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郝天浪开口道:
“曲老兄,你且让一步。”
力贯全身、蓄势待发的曲得标不由愕然:
“干啥?”
郝天浪从容自若地道:
“这两个都交给我吧,等一歇对付你那三个旧日伴当,你再多出把力!”
曲得标犹豫着道:
“对方可不是易与之辈,你千万别轻敌呀。”
郝天浪微哂道:
“放心,我自有主张。”
凌晚棹半声不响,黑网“呼”地出手,一张软绵绵的网,这一出手,居然抖得笔直,有如一根黑杵,猛烈捣向郝天浪的胸口!
郝天浪旋步侧避,若杵般的黑网蓦而张开,恍同一朵乌云,搂头罩落。
这时节,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郝天浪走避的身形已倒翻至黑网的上端,大弯刀的光辉仿佛巨大的弦月骤泄,破空之声甫起,刃口已贴近凌晚棹的头皮!
本来尚在观察的范一帆低“噫”一声,“两头大”顺手旋飞,急撞悬虚中的郝天浪,而锋镝闪耀如电,贴着凌晚棹的头皮斜起,“铿锵”声响下火星四溅,但见“两头大”歪荡一边,刀身又回转为半弧反射,才往外扑出的凌晚棹顿感背脊一凉,鲜血已随着上扬的刀锋标现!
范一帆脸上的肉疙瘩刹时鼓颤并胀成赤红,“两头大”挥展如风,挟着强劲的力道翻舞打旋,每一旋动,两端的椭圆铊头俱指向敌人身上要害,重量加上速度,那攻势便同暴雨狂飙了。
郝天浪的身形一直不曾着地,铊影流闪里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急速移转着,若飘絮、如旋叶,持续的过程只是一瞬,一瞬之后刀芒猝然掣掠,范一帆的半爿人头已连着沥沥稠血、浓浓脑浆抛出丈外!
半爿人头飞抛的刹那,郝天浪暴弹而起,快逾石火映闪,一个倒翻刚好翻到反扑过来的凌晚棹背后,刀华带动空气汹涌,“噗噜”的刺耳声中,刀尖已穿透凌晚棹身体,从背脊直通胸膛。
打出招到结束,可怜凌晚棹都不及用到他左手上的钢叉。
现场是一片死寂,一片令人呼吸窒迫的死寂,眼前的震慑力实在过于血腥,过于残酷,以至眩惑着人们正常的反应与思维——这岂会是活生生的现实景象?
陶汉的脸色泛白,粉面变成了苦面,不但他,谭超的那张脸庞也立时消褪了红润,代之而起的是恁般僵硬的铁青,田占魁竹竿似的躯体更显得弱不禁风了,摇摇晃晃,恍同随时都能驾鹤西去的模样。
倒是“鲸岛四渔”里为首的姜归巢沉得住气,只低叹—声,悠悠忽忽地道:
“陶公,继续上么?”
猛地一机伶,陶汉连连摇手,倒吸着气道:
“且慢且慢,等我再做计议,再做计议……”
计什么又议什么呢?无非是事情大出意外,一时令陶汉颇有招架不住、难以接受的惊愕,才急忙脱口喊停,他可不敢将赌本全部押上,“鲸岛四渔”乃是他们自保的最大本钱,待如何运用如今残存的本钱,他可得仔细合算合算。
曲得标呵呵大笑:
“行就是行,郝老兄,俺真是服了你了!”
溜睃一眼地下那两具死状厥惨的尸体,陶汉赶忙将视线移开,面朝郝天浪,他勉强挤出一抹笑颜:
“莫怪朋友如此泰山笃定,不慌不忙,原来是艺高人胆大,有恃无恐,算是老曲走运,竟请到这么一位好帮手,我们也真个见识了。”
郝天浪道:
“好说。”
曲得标跟着发言讥讽:
“休要客气,不过‘玩玩’罢了。”
没空理会曲得标的冷言冷语,陶汉干笑着道:
“朋友能不能示下,呃,是个什么来路?”
郝天浪道:
“套句俗词儿——从来处而来。”
曲得标又揶榆着道:
“人家业已说过了,你们不配知道他的名号,老揪着盘问作啥?各位认识他这把刀就行,嘿嘿,人有情,刀无情哪。”
陶汉搓着一双手道:
“朋友,所谓是不打不相识,在此之前,不晓得朋友你是这么一号了得的人物,难免有所开罪,如今我们是识英雄、重英雄,当然情形又不同了。呃,且请屋里上坐,有什么事,也好从长计议——”
这位“粉面郎君”确是个拿得起、放得下,能屈能伸的角色,见风转舵的本领可谓一流,固然大丈夫当如是,但脸皮要厚亦为不可缺的条件——郝天浪心里鄙夷,说话便不假以词色了;
“不必如此周折,有话,就在这里说明白。”
陶汉碰了个钉子,神情依旧不变,犹陪着笑道:
“好,我是悉随尊意,朋友此来,想是为老曲帮场来的?”
郝天浪道:
“我想,这不用再做解释了吧?”
陶汉忙道;
“当然,当然,朋友当然是来替老曲帮场的,我想问问,朋友你想替老曲争取的利益,目标订在那里?也就是说,要我们怎么办二位才觉得满意?”
郝天浪古井不波地道:
“陶汉,那一年,你们六个自‘永昌镖局’劫得的一车金叶子,数目若干?
陶汉沉吟着道;
“大约有五千两左右。”
顿了顿,他状似恍悟:
“原来尊驾是想讨还老曲的那一份?容易容易,五千两以六分,每人约摸是八百余两,我索性给老曲凑一个整数,拿一千两金子出来,求得个大家开心。”
不管对方一个劲地自说自话、一厢情愿,郝天浪冷冷地道:
“我要五千两。”
面容僵硬了一下,陶汉期期艾艾地道:
“五千两?这么说来,你,你不是全吞了?”
郝天浪道:
“照你们当年的所作所为,我提的这个数目,已经大大便宜各位了。”
转头对着曲得标,陶汉形色不善:
“老曲,是你起的意吧?”
曲得标无从解释起,也觉得根本无须解释,他大声道:
“十几年连本带利算上,俺还多少让着点呢!”
郝天浪道:
“怎么说?”
陶汉又望望身旁的谭超和田占魁,两个人全寒着脸孔没有表示,他咽了口唾沫,极为牵强地道:
“好,我答应你,五千两就五千两。”
郝天浪道,
“是金子,不是银子。”
陶汉象锥心挖肉似地痛苦:
“是,是金子,不是银子。”
郝天浪紧接着道:
“这就备着,还劳驾弄辆车子装运。”
吸一口气,陶汉别无选择余地地吩咐下去:·
“洪三,去禀告大奶奶,传我的话,叫大奶奶检出五千两金子装车,沿后路运到前门阶下相候。”
早就瑟缩一角的洪三赶忙答应,撒腿去了。郝天浪不再说话,闲闲停立四眺,似乎端等着接收金子啦。
曲得标则以充满钦佩赞扬的眼光频频瞧向郝天浪,好象在对郝天浪大手大脚的作为喝彩叫好。
双方僵持了好一会,那谭超忽然记起什么似地“噫”了一声,振振有词地出声道:
“不对,老陶,事情不该这样办。”
心头一跳,陶汉唯恐另生枝节,忙道:
“你说什么事情不该这么办?”
谭超提高了声音:
“老曲不是口口声声要我们给赵广顺、吴向生两个死鬼有所交待么?眼前我们全部所得都被他们讨了回去,我倒想问问,他们待如何对两个死鬼交待?”
不等陶汉回答,郝天浪已好整以暇地道:
“这是我们的事,而且,又干你何事?”
谭超气愤地道:
“我可是站在公道立场说话——”
曲得标重重朝地下吐了口口水:
“公道?你晓得鸟的个公道!你要是讲公道,当初就不会杀人灭口,独吞独吃,快十三年了,你们分过一分一文给赵广顺和吴向生的家属后人没有?分过一分一文给俺没有?娘的,捏着根老鸟充圣贤,还有脸提公道呢!”
陶汉连连向谭超使眼色,语气急迫:
“好了好了,老谭,这是什么时候,你少讲两句行不?”
谭超闭上嘴巴,然而悻悻之色溢於言表,透露着老大的不甘不愿。
不多久,那洪三气喘吁吁地奔了回来,满头大汗地向陶汉回报:
“大奶奶嘱咐装车的全是十两一根的金条子,共是五百根,车已叫小六儿驾到前门阶口了,大奶奶还问,这是怎么回事?金子是老爷一家出,尚是由三位老爷共摊?大奶奶又说一—”
陶汉霹雳一声叱喝:
“说你娘的狗臭屁,还不给我闭上鸟嘴?1”
脑袋一缩,洪三弓背哈腰,赶忙讪讪退下。
陶汉苦着一张脸,比了个“请”的手式:
“朋友,如你交待,五千两黄金我们双手奉上了。”
郝天浪一笑:
“很好,好极了,现在,我再来谈谈第二件事。。
陶汉双眼发直,呐呐地道:
“第二件事?我不明白,尚有什么第二件事?”
郝天浪道:
“当年你们三位起毒念、发狠心,为了想黑吃黑,吞下其他三个的份子,竟不顾同伙之情,骤而狙杀了那赵广顺、吴向生两人,我们老曲只运气好,逃得快,但虽未送命,却也伤得不轻,这笔帐,难道就不用算了?”
陶汉咬着牙道:
“所得的财物已悉数交出,我们一分一钱的渣子亦没留,这还不算有了交待?做了赔补?朋友,一事两罚,怎么说得过去?”
郝天浪耐心地道:
“我们讨回金子,是理该如此,因为曲老兄代表吴向生和赵广顺,原就占了一半之数,十三年来连本加利,五千两只少不多,这属于实质上的计算:另外尚须对你们犯下的罪行有所惩处,此乃无形的报应,两桩缺一不可,你总不能说,为财起意、杀人伤人没有事吧?”
气得陶汉整张脸孔都扭曲了,他凸瞪着眼睛,嘴唇抽搐:
“你,你这是一片什么歪理?朋友,杀人不过头点地,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过了份就不上道啦,须知狗急都会跳墙——”
郝天浪道:
“我是公事公办,替天行道,各位的反应,亦不在我考虑之例。”
谭超冷冷一哼:
“这一位,我看你大概是另找名目,想再多捞几文吧?”
郝天浪道:
“决无此意,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少开口的田占魁再也忍不住了,出声火爆:
“把话说明白,你到底还打算怎么样?”
看着田占魁,郝天浪阴沉地道;
“很简单,你们三个每人自断一臂——不论左臂或右臂,由你们自行挑选,断臂落地,旧怨新恨即此一笔勾消!”
田占魁抑止着情绪上的激愤,嗓调不禁发抖:
“你,你这不是得尺进步、欺人太甚么?”
郝天浪道:
“对那死去的人来说,三位比诸他们已经幸运多了。”
谭超接口道:
“如果我们不从,你又待如何?”
露齿而笑,郝天浪慢慢地道:
“那么,三位将断的便不是手臂,而是脑袋了,缺臂虽苦,尚可存活下去,少了脑袋,岂能有命?你们不妨仔细寻思寻思。”
陶汉目光投向僵立于侧的姜归巢脸上,这位“鲸岛四渔”之首虽然形色凄苦,却有着一种逆来顺受、听天由命的坦然,陶汉望向他,他也望向陶汉,眼神中,明确地表现出决不退避的忠诚。
田占魁突然嘶嚷:
“老陶,老谭,于今我才想明白了,老曲带这厮来,从头到尾便是来要命的,金子银子只是搭配,即使我们三个跟他下跪叩头,他也断断不会饶人!”
郝天浪道:
“不对,我要的只是一个公道,一条手臂代表公道,不算过份。”
陶汉容颜暗淡,哑着声道:
“看人挑担不吃力,一条胳膊可不是一撮头发,人少了一,条胳膊,等于残废,怎么朝下活?朋友,死的人和你并无牵扯,何必硬要管这档子闲事?”
郝天浪一指曲得标,道:
“活着的人可和我有关连,他遭到的冤屈迫害,怎能不加洗雪?”
田占魁气愤已极地道:
“老陶,任你怎么说也不管用,他是铁了心要血刃相见,我们还是早做打算吧。”—
陶汉又瞅了瞅地下的两具尸体,话说得颇为吃力:
“怎么个打算法?”
面颊痉挛着,田占魁咬牙切齿:
“除开拼死一搏,还能怎么打算?”
陶汉迟疑不决,畏惧之态,谁也看得出来;
“拼也要拼得过啊,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岂非白白送死?我看,得另做计较——”
又是“另做计较”,田占魁大表不满地道:
“尚能有什么计较?老陶,眼下的情势你还看不出来?我们没有退路了咽!”
郝天浪代答道:
“有,怎么没有?每人一条手臂,万事皆休,想想看,只一条手臂,我求个公道,你们得个心安,往后益寿延年,长命百岁,多么划算的事,为何就想不开呢?”
陶汉急道:
“朋友,请你让一步,我们不会白领你的情,我们再拿钱买回胳膊……”
听在耳里的曲得标心头一动,不由自主地开口道:
“郝老兄,俺看见好便收吧,老陶的意思,俺们似乎可以商量——”
断然挥手,郝天浪神色酷厉:
“没有尚量的余地!”
曲得标碰了一鼻子灰,懊恼归懊恼,但亦不免甚感纳闷,这是怎么着啦?郝天浪对陶汉、谭超、田占魁三人的憎恨,好象比自己还深还重,莫非是,他们前生前世便欠过郝天浪的了?”
这时,谭超猛一跺脚,吼喝一声: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恁情顶上这条命,也不受此等窝囊气,老陶,我们豁出去了!”
陶汉沉重地点点头,语调怆然:
“也罢……”
田占魁亦大声道:
“豁死一拼,说不定尚有生望,否则只有任凭宰割,老陶,我们为什么要自断一臂?他又不是天王老子,更不是阎罗判官,说的话难道是金科玉律?孬也得有个程度,孬岔了边,别说人家看不起,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神态一硬,陶汉沙着嗓门呼叫:
“姜归巢——”
早已待命的姜归巢平静地回应:
“我在,一直都在。”
两眼射闪赤光,陶汉的声音进自齿缝:
“我们拼了!”
姜归巢点点头:
“是该拼了,陶公。”
郝天浪刀竖胸前,形韵里流霹出无可言喻的杀气:
“你们干脆一齐上吧,生死输赢也爽快点!”
目睹郝天浪的模祥,连曲得标都不禁头皮发麻,背脊泛凉,杀手的形象,平日里是不易现示出来的,如同常人一般地谈笑风生,如同常人相似地表达着喜怒哀乐,但一到关节上,杀手的狠酷便自然凝形了,那不是任何做作能以装饰的,杀手的寡绝,一向严肃而认真。
陶汉的家伙是一柄三尖两刃刀,谭超使的则为一对短杆梨花枪,至于田占魁,亮锃锃的两枚流星锤早已握在手上,全是一派拼命的功架。
姜归巢空着两只肉掌,他那唯一的伙计亮出来的是一柄不知为什么木质制就的长桨,桨身灰褐交杂,斑斑剥剥,倒似刚从船梢上抽下来。
于是,陶汉向姜归巢投去一瞥。
姜归巢平板地开口道:
“赵裳锦,你左我右。”
赵裳锦便是“鲸岛四渔”中除姜归巢外的这位大龅牙,他一声不响,快步行向左边,猛一半旋,手上长桨已对着郝天浪的脑侧挥去。
郝天浪纹风不动,当桨沿快要沽上他的额边太阳穴,才“呼”声贴着对方桨身翻转,同时大弯刀闪眩暴起,只一照面,赵裳锦已被生生逼退!
欺身进前,身形宛如鬼魅般的姜归巢双掌交叉劈落,掌似手刀,便在这欺身向前的瞬息间,两只手全变成了黑铁一样的色泽。
刀锋猝翻迎截来掌,郝天浪式子一动,姜归巢的招法已变,倏忽由下往上反插,过程中掌影串连分合,锐风劲啸,虚实莫辨。
此际,赵裳锦已返回头来,长浆旋飞,密集而猛烈地从四面八方卷罩敌人。
郝天浪突然大鸟似地冲天跃腾,人在腾升的一刹又以原式倒弹,弯刀流泄,若悬瀑飞泉,玉散珠溅,条条束束、星星点点的寒光冷焰做着大范围的纵横冲激,姜归巢与赵裳锦立时分往两个方位闪出。
闪出去可不是没有代价的,姜归巢瘦脸上多了三道血痕,由于皮干肉少,刀口子划开的颊表朝内缩皱,微见颤蠕,若三条翻过肚皮的蚯蚓,灰白多于血红;赵裳锦则比较简单明了,仅在胸前绽裂一个叉形伤口。
田占魁一时按捺不住自己,狂吼半声,猛冲而上,流星锤左右荡起,聚中互击,目标亦是对准郝天浪的头颅。
大弯刀象经天长虹,划过一道蓝彩直上穹宇,两颗银色流星锤“叮当”声响里果真化为流星飞坠,而刀锋顺势劈下,田占魁手腕反挫,就在刃口切入他的脑门、并强力下割的须臾,反挫的手腕弹现,一柄短小的匕首已快刺对方胸腹!
郝天浪吸一口气,身躯猝退两尺,匕首的尖端只划破他的衣衫前襟,他退步拖刀,田占魁竹竿似的身子却已分做两半,当然,尚掺合着满地泻落的瘰疬肚肠!
当头而来的又是姜归巢,脸上的伤口宛如对他并无感觉,出手凌厉依旧,掌幻蝶舞,更似飙卷,着着结实,招招有力,休看他是一双肉掌,郝天浪也知道不可轻沾——手掌转变为黑铁之色,乃是道道地地的“乌心掌”,沾肌能以断骨,着肤可裂肝肠,属于外力足以内透的一种狠毒掌功。
刹那间,郝天浪双手握刀,身随刀旋,裂帛似的一声刺耳异响,人刀齐出,仿佛一匹遽然抖开的匹练,疾速长展,光影交织的俄顷,空气卷荡,姜归巢被倒撞弹飞,胸膛上洞开的血窟窿里鲜血泉涌,落地的过程有多远,殷红的血迹便迤逦出多远!
木桨连连挥空之下,赵裳锦索性丢弃,两臂一拢,不要命地扑抱郝天浪。
凝聚的蓝辉未敛,郝天浪人刀回旋,刚好迎上扑抱而至的赵裳锦,利刃削肉刮骨的声音骤传,血糜四溅下,这位“鲸岛四渔”的仅存者突发一声摧肝裂腑的号叫,露在唇外的几只龅牙随声崩射,饶是郝天浪避得飞快,仍被两颗带着血根的牙齿击中,一颗嵌入颈侧,另一颗钉进右胸!
眼瞅着已到最后关头,陶汉和谭超双双齐吼,合力进袭,谭超在前,陶汉于后,相距大约三步,前面的谭超两只梨花枪翻起雪白的缨穗,才自抖出两点冷芒向敌,郝天浪手中刀“霜”声倒旋反斩,谭超的攻势尚未够上位置,已被迫斜窜出去,而倒旋反转的刀锋就那么准那么巧,不差分毫地砍进较后的陶汉脑门里!
“粉面郎君”陶汉的算盘打错了,亦是他自己的感觉误导了他——他以为郝天浪的首度回应必然是冲着前头的谭超而发,岂知谭超受迫抽身,反击的力道自则便由他瓜代了,更实际地说,斗场较手千变万化,难以揣测,谁敢保证某人的某一招必是对着特定对象而来?
窜身出去的谭超匆匆回顾,正好看到郝天浪的弯刀劈入陶汉头颅、热血标现的一幕,他只觉得一阵晕眩,全身突兀软麻下滑,甚且连裆劲都提不住了,就在这瞬息间,曲得标一个虎跳而上,手抡棒锤狠狠砸落,“噗嗤”声响,姓谭的整个脑袋立时变成血糊糊、稀巴烂的一团!
曲得标的举动,倒亦并非存心打落水狗,挑便宜捡,他的想法很简单,这场血雨腥风地搏杀下来,他可不能从头到尾都做一个旁观者,半点力气不出呀。
自陶汉的头壳内拔出刀来,郝天浪归刀入鞘,然后,神色有些诡异地瞧着曲得标,就那一抹浮现唇角的微笑,也同样显得不大寻常。
曲得标未曾察觉什么,裂嘴笑道:
“郝老兄,果然名不虚传,真有你的,今天你可替俺出了一口积存多年的怨气啦!”
手捂颈侧,郝天浪轻咳几声,道:
“不全是我的功劳,你不也收拾了一个!”
曲得标带几分尴尬地道:
“俺这算什么?不过帮你收收尾罢了,你是主将,俺只是个摇旗呐喊的角儿——”
郝天浪形色感慨,管自说道:
“世间事,确然是有因果的,所以说,不是不报,时辰未到,栽下什么,便收致什么。”
不大明白郝天浪的语意,曲得标只跟着点头:
“不错不错,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哪,这几个王八蛋,作恶多端,狼心狗肺,如今可不是得到报应啦?”
窥二眼郝天浪的表情,他又紧接着道:
“呃,郝老兄,俺们下去吧,也该离开这鬼地方喽,人在这里,怪别扭的。”
郝天浪道;
“去那里?”
嘻嘻一笑,曲得标挤眉弄眼地道;
“找个所在分花红呀,郝老兄,俺一定言而有信,重重地分你一份!”
郝天浪哂而无言,领先出门落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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