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小说名:大战秦宝宝(伪) 时间:2026-2-27 / 10:08:49 作者:卧龙生 字数:28109

宝宝忽地对小田道:“我昨夜说过,如果有不公平之处,你不能拒绝帮助。”

他根本不让小田说话,就紧接着道:“我们和你一起去,如果他们一个个上,虽然你有些吃亏,我们也只好不上,不过,他们若三个人同时出手,我们不会坐视。”

卫紫衣道:“如果这三个人同时出手,恐怕已来不及阻挡了,所以,这件事你不让我管也不行。”

小田只有叹息。

他只是一个见不得人的杀手,却居然还有人愿意做他的朋友。

对宝宝和卫紫衣的情谊,小田无法开口拒绝。

何况,他们的要求绝不过份。

小田还不想死,他还想再见到冰冰,他也不想冰冰有什么意外。

他不能因为一点点自尊,而让冰冰和自己,以及所有关心他的人痛心。

汤胖子这时笑了。

世上善良的人毕竟占了多数,汤胖子也为小田开心。

※※※※※※

坟场。

这里是真正的坟场。

在这里地下躺着的,都是江湖中的高手。

无论他们活着的时候是多么的辉煌,在这里,他们都是一样。

这里是真正的荒坟。

无论是新坟旧坟,都光秃秃地没有墓碑,没有铭牌。

只有凄凉的野草。

雾渐渐有些淡了,从坟场中传来挖土的声音。

宝宝紧紧地抓住卫紫衣的衣袖,感到心跳得好快。

他胆子再大,到了这种阴森恐怖的地方,也不免头皮发麻。

马车夫更加怕得要死,他几乎是连滚带爬才跟上来的。

荒草中有人挥锹挖土,两个人。

两柄雪亮的铁锹上下挥动,两个人的表情都很麻木。

在他们的腿边,用一张草席卷着一个人的尸体。

鲜血渗透了草席,染红了地上的野草。

两个挖坟的工人对这一切已司空见惯,他们几乎每天都要遇到这种事情。

宝宝眼尖,看到从草席的破洞处露出一条蓝色的衣角。

刚才,在街上匆匆走过的谢添天和林子杰不也是穿着一样的蓝色衣服吗?

宝宝拉着卫紫衣走了过去。

坟已快被挖好,只是浅浅的一个坑,勉强可以塞进去一个死尸。

不过死者若知,有人替他们安葬,他们也应该知足了。

宝宝问道:“死的是什么人?”

一个工人翻了宝宝一眼,他的脸也阴森森的。

天天在坟场的人,难免也要沾上三分鬼气。

这个工人翻了宝宝一眼之后,木木地道:“自己看。”

宝宝可不敢揭开席筒,还是唐百川过去打开。

死者很年轻,胸口前的衣服已被鲜血染透。

林子杰!

这个人竟是林子杰。

卫紫衣耸然动容。

“和气剑客”谢添天竟真的为了一个女人杀了自己的师弟。

林子杰的一张好看的脸被划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谢添天并没有林子杰年轻、漂亮。

卫紫衣深深叹息,“情”字真不知害了多少人。

一个工人走过来,一铁锹将尸体铲到了坑里。

宝宝怒道:“你就不能轻些?”

工人冷冷道:“他死了,没有感觉,不知疼痛。”

宝宝道:“可他毕竟是人。”

工人道:“他是死人,死人不是人。”

被挖开的土盖到林子杰的尸体上,尸体很快被埋葬。

宝宝觉得自己不该责怪这些工人。

他们天天和死尸打交道,这种日子谁可以忍受?

他们的脾气当然不会太好,说话也难免要刻薄的。

宝宝在看着两个工人的时候,心中还有一种想法。

他怀疑这两个掘墓的工人很可能是小崔、小安、小秋中的两个。

因为这两个人看上去也是阴森森的,让人寒意陡起。

宝宝刚有这种念头,两个工人已扛着铁锹走了。

整个坟场中,已只剩下宝宝他们五个人了。

三名杀手并没有出现,而刚才被风吹淡的雾又渐渐合扰,更加浓了。

在浓雾中,坟场里,静静地等三个杀人的人,是一种什么感觉?

这种感觉,没有身临其境的人绝对品味不出。

不过,大家也都知道,没有人会喜欢这种感觉的。

宝宝紧紧地抓住卫紫衣的手,大眼睛四处乱转。

可是雾太浓、太大,七、八步之外,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小田却好像并不紧张。

他去过各种各样的地方,有许多地方比坟场还要恐怖。

他认为,让人真正恐惧的不是环境,而是人。

只有人才会杀人。

小田在等,在等杀人的人,同时也在等来被杀的人。

他并没有等多久,雾中真的走出来了三个人。

两个活人,一个死人。

死人被包在席子里,被扛在两个人的肩膀上。

还是刚才的两个工人。

他们的表情都不是太愉快,人死的太多、太快,他们显然已不耐烦。

若不是为了吃饭问题,这两个人若还有其他工作可做,也绝不会做这种事情。

这一次死的,又会是谁?

在林子杰的墓边,两个人将尸体摔到了地上。

“砰”!

尸体沉重的落地声,使宝宝的身体为之一震。

尸体落地,席子散开,露出一件蓝色的长衫。

又是蓝色。

宝宝走过去一看,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一次死的人,竟是谢添天。

谢添天明明已将林子杰杀死,本该坐在“快意恩仇楼”中吃他的丰盛食物,他又怎么被人所杀?

难道他在这里竟有另外一个仇人吗?

雪亮的铁锹又开始挥动,“当”的一声,铁铲停下了。

地下似乎有铁器和铁锹相撞。

两个工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他们想必认为,地下一定埋着好东西,或许是银子、金子。

他们的动作加快了,宝宝的好奇心也被勾起。

土里很快露出一口锈得很厉害的铁皮箱子。

锋利的铁锹一下子就铲破了铁皮,两个工人已蹲下身去。

大家都很好奇,谁都想看看,箱子里有什么。

一个工人掀开了箱子,箱子里包着一个油布包。

油布包被一个工人手忙脚乱地解开,一道寒光直透浓雾。

原来油布包中,竟是一柄锋利无双的短剑。

剑非凡品,小田已感到寒气扑面。

工人手中拿着利剑,似乎觉得很失望,他以为是金银的。

再好的剑对他来说,在用处上都不如一柄切菜刀。

另一个工人却道:“这柄剑看上去不错,或许有人会买。”

“谁买?”

这个工人看着小田等人,笑:“这位先生要不要这柄剑?”

剑的确是好剑,小田虽然用的是刀,也很喜欢这柄剑。

他说:“如果价钱合适,我会考虑买下。”

工人想了一想,报出了一个自以为很高的价钱:“五十两。”

五十两银子足够他喝几十顿酒了,也足够吃上几个月。

五十两这个价钱未免太低了。

小田不由笑道:“五十两就五十两,我买下了。”

工人生怕他后悔似的,忙不迭地把剑递了过来。

就在小田伸手去接剑的同时,忽然感到身后忽来一股劲风。

袭击来自一直跟在小田身后的马车夫,他用的是拳。

他的拳头握法奇特,中指凸出,拳招极力。

任何一个有眼力的人,都可以看出,这一招是江湖上有名的“虎突拳”。

凸出的指节对准了小田的腰眼。

当然,这一招对小田来说,并不是绝对有效的。

可是,递剑给他的工人忽地将手中的剑刺了过来。

极锋利的短剑“嗤”的一声轻响划破了空气。

直刺小田的心口。

在这两种猝不及妨的攻击下,小田仍然有对付的方法。

他还有两种方法进行躲避,一种方法进行反击。

第二个工人在小田遇到“虎突拳”袭击的时候,身子退了一步。

退的目的,是为了进攻。

这名工人用来进攻的武器,是最难提防的暗器。

无数枚细小的暗器,夹着淡淡的腥风,以天女散花的手法打出。

这暗器似乎在要小田的命时,也想要其他人的命。

小田面对这种毫无破绽,滴水不漏的攻击,已想不出应付的方法。

他最多有把握和三名杀手中的其中一个同归于尽。

可是他只有一条命,对方却似乎并不在乎自己的命。

只要能杀死小田,这些人似乎什么都愿意付出。

这个行刺计划堪称天衣无缝,小田似乎已死定!

可是,他并没有死,因为,在场的还有卫紫衣。

在制定这个计划时,行刺行动的策划者并没有把卫紫衣算在其中。

谁也不会知道,卫紫衣会和小田一起来到这里。

卫紫衣只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

出剑。

剑光飞起,像来自天空中的闪电。

这一剑削落了所有的暗器,也削断了放暗器人的咽喉。

剩下的两个人,小田已足可以对付。

他用出了唯一一种的攻击方法。

他的左拳笔直地击出,重击在用剑人的脸上。

这个人听到自己的脸在拳头下发出轻脆的断折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墓场上,听得特别清晰脆耳。

这人的身体也被打得飞起,手中的短剑抛向空中。

而他跌下的地方,则是他刚刚掘好的坟墓。

至于对付后面的马车夫,小田的动作熟练得像屠夫割肉。

他的刀从自己的肋下刺出,刺中了车夫的心脏。

一个天衣无缝的杀人计划,因为卫紫衣的介入,而被轻轻地粉碎了。

三个优秀的杀手,几乎是在同时被结束了生命。

死寂的坟场又重新死寂。

只有卫紫衣剑上的血正一滴滴滴落到草丛中。

小田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这一点,他侥幸过了,可是冰冰并没有消息。

他本不该这样不留活口的,干脆杀了他们。

他出手太重。

可是刚才的情形,根本就来不及用脑子思考。

所有的动作,都出于一种本能。

卫紫衣轻轻抖落一下剑上的最后一滴鲜血,抬头对小田道:“事情只不过刚刚开始,还远没有结束。”

小田叹道:“我知道。”

宝宝道:“你的出手太重,人死了,谁告诉我们冰冰的消息。”

卫紫衣笑道:“刚才那种情形,根本是来不及用脑子思考的。”

宝宝在沉思道,他忽地道:“我知道应该找谁了!”

“找谁?”

“汤胖子。”

“汤胖子?”

“是的。”

“为什么要找汤胖子?”

宝宝道:“这里的一切都瞒不住汤胖子,他一定知道冰冰的消息。”

小田也明白过来,笑道:“不错,只有去问汤胖子。”

※※※※※※

汤胖子在听清了小田的来意后,立刻摇了摇头。

宝宝道:“你不想说?”

汤胖子道:“不是。”

宝宝道:“那你为什么摇头?”

汤胖子道:“因为我不知道。”

宝宝道:“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汤胖子笑道:“不知道的意思,就是断魂桥上,从来没来过这样一个女人。”

宝宝道:“你是说冰冰根本没有来过这里?”

汤胖子道:“是的,我可以保证,冰冰绝不在这里。”

小田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冰冰莫非已遭了毒手?

冰冰莫非被关在别的地方?

小田一时心乱如麻,本来很聪明的人也糊涂起来。

幸亏宝宝的头脑还是清醒的,他的头脑永远清醒。

他还在思考。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打斗声。

先是桌子椅子碎裂的声音,然后是人体与地面撞击的声音。

中间夹杂着兵器的撞击声和人们的呼喝声。

小田听了听,道:“好像是几个人打一个。”

汤胖子满脸都是烦恼,被打碎的都是他的东西。

他向小田道:“求求你帮我出去看看,最好劝一劝。”

卫紫衣忽地道:“是八个人围攻一个。围攻一个女人。”

小田立刻箭一般地窜下楼去。

三楼空无一人,人都被一楼的热闹所吸引了。

小田冲到了楼下。

他刚出现到楼梯口,就听到有人在叫:“小田!是我。”

女人的声音。

冰冰的声音。

果然有七、八个大男人赤手空拳围着冰冰厮打。

这八个大男人的武功都很不错。

冰冰也是空手,一个对付八个,她显然有些吃力。

看着八个男人望着冰冰不怀好意的眼神,小田就明白了冲突的原因。

断魂桥是男人的世界,从来就没有女人出现过。

所以一旦出现个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自然会引起骚动。

一些闲得无聊的男人看到冰冰时,难免有失礼之处。

冰冰当然无法忍受,于是争斗就很自然地开始。

小田冲进了人群之中,他收起了手中的刀。

别人空手,他不想占人便宜。

就在他准备揪住一个人的衣领,将他扔出去时,情况变了。

本来赤手空拳的大男人,一下子都有了兵器。

每个人手中都多了一柄短刀,和小田一样的短刀。

这种便于携带,便于收藏,又便于杀人的短武器,一向是杀手们最喜欢的。

八柄短刀一起刺向了小田。

八柄刀,八种不同的方位,八种同样有效的攻击方法。

这八个人都是杀人的专家,眼力准,打法狠。

他们练的也是杀人的刀法,和小田一模一样。

小田没有刀。

刀在怀中。

其实就算他能够有刀在手,又能杀得了八个人?

金九为了对付小田,果然是花了很大的代价。

小田在刀光中绝望,刀已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但是他仍然没死。

小田今天的运气实在太好,每一次关键时刻,都有奇迹发生。

这一次,出手的不是卫紫衣。

卫紫衣还在三楼,他是来不及去救小田的。

等他下楼来时,小田早不知死过十几次了。

出手的是一个坐在一张桌子边打盹的老人。

这个老人一身青衫,洗得发白,头发是花白的。

他的桌子上放了一壶酒,酒壶已经空空如也。

别人都认为这不过是一个喝醉了酒的老人而已。

这老人却救了小田。

他救小田的方法既不是刀,也不是剑,而是筷子。

筷子?

是的,普普通通的筷子,不多不少,八根筷子。

八根筷子都插在持刀人的手臂上,完全钻透。

如果老人想要这八个人的命,或是截掉这八个人的武功,也不困难。

可他显然出手留情。

他出手的原因是为了救小田,而不是杀人。

以八根竹筷,击伤了八名高手,这个人的武功神奇到什么程度?

小田在攻击被遏制之际,已拉住了冰冰的手,将她拉到老人的面前。

老人微笑。

小田喜道:“你怎么来了?”

老人笑道:“因为你来。”

这个老人就是柳长亭——柳先生。

小田笑道:“你好好的,为何不再卖签算命?”

柳长亭轻叹道:“因为有人不喜欢再看到我?”

“是不是金九?”

“当然是他。”

小田已知道,柳长亭柳先生,就是真正的大老板。

他也同样知道,金九的野心。

小田也叹了一口气,冰冰能够到这里,当然也是柳长亭带她来的。

小田问道:“你好好的,为何不在家中呆着?”

冰冰道:“有人带来消息说,你受了伤,伤得很重!”

一听到这个消息,冰冰立刻就去找小田了。

冰冰道:“等我到了那人所说的地方后,才知道上当了。”

冰冰不是个粗心大意的人,可是她实在太爱小田了。

不管小田受伤的消息是真是假,她都非要去看一看不可。

小田奇怪地道:“他们居然没有伤害你,这很奇怪。”

柳长亭道:“这并不奇怪,沈冲刚杀了慕容秋水,他已是组织中的大人物,谁也不敢动他的姐姐的。”

小田笑道:“你又是怎样遇到冰冰,又到了这里?”

柳长亭道:“我知道金九不会放过你,所以一旦我伤好了以后,我就来看看你,可是你不在。”

冰冰道:“而我恰巧又回了家。”

柳长亭笑道:“我很快就得到消息,你已来了断魂桥。”

冰冰道:“所以我们马上就赶来了。”

小田笑道:“现在我不怕金九了,就算他亲自来我也不怕。”

柳长亭却叹了一口气,道:“可惜将要来的不是金九。”

小田笑道:“小崔、小安、小秋已死了,还能有谁?”

“最起码组织中还有一个。”

“谁?”

“沈冲。”

小田默然。

冰冰也低下了头。

柳长亭叹道:“沈冲或许今天就会赶到这里。”

小田苦笑道:“金九真是头老狐狸,真正的老狐狸。”

冰冰望着小田,轻声道:“你不用担心,小冲不会和你交手的。”

柳长亭道:“你错了,沈冲这一次来,必杀小田。”

冰冰摇头叫道:“这不可能。”

柳长亭叹道:“你应该最了解他,他是一个天生杀手。”

小田道:“沈冲绝对比我更适合做杀手,他的确会来杀我。”

冰冰几乎是用哭腔道:“那你该怎么办?”

小田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绝对无法杀沈冲!

无论是哪一种理由,他都绝不可能杀沈冲。

沈冲呢?

如果金九放心地让沈冲来,那么沈冲就不会让他失望。

金九从不会看错人的。

最恐怖的,其实并不是小田,而是冰冰。

如果沈冲来了,那么小田和沈冲之间只有一个能够活下来。

让谁活下去?

冰冰绝对无法做出选择。

不过她心里还残存着一丝侥幸,她希望沈冲不会那么无情。

在她的印象中,自己这个唯一的弟弟孤高冷傲,他也极无情,极冷酷,这是因为他的童年。

他认为所有的人都欠他一笔债。

一旦他有了讨债的能力,他会向每一个人讨取的。

这时,八名手臂受伤的人在小田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溜走了。

他们已知道柳长亭就是昔日的大老板,他们的真正领袖。

他们也明白,柳长亭为什么不杀他们的原因。

他们都是柳长亭的侄子。

宝宝和卫紫衣、唐百川早已下来,远远地看着。

小田看到宝宝好奇的面孔时,才想起了一件事。

他刚想说什么,却发现有一点问题很麻烦。

是把卫紫衣拉到柳长亭面前呢,还是相反。

这不是故作玄虚。

这是武林人中,最敏感的尊卑问题。

卫紫衣在江湖中的地位,和柳长亭几乎一样。

宝宝在卫紫衣耳边说了什么,卫紫衣笑了。

小田看到他拉着宝宝的手,向这边走了过来。

他走到柳长亭的面前,抱拳道:“在下卫紫衣。”

柳长亭神色一凛,复回礼道:“在下柳长亭,见过卫大当家。”

卫紫衣微笑道:“柳先生太客气了,卫紫衣不过是江湖晚辈,怎敢接受如此礼节。”

柳长亭笑道:“卫大当家堪称武林魁首,任何礼节都不过份。”

小田也笑了。

烦恼归烦恼。

在烦恼的事情尚没有到来之前,可以暂时不去想它。

※※※※※※

夕阳满天,无风无雨,有雾的天气总是很晴朗。

可是风雨却是有的,在人们的心里,小田的心里。

宝宝这一次,一定也帮不上小田的忙,别人也一样。

卫紫衣纵然有剑,纵然可以先替小田杀了沈冲。可他不能杀沈冲,就像小田也不能这样做一样。

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不是靠武功可以改变的。

一个人要来杀你,你却不能杀他,这件事太不公平。

这世上的事情,又有几样是真正公平的呢?

汤胖子为大家安排了很好的客房,柳长亭却走了。

带着冰冰一起走了。

他们都不忍心看小田与沈冲的决战,虽然最关心这件事的就是他们。

所以他们一定是去找沈冲。

他们希望能够阻止这种悲剧的发生。

宝宝也决定为小田做点什么。

他在晚饭后去找了卫紫衣。

卫紫衣一看到他,就好像已经猜透了他的来意。

他笑着道:“你的方法未必对沈冲管用。”

宝宝被这一句话说得愣住了,他很奇怪地看着卫紫衣。

他说:“我还没说,你就能断定我的方法没有用?”

卫紫衣道:“我没有‘断定’,我只说‘未必’。”

宝宝道:“这么说,你已猜到了我的方法。”

卫紫衣道:“八、九不离十。”

宝宝一撇小嘴,不屑的样子,道:“好自信。”

卫紫衣笑道:“跟宝宝学的。”

“说说看。”宝宝不信地道:“我是什么方法。”

卫紫衣笑了一笑,道:“你想叫我阻止沈冲。”

宝宝道:“谁都想阻止沈冲,问题是该怎么阻止?”

“当然是用我的剑。”

宝宝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总算让你猜对了。”

卫紫衣笑道:“猜对就猜对,怎么叫‘总算’?”

卫紫衣的武功当然比沈冲要高,他也是唯一阻止沈冲合适的人选。

宝宝道:“大哥怎么会认为你阻止不了他?”

卫紫衣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我有这种感觉。”

宝宝叫道:“你根本就没见过他,哪来的感觉?”

卫紫衣笑了笑,道:“我从你们的口中,可以想像出他的为人,我觉得他应该是一块钢。”

宁折不弯的钢。

宝宝点点头道:“沈冲的确是这个样子,但你好歹得试一试。”

卫紫衣道:“我会试一试。”

他拍了拍宝宝的大脑袋,轻笑道:“宝宝的要求,大哥有几个胆子敢不听从。”

宝宝笑道:“别说的那么可怜,好像是小媳妇似的。”

卫紫衣成了小媳妇,此话让人不由莞尔一笑。

※※※※※※

沈冲坐在马车上。

自从上了马车之后,他就笔直地坐着,很长时间一动不动。

虽然他的外表冷酷如铁,内心的思潮一直无法平息。

剑已解开,放在膝前,沈冲就一直看着这柄剑。

这柄剑上,很快就会沾上一个人的血——小田的血迹。

同时,小田的刀上也很快会见血——沈冲的血。

两个人必将进行一场无可避免,也无法阻止的决斗。

沈冲有着充分的理由进行这场决斗——他要做到无情,他要做到冷血,他要成为真正的杀手,他要完成多年的愿望,他要证明自己最强,所以,小田必死。

沈冲的目的地,就是断魂桥。

他知道小田正等着他,等着他去杀他。

沈冲推开车窗时,发现已是清晨,又一个浓雾的清晨。

他掀开窗帘,走到车下,让身体溶入到浓雾中。

他忽然感到,雾中有一双发亮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这是一双极为锐利的目光,比剑还锐利的目光。

这道目光就像一柄寒气逼人的剑一样,一直逼到他的眉睫。

沈冲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剑。

一个全身紫衫的人慢慢地从浓雾中走来、走近。

他在沈冲的面前停下。

沈冲握剑的手已因用力而发白。

紫衣人道:“我叫卫紫衣,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谁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沈冲盯着卫紫衣的眼睛,道:“你要杀我?”

“不是。”卫紫衣笑道:“我并不是冷血的杀手。”

沈冲道:“那么你想做什么?”

卫紫衣道:“你是用剑的,我也是,这就足够了。”

这条理由的确已足够了。

沈冲道:“我不会和你动手,我的剑是用来杀人的。”

卫紫衣道:“你可以先杀了我。”

沈冲的瞳孔忽地紧缩。

卫紫衣冷冷地道:“如果你想进入断魂桥,就必须先杀了我。”

沈冲的脸色,已苍白如纸,他慢慢地后退。

他退上了马车,马车开动,朝来时的方向开动。

沈冲居然就这样走了。

卫紫衣不相信沈冲会这么简单地离去,可沈冲的确已走了。

※※※※※※

去断魂桥是不是只有一条路。

不是。

断魂桥是一个没有围墙的巨大庄院,从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进入断魂桥。

卫紫衣并不能确知沈冲会从哪一个方向重新进入。

阻止沈冲进入断魂桥只有一个方法,唯一的方法。

杀了沈冲。

偏偏这又是卫紫衣所不能做的。

※※※※※※

柳长亭看到了这辆马车。

虽然轿帘低垂,但他却可以感到沈冲就在车上。

当马车不快不慢地从他的身边走过时,他忽地出手,扣住了马车的缰绳。

车夫从马连坡的草帽下抬起头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车帘被掀起,沈冲像一只敏捷的豹子跳下了马车。

看到柳长亭,他感到惊讶极了,道:“是你!”

“是我。”

“你没有死?”

“我还活着。”

沈冲道:“如果我没有记错,你以前的外号是‘不死神龙’。”

柳长亭笑道:“我就是‘不死神龙’柳长亭。”

沈冲道:“你也想阻止我,阻止我去杀小田?”

“不是我,是她。”

冰冰纤秀的身体在雾中发抖,雪白的衣服已和白雾溶为一体。

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苍白的脸上泪水就如断了线的珍珠。

沈冲面无表情。

他向冰冰走了过去,擦过冰冰的肩膀,径直走了过去。

冰冰叫道:“停下。”

沈冲停下。

冰冰朝他叫道:“你究竟是不是人,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姐姐。”

沈冲蓦然转身,用冰寒毛骨的声音道:“我不是人,的确不是,你也最好忘了我这个弟弟。”

冰冰忍不住一阵晕眩。

这段时间来,她总是有这种体力不支的感觉。

她会经常恶心、呕吐、贪睡,想吃酸的东西。

她知道腹中已有了小田的骨血——一个孩子。

她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沈冲,她想让沈冲知道,这个未出生的孩子不能没有父亲,也不能没有舅舅。

她说:“我已有了小田的孩子,你的外甥。”

沈冲怔住。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地转过身来,道:“小田已有了后代,所以他可以死了,他的孩子以后会替他报仇的。”

冰冰又一次被惊呆。

她想不到沈冲竟会说出这种话来,他竟会如此冷酷。

沈冲的身影已消失在雾中,冰冰已成了一具石像。

她忽地冲着柳长亭嘶叫道:“他怎会变成这样,他怎会变成这样,他怎会变的毫无人性了?”

柳长亭的目光比雾更迷蒙。

※※※※※※

沈冲走在寂静的长街上。

在他正准备走进一间房屋,问一问消息时,他看到了小田。

小田正站在一处高楼上,也在静静地看着沈冲。

沈冲抬头,望着小田那张在雾中已不真切的面孔。

小田的表情很复杂,说不出是开心、悲哀。

沈冲的表情只有一种。

冷静、冷酷。

他终于走进了这座高楼,上了一层、二层。

小田就在第二层。

当沈冲走进去时,小田还在看着窗外,背对着沈冲。

沈冲现在手中有剑,如果他出手,准不会一剑刺入小田的后心?

小田没有回头,没有动。

沈冲道:“你知道我绝不会在你背后出手的,你为什么不回过头来?”

小田缓缓地转身,终于面对着沈冲了。

但他的脸上,却带着一个狰狞而丑恶的面具。

沈冲冷冷地道:“你难道竟不想让我看到你?”

小田道:“你错了。”

沈冲冷笑。

小田道:“每个人都有一张面具,每个人也都有丑恶的一面,现在你看到的,或许就是我的真正面目。”

沈冲明白小田的意思。

小田道:“无论我是谁,都不重要,现在你应该明白的是,在这层楼上,只有你我两个人,我们中间,必然有一个不能够走下楼去。”

沈冲静静地凝视着这张面具,忽地冷冷地道:“我知道,如果我们交手,死的就是我。”

小田道:“你怎会这样没有信心?”

沈冲冷冷地道:“在卫紫衣面前,谁也没有信心。”

这个戴面具的小田竟是卫紫衣?这可能吗?

小田叹了一口气,慢慢地解下了脸上的面具。

他是小田。

的的确确是小田。

小田笑道:“你太聪明,但有一点不太了解我。”

小田绝不是贪生怕死的人,也从不会退缩。

沈冲道:“我只要了解你的武功,就已足够了。”

小田笑道:“你见过我出手几次?我的武功究竟是个什么样子,连我都不太清楚,你怎么可能知道。”

死亡的阴影,使小田变得刻薄,他的话深深刺痛了沈冲的心。

他咬了咬牙道:“我们之间,好像已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小田道:“的确没有。”

接着便是一阵沉寂,如死一般的沉寂。

沈冲和小田,此刻已不是并肩作战的朋友。

他们从朋友变成了死敌。

这就是江湖。

在江湖上,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

一切都在变,不停地变,变,才是江湖的本意。

谁也不会想到,首先打破沉寂,首先出手的会是小田。

刀光就如闪电,急刺沈冲的心脏,这个人体最重要的器官。

沈冲发现,在小田的武功中,大多是刺,刺是最难防的一种攻击。

因为刺的攻击点只是唯一,削、劈的攻击点则是一条线。

沈冲在闪避。

小田的刀法,的确出乎沈冲的意料,他用的是刀,使出的却更像剑法。

小田的刀法说穿了很简单,只是不同角度,不同手法的刺。

可是每一刺都是极具效力的攻击。

小田的武功无疑已从繁复到简单,达到了一种境界。

小田很少主动进攻,在他的交手经历中,他大多是静待对方出现破绽,然后抓住唯一的机会一击必中。

现在,静观不动的是沈冲。

沈冲用各种身法闪避,他身体的柔韧在这时得到了最大的发挥。

两个人的身体位置不停地变幻,却没有超过一丈方圆。

这足以想见其中的惊险。

沈冲只要略一不慎,就被中刀,同样的,小田一旦攻击失误,沈冲便可以在第一时间反击。

两个人的武功其实很相像,他们练的都是杀人的武功。

时间在流逝,两个人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

他们本来都擅长于速战速决,一击而杀,此刻,却不得不持久抗衡。

小田似乎想尽快地结束这场决斗。

无论是自己胜也好,沈冲胜也好,他想尽快地看到结束。

他的刀更急更厉。

他的体力也在大量地支出。

沈冲如果再等一等,等到小田的体力超支,这场决斗的胜利者就是沈冲。

小田或许是太心急了,他的攻击和防守已出现了脱节。

也就是说,他的刀法中已出现破绽。

破绽出在左肩。

沈冲立刻抓住了这个唯一的机会,剑已出手。

“波”的一声,剑刺中了小田的左肩,深深地刺入。

沈冲或许是太急于成功,所以他忘记了一件事。

左肩不是要害,并不足以一击致命。

攻击小田左肩的结果,是剑被小田的骨头卡住。

剑和骨头磨擦,发出让人恶心的声音。

沈冲最起码不能立刻抽出他的剑。

小田的刀便找到了这个唯一的空隙,一刀刺中了沈冲的左肋。

战斗一下子结束了。

两个人的兵器都卡在对方的身体中,沈冲受的伤更重。

他也看出,小田完全有机会,有可能用刀刺穿他的咽喉。

两个人同时松开了手,慢慢地向后一步步退去。

刀和剑,在他们的身上不停地颤动。

小田在笑,他笑:“你攻击我的机会,其实就是我攻击你的机会,我想这一战已不必比下去。”

这一战胜负已分。

小田凭借丰富的经验,促使沈冲急于攻出一剑。

小田胜了。

沈冲的脸色在刹那间苍白如新粉的墙壁,他的脸庞也为之扭曲。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扭曲。

他将刀拔出,丢在地上,伤口急速地涌出了血。

他咬着牙齿,从怀中摸出一个乌木瓶子,将瓶子中的药粉倒了一半在伤口上。

剩下的一半,他抛给了小田。

小田接过,并没有急于敷药,他对沈冲道:“你回去,帮我带给金九一句话。”

“什么话?”

“你告诉他,让他在家中好好地等着我,我一定会去找他。”

沈冲沉默不语,过了很久,他才道:“我一定会带给他这句话。”

※※※※※※

马车慢慢地走着,仿佛拉车的不是马,而是耕田的牛。

车上坐着金九。

他刚刚参加过一个本城名流兴办的盛宴,正带着微醺的酒意走在回家的路上。

酒精并没有妨碍他的思维。

他不能不想,不去思考,一个小小的疏忽,都足以毁掉他多年的心血。

现在他已逐走了柳长亭,杀死了慕容秋水。

他了解柳长亭,因为他以前是跟着柳长亭一步步混出来的。

他知道柳长亭早已没有了江湖之心,只是一直不敢放下肩头的担子。

现在金九逐走了他,就等于帮他卸下了担子。

柳长亭似乎更应该感谢金九,而不是仇恨。

恩与怨,本就是微妙得几乎分不清楚。

一个女人可以毫不留情地毁灭昔日的情人,你能说她完全是恨?

若不是情,又怎有恨?

恩、怨、情、仇,这四个字的含义已近乎禅。

金九唯一担心的是小田。

每一次想到这个名字,他的心脏就有针刺般的感觉。

小田是柳长亭一手栽培出来的,是金九所见过的最优秀的杀手。

沈冲还太年轻、太缺乏经验。

培养出一个成功的杀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金九不放过小田的原因,几乎是最笨的人都能猜得出来的。

小田在这个组织中呆得太久,知道的也太多。

金九不想因为小田,而使他苦心经营的组织瓦解。

杀手是江湖中最令人痛恨的,杀手组织更等同于魔教。

如果白道人物知道了杀手组织的秘密,绝对会像昔年对付魔教一样对付他。

金九在赴宴的时候,已经知道了“冷血三杀手”失利的消息。

他对此并不感到奇怪。

他认为能够对付小田的,或许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自己。

马车在他豪华的宅院前停下,朱红的大门在夜里显得庄严华丽。

门前的台阶上笔直地站着一个人,穿着青布袍子,头上戴着马连坡的草帽。

他在台阶上似乎已站了很久,身上已被夜露打湿。

金九慢慢地走下马车,青衣人立刻迎了过来。

这个人正是为沈冲赶车的人,金九等着他说话。

青衣人道:“沈冲败了!”

金九全身为之一震,他道:“他为什么会败?”

青衣人道:“他本来很忍得住气,在小田攻击了六十八刀之后,仍没有拔剑。”

金九点头道:“他的确是很能沉得住气的人。”

青衣人道:“小田在这六十七次攻击中,没有出现一丝破绽。”

金九道:“他的武功很稳。”

青衣人道:“小田出现的第一个破绽是在他攻出六十八刀的时候,沈冲抓住了这唯一的机会。”

金九道:“小田的这个破绽,出现在什么地方?”

“左肩。”

“左肩?”

“是的。”

金九叹息,道:“小田的目的,其实就是诱使沈冲的攻击,因为肩上的骨头很容易将剑卡住。”

青衣人道:“沈冲的剑的确已被小田卡住。”

金九道:“小田并没有杀沈冲?”

青衣人道:“小田只是刺伤了沈冲的肋部——左肋。”

金九道:“他只想证明,他比沈冲强,让沈冲知难而退。”

青衣人道:“看上去,沈冲是不如小田。”

金九道:“不错,他还缺乏经验,而小田有的是经验。”

青衣人道:“是的。”

金九道:“沈冲现在哪里?”

青衣人道:“他在自己的家中,我看出他的心情极差。”

金九叹道:“他是一个极要强的人,可以忍受死亡,却不能接受失败。”

青衣人道:“是的。”

金九道:“你去叫他来,马上到我这里来。”

※※※※※※

沈冲站在金九的面前。

站得笔直。

小田的这一刀并不轻,若不是乌木瓶中的药,沈冲现在一定躺在床上。

不过,以他现在这种状况,还是恨不得找个地方躺着。

金九指着一张椅子,道:“你可以坐下。”

沈冲道:“我还可以站着。”

能够站着的时候,绝不坐着,能够坐着的时候,绝不躺着,这就是沈冲的性格。

金九道:“我知道小田一定有话对我说的。”

沈冲道:“他的确有。”

“他说了什么?”

沈冲望着金九阴沉沉的眼睛,一字字道:“他要回来找你。”

金九的脸上阴沉沉地没有一丝表情,他不知在想什么。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道:“事情已该到结束的时候。”

沈冲从他的表情中看到了一丝隐忧和不安。

金九的确是在担心。

他的武功,的确比小田高出不少,可是小田是杀手。

所谓杀手,就是那种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用最意想不到的方法出现的人。

一个杀手总是可以把握住最好的机会,杀掉比自己的武功高出很多的人。

在小田杀的十一个人中,无一不是一流的高手。

这些人中,有些人的武功,和金九仅在伯仲之间。

小田要回来。

这就意味着,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小田出现,金九都将忍受折磨。

他将再也不能心情愉快地赴宴,安安稳稳地睡觉。

他必须时刻警戒,时刻将自己的神经绷成一张弓。

他的生活将被彻底打乱。

每天起来的时候,他都要摸一摸自己的头是否还在。

金九怎能够忍受这种生活?

他并不是个不可击败的人,世上没有不可击败的人。

他也有弱点。

他之所以比别人强大,就是因为他一直将弱点掩盖得很好。

世间并没有绝对的强人。

沈冲默默地看着他,心里忽地产生了一种同情。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情绪。

他知道,现在最不轻松的一个人,就是金九。

柳长亭已入江湖,今后可以逍遥如黄鹤,归隐于林泉。

慕容秋水已死,死者无知,死是最痛快的解脱。

痛苦和忧愁永远都是留给活着的人。

金九忽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中已有了笑意。

他的忧愁和不安立刻就不见了。

他是不是已找到了对付小田的方法。

金九道:“我刚才的确有一些不安,等着一个人来杀我,这种滋味甚至比死亡还要痛苦。”

等待永远是最让人心烦的。

何况等待的是死亡?

沈冲道:“现在你已不想等下去?”

“不错。”

金九在屋子走动了几步,回头笑着说道。

沈冲道:“你准备去找小田?”

金九道:“与其他来找我,不如我去找他。”

这其中有很大的不同。

如果小田来找金九,等待的人就变成了金九。

如果金九去找小田,等待死亡的人就是小田。

这之间的差别,简直差别千里。

金九已转身,看着窗外的庭院。

碧绿的叶,在朝阳下闪动着翡翠般的光,白石长阶美如白玉,从褐红色的高墙穿达过去。

这地方就好像是用宝玉金珠砌成的。

园中有树,树上结满了水果,现在已是果实成熟的季节。

等到果实被摘下时,树叶也将要开始凋落。

因为已到了秋天了。

园中的鲜花正在尽展最后的一艳,这里的花并不亚于慕容秋水家那美丽的花园。

在树下的水池里,浮着高贵的天鹅,岸上有几只仙鹤徜徉。

几个明媚如玉的彩衣少女,静悄悄地踏过柔软的草地,消失在花丛深处。

花丛里,传来她们轻柔的低语。

风中带着醉人的花香,远处的高楼上,有人吹起了玉箫,天地间一片宁静平和。

所有的门都是敞开着的,花香在门中浮动。

看不到一个防守的人,也看不到兵器的寒光。

但沈冲知道,无论任何人不经许可进入这个庭院,所看到的定是另一番样子。

这座庄院中聚集了极多的好手,光是这些高手构成的实力,已足以和江湖上任何一个门派抗衡。

可是这些人拦不住小田。

如果小田想进来,一定会有方法进来,没有人能拦住他。

那么,也许金九在赏花喝酒的时候,不知不觉丢了性命。

所以金九绝不能让小田来,他必须让小田担心。

他问沈冲道:“小田现在在什么地方?”

沈冲道:“应该在断魂桥,断魂桥的主人是一个很好客的人。”

金九道:“据我的消息,断魂桥的主人姓汤。”

“汤胖子。”沈冲道:“一个很胖,看上去很蠢,但实际上却比绝大多数人都聪明的人。”

金九道:“他既然和小田成了朋友,会不会帮小田?”

沈冲道:“他不会。”

金九道:“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沈冲道:“他是断魂桥的主人,他创立断魂桥的目的,就是给江湖上的一对对仇家找到一个公平决斗的地方。”

金九道:“‘有仇有怨,断魂一决’,这句话的意思,说的就是断魂桥?”

沈冲道:“是的。”

金九道:“有了这样一个地方,我和小田总算可以公平地一决了。”

沈冲道:“这并不公平。”

金九道:“不公平。”

沈冲道:“小田的武功,绝不如你,他和你决斗,对他岂能公平?”

金九笑道:“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公平的事情。”

※※※※※※

金九望着天边的一朵浮云遮住了太阳,忽地对沈冲道:“你有没有见过我杀人?”

沈冲道:“只有一次。”

那是在刺杀柳长亭的时候,金九的鬼头大刀重伤了柳长亭。

金九道:“可是那一次并不完全可以显示我的武功。”

那一次他太紧张。

面对柳长亭这种高手,谁都难免要紧张的。

而杀人的诀窍却是放松。

彻底放松身上的每一处肌肉,使肌肉和力量完全溶合起来。那时候一招出手,才是致命的一击。

沈冲望着金九,不知金九想要说什么。

金九道:“你想不想看我杀人?完全放松地杀一个人?”

沈冲却握住了拳头。

金九要杀谁?

金九道:“我很久都没有动手过,或许身手已不如以前灵活,所以在面对小田之前,我必须先找回杀人的感觉。”

原来他是想试刀。

他是想试一试自己的刀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快。

沈冲的目光闪动,却悄悄地把手放在剑柄上。

金九想杀的难道是自己?

金九微笑道:“杀人要找高手,和小田差不多的高手,你本来是,可惜你现在已受了伤。”

他忽地拍了拍手,从一些沈冲想不到的地方冲出来了六个人。

他们的身手极敏捷,快得就如地狱中的幽灵一样。

六个人并排地站在金九面前,等待着金九的命令。

金九道:“我记得你们六个人中,有用刀的人。”

刀是江湖中最常见的兵器,十个人中,会有三个人用刀。

有两个人从队列中站了出来,一个人的腰间挂着刀鞘,另一个人却是空手。

金九看着这个人,道:“你也用刀?你的刀呢?”

这个人道:“我用的是短刀,可以藏在怀中的那一种。”

他从怀中摸出了一柄短刀,一柄精光闪动的短刀。

金九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你留下,别人退下。”

五个人又幽灵般地退去,退回他们刚才呆着的地方。

金九问站在面前的这个人,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人道:“我叫秦五。”

金九道:“以前江湖中,有一个人叫‘快刀秦五’,那是不是你。”

秦五道:“是我。”

金九道:“你的刀有多快?”

秦五道:“有一次,武当的青松道长来找我。”

金九道:“是武当七大名剑中的青松道长吗?”

“是。”

“青松为什么找你?”

秦五道:“为了一点点小事,不过他看上去并不想让我再活下去。”

金九道:“后来呢?”

秦五道:“在他拔剑的时候,我也开始摸刀。”

金九道:“结果如何?”

秦五道:“他的剑刺进我咽喉一分,我的刀刺进了他咽喉三寸。”

金九道:“你的刀比青松道长的剑要短。”

“短得多。”

金九道:“可是你却杀了他,看来你的刀真的很快。”

秦五道:“可惜这柄刀已很长时间没有杀人了。”

金九道:“宝刀久不饮人血,是会生锈的。”

秦五道:“是的。”

金九道:“那么你想不想杀人?”

秦五道:“当然想。”

他以为金九叫住了,是看中了他,当然是有事要交给他做。

金九的事离不开杀人。

金九道:“现在我满足你的愿望,你现在就帮我杀一个人。”

“杀谁?”

金九淡淡地道:“我。”

秦五显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显然认为自己听错了。

他抱歉地笑了一笑,道:“请再说一遍!”

金九道:“我请你杀的这个人,就是我!”

秦五不敢再怀疑金九的命令。

他自己的命早已被金九收卖,金九叫他做什么,他就必须做什么。

他问道:“就在这里!”

“此时,此地。”

秦五立刻开始动了。

他拔刀的速度的确很快,攻击的手式也巧妙刁钻。

刀一刺就刺到了金九的胸前,在金九的胸口停住。

他不敢真的刺进去。

金九的脸上已有怒意,他道:“你并没有使出全力。”

秦五承认。

金九冷冷地告诉他:“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出手?”

秦五道:“为什么?”

金九道:“因为我要祭刀,我要用你的血祭我的刀。”

秦五的脸色一下子扭曲,就像被人重击了一拳。

金九道:“所以不管你是否真的用出全力,下一次,我必杀你。”

秦五大喝一声,一刀刺出。

这一刀比刚才那一刀快得多,也迅猛的多。

多少年的艰苦决战,使秦五完全放弃了无用的花招。

他已找到了杀敌致胜的最有效的一种方法。

唯一的一种——快。

为了这个“快”宇,秦五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现在他的速度已让他很满意。

如果长松子从坟墓里爬出来,再拔出他的剑来,秦五有把握在长松子拔出剑时,刺进他的咽喉。

秦五的刀很快,但是快是没有止境的,你快,别人更快。

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快。

刀又到了金九的胸口,秦五这一次不会再停下。

如果金九说拿他祭刀,那么金九一定可以做出。

与其让金九杀了自己,不如自己先杀了金九。

可是刀已刺空,金九的身体不在刚才的地方。

金九到了哪里?

沈冲对金九的武功感到震惊。

首先金九能忍,他一直忍到秦五无法变招的时候,才开始动。

这一动,则翩若惊鸿。

他的身体在刻不容缓的一瞬间,掠了出去。

这只是他的轻功。

沈冲很想知道,金九会用什么方式杀了秦五。

秦五在刀落空的时候,表现出一个老江湖的经验。

他知道金九已到了自己的身后,他还知道金九手中并没有刀。

所以他立刻伸腿踢出,他用的是有名的七十二路潭腿。

他曾用这种腿法将三个高手踢到了阎王那里。

可是腿又踢空,金九的身体又到了秦五的面前。

他的胸口还抵在秦五的刀上,好像他根本就没有动过。

秦五的刀还紧紧地握在手上,他只要往前轻轻一送,就可以轻易地将刀刺进金九的胸膛。

可是当他真的想这样做时,却发现全身的力气已被抽光。

他甚至已没有力气将手中的刀刺进一寸或是一分,他的力气不知什么缘故,竟全部消失。

金九的双手,背在身后,眼睛盯着胸前的刀。

刀一寸寸往下移,终于从秦五的手中脱落,“叮当”落在地上。

随着刀落下的还有秦五的一条手臂,半边身体和一条腿。

他的身体竟被一种可怕的力量完全地劈开。

可是他一直没有看到金九的刀。

沈冲看到了,金九的刀也是一柄短刀,和秦五,小田的刀差不多大小的刀。

这种短刀的确是一种很好的武器,几年之后,这种刀曾流行一时。

沈冲并不在乎秦五的惨死,他为金九可怕的力量而震惊。

那么短的一柄刀,竟有鬼头刀的力量,可以将人活活地劈开。

小田又怎能够抗拒这种力量?

金九的刀早已收在了怀中。

和大多数高手的习惯一样,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武器。

金九忽地转向沈冲,道:“你认为这样的刀法是不是足够对付小田?”

沈冲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道:“的确已足够。”

※※※※※※

金九坐在马车上,沈冲也在马车上。

金九的表情很愉快,好像是去赴一场盛宴。

一场杀人的盛宴。

杀人对某些人来说,是一种很愉快的事情。

对金九来说,小田就像眼中的针,目中的钉,他不能不杀小田。

新鲜的阳光正照在大道上,空中甚至连一片云彩都没有。

今天也没有雾。

空气干燥而新鲜,人可以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远处,一幢高楼的影子已依稀可辨,一幢很高的楼。

沈冲道:“小田就住在这幢楼上,卫紫衣也在这幢楼上。”

“卫紫衣?”金九听出自己的声音变得失常。

“是的。”沈冲慢慢地道:“‘金童阎罗’卫紫衣。”

金九厉声道:“你昨天为什么不说?”

沈冲道:“因为你没问。”

金九眉头已皱起,马车也停下了。

赶车的还是那个为沈冲赶车的青衣人。

金九喝道:“马车为什么停下。”

青衣人道:“断魂桥有卫紫衣,我想我们是不是不该去?”

金九道:“当然去,我既然已来了,又怎能回去?”

马车又开动。

金九冷冷地看着沈冲,沈冲也在看着他。

金九道:“我一向对你不错。”

沈冲道:“的确不错。”

金九道:“可是卫紫衣在断魂桥这个消息,你并没有说。”

沈冲道:“我一直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沈冲道:“你和卫紫衣究竟谁更强,更可怕。”

金九道:“你真的想知道?”

沈冲道:“江湖中只能有一个最强者,你和卫紫衣迟早要一战而决的,为何不索性选在这时。”

金九道:“你让我和卫紫衣一战,对你有什么好处?”

沈冲道:“有一样好处。”

“哪一样?”

沈冲道:“我想知道,我跟着你走上这条路会不会错。我只有一条命,我不想把这条命交到一个庸人的手中。”

金九大笑,对青衣人道:“把马车赶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马车如飞。

※※※※※※

在金九驾马飞奔而来的时候,小田正在吃饭。

他吃饭的方式一向很奇特,每一口饭都要经过充分的咀嚼才咽到肚子里去。

尤其是这一顿。

他已经预感到金九要来了,这是他期待已久的。

他不想每天都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而结束这种被追杀的生活的唯一方法,就是与金九决一死战。

可是他也知道,这一战的结局早已经注定了。

所有的人都知道,小田绝不可能是金九的对手。

可是谁也帮不了小田。

偌大的厅中,只有小田一个人。

其他的人都到哪里去了?

※※※※※※

宝宝已经和卫紫衣跑了足足三个时辰。

他要求卫紫衣再帮小田一次,最后的一次。

他说:“小田绝不可能是金九的对手,这一战小田必败无疑。”

卫紫衣道:“我知道。”

宝宝道:“冰冰已怀了孩子,孩子一生下来,怎能没有父亲,没有父亲的孩子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这一点,宝宝比谁都清楚。

他在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撒手西去,母亲的面则根本没有见过。

没父亲的孩子,就缺乏依靠,其中的艰辛宝宝深知。

说到这里时,宝宝的眼圈儿不由红了一红。

卫紫衣爱抚地扶着他的长发,柔声道:“宝宝,并不是我不想帮小田,只是,我不能破坏江湖规矩。”

宝宝嚷嚷道:“规矩,什么江湖的破规矩!”

卫紫衣道:“小田是正正规规地向金九发出挑战,那么这件事情,别人就无法插手,就算我向金九挑战,也必须先等小田的事和他有了了结之后。”

这的确是江湖上的规矩,金九已接受了小田的挑战,就有理由拒绝卫紫衣的挑战。

卫紫衣是江湖上的大人物,全江湖的人都在关注着卫紫衣的一举一动。卫紫衣若破坏了江湖规矩,岂不要惹人耻笑?

卫紫衣就算不在乎别人的言论,可他毕竟是“金龙社”的领袖,他的形象,也就是“金龙社”的形像。别人若破坏金龙社的形像,卫紫衣会找他算账,何况他自己?

做为一个领袖,行动上,言论上,都受到很大的限制。

卫紫衣的苦衷,又有几个人可以理解?

最起码宝宝是不理解的,他不想理解,也不愿意理解。

他叫道:“我可不管什么江湖规矩,你不去找金九,我去。”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唐百川的声音:“我可以进来吗?”

卫紫衣道:“请进。”

唐百川推开门,道:“金九来了。”

宝宝道:“你看到了他?”

唐百川道:“我看到了他的马车,是沈冲坐过的那辆马车。”

宝宝道:“金九怎么这样穷啊!来去只有一辆马车。”

唐百川笑了笑,道:“他是一个人来的。”

宝宝道:“他倒是好胆量,明知我大哥在这里,还敢一个人来。”

唐百川道:“看来金九虽是个枭雄,却是条好汉。”

宝宝“哼”了一声,道:“兀装硬气罢了。”

他把唐百川拉到门口,悄悄地道:“问你一个问题,一定要说实话。”

唐百川道:“当然。”

宝宝道:“你想不想帮小田一个忙?”

唐百川道:“当然,可是我的脑袋太笨,一直想不出方法来。”

宝宝道:“我倒有一个方法,你想不想听?”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并且不时地抬头看着卫紫衣。

卫紫衣只觉得好笑,他知道宝宝是故意这样做的。

唐百川一边听着,一边如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

他开始是愕然,后又微笑,想必宝宝的用意既出乎他的意料,又很有趣。

宝宝最后拍了拍唐百川的肩膀,道:“就这样,行不行?”

唐百川笑道:“宝少爷的主意一向是错不了的。”

宝宝这时走了进来,对卫紫衣道:“大哥,我要出去一会儿。”

“去哪里?”

宝宝嘻嘻一笑,道:“现在不能对你说。”

没等卫紫衣口中那个“不”字说出,宝宝就急忙拉着唐百川的手走了。

卫紫衣只有摇头叹气不已。

※※※※※※

金九的马车终于到了断魂桥,马车在街口停下。

这是一条很洁净,也很安静的街道。

街上几乎没有什么人。

从街的另一头走过来两个人,一个孩子,一个身着华丽的中年人。

中年人手中抱着一大卷纸,另一只手提着一个木桶。

木桶里热气腾腾的,好像是一团浆糊。

走到一面墙壁边,中年人和小孩都停了下来。

中年人开始往墙上刷浆糊,孩子在忙着贴纸。

整整一卷白纸被裁成七张,大小相同,整整齐齐地贴在墙上。

金九一个人慢慢地走上长街,沈冲留在车中。

金九知道,既然卫紫衣也在这里,沈冲跟来也没有用。

所以他索性一个人来,他走在街上时,觉得少年时的豪气又充满胸臆。

白纸已经贴完,中年人开始磨墨,小孩子搬了一张凳子,放在脚下。

当金九走过去时,小孩子正在写第一个字,一个“金”字。

等到金九走到两个人的面前时,小孩子的第二个字,已经写好。

“九”字。

金九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这小孩子居然在写自己的名字,不过这当然会是个巧合。

小孩子的动作不紧不慢,又开始写第三个字,第四个字。

七个字很快就写好了,小孩子念道:“金九是个王八蛋。”

他念的声音很响,好像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墙上的字又很大,金九想不看到都不行。

“金九是个王八蛋”!

这是金九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名字和“王八蛋”连在一起。

他浑身的血液一下子涌到了脑部。

小孩子还在不停地写,不停地念,似乎一不念,就会不认得了。

金九看到,小孩子一边念,还一边向自己瞟过来。

“瞟”是一种极富挑畔性的眼神。

金九已无法忍受,他知道这个孩子是冲自己来的。

他当时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想把这个孩子撕成一片片,一口口咬在嘴里。

小孩子斜乜着他,似乎正希望金九这么做。

金九还是忍住了。

他料定这是一个阴谋,这是一个极明显的阴谋。

所以他慢慢地走过去。努力不看墙上的字,不去听小孩子的声音。

小孩子忽地叫住了他:“喂!这位大叔。”

他的声音又轻又脆,并且“大叔”叫的也很甜。

金九只有停下。

小孩子指着墙上的字,笑嘻嘻地道:“一看就知道大叔是个有学问的人,你看我这几个字写的对不对。”

金九眼里几欲喷火,他冷冷地道:“不错!”

小孩子又道:“那么我刚才念的对不对?”

金九道:“对!”

小孩笑的更开心,道:“这么说,金九真是个王八蛋喽?是不是?”

他居然还问金九是不是,他生怕金九气不死似的。

金九再也无法忍受下去。

不管这其中有什么圈套,他都必须先泄一口气再说。

如果就任小孩子这样污辱自己,金九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他的身上遍布了真力,只要动一动手指,小孩子哪有命在?

金九慢慢地伸出了手。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但在叹息声中,更有一种钉尖一样的东西,刺在金九的脊背。

金九知道,这是那人的目光。

一个有着比针尖更锐利的目光的人又会是谁。

小孩子看着金九的身后,脸上充满了得意。

他笑道:“我就知道大哥一定会来的。”

金九忽道:“卫紫衣。”

除了卫紫衣,谁有那么锋利的目光。

金九的全身都已不动,连伸出去的手也变成了雕塑。

他不敢动。

他已感到一种无坚不摧,无孔不入的杀气。

只要他一动,无论怎样的动作,都可能有一个机会,形成一个破绽。

就连一根肌肉的收缩,也可能会带来致命的错误。

金九立刻就什么也不想了,他已彻底放松。

对小孩子的怒火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奇怪的是,他的怒火一消失,身后的杀气也已消失。

金九这时才敢慢慢地转身,他果然看到了卫紫衣。

金九从来没有见过卫紫衣,可他还是一眼认出。

他想像中的卫紫衣和站在面前的卫紫衣并没有什么不同。

卫紫衣就是这个样子,就该是这个样子。

卫紫衣的笑容中已没有杀机,他说:“很抱歉。”

金九道:“抱歉的应该是我。”

卫紫衣轻声道:“哦?”

金九道:“像我这种身份的人,本不该为一个孩子的顽笑而生气的。”

卫紫衣叹道:“他是在激你动怒,好逼我出手。”

金九道:“你肯定要与我出手一次的,是不是?”

“但不是现在。”

卫紫衣一指“快意恩仇楼”,道:“小田就在里面。”

金九拱手道:“后会有期。”

他大踏步地走向“快意恩仇楼”,很快就走了进去。

宝宝,也就是那个小孩子,只有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进去。

他冲到卫紫衣的面前,大声道:“你就这样让他进去?”

卫紫衣道:“我只能这样做。”

宝宝跺足道:“你放他进去,就等于杀了小田。”

卫紫衣笑道:“现在我们去找柳先生去。”

宝宝道:“为什么要去找他?”

卫紫衣道:“只要你一见到他,你就会明白了。”

※※※※※※

金九一走进“快意恩仇楼”,就看到了小田。

小田的饭已经吃光,他正在喝汤,一看到金九,他就笑了。

金九也笑了。

两个本来是一对生死仇敌,见面的第一个表情居然都是笑。

其实这并不奇怪。

两个人一直都忌惮着对方,都为对方的存在而苦恼。

现在他们终于见面,一切的烦恼都很快得到解决。

他们笑,是因为身上的枷锁在今天可以抖落,从此以后,他们就可以过自己想过的那种生活。

当然只能有一个。

小田笑道:“你终于来了。”

金九笑道:“我终于来了。”

小田道:“看到你,我感到很开心。”

金九道:“我也很开心。”

两个人又都笑了起来。

如果这时有人走进来,谁也看不出他们,将要做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

小田道:“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才十七岁。”

金九道:“十六岁零八个月。”

小田叹道:“你记得比我还清楚。”

金九道:“因为当时你是那群孩子中最特殊的一个。”

小田笑道:“我怎么特殊?”

金九道:“当时那些孩子一个个紧张的要命,就像一群战战兢兢的小母鸡。”

小田回想起当时的情形,也不由笑了起来。

他问道:“那么我呢?我当时是什么样子?”

金九道:“你当时又神气,又骄傲,好像一只大公鸡似的。”

小田叹道:“现在那群小母鸡却死了,只有我这头大公鸡还暂时活着。”

金九叹道:“我当时也想不到,你会成为我如今最大的障碍。”

小田忽又道:“你是否还记得我第一次杀人的情形?”

金九叹道:“我怎能忘记,我当时就在‘风云一刀’崔命家的高楼上,正和他饮酒。”

小田道:“这个计划是你安排的。”

金九道:“因为我知道第一次杀人时难免会紧张,我如果在场,你会放松一些。”

小田道:“的确是,当我走进小楼时,紧张得连刀都握不住。”

金九道:“可是我看到你出现时,你却镇静得让我吃惊。”

小田叹道:“那是因为我看到了你,一看到你,我的手立刻就不发抖了。”

金九也沉浸在往事中,他缓缓地道:“当时你托着一盘果子狸,低头走了进来,替崔命挟菜的时候,一刀削断了他颈后的血管。”

小田叹道:“当时血浆溅出,溅到我的身上,我几乎已惊呆,若不是你提醒我,我一定会死在崔命家人的乱刀之下。”

金九道:“从此以后,你一次比一次干的漂亮。”

小田道:“这都是因为你在一直支持着我。”又笑道,“甚至连你的侄子和我抢冰冰,你也站在我这一边。”

金九道:“我一直希望把你培养成古往今来最优秀的杀手。”

小田道:“我无疑让你很失望。”

金九道:“所以在听到你决定放弃时,我震惊的就像以前听到我夫人去世的那一次。”

小田道:“我欠你很多,我能够有今天,都是因为你的缘故。”

金九道:“所以我决定今天来杀你,你一定不会恨我。”

“的确不会。”小田叹道,“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给的,现在你想把它拿回去,这并不过份。”

金九道:“如果有其他的选择,今天我不会来。”

小田道:“我知道你不会有其他的选择。”

金九道:“该说的话已经说完,我们是不是已经可以开始了。”

小田道:“很谢谢你给我说话的机会。”

他从怀中慢慢地抽出了短刀“刺客”,摆了摆手,道:“请!”

※※※※※※

这里是一个小土坡,土坡上建了一座亭子。

亭子久经风雨,油漆早已斑驳,四根柱子上,剑痕,刀痕累累。

汤胖子坐在亭子中。

亭子并不算小,可是他一坐进来,亭子就显得很拥挤了。

幸亏柳长亭并不胖,所以他还可以站在亭中。

从这个亭子向下看,可以看到断魂桥所有的建筑。

汤胖子道:“如果有人选择在‘快意恩仇楼’决斗的时候,我就只好把自己搬到这个亭子里。”

从这里,可以看到楼中的一切。

柳长亭道:“你喜欢看别人你死我活的决斗?”

汤胖子道:“你难道不喜欢?”

柳长亭道:“我为什么要喜欢?”

汤胖子道:“在决斗中,一个人的武功和智慧会得到最大的发挥,有许多东西,是师傅教不了的。”

柳长亭笑道:“你每天都在看各种各样的决斗,已是一个专家了。”

汤胖子道:“决斗就是决斗,决斗总是千变万化,究竟会出现什么结束,谁也无法预测。”

柳长亭道:“可是我相信你的眼力,你应该可以看出,决斗双方的优劣。”

汤胖子道:“这么多年来,我看了无数场的决斗,的确悟出了三点道理?”

柳长亭道:“只有三点?”

汤胖子笑道:“三点已经足够,这三点道理把所有的决斗都包括进去。”

柳长亭道:“你可不可以说一说。”

这时卫紫衣和宝宝也已来了,宝宝一见面就迫不及待地道:“我可不可以参加你们的讨论?”

汤胖子笑眯眯地道:“我绝不敢说个不字,因为我再也不想在喝汤的时候,发现汤是甜的。”

宝宝忍不住笑了起来。

柳长亭道:“汤先生正说到决斗的三个要求。”

宝宝道:“说说看。”

汤胖子道:“第一,决定一场决斗胜负,武功并不是最重要的。”

宝宝道:“最重要的,应该是经验和智慧。”

汤胖子道:“是的。”

宝宝分析道:“若论杀人的经验,小田绝对丰富,而金九长期高居在上,武功已经疏失。”

汤胖子道:“地位越高,出手的机会越少,武功本身,就是不进则退。”

宝宝道:“小田的智慧,可以弥补功力之不足,而他的经验,则可以帮助他料敌在先。”

汤胖子道:“你们在坟场时的决斗,我也看到,我看出小田有两大特点。”

宝宝道:“哪两大?”

汤胖子道:“反应极快,不拘常规。”

这已是很高的评价。

宝宝道:“在他和沈冲决斗时,这两点应该更加突出。”

“是的。”汤胖子道,“在那场决斗中,小田一开始就设置了圈套,不到最后,连我也看不出来。”

他笑道:“他居然想出用肩骨夹住剑,我可真服了他。”

宝宝道:“说了半天,还只在决斗的第一个特点转圈子,快说说第二个特点。”

汤胖子道:“第二个特点,就是他决斗的理由。”

宝宝道:“决斗的理由?”

汤胖子道:“是的,一个人为什么而决斗,可以决定他的气势,一个被迫而战,理由不充分的人,结果失败的居多。”

宝宝道:“小田是为他的生命而战,同时也为他的妻儿。”

汤胖子道:“为妻儿,为生存,这是决斗的最大理由,对一个人来说,没有什么东西比生命、妻儿更重要。”

宝宝道:“那么金九又是为了什么而战?”

汤胖子道:“私欲。”

宝宝道:“私欲?”

汤胖子道:“他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不受损害,而被迫应战,所以,他没有小田那种强烈的必胜心。”

柳长亭道:“不错,小田的身后,已是绝路,除了背水一战,他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

宝宝道:“看来在决斗的三要素中,小田已占了两点优势。”

汤胖子道:“应该是这样。”

宝宝道:“那么第三点呢,第三点要素又是什么?”

汤胖子道:“哀兵必胜。”

宝宝抬起头,望着大家,道:“这么说,决斗的结果,大家已经料到。”

从三个人微笑不语的神情中,宝宝看到了希望。

※※※※※※

沈冲坐在车上,很久都没有动一动。

外面的天气晴朗无云,车中,则阴暗晦涩。

沈冲的脸色,也正如车厢中的空气。

青衣人把头探了进来,道:“你想不想去喝一杯。”

“不想。”

“那么我能不能去喝一杯?”

“你去。”

青衣人走了不久,车厢的木板就被人轻轻地敲了敲。

车帘被掀开,冰冰出现在车中。

沈冲望着冰冰,一动不动。

冰冰的表情却显得很愉快,她的笑容很甜美。

她的丈夫正在做一场生死决斗,她怎能笑出?

她究竟在想什么?沈冲不由一阵心痛。

冰冰道:“谢谢你!”

沈冲一震,道:“谢谢我?”

冰冰又加上一句:“是小田叫我来谢谢你。”

“是小田?”沈冲脸上的阴云忽地消失了,好像一个包袱已被卸下。

冰冰道:“小田说,在那天的决斗中,你完全可以用你的瑜珈躲避他的刀,可是你没有躲避。”

沈冲笑了。

小田终于悟出了他的苦心,他终于已不被误解。

他感到多少天来的委屈此时几乎要化成泪水。

他说:“我并不冷血、无情,我也有感情的。”

他的声音很激动。

冰冰柔声道:“我知道。”

沈冲道:“小田毕竟了解我,比姐姐你还要了解我。”

冰冰道:“因为你们都是男人,只有真正的男人才会了解对方。”

她把沈冲的头搂到怀中,脸上闪着光,道:“我为你们而感到骄傲。”

沈冲忽地慢慢地推开了她,提着剑,走出了马车。

青衣人抱着一瓶酒,正倚坐在马车的车辕上。

沈冲轻轻地问道:“你都听到了?”

青衣人笑道:“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沈冲叹道:“可是你还是听到了。”

青衣人眨了眨眼睛,道:“就算我听到了,又有什么关系,你以为金九还能从那个屋中走出来?”

沈冲道:“你认为呢?”

青衣人道:“他必败?”

沈冲道:“为什么?”

青衣人道:“他的手中,握刀的时间太短,他一向握着的,只是权力。”

他继续道:“他之所以找小田,因为他还想证明他可以杀人。”

沈冲道:“你认为他已不能杀人?”

青衣人道:“绝对是,这一点人人都知道,唯一不知道的就是他自己。”

人总是看不透自己,人也总是被自己欺骗。

没有人可以骗得了你,你之所以受骗的原因是因为你自己在骗自己。

小田和金九的决斗还在继续,但结局已注定。

早已注定。

※※※※※※

沈冲和冰冰并肩走向“快意恩仇楼”,从另一个方向,宝宝他们也在走近。

当他们走到楼前时,一柄刀从窗口飞了出来。

小田的刀,刺客。

众人的心脏一下子紧缩,莫非大家都已猜错?

紧闭的门忽地开了,从里面走出满脸疲惫的小田。

小田还活着,小田终于胜了。

宝宝捡起地上的刀,道:“为什么刀会先飞出?”

小田疲倦地笑了一笑,道:“杀人,并不是一定要用刀。”

宝宝道:“你知道自己会胜?”

小田茫然地道:“我怎可能知道?谁能知道。”

小田不知道自己的胜利,就像金九不知道自己的失败一样。

世事如棋,当局者迷。

※※※※※※

小田和冰冰又回到了他们的家,现在,他们已不用担心有人会来打扰他们的生活。

不过今天,被打扰的人很多,因为小田请客。

他一直答应过,要请大家尝一尝冰冰的手艺,今天终于如愿以偿。

菜并不十分丰盛,这个小镇,不可能有太好的东西。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冰冰对此只能尽力而为。

幸亏酒是好酒。

汤胖子在和他们临别前,特地送了一坛最好的酒。

他对小田说:“我们靠得这么近,你应该多来坐坐,随便帮我打发这些喝不掉的好酒。”

小田道:“我不会来。”

当时汤胖子像被孙悟空施了定身法一样怔住了。

小田赶紧解释道:“这里离江湖太近,我不愿再入江湖。”

他又笑道:“你为什么不来我这里坐坐?你太胖了,正好可以减减肥。”

汤胖子呵呵笑道:“不错,我的确应该经常动一动,否则,我以后会连门都走不出去的。”

※※※※※※

酒在杯中,笑意在人们的脸上。

冰冰的手艺值得小田骄傲,就算最普通的菜,到了她手中,也别有风味。

柳长亭在赞不绝口的同时,忍不住对沈冲道:“你的姐夫真有福气。”

沈冲道:“做一手好菜,就称得上福气?”

柳长亭道:“这你就不懂了,一个女人生得漂亮,只是男人的苦恼,而菜烧得好,才是真正的福气。”

沈冲道:“好像有点道理。”

柳长亭道:“当然有道理,一个女人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必须打通他的胃。”

沈冲道:“这是什么原因?”

柳长亭笑道:“因为胃和心靠得很近?”

这句话真是妙极了。

宝宝正向大家宣布道:“我要声明一句,我马上就要做菜给你们吃了。”

卫紫衣笑道:“你也会做菜?”

宝宝道:“你认为呢?”

卫紫衣趁机打击宝宝的自信心,他道:“如果你做的菜我吃的吐不出来,我就把盘子吃下去。”

宝宝嘻嘻一笑道:“不许耍赖。”

卫紫衣笑道:“当然不会。”

宝宝笑道:“我料你也赖不了的。”

又跑进厨房去,不知弄了些什么,最后他端着三盘菜走了出来。

三盘一模一样的菜。

把菜放在桌上,宝宝对卫紫衣道:“如果大哥能猜出哪一盘是我做的,就不用吃盘子。”

卫紫衣道:“当然是最难吃的那一道菜。”

他用筷子将菜挟起,每个菜都挟了一点。

菜的味道甜咸各异,不过,每一盘菜的味道都很不错。

小田和沈冲有经验,知道卫紫衣肯定要吃盘子了。

卫紫衣品尝完了之后,放下了筷子,端起了酒杯。

宝宝笑嘻嘻地道:“尝出来了没有?”

卫紫衣道:“尝出来了。”

宝宝道:“哪一盘是我做的?”

卫紫衣笑道:“你把冰冰做的菜当做你的,你以为我辨不出来?这三盘菜都是一个锅里的,是冰冰做的。”

宝宝“奸”笑一声,道:“冰冰姐,帮我做证。”

冰冰笑道:“这三盘菜,的确是宝宝做的。”

宝宝得意万分。

冰冰的话卫紫衣没有理由不信。

宝宝这一下可像捉到宝贝一样,叫道:“大哥吃盘子。”

小田在卫紫衣耳边悄悄地道:“盘子是萝卜刻的,吃起来味道还不错。”

有了小田的保证,卫紫衣毫不畏惧地端起了盘子。

盘子的确是萝卜做的,卫紫衣毫不犹豫地吃了一口。

“咔嚓”,大家都笑了。

卫紫衣却苦起了脸。

萝卜的确是萝卜,可宝宝早已用辣椒水泡过。

卫紫衣不怕流血,不怕危险,最怕的就是辣椒。

看到卫紫衣的苦脸,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大家都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大饱眼福。

※※※※※※

离别,有欢聚就有离别。

柳长亭首先要走。

他准备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度完余生。

他又想买船出海,去去看看海外的世界。

反正他只是一个人,随便落在哪里,哪里就是他的家,大家也不会为他担心。

卫紫衣甚至还很羡慕他。

第二个要走的是沈冲。

他将要到哪里去,谁也不知道,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说,他要会遍天下的高手,创立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

我们为他祝福。

江湖上,正是有这样一些有志的少年,才会变得丰彩多姿,令人神往。

最后要走的,是卫紫衣和宝宝还有唐百川。

唐百川的想法,和柳长亭差不多。

至于宝宝呢?

宝宝正向小田道:“不管生的是儿子是女儿,生下来后,可千万不要忘记告诉我?”

谁可以忘得了宝宝?

宝宝和卫紫衣走出了很远,小田和冰冰还在那里站着。

小田笑道:“现在,就剩下我们了。”

冰冰道:“还有我们未来的孩子。”

他们幸福地笑着,天空晴朗,正如他们的心情。

※※※※※※

子午岭。

金龙社。

在听着宝宝又一次传奇故事的人们,又纷纷地“献”出自己的宝贝。

不过宝宝的故事太精彩,太吸引人,大家宁愿“倾家荡产”也是要听个够的。

最后,大家又听到一个令人极为振奋的消息。

宝宝要请客,并且是亲自下厨。

担心宝宝手艺的,不止席秀如一个人。

阴离魂也在问卫紫衣:“宝宝烧的菜会不会太难吃?”

卫紫衣向他保证道:“绝对好吃,就因为我不相信他的手艺,我不得不去吃盘子。”

“吃盘子?”

卫紫衣笑道:“萝卜刻的盘子。”

宝宝发出邀请的同时,嘱咐大家道:“先饿上两顿,吃起我烧的菜来,才会更香。”

大家认为有理。

宴会定在两天后的晚上,有些人从现在起就开始节食了。

期待已久的一天,终于到来。

今天的客人包括大领主展熹、二领主张子丹、三领主席秀如、还有大执法阴离魂。

金龙社的首领全部到齐。

宴会在黑云楼举行。

大家走进黑云楼时,已可以闻到从卫紫衣为宝宝特制的小厨房中传来的香气。

席秀如嗅了嗅鼻子,道:“凭我多年的经验,味道一定错不了。”

阴离魂道:“我看未必。”

席秀如笑道:“难道你也想吃萝卜刻的盘子。”

阴离魂笑道:“反正是萝卜刻的盘子,吃了也没有关系。”

在厅中坐下,负责打下手的马泰端上了菜。

一共八盘大菜,看上去都特别好看,一看就有食欲。

宝宝在做好了最后一个汤后,笑嘻嘻走出厨房。

他宣布:“可以开始了!”

大家都饿了,席秀如已经饿了好几天了。

每个人都飞快地挟了一口菜,然后是同时的一声“哇”。

这不是赞美。

卫紫衣苦着睑,不解地道:“上一次你烧的菜不是挺不错的吗?”

宝宝嘻嘻笑道:“哪一次?”

“在小田家的那一次。”

宝宝笑道:“是谁证明我烧的菜好吃?”

卫紫衣道:“是小田的妻子冰冰。”

宝宝促狭地一笑,道:“冰冰为什么就不能和我串通起来骗你们?”

原来,所谓宝宝的烹饪手艺高妙,只是一场精心设计,彻头彻尾的大骗局。

(全书完)��潇湘书院扫描,东曦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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