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癫公公一阵狂笑,笑声在石室中缭绕,经久不绝。半晌儿,癫公公望着燕造奇舒了口气后,说道:“看不出你这个小子还有点鬼聪明!好,算我癫公公输给你了,反正疯婆婆输在头里,我跟她仍是不分输赢,谁也别想让谁先开口求婚。”
癫公公虽然说得那么爽快,那么坚决,但声调中已带出了一些微微的失望。
燕造奇望了癫公公一眼,暗暗叹了一口气,心中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情。他向癫公公一抱拳,以一种感慨的声音说道:“既然如此,晚辈尚有急事在身,就请老前辈送我出去吧!”
癫公公看着燕造奇,翻了翻眼睛之后,摇晃着身形走到石壁的边上,他双掌在石壁上一搭,透进了一丝光亮,这块石壁竟然是活的。
燕造奇走到了石壁的旁边,向癫公公说道:“那么晚辈就此告辞了。”
癫公公哈哈一笑:“好吧!小子!有空不妨再来走走,也许我老头子还有机会和你比划比划,到那个时候,你说什么我老头子也不会上当了。”
燕造奇含笑地望了癫公公一眼说道:“日后有暇,晚辈一定再来拜望老前辈。”
说完,躬身一礼后,转身走了出去。呈现在眼前的,并不是下来的那口古井,而是一个山洞口。洞口透进来一片强烈的阳光。已是日过中天了。
燕造奇长长地舒了口气,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耽搁,已经过了差不多一天的时间。“呀”“轰”的一声,石壁合上了。燕造奇回头望处,那里还有半点形迹可寻?若不是他刚才从里边出来的话,谁会相信这山洞里别有天地呢?
燕造奇虽然跟瘢公公相处了没多久,但癫公公的音容笑貌却已深深地留在了他的心中,回头一望问,眼神中带出了一丝分别后的依依之情。他感到遗憾的是,没有看见癫公公所说的疯婆婆到底是怎样的人。他暗自付道,有朝一日,我倒真的不妨再来看看这两个武功奇高、性情却怪异的老人。
蓦然间,他想到了江慧姬。在一段不算短的时间中,他与江慧姬日同行,夜同住,饥同餐,渴同饮,感情与日俱增,如今突然分开真有一种寂寞之感。他知道,江慧姬必然是被季飞霞带走了。他暗想,这样也好,江慧姬跟着我,孤男寡女的,会时常觉得不方便,而且,还要使她担不少的风险,多吃不少苦头,等自己把所有的事情办完之后,再去找她也不迟。
燕造奇一边思忖着,一边信步向前走去。
不知不觉间,燕造奇已走到了一片山林之间。他突然一皱眉头,向一棵古老的大树下望着。但见大树下,躺着一个五十开外,两鬓灰白的老者,赤胸露背,满面通红地大睡着。
燕造奇暗忖道:“看样子他必然是喝醉酒了,在这荒野之中,如果突然被野兽侵袭,那岂不是白白地把一条命送掉?”
燕造奇思忖着缓缓地向对方走去。他刚想叫醒这个老者,那老者突然翻了一个身,晃了晃脑袋,张开了血红的醉眼,向燕造奇翻了翻。
倏地,他站了起来,猛然向燕造奇倒去,嘴里却含糊地叫道:“谁说我醉了?我没醉!再……再来一杯!”
燕造奇赶紧一把把对方扶住,叫了声:“老丈,你……。”
那老者用手一抹脸,突然把头一抬,望着燕造奇咧嘴嘻嘻一笑。
燕造奇不禁愣住了,就在这一刹那间,那个五十开外的老者非但变成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而且脸不红了,连眼睛也不红了。
燕造奇不禁暗自忖道:“怪不得他刚才说话时连一点酒气都没有……”他正想开口说什么,对方却把衣服抖在身上,向那片山林中奔去。
燕造奇急忙开口叫道:“前辈留步!”
但见对方应声在树林前一停,身形飞快地向后一转,在这一刹那间,已经变成了不个满脸横肉,面貌狰狞的汉子。
倏地,他手腕一转,一举,夺目的白光从他高举的手中闪出,手里拿着的,却正是一尊三寸左近的白玉佛。
燕造奇不禁一惊,赶忙伸手向怀中一摸,白玉佛已不知何时不翼而飞。一定是自己刚才在搀扶他时,被他顺手牵羊摸去了。这时,只听那汉子带着一阵狂笑声,一掠身形隐在那一片山林之中。
燕造奇微一晃身,骤然将身形拔起,飞快地向山林扑去,身形翩然一落,目光向四外一扫,哪里还有半条人影?
燕造奇心中不禁大急,骂也不是,叫也不是,他展开轻功飞步在山林中搜索着。
砰!哗啦啦!林中不时的传来燕造奇劈倒树木之声,他只能借此发泄满腔愤怒。
燕造奇微显颓唐地坐在一棵大树之下。
忽然,一声酷笑声隐约地传来……
燕造奇不由全身一震,他下意识地觉得情势有变,身形一挺,已飞快地跃上了树梢头,敛神凝目,四下搜寻。
就在这一刹那间,一声震人心弦的惨呼声骤然传至。燕造奇不禁暗暗地叫了声:“糟!”脚尖在树梢上一点,身影一闪,向声音来处扑去。但见一条全身血红的身影,已快得象一溜红光似地冲霄而起,在燕造奇身形落地之时,那血红的身影已晃了两晃,不知去向了。
树下横卧着一具尸体,正是刚才抢走白玉佛的汉子,背上印着一个鲜红的血手印!
燕造奇走到那惨死于血魔手下的汉子身边,在尸体上搜索了一遍,哪里还有白玉佛的影踪。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这片树林。
昆仑山,这座雄伟壮观的山脉,横亘于新疆的南部。那巍峨的奥斯腾主峰,更是深入云霄,高不见顶。
这日,红日西沉,暮色又至,一片片奇丽的云彩斜挂在一座座耸立的峰巅之上,是那么绚丽多姿,那么诱人。
古树参天耸立,奇花异卉吐香,飞鸟倦惫归林,微风阵阵轻佛,花香缓缓飘送……
大自然的美,在这黄昏日落的山野问,完全呈现眼前,使人看了不觉有“此景只应天上有”之感。
一个神态超凡脱俗的少年,在这一片美丽的景色中缓缓地走着。他似乎为当前的美景所吸引,走得越来越慢。
终于,他把身形顿住。深深地吸了口气,欣赏着眼前的美景。他——正是千里跋涉而至的玉尺书住燕造奇。少年言志不知愁,那失去玉佛之事,暂时全抛诸脑后了。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一轮又大又圆的太阳,终于无力地沉落在丛林的那边,夜幕笼罩了整个大地。
燕造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身形晃动间,又飞快地向山上奔去。
皓月爬上了树梢头,繁星点缀着灰暗的天幕……
燕造奇不停地向山顶上翻行着,越走越快。
苍翠的树木,渐渐地稀疏;青绿悦目的颜色,渐渐地变得枯黄;轻拂的微风中,已带着些微微的寒意。燕造奇抬头望处,上面已是光秃秃的寸草不生的山岩,而再上去,却是白皑皑一片。但凄凉中不失壮观。
虽是夏季,这高耸天际的奥斯腾峰顶,仍然封闭在一片冰雪之中。
越上去是越难走,然而燕造奇仍是满怀兴奋地向山上翻行着。
转眼间,他已清楚地看见在皓月之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的冰岩了。
燕造奇长长舒了一口气,打量一下眼前的情势,侧身向山旁一条只有四尺余宽的宕石上走去。
一面是高耸的绝壁,一面是笼罩在夜色之中,高矮不一的山峰和深不见底的幽谷。
倏地,面前出现了三条人影,在这只有四尺余宽的通道上,一字排开地走了过来。
在此时此地,居然会有人出现,燕造奇一惊之下,知道这三个人必然有些来头。他猛然将身形顿住,向对面走过来的三个人打量着。
皓月之下,但见三人年纪均在五十上下,当中一人竟然是盲者。在这狭窄的山岩上,三个人竟挤在一起,横着走过来,这种走法更显得奇怪。
在这种情形之下,对方如不肯让路,燕造奇除了退回去之外,只有从三人头上飞越过去了。
对面的三个人虽然有一个是瞎子,但是另外两个人看着他翻翻眼,却象根本没有看见人似的,仍然照样向前走着。
眼看双方就要碰上,燕造奇急忙退了一步,说道:“朋友!不知是否可劳驾一下,请三位侧身让我过去。”
对面走过来的三人似乎没有听到似的,仍一声不响地往前走着,硬往燕造奇身上撞。
燕造奇心中不禁微怒,自忖道:“天下哪里有这么不讲理的人?你们既然如此不讲理,那我也顾不得失礼了,干脆我就从你们头顶上越过去算了。”
一念掠过,燕造奇身形微微一晃,已突然凌空拔起,就要从三人头上飞越过去。然而,三人的身形同时飞快窜起,又拦住了燕造奇的去路。燕造奇急忙一吸气,施展“千斤坠体”的功夫,硬生生地把身形止住,降了下来。
燕造奇望着这三个五旬的老者,他们脸上仍然丝毫没有表情,燕造奇不禁微怒地说道:“三位朋友!你们拦着不让我过去,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当中的盲者翻了翻白眼说道:“咱们拦着你是一片好意,你以为这上面是好去的?连咱们塞外三残都不敢往上乱闯,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子?上去有什么事?”
“塞外三残?”燕造奇心中暗叫着。他曾经听他师兄千面神行客悟本说过,塞外三残为塞外首屈一指的人物,武功均有独到之处,除当中这个瞎子外,另外的两个一个是哑巴,一个是聋子,故得“三残”之名。三人非但在塞外赫赫有名,就连中原江湖武林中的人物,见了他们都要礼让三分。燕造奇没有想到今天竟然会在昆仑山上遇见这三个威名远扬的“塞外三残”,他不禁惊异地向三人打量着。
站在中间的盲侠说完话,好久还没听到回音,他人声说道:“我问你叫什么名子,要上去做什么,你听到了没有?”
燕造奇“哦”了一声,说道:“原来是三位老前辈,在下燕造奇久仰大名了,至于我要上去做什么,恕在下不便奉告。”
盲侠旁边的两人互相的看了一眼,眼中出现了一丝难言的喜色,盲侠却昂首哈哈一笑道:“果然是你,玉尺书生燕造奇,我们哥仨若不是前两天偶然的听到两个小姐说你要到昆仑出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你呢?”
那盲者又说道:“是的!我们三个找你已经不止一天了,你知道是为了什么吗?”
燕造奇茫然地摇了摇头说道:“在下实在是不知道!”
盲侠又是哈哈一笑道:“你初入江湖不久,即以玉尺书生之名噪动江湖,而且被江湖武林中的朋友们视为年轻一辈的第一高手;最近有人说你非但在年轻一辈的江湖武林朋友中稳坐第一把交椅,就连老一辈成名的人物中,也鲜有敌手,这真是可喜可贺。虽然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一辈新人换旧人,但是咱们哥们三个总要见识你这个玉尺书生武功到底高到了什么地步,才能服这口气,你说对吗?”
燕造奇不禁疑惑地向塞外三残说道:“在下燕造奇有何才能,敢身居江湖武林中年轻一辈朋友中的第一高手?至于说我的武功,连老一辈成名的人物中都鲜有敌手,那更是无稽之谈;而且在下对三位老前辈的侠名早有所闻,怎敢再与三位老前辈较量武功,尚望……”
站在旁边的聋侠正不耐烦地说道:“不要罗嗦了,你怎么这么不爽快,我们哥仨个找你比划,你就跟咱们比比就是了!”
燕造奇正要答话,盲侠已冷然接口说道:“咱们刚才上去把场地都看好了,你就干干脆脆地跟咱们上去吧!否则可别怪我们三人要逼你动手过招了。”
燕造奇心中暗忖道:“你们塞外三残亦未免太过分了,我倒要看看你们武功到底高到什么程度。”他面容一整,说道:“既然三位非让我出丑不可,哪怕是刀山油锅放在面前,我燕造奇也不能不去。三位先请吧!”
盲侠哈哈一笑道:“对!这样才够爽快!”
说着,塞外三残一晃身形,三人仍然是一个字并排地反身向来路疾奔而去,燕造奇亦展动身形,紧跟在三人之后。
四条人影,飞快向上挪动着,转眼间,已到了寒气凌人的一片冰原之上。
燕造奇向四面略一打量,只见坚冰封壁,在高悬的皓月之下,闪放着一片悦目的银光。他心中暗道:“奇景壮观,委实难得一见,可惜马上又要大动干戈,没有时问来大饱眼福了。”
他用脚尖踢了踢地上坚硬如铁的厚厚的冰地,向塞外三残说道:“这儿倒是个好地方,但不知三位老前辈要怎么个比法,是单打独斗呢?还是……”
盲侠冷哼了一声,接口说道:“咱们塞外三残岂能占你的便宜?当然是分开来跟你比,而且,每人跟你比一种武功,如果你能胜了我们哥们中的二人,咱们塞外三残就甘拜下风,认败服输,你看怎么样?”
燕造奇点了点头说道:“那么,就请三位前辈赐告怎么比法吧!”
聋侠迈上了一步,指着七八丈外的一片冰壁向燕造奇说道:“你看见那片冰壁没有,由我大哥发一声号令,看谁先到冰壁之上,谁就算赢。”
燕造奇抬头望处,但见七大丈外一片十五六丈高的冰壁,平滑如削,壁上每隔三五丈的样子,有一块三四尺方圆的、凸出的冰块,可借为落脚之地,除此之外,无可攀援。
燕造奇没有答话,望着聋侠微微点了点头。
倏地,盲侠站在旁边大喝一声:“走!”
聋侠已应声飞快地晃动身形,带着一声狂啸,快逾脱弦之箭,直向冰壁扑去。
燕造奇哪里还敢怠慢,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已骤然拔起,飞快地向第一块凸出的冰块上扑去。
燕造奇欲借这冰壁上凸出的冰块拔上,聋侠心中又何不是如此想法,但见两条人影飞快地从冰地拔起,同时向第一块凸出的冰块上抢去。
身形一落问,燕造奇心中不禁暗暗地一喜,因为在这一刹那问,他已比聋侠抢先了一步,以这种情形看来,这第一个回合自己已是稳操胜券了。然而,就在他欲再次腾身而起,向第二块凸出的冰块翻上去的一刹那问,但闻聋侠一声怒吼,一股强劲的掌风,倏然向他袭至。
燕造奇陡然一惊,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聋侠竟然会在这个时候,骤然出掌向他袭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燕造奇那里还有多加考虑的余地,他猛然将身形一侧,直往旁边闪去。
这一片突口的冰块,方圆不过四尺,匆忙问,燕造奇双脚再也踏不到东西,身形骤然往下落去。
燕造奇不禁大吃一惊,虽然说掉下去他不会受到丝毫的损伤,但是,第一个回合就如此败了下来,他如何能甘心?
聋侠却在这时,已带着一阵狂笑声,飞快地将身形拔起,直向第二片凸出的冰块上扑去。
燕造奇一急之下,一个念头猛然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突然,铮然一声龙吟般的长鸣过后,一道冷森森的长虹冲霄而起,又倏然半隐于光滑无比、坚逾精钢的冰壁之中。
燕造奇凭借着插在冰壁中的冷电玉尺剑,飞快地将身形翻起,双足的足尖在露于坚冰之外约两尺长的剑身上一点,身形扶摇直上。冷电主尺剑被燕造奇的足尖一点,发出了一阵清彻的嗡嗡声;他愤怒之下,竟然施展出全身所有的劲力,舍弃了第二块凸出于冰壁外的冰块,直向第三块凸出冰块上飞去。
在这一刹那间,两条人影一齐向同一块冰石之上抢去。
一眨眼间,两条人影都己落到了那第三块冰石之上,燕造奇与聋侠竟然是分毫不差地同时而至。
但见聋侠身形一落,双掌飞快地翻起,“呼”地一声,又直向燕造奇袭去。
燕造奇这次可有了戒备,哪里会客聋侠再次得逞?他冷哼了一声,双掌平胸缓缓推出,拍出了一股似刚似柔,凌厉已极的劲力,直向对方袭至的手掌迎去。
“砰”的一声巨响后,哗啦啦!双方掌势一接之下,脚下不由一重,凸出的冰石突然裂成了碎块,直向冰壁之下滚去。
聋侠的身形亦跟着滚落的碎冰块向下跌落。站在七八丈外的盲侠,听见了这一阵不应该有的异响,脸上不由自主地现出了惊异之情;站在盲侠身旁的哑侠,亦不仅吃惊地“咿唔”着叫出声来。
聋侠的轻功确实非同寻常。虽然他从近十丈高处跌下,但随着一声狂啸,身形悬空一翻一挺已摆脱了仓皇下跌的困境。眼看离地丈余,他骤然提气轻身,猛然又是一个悬空跟斗,将跌下的劲力卸去,飘然落在地上,身形只不过微微一晃,已稳如泰山地站在冰地上了。
燕造奇却在冰石碎落之间,及时地将身形拔起贴在冰壁之上。就在聋侠身形落地,抬头一望之间,燕造奇一声响彻云霄的长啸,双臂一挺,身形骤然从冰壁上飞跃而下。
但见燕造奇悬空一连几个翻转,身法之矫健,实在是难以言喻,令人拍案叫绝。
塞外三残除了盲侠看不见外,其余的两人均不禁微微一惊,以聋侠那么好的轻功,刚才骤然下跌之时将身形稳住已经是有点勉强。
但见燕造奇身形几个翻转之后,倏然一顿,陡然又是一个翻转,直向插在冰壁间的冷电玉尺剑掠去。他足尖在冷电玉尺剑身上一点,嗡然一阵清悦的呜声过后,借着冷电玉尺剑一弹之力,身形又再度飞起丈余,却在这一刹那间,身形又是一个翻转,手腕一拧,寒光骤闪,已将冷电玉尺剑抓回手中,身形一挺,翩然落在冰地之上,冷电玉尺剑也在这一刹那间插入鞘中。
这一连串的连环动作,精美至绝,令人目不暇接,叹为观止。
燕造奇深深地吸了口气,脸上毫无表情地向塞外三残立身之处走去。
他险胜了第一个回合,刚才聋侠中途突然出掌向他袭击引起的不痛快也被压了下去。
他走到了塞外三残的身前,冷然说道:“下一个该谁了?”
哑侠咿咿呀呀地比划了一阵后,聋侠向燕造奇说道:“现在,让我们老三跟你比比暗器‘流星赶月’的手法。这种流星赶月又分成两个回合,第一个回合是以暗器打暗器,看谁打得高,打得久;第二个回合是以暗器分暗器,看谁分得多为胜。当然了,到出手的东西掉在地上为止。”
燕造奇一听要比暗器,心中不禁一愣,他在暗器上根本就没有下边什么功夫,何况身上连暗器都没有。
虽然说塞外三残跟他的比法表面上看是很公平,但是三人各以已之所长跟他比,实际上他已经吃了亏了;但是,人家既说出来了,象燕造奇这种生俱傲骨之人,怎么会说自己不比?他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向哑侠说道:“那么,你先请吧!”
哑侠看了燕造奇一眼,掏出了一大把小拇指甲大小的钢弹子来,他闷哼了一声,食指轻轻一弹,一粒钢弹子,已经带着一溜寒光,飞起了丈余。
紧跟着,第二粒钢弹子又从手上飞出,直向第一粒追去。
“叮”的一声过后,两粒弹子骤然分开,向上升高了四五尺。
随后第三颗、第四颗弹子又快逾闪电般地从哑侠的手上飞起,直向第一、第二颗打去。
刹时之间,在西斜的冷月下,但闻叮叮之声不绝于耳,点点的银光耀眼闪烁,越升越高,令人眼花缭乱。
转眼间,哑侠手中的一大把钢弹子已全部打完,满天的银光已升起了六七丈高,却没有一颗掉下来的。
这名为“流星赶月”实为“天女散花”的暗器手法,在这位哑侠施展起来,显得那么轻松自如!
那满天的银光,在皓月的光华与冰雪映照下,显得那么的美丽,燕造奇看得差一点没有愣住。
倏地,哑侠一声怪叫,身形骤然飞快窜起,悬空一转问,双臂一阵挥舞,那些在空中微微一顿,即将落下的钢弹,竟然又被他收在手中。
哑侠身形一落间,面上浮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抬起手来向燕造奇指了指,意思是说:“该你了,朋友!”
燕造奇看了哑侠一眼,抬起脚跟,在厚厚的冰地上一点,脚尖已整个地陷入了厚厚的冰地中。
他脚尖轻轻地一挑,一块拳头大的冰块己骤然飞起,燕造奇一伸手,已把冰块接在了手中。
但见他双手轻轻地一压,一阵轻微的响声过后,手中的那一把拳来大的冰块,已碎成了一把和哑侠手中的钢弹子一般大小的碎块。
他望了略带惊异之色的哑侠一眼,将这些碎冰块交到左手之中。他右手拿起了一块,食指一弹,喝了声:“起!”手指甲般大的冰块带着尖锐啸声,骤然飞起。
这块碎冰块在燕造奇的指力一弹之下,竟然飞起了六七丈高。
燕造奇不慌不忙地看着那块飞起来的冰块,落到离头顶不过七八尺高的时候,他暗暗地将“三昧神功”提到了手指之上,弹出了第二块碎冰。
这第二块碎冰打出之势,与第一块却完全不同,非但没有带出半点声音,而且升起之势是缓缓的。“哒”的一声,燕造奇竟然打中了,两块碎冰一接之下已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冰珠,在“三味神功”透出的劲力之下,再次升起了十丈左右。
满天碎小的冰珠,在半空中闪出了缕缕银光,转眼间又坠落下来。
燕造奇刚才的侥幸打中,那是一块对一块,在一个内外功夫已炉火纯青人来说,尽管没有练过暗器,但借助过人的眼力,再加上十分的小心,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眼前的这种情况,燕造奇望着满天闪着银光的冰珠,不禁为难起来,似乎只好瞪着眼,看着自己在这第二场的第二个回合中落败了。
就在这关键时刻,眼看着那些细碎的冰块离头顶不过两丈高了,倏地,一个念头飞快地闪过……
燕造奇骤然将手中的冰块分抓在双手中,再次提起了武林中至高无上的“三昧神功”,并且由丹田中逼出一股纯阳之气。他一声暴喝,双臂一震,双手中所有的冰块完全脱手飞出,快逾闪电地向下降的那一片冰珠击去。
满天银光乱闪,在燕造奇的暴喝声中,谁也没有看清打中了没有,然而在以“三昧神功”发出的劲力的逼迫之下,那些下降的碎冰块,也跟着飞起了十余丈高。而且,所有的大小碎块,在燕造奇从丹田上逼出的纯阳真力的热气笼罩之下,在升起了十余丈之后,完全化成了水气,消于无形了。
燕造奇深吸了口气,擦了擦手,向塞外三残看了一眼后说道:“说句不客气的话,要讲高,在下已经略胜了一筹;要问什么时候落地,那咱们只好等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燕造奇这种手法太取巧,根本就是以内家的功力将冰块逼起的,哪里是“流星赶月”的暗器手法?
然而,在燕造奇的暴喝声中,谁也没有看清楚到底是打中了没有,冰块却又不知何往,塞外三残又如何能说胜与负呢?
哑侠面上现出了气愤之色,咿咿呀呀地比划了一阵。
盲侠冷然地瞪着燕造奇,“哼”了一声,忿然地说道:“姓燕的,算你有点鬼聪明,这第二场的第一回合算你赢了。现在开始比第二个回合,这次你可看清楚了。”
燕造奇心中有愧,脸上不禁微微一红。
哑侠已从怀中掏出了十五片一寸见方,其薄如纸的雪亮的钢片来。
他从地上拾起了一根一指长的冰棒,看了燕造奇一眼后,首先将手中的冰棒弹起了二丈高。
猛地,他怪叫了一声,手腕翻处,手中的十五片雪亮的钢片,带着一阵呜呜之声,分成一、二、四、八,四股先后飞出。
但见那头一片钢片将那根尺长的冰棒分成了两段,而后面的两片又飞快地将这两段分成了四段……非但是手法准到了极点,没有半点差误,劲力的使用,更是到了令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哑侠的身形却飞快地跟着这一手打出的十五片钢片飞起。手腕凌空一抓后,轻飘飘地落在了离燕造奇四尺左右处。哑侠的身形一落,燕造奇不禁大吃一惊。就在他一惊间,那十五片寒光闪烁,锋利无比,其薄如纸的钢片已有规律的半插在冰地之上。
哑侠把一只手往燕造奇面前一摊,另一只手却往地上的钢片指了指。
燕造奇往哑侠的手中看了看,又往地上的钢片望了望,他不禁惊愕得呆呆地愣住了。
但见原来那一根三寸长的冰棒,已被他一手打出的十五片钢片削成了十六段,每段长短完全一样,简单就看不出有分毫之差。而那落在燕造奇脚前,有规律地排列着的钢片,非但全部是露出高矮如一的三角,赫然呈现眼前的,竟正是“十六”两个字。
燕造奇惊愕间,聋侠已从冰地上将十五片钢片拔出,递到了燕造奇的眼前说道:“别尽看热闹,现在该你了,如果你没有暗器的话,这十五片钢片可以借给你。”
燕造奇刚才取巧胜了一个回合,现在看了哑侠这种更加奇妙得令人难以置信的手法,哪里还敢存着侥幸之心,而当场丢人现眼呢?他向哑侠一抱拳说道:“老前辈这种暗器的手法,确实太惊人了,这一个回合我燕造奇,自叹弗如,甘拜下风。”
刚才燕造奇取巧骗胜了第二场的第一个回合,哑侠与聋侠心中已十分的不高兴,如今燕造奇欲如此认败服输算了,他们哪里肯让他如此便宜。
聋侠冷哼了一声,把脸一拉,刚欲说话间,盲侠已经抢先说道:“这样也好,咱们是一胜一平,现在就剩下我瞎老头子跟你的这一场了,如果你玉尺书生赢了,咱们塞外三残只有自叹技不如人,认败服输了,如果我瞎老头子赢了,咱们少不得要换种方式,从头比起,直到分出了胜负为止。”
他说完了不等燕造奇答话,双肩一晃,已经轻飘飘的落在了距他五六尺外,一根四尺余高、两指粗细的冰柱之上,落脚之准,哪里象个看不见东西之人?
他身形一落后,从背上缓缓地掣出了一口长剑,向燕造奇立身之处一指说道:“姓燕的小娃,听说你也是个使剑的,你看见我前面那根冰柱没有,咱们就站在冰柱上比比剑,被点上了自然算输,但是谁先被逼下了这根冰柱也算输,你看公平吧?”
燕造奇见盲侠身前五尺之处,果然有一根两指粗细、四尺余高冰柱,这两根冰柱却好象是人工造成的。
燕造奇肩头微微一晃,亦将身形拔起,轻飘飘地落在了那根冰柱之上,向盲侠说道:“老前辈要比剑,晚辈敢不从命。既然公平,晚辈自然也不能占老前辈的便宜。”
燕造奇说着已飞快地从背上把冷电玉尺剑连鞘掣到手中,又从怀中掏出了二块丝布,把双眼蒙上后,向盲侠说道:“老前辈!就请你先动手出招吧!”
盲侠哼了一声说道:“那么,我瞎老头就不客气了。”
说时,已沉腕翻剑,剑光闪处,已带着凌厉无比的破风之声,刺向燕造奇的前胸。
燕造奇蒙着眼睛,但觉得劲风拂衣,知道对方长剑已刺至,哪敢怠慢,单足点桩,身形骤然一侧,左腕翻处,手中的连鞘的冷电玉尺剑翩然翻起,直往盲侠的右腕撩去。
盲侠成名江湖多年,眼睛虽然看不见,耳朵却是特别灵敏,燕造奇侧身出剑,盲侠似乎完全看见了似的。燕造奇剑刚递出,他已沉腕翻剑,顺势变招,手中的长剑直向燕造奇的胸腹之间劈去。.
燕造奇一剑撩空,风声又至,心中不由暗暗一惊,脚尖钉在冰柱之上不动,身形骤然闪电般地一个旋转,剑随身走,猛然抡出,直向盲侠拦腰扫去。
倏地,盲侠脚尖在冰上一点,身形骤然凌空飞起,手中的长剑闪出了一片耀眼的光华,卷起了一阵狂风,直向燕造奇当头压去。
燕造奇没有想到盲侠竟然敢将身形飞扑过来,向他抢攻;在这种满天狂风的逼迫之下,燕造奇要想以硬接硬的话,他不敢保证绝对能把身形稳住,不比盲侠先跌下冰柱去。
蓦然,他心中暗叫道:“你能过来,我就不能过去吗?”一念闪过,他身形骤然一纵,直向对面五尺处的那根冰柱上跃去。
在这一刹那问,双方身形骤然一错,竟然互相对换了一根冰柱。
燕造奇脚尖找到了冰柱,刚刚把身形稳住的一刹那间,背后凌厉的风声又再次逼到。他心中不禁泛起微怒,暗忖道:“我栽在了哑侠的暗器之下没有话说,难道我会真的再栽在你盲侠的剑下?”
好胜之心一起,燕造奇身形一闪,左剑交右手,右剑交左手。双手互换,闪电般地一连刺出三剑,出剑之快,简直令人眼花缭乱。
盲侠单足紧定在冰柱之上,倏起倏俯,飞快地闪避着,身法之怪,简直就难得一见!但是,他脸上已浮现出了惊骇的神色,他怎么也没想到,燕造奇出剑之快,竟然已到了如此惊人的地步。一连三剑之中,他除了飞快闪避外,招架的时间几乎都抽不出来,更不要说是出招还击了。三剑一过,他衣衫之上已被刺穿了三个洞。
盲侠骤然一声怒吼,乘燕造奇剑势略微一缓之际,飞快地斜身翻腕,手中的长剑横递而出,中途猛然一直,向燕造奇刺去。眼看长剑就要刺上,燕造奇一侧身形,右腕猛然递出,五指如爪,直朝盲侠右手的脉门扣去。
燕造奇这一招出得比刚才的三剑更快更突然,盲侠耳朵再灵敏,要想闪躲,哪里还来得及?
盲侠骤然飞快出剑,非但没有得手,反而被对方将右手脉门扣住,只要燕造奇稍微用力一带,恐怕他就要掉下冰柱。
盲侠惊骇之中,不等燕造奇用上劲力,已飞速地将左手吐出,拍出一股绝大的劲力,直向燕造奇袭去。
所谓狗急跳墙,盲侠在无可奈何之下,竟想拼个两败俱伤,燕造奇要是把他带下冰柱去,他也要将燕造奇伤在掌下。
燕造奇如何会让他如此轻易拍上?他一声怒吼过后,手下轻轻一带,身形却飞快的由冰柱之上拔起近丈。
盲侠翩然出掌又再次落空,再加上被燕造奇一带,身形哪里能稳得住,眼看他就要栽下冰柱,败在燕造奇手下了。
聋侠和哑侠站在一旁,眼睁睁地望着,希望他们的大哥能够得胜,好借此一挫燕造奇的锐气。然而,眼前的情势却完全不是他们所想象的,他们惊异的神色之中,已不觉带出了一丝失望的情绪。
蓦然间,盲侠足尖一点,骤然将半倒的身形窜出,直往燕造奇飞身而起的那根冰柱上扑去。
他身形悬空一挺,右脚脚尖过处,带出了一声轻响,那根四尺高的冰柱被他踢断了尺余,右脚又整个的滑出冰柱之外,要想再拖回来,谈何容易。在这一刹那间,他骤然下意识地将紧跟在右脚后面的左脚抬起,找到了那根已断了尺余的冰柱,侥幸没有跌倒到冰柱之下。
然而,在他身形摇晃未稳的一刹那间,飞身窜起的燕造奇却挥动着他手中带着剑鞘的冷电玉尺剑,向他当头袭去。
这一次,盲侠身形摇晃未定,想出招硬拼,也根本就是不可有的了。在这一刹那间,一个念头飞快地闪过,他心中暗叫道:“我何不再窜回去?”
一念闪过,他身形一低,足尖一点,刚刚躲过了头顶上的燕造奇,飞快地蜷曲着身形,向对面五尺处的那根冰柱上落去。
他身形一落,猛然一声怒吼,手中的长剑带着一片寒光,直向身形刚落稳的燕造奇劈去。
燕造奇身形一侧,手中的带着剑鞘的冷电玉尺剑,飞快吐出,缤纷的剑影,带着凌厉无比的风声,直点盲侠面门。
盲侠几次险些落败,已知道今天对方的武功太高,绝难讨得好处,在他单足骤然踢断冰柱的一刹那间,他已想定了出奇制胜的方法。
他这一刹那飞快的劈出,用的是虚招,燕造奇身形一闪间,他已经猛然将身形蹲下,手中的长剑却舍人取柱,疾速向燕造奇立足的那根已经断了尺余的冰柱扫去。
盲侠已经把成败胜负放在这一招上,蹲身出剑,确实是已快到了难以言传的程度!
燕造奇一剑点出,倏然觉得风声不对,对方长剑带出的风声,根本就不是向他身上奔来的,一时之间,他不仅有点莫名其妙。
倏地,但觉风声直劈脚下,在这一刹那间,他不禁恍然大悟,心中暗自忖道:“我燕造奇念你塞外三残侠名得来不易,几次暗中手下留情,既然现在逼我到了这种地步,可怪不得我不顾情面了。”
只听燕造奇一声怒吼,盖住了那脚下冰柱的断裂声,他身形已及时拔起,凌空一个翻转,用出了八成的劲力,剑身挥动处,一片剑影,向盲侠飞快袭去。
盲侠一剑得手,正在一喜之间,一股大异于前、劲厉已极的风声已当头似网一股袭至。
他大惊之下,要想闪躲,哪里还来得及?他不自觉地用出了全身的劲力,猛然将手中的长剑翻起,直向当头罩下的宝剑迎去。
“铛”的一声脆响过后,“砰”的一声,盲侠已被震得坐在地上。
燕造奇却在这一刹那间,轻飘飘地落在了那根冰柱之上,他解下了蒙在双眼上的丝巾,把冷电玉尺剑缓缓地插回到背上。
盲侠挺身站了起来,右手虎口中已微微渗出了血水。他昂首哈哈一阵大笑后说道:“玉尺书生果然名不虚传,武功确实有过人之处,今天我们塞外三残甘拜下风,咱们后会有期了。”
说完后,转身喝了声“走”,带着聋哑二侠,飞一般地下山去了。
燕造奇目送着塞外三残的身影消逝之后,长长舒了口气。
月亮,已经在西边的山峰外沉落,东方的天际己泛起了娇艳的桃红色……
燕造奇抬头向朝云以飘的峰顶望了望,一阵晨风吹过,不禁觉得有些寒意。
他提起一口真气,身形晃动间,已飞快地凌空拔起,向上翻去……
他身形飞快地腾挪着,一盏热茶的工夫一晃而过……
倏地,他猛然停住了身形,眼中现出了惊异之色,向四外打量着。
放眼望处,是一片悦目的新绿,鲜艳夺目的奇花点缀其中,使得眼前这难得一见的美景,更加赏心悦目。
太阳爬上了山顶,露出了半面鲜红的脸,为眼前的美景铺上了一层金色。
微风送来了阵阵的幽香和淙淙的泉水声,这似仙境般的美景突然出现眼前,燕造奇不禁陶醉了。
蓦然间,一阵轻缓的琴声送来,悠扬悦耳,宛如一个温柔的少女,在轻声倾诉衷肠……
燕造奇深深为那仙乐般的动人的琴声所吸引,他的心跳加速了,他的神智迷惑了,他不能自制地迈动着脚步,向琴声飘来处走去。
潇湘书院扫描独孤书客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