称名山大派的少林,华山,终南三位掌门人,甘心情愿放弃一派宗主地位,去接受人家副教主的头衔,而沾沾自喜,实是异数!

梅花剑蓝心湄和山光大师,他们虽然已经在院中觑听了许久,但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掌门师兄,和平日宛似换了一人,甘心认贼作父,为虎作怅起来!山光大师浑身打了一个冷颤,望着掌门方丈,一时愣得说不出话来!还是蓝心湄惊退一步,娇声说道:

“大师兄卜居苍龙岭,不预尘事。小妹久未上山拜谒。风闻最近江湖上出了一批扬言,‘血鹰所临,四海白骨’的邪魔外道居心险恶,为害武林,大师兄你当真忍心背弃师门……

西岳老人听得脸色陡然一沉,叱道:

“三妹,你……你怎的如明真理,敢当着乔真人面前,胡说八道…”

踞坐正中的血鹰教乔会泉,这时破竹似的喉咙,呵呵一笑,突然站起身来。存身树上的皇甫明煌,心头一紧,还当他要突起发难,连忙也暗中运气,凝神戒备!哪知乔会泉离座起身之后,却装出一脸笑容,徐徐地道:

“这两位,大概就是山光大师和梅花剑蓝女侠了,本座久仰之至!”

山光大师和梅花剑蓝心湄,原来站在四人前面,这时乔会泉的笑声人耳,似乎无形这中有一股令人听到声音,不得不循声往他瞧去的力量!四道目光,不由齐往乔会泉望去!

皇甫明煌心灵似乎也有了一丝特殊感应,暗叫了声:“不好!这妖道笑声,分明有着跃跷。他循声一望,果然,乔会泉脸上笑容未敛,但那双贼眼之中,这时红丝密布,渐渐露出一缕暗红色的奇异光彩,射向两人脸上。这种眼光,似乎含有一种莫名其的影响力,瞧得山光大师和梅花剑蓝心湄,慢慢地垂下头去。

“这是什么妖法?”皇甫明煌惊诧得不知所云。但依然沉住了气,要瞧瞧他到底要如何摆布两人?反正树上还有宋大哥在,凭自己两人的能耐,也不难把他们救出。心念疾,只听乔会真又是一声“哈哈”!

回头向西岳老人道:

“道兄不必介意,这两位想是误传人言,曲解本教,江湖上混久了,难免梁上恶习,灵智尽蔽,只要喝了‘洗心水’,自会明白过来!”

空空大师连连合掌道:

“阿弥陀佛,还请乔会泉慈悲!”

乔会泉并不作答,回头吩咐道:

“还不把‘洗心水’端来?”

身后大汉躬身领命,立即往厅后走去,不多一会儿果然托了一个茶盘出来。盘上放着两个盗盅,走到山光大师和蓝心湄身前站停。乔会泉和声笑道:

“两位快请饮过‘洗心水’,便知本教真谛!”

他声音不高,却好像具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山光大师和梅花剑蓝心湄,明知血鹰教是邪魔外道。此时居然身不由已,拖着沉重脚步缓缓地往端盘大汉身前,走上两步。伸出右手向盘中盛‘洗心水’的瓷盅端去!

坐在上首的空空大师,西岳老人,不但见怪不怪,而且均脸露出喜色!

“洗心水!”果然是“洗心水”!

皇甫明煜大惊失色,正当山光大师和蓝心循伸手端去之际,头顶上响起宋清的声音:

“小兄弟,你赶快救人先走,这里由我来挡他们一阵”!”

两人正要端起瓷盅往口中喝去。皇甫明煌一声大喝,功运双掌猛地向两人身后招去!他此时功力,已不在宋清,长眉和尚等人之下。这一全力施展出“龙吟乾坤”的“倒凤手”,自然非同小可。两股巨大吸力,刚一发出,山光大师和蓝心湄两条人影,比箭还快,直往院外飞出!

皇甫明煌正待伸手去接,蓦见围墙上突然闪了一条人影。斜刺里往空一抄,扶起两人,双腿悬空一蹬“嗤”的往墙外飞去!这一下真如电光石火,快逾闪电!

以皇甫明煌的眼光,居然连人影都没看清;就被人家从自己手上,把人抢走。

皇甫明煌既惊又怒,一声长啸,身形破空而起紧跟着那条黑影追了下去!身后也同时响起几声暴喝,和宋清的朗笑之声。他知道这位来大哥神功通玄,决不会吃亏,所以放心向前疾追。前面那条黑影,身法之快,简直骇人听闻。手中挟着两人,居然还凌空虚渡,疾若流矢,和皇甫明煜保持在十五六丈距离。除非是皇甫明煌,若要换了旁人,恐怕连瞧都无法瞧清呢!

皇甫明煜心头虽然骇异,此人轻功之高,自己当真还是第一次碰上,一时不由激起好胜之心,一连猛吸真气,把身形速度,竭力提高!眨眼工夫,不但早已飞出少林寺外,同时也很快地离开少室北麓。前面那条黑影,忽然在疾奔之中,掉头向皇甫明煌打了一个“哈哈!”

“好哇!小子,你功力果然比以前进步了不少!”

声音飘来,皇甫明煌心中一喜,赶紧叫了一声:“太老前辈!”

“傻小子,你还不赶快回去?老魔头以一敌四,恐怕也架不住哩!我老人家待会儿在少室峰下等你!”

一缕凝而不散的话音,传到皇甫明煜耳中,他凝眸望去,太白酒仙的身形已只剩了一点小小黑影,晃眼而没!

这位老人家当真神出鬼没,什么事情,都喜欢以游戏处之,早说清了,自己也用不着这般紧追!哦!太白老前辈不是说宋大哥以一敌四恐怕也架不住吗?

不错!除了血鹰教那个乔会泉之外,还有少林寺方丈空空大师和华山西岳老人,终南白鹤道人。这三个人虽然服下血鹰教“洗心水”,本性被迷,但武功丝毫未失!人家终究是一派掌门,数十年修练,宋大哥武功再高,也挡不住四人联手!

想到这里,不由心中一急,连忙回头疾向少林寺奔去!潇湘书院扫描firstgod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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