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大可到市里去办事，在厂门口跳上了一辆公交车。他绝没有想到，孙家俊和沈迪锋紧跟其后也上了车。公交车在百货大楼站停住。他下了车，孙家俊和沈迪锋从另外一个车门跳下，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孙家俊悄声问：“迪锋，是他吗？不会错吧？”�
沈迪锋很有把握地说：“不会错，我已经盯了他好几天了，他的鞋印已经取了六套，与我们在肖凤音住宅阳台上取得的鞋印作了反复的对比验证，完全吻合！”�
孙家俊面露兴奋之色，说：“妈的，咱们立功的时候到啦！”�
竺大可走进了百货大楼。他们尾随着他进了大楼的玻璃大门。不一会儿，竺大可已隐进了熙熙攘攘的购物人流里。沈迪锋循着地板砖上的水渍鞋印，追上了二楼。没想到前面一个清洁工推着清洁车擦地，鞋印全擦了。
孙家俊傻眼了，问：“怎么办？往哪边追？”�
沈迪锋扫视着二楼大厅，说：“放心，只要他没出商场就跑不了！”他朝上望了望，满有把握地往上面指了指，“走，上三楼！”孙家俊跟在他身后登上楼梯。沈迪锋在楼梯口欣喜地叫一声：“鞋印儿！家俊，你看！他在楼上！”�
孙家俊顺着他的手指，从光滑锃亮的地砖上杂乱的水渍鞋印中，看到了熟悉的鞋印。他不得不佩服沈迪锋的跟踪能力。�
他们顺着鞋印追赶过去，一直追到鞋帽柜台前。竺大可正站在柜台前，挑拣各式各样的鞋子。他们一左一右悄悄地包抄过去。竺大可终于挑中了他满意的一双鞋子，买下后下楼了。他们在百货大楼门口的偏僻处拘捕了竺大可，把他押进了警车。警车闪着警灯呼啸着驶过繁华的街道，向拘留所开去。�
竺大可坐在后排座位上，满脸惊恐地问：“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抓我？”孙家俊和沈迪锋坐在竺大可两侧，脸紧绷着。竺大可看看孙家俊，又看看沈迪锋，壮了壮胆又问：“警，警察同志，我到底怎么啦？”�
孙家俊一瞪眼，说：“别装糊涂，怎么啦，你自己心里清楚！”�
警车在拘留所的黑铁门前停住，孙家俊搡了竺大可一把，说：“下去！”戴上了手拷的竺大可站立不稳，差点被推倒在地上，脸上冒出了汗水。�
竺大可被押进审讯室，衣冠不整，头耷拉着，坐在一张方凳上。孙家俊和沈迪锋坐在审讯台后。孙家俊喝斥道：“把头抬起来！”竺大可抬起头，惊恐不安地看着孙家俊。孙家俊问：“你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竺大可哭丧着脸说：“我咋知道，问你们你们又不讲，我也正在这琢磨到底是为啥事抓我呢！”�
孙家俊又问：“琢磨出来了吗？”
竺大可说：“没有呀，我从来没干过违法的事。”
孙家俊说：“那我问你，肖凤音你认识吗？”
竺大可浑身一颤，这才明白抓他与肖凤音有关，遂说道：“我……我认识。”
孙家俊又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竺大可情绪有所镇定，回答道：“以前是朋友，后来就散了。”
孙家俊又问：“后来还有没有来往？”
竺大可犹豫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孙家俊一拍审讯台，说：“快说！”
竺大可浑身一哆嗦，说：“只是偶尔有来往。”�
孙家俊审视他一会儿，突然问：“那我再问你，花海小区去过吗？”
竺大可忙矢口否认说：“没……没去过。”
孙家俊咬牙切齿地说：“真没去过？”
竺大可说：“真没去过！”�
孙家俊说：“好你个竺大可，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该点的我都点了，你自己考虑着办吧！今天我不逼你，但你要记住，下次可就没这么便宜了！下去好好想想，听到了没有？”
�竺大可直点头，忙站起身，走出审讯室。��
下班后，孙家俊来到花海小区十号楼吉小惠的别墅。他们坐在一张圆桌旁，桌上摆着几样卤菜和几瓶开了口的罐头。孙家俊端起啤酒杯，和吉小惠当地碰了一下，咕嘟嘟灌了下去。�吉小惠一副娇态，歪着脸问：“你今天咋这么高兴？不会是和陈晓月又勾上了吧？”�
孙家俊一边往酒杯里倒酒，一边说：“瞎讲什么！我今天抓住了杀人嫌疑犯，你想想，能不高兴吗？”�
吉小惠小嘴一撇说：“这是你露脸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她起身坐到他的怀里，白嫩的胳膊勾着他的脖子，“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高兴高兴啊？”�
孙家俊眼一瞪，说：“你问这话什么意思？”�
吉小惠嘟起了嘴说：“你装啥糊涂，家俊哥，我把身子都交给你了，你对我就没有个打算？”�孙家俊爽快地说：“好，你说吧，让我为你做什么，我听你的！”�
吉小惠亲了他的脸一下，说：“结婚，咱们赶快结婚吧！”�
孙家俊怔了怔说：“你年龄这么小，着什么急呀！”�
吉小惠从他怀里蹦下来，说：“这不怕，我去找爸爸，把户口本改一下，换个身份证，加几岁不就行了？你放心，我要天上的星星，他也得给我摘下来！”说着，又坐到他腿上。�
孙家俊哄劝她说：“这何必麻烦你爸呢？咱们这样不是很好吗？再说了，晚个一年两年结婚又有什么关系？”�
吉小惠板起了脸说：“哼！我知道你还想着姓陈的，是贼心不死！”�
孙家俊赶忙否认说：“没有，绝对没有！我可以对天发誓！”�
吉小惠从他的腿上跳下来，从沙发上抓过他的外衣，扔给他，说：“那好，快穿衣服，咱们现在就找我爸去！”�
孙家俊酒杯一顿，说：“别闹了！昨天晚上被你折腾一宿，你能不能让我眯一会，下午还要审人呢！”�
吉小惠无奈地说：“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孙家俊说：“再说吧。只要咱过得快活不就行了？都什么年代了，还在乎那个形式。小惠，你说呢？”�
吉小惠担心地说：“那你一不高兴，又把我甩了呢？玩过人家就拉倒了？”�
孙家俊笑了笑说：“怎么会呢？我怎么舍得甩了你这个小宝贝呢?快吃饭吧，吃了饭我还要去上班呢……”�
下午，孙家俊一上班就来到拘留所，继续审问竺大可。�
拘留所的辨别室里，一面巨大的镜子镶嵌在墙上。孙家俊、沈迪锋和一对中年夫妇站在墙背面的辨别窗前。这对中年夫妇曾经到检察院举报过，说他们亲眼看到了进入肖凤音住所的犯罪嫌疑人。孙家俊让一个嫌疑人走到窗前。
沈迪锋问那对中年夫妇：“是他吗？”�
中年男子说：“不是！”他揉揉眼睛又问妻子：“你看呢？”�
中年女人说：“不是，这个人脸太宽。”�
孙家俊让这个嫌疑人下去，又让另一个嫌疑人走进来。�
孙家俊问中年夫妇：“这个人呢？你们看细点。”�
男子摇摇头说：“也不是，这个人岁数太大，有四十多了。”
女人补充说：“是的，那天那个小偷最多也就二十五六岁吧。”�
这个嫌疑人下去，竺大可步履蹒跚地从窗前慢慢走过。�
那男子顿时提起了精神说：“这个人像！”
女人也尖声叫道：“没错，就是他！”�
孙家俊心中兴奋异常，却故意扯着嗓门儿说：“真的是他？你们可要看准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她语气坚定地说：“绝对是他！他那个脸型，走路一颠一颠的步子；还有，你们看他稍稍前探的脖颈，又粗又黑的卧蚕眉，我印象太深了！”接着，又把那天晚上他们遇到这个人的情景叙说了一遍。�
沈迪锋握住他们的手说：“谢谢！谢谢你们的协助！”随即，就把他们送走了。�
竺大可坐在审讯室的方凳上，惊恐的眼睛望着孙家俊和沈迪锋。�
沈迪锋面前摊着笔录纸，问：“竺大可，六月十七日晚上十点至零点，你在什么地方？”�孙家俊一拍桌子，厉声说：“快讲！”
竺大可畏畏缩缩地说：“在宿舍睡觉。”�
沈迪锋问：“有人证明吗？”
竺大可说：“我住的是单身宿舍，就我一个人，用不着证明。”�
孙家俊声色俱厉地说：“撒谎！那天，零点下夜班时，有人看见过你刚从外边回来，就在工厂大门口附近。”�
竺大可垂下了头。
沈迪锋说：“更重要的是，我们在肖凤音被害的现场，发现了你的脚印。你怎么解释？”�竺大可摆放在双膝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沈迪锋观察着他，选择刺激性小的措辞问：“竺大可，你对肖凤音的死，应不应当负责？”�竺大可颤着声说：“应当负责，是我胆子小，害了她！”�
孙家俊冷笑一声说：“笑话！胆子小反而害了他？不，是你胆大妄为害了她！”�
竺大可抬起头，着急地说：“我没害她！我绝对没害她！”�
孙家俊横眉竖眼地喝斥道：“真是自欺欺人！快老实交待，你是怎么杀了她的？你为什么要杀害她？”�
竺大可面红耳赤地辩白道：“我杀了她？不，不，我没杀人，我真的没杀人！”�
孙家俊说：“你没杀人？可你的脚印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还有……”他用镊子从一个塑料袋内轻轻夹出一把钥匙，“这是肖凤音住宅的钥匙，却躺在你的办公桌抽屉里，上面还有你的指纹。竺大可，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竺大可一见钥匙，急得眼泪都出来了，自顾自地说：“完了！完了！这下子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完了，全完了！”�
孙家俊怒喝道：“竺大可，别再演戏了！老实交待，你为什么要杀死肖凤音？”
竺大可顿足哭叫道：“冤枉呵！我怎么会杀死肖凤音呢？绝不会的，我这比窦娥还冤呀！”
�孙家俊不耐烦了，说：“三两蘑菇四两水，你还给我泡上了！看来得给你安排点特别手段了！”说着，拿起电警棍向竺大可逼去。�
沈迪锋上前制止说：“家俊，别这样！”
孙家俊挣开沈迪锋的拉扯，说：“不用点手段，这小子还会继续装糊涂！”�
竺大可望着电警棍，满脸恐惧，身子拼命往后缩着。孙家俊还是举起电警棍，捅向了他的胸膛。沈迪锋用手一挡，电警棍的顶端金属器迸出一串火花。沈迪锋被电得直蹦，手背上现出一块乌青，他呲牙咧嘴忍住疼，把孙家俊硬摁在审讯台后的椅子上坐下。被制止刑讯的孙家俊怒视着竺大可，呼呼地喘着粗气。�
沈迪锋又坐下来，对竺大可启发说：“竺大可，这把钥匙怎么会在你抽屉里？总不至于是有人栽赃陷害你吧？你好好想一想，先把这件事讲清楚。”�
竺大可有些感动地看着他说：“这把钥匙是肖凤音给我的，让我去她的住处找她，说有重要的事情和我商量。”�
沈迪锋和言细语地问：“她说要跟你商量什么事儿呢？”�
竺大可说：“她说她被潘辉拉进泥坑了，做了不该做的事。”�
沈迪锋又问：“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竺大可看看孙家俊，说：“具体她没说。”�
沈迪锋说：“那你就把那天晚上的事情经过详细地说说吧。”�
竺大可咽口唾沫，说：“那天，我按时赴约，我是第一次去她住的地方，一开始还摸错门了。我们刚谈了没多大会儿，外面门响，我就急忙躲到了阳台上。进来的人是金凯公司的总经理潘辉，他一进来就和凤音发生了激烈的争执，还打了她，然后就把她挟持出去了。我没敢上去阻拦，就离开那里回厂了。第二天，我得到凤音住处失火的消息，就觉得事情不妙，果然不久就传来她的死讯。我很后悔，如果我不那么胆小继续藏着，而是出来阻拦潘辉，也许肖凤音就不会被害了。”�
沈迪锋感到事情蹊跷，便问：“你是说潘辉挟持走了肖凤音？”�
竺大可以肯定的口吻说：“是的。他当时没有害她，把她挟持走了。我猜想肯定是把她弄到外面杀了之后又搬回来放火烧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她下这样的毒手！”�
沈迪锋紧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咣啷！拘留所的铁门关上了。竺大可又被送回了拘留所监室。�
孙家俊和沈迪锋目送着他走进监室。孙家俊问：“迪锋，你觉得竺大可这小子交待得怎么样？”�
沈迪锋反问：“你看呢？”�
孙家俊不容置疑地说：“这小子，刚才所说的事情，纯属于吃荆条拉粪筐，肚里编出来的。目的只有一个：掩盖他杀人的真相！当然，大多数杀人犯都有畏罪心理，也都有侥幸心理！”�沈迪锋问：“那他杀害肖凤音的动机是什么呢？至少这一点让人怀疑。”�
孙家俊说：“当然是情杀，为了失败的爱情，这些人一时冲动什么蠢事都干得出来。浇硫酸毁容，捅刀子伤害，多了。去年南昌市就有个叫王晖的小子，与一个姓吕的女青年恋爱，不成亲反成仇，用汽油浇在吕某身上，用打火机点燃，把吕某烧得面目全非，像个鬼似的。最后王晖被处以极刑。我看，竺大可就属于这一类心狠手辣的货色。”�
沈迪锋沉思了一会儿，说：“六月十七日的举报电话录音我们都听过，你如何解释？”�孙家俊显出一副经验丰富的样子，说：“这很有可能是竺大可精心设计的花招，故意转移我们的视线的。”�
沈迪锋说：“竺大可交待，他看到潘辉劫持了肖凤音离开住所，还有钟离剑介绍的他们调查的一些情况，也涉及到潘辉，这又如何解释？”�
孙家俊笑了，说：“这有什么奇怪的？潘辉是竺大可的情敌，竺大可自然要把祸水引向他。钟离剑得到的情况不也是竺大可反映的吗？我看这是竺大可利用戈平一案，搅混水，制造假相，想蒙混过关，逃脱杀人罪名。这家伙真是诡计多端，不然也不会开始审他时，死也不承认去过花海小区！”�
沈迪锋说：“这案子是够复杂的，我们应该慎重对待，我看也该跟钟离剑他们通通气了。”
�孙家俊反对说：“不必！他们搞他们的经济案，咱弄咱们的刑事案，井水不犯河水！”
�沈迪锋笑笑说：“怎么，和晓月的冷战还没结束？憋着这口气？”�
孙家俊很严肃地说：“哎，迪锋，你别把这些扯到一块啊！公事私事，我从来都是分得很清的。”�
沈迪锋望着他的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带有讥嘲意味地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