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英德镇上下几万人丁,老弱病残亦随精壮人丁齐齐出动。一面由镇中主事、方员外领率,搜集全镇的木桩、巨石、沙包,赶运堤边筑坝。一面由赖布衣督率,带备水泥瓦匠、石块砖块木料等物事,及上千民工,北行直上龙岩,实行改龙大法。
全镇上下,异常齐心,人人相互传颂:“天幸赖大侠南下粤北,鼎力相助,我等再不出死力以图自救,便死有余辜矣!”于是人人齐心,个个斗志轩昂。有钱的大户慷慨解囊,负责全镇民工一日三餐及茶水干粮,更出车、出船、出木料,没一人皱眉叹气。无钱的则全家出动,扛锄荷铲,加入护筑堤坝及改岩民工行列。一时间,英德镇上下齐心合力,连小娃娃亦捧着小泥包,跟在大人后面出力。
这一面,赖布衣带了近千民工,来到镇北面的龙岩,进入龙岩洞穴,须用小舟过渡,赖布衣、司马福、李二牛先由一艘快船送入洞穴,后面上百只大船、小船,均停泊在洞外等候差遣。
一会后,司马福摇船复出,张开喉咙大喊道:“各位!赖先生已堪定方位,请各位泥水木匠进洞内,其余人等,负责接运泥土沙石木料等物,改岩之事,务必赶在四天之内完成!”
众民工发一声喊,纷纷各就各位,依言行动起来。
真个是人心齐好办事,赖布衣在洞穴内日夜督军奋战,四天之内,改建龙岩的壮举便已竣工。这一改建,龙岩的气势大不同矣。
远望,龙岩耸立在北江急流,一堵直插云霄的巨大峭壁,北江水冲流而来,给峭壁下一道新建的分水坝切割开来,分成两股,其力度大减,巨浪对东西面防波堤的冲击便大为减缓。
但分水坝所承受的压力却异常巨大,如山般的巨浪汹涌而来,凶猛的撞向峭壁,一时间,白浪飞腾,仿如卷起千堆白雪!
进入岩穴却又别有洞天,这里折建了三层楼阁,每层均依势嵌在石壁上,在岩石一度石梯拾级而上,上得一半便可转入第一层楼,再上者便是第二层、第三层。这时,赖布衣站在石梯之上,对众多民工朗声说道;“此岩原名叫龙岩,龙者,喜翻波作浪也,故英德历年水患不绝;如今建了分水坝,把龙气导入镇之东西两面,他日英德镇必可富甲一方:又建了佛堂楼阁,以合在下改龙岩为观音岩之意,取其观音救苦救难,斩绝兴波作浪的孽龙,今后当可免除水患之苦,英德从此可保四季平安!”
赖布衣此言一出,众人欢声雷动,皆赞曰:“赖大侠学究天人,不辞劳苦,鼎力相助,我等感恩不尽!”
各位:英德镇濒临北江之“龙岩”、自经赖布衣改建命名为“观音岩”后,便一直留传下来,时至今日,几经扩建重修,更是别开生面,蔚为壮观。
当游者弃舟登上岩口,便有一座石梯导引而上,梯半可转第一层楼,这儿因近水之故,僧人便用作厨房,再上第二层楼,乃是僧人的客厅,里面铺有花阶砖,及嵌有玻璃的门屏窗扇,更有酸枝台椅、茶几书架等,甚为整洁雅观。再上第三层楼,即供奉观音像的临江小阁,阁上有一金字匾额,上书:“观音岩”
三个大金字,相传是赖布衣亲笔所书。观音阁比客厅小,但地势高,视界更宽,岩口的额上,石钟乳下垂,有如倒悬的宫灯,钟乳下遥见北江一水弯流,水清沙白,峰峦孤耸,好一幅天空海阔的江景图。
在第二层楼的后面,曲折透入溶洞的深处,僧人称之为“龙肚”,洞道漆黑,要用火燃照,才能步步深入,表面溶岩呈千姿百态,恍似“龙肺”、“龙心”、“龙肝”,顶上有粱状下凸的岩石,仿如“龙脊”,将到尽处,有一仅容人爬行之小穴,但里面却很广宽,被称为“龙脏”,龙脏全长约百米,冬暖夏凉,端的别有洞天。
观音岩矗立江上,每当洪水期间,巨浪冲击,浊浪排空,高达十丈,望之足以令人胆战心惊。在英德,每说起观音岩的来历,乡人皆竖起姆指,赞颂赖布衣大侠的功德,而寻龙大侠的名字,亦随观音岩的名字永传后世。
这一面赖布衣督建观音岩时,另一面在镇上,亦由镇中主事、以及方笑天等镇中头面人物,率万千民众,按图日夜施工筑堤护坝。按赖布衣的施工草图要求,在全镇靠江河之处,均须用木桩、沙包、石块,把堤坝加高八尺,这工程的宏大,在当时的英德人力物力条件下非常艰巨。
第四天中午时分,赖布衣在观音岩竣工返镇。镇中主事、方笑天等闻讯,亲到镇北相迎。赖布衣与他们见面时,未及寒喧,便急忙道:“时日无多,速领在下察看护镇堤坝是也!”
一行人来到镇东的一处堤坝。这里水势特急,排空的巨浪如小山般向堤坝打来,站在坝上,亦觉阵阵摇晃。赖布衣沿堤仔细察看,突然,他惊叫一声,指着一处用巨石筑成的堤坝急问镇中主事道:“此段乃何人负责?”
镇中主事核对施工分派表,忙回道,“此段乃本镇大户徐家督建!……莫非有什不妥么?”
赖布衣摇头叹息道:“在下施工草图本已规定要用巨木、沙包、石块联筑,方得牢固,如今此段仅用石块,如何顶得住冲力奇大之洪流?因石块虽重硬而无粘着力,一块滚下,余则相继滚摇,洪流乘虚而入,则英德镇危矣!”
方笑天、镇中主事一听均惊得呆了,好半晌才沉声嚷道:这徐家害人不浅!想必是悭吝木料,仅用石头敷衍了事,全镇安危却败在此人手里!……如今之计,却如何是好?”
赖布衣沉吟道:“为今之计,唯有在此段后面再筑第二道堤坝,但需用十条巨梁,作横担之用,一时间,却去哪儿寻此巨梁?况在下夜观星象,水星灿然却摇摆不定,三日之后,必有更凶暴雨,届时山洪暴发,江水剧涨,若第二道堤坝尚未筑成,则后果便不堪设想矣!”
方笑天听了,怔了怔,忽问道:“假如有现成的梁木,不知三日之内,可否筑成?”
赖布衣喜道:“如有现成梁木,三天之期可矣!”
方笑天慨然道:“赖先生勿虑,在下已然想通,若镇堤溃崩,则无一幸免,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因此在下准备把方家正厅拆了,所有巨梁,全数搬来此处施用!”
赖布衣一听,又惊又喜,正容道:“方员外既肯如此牺牲,则万事俱备矣!但员外正厅关乎方家一族风水气运,难道员外不怕妄拆而招风水败坏么?”
方笑天肃然道:“风水之道,半是天定,半是人为,为镇中百姓,亦为自身周全,吾意已决,赖先生请勿为在下担忧也!”
赖布衣不禁暗暗点头,心道:“此人为富而宽仁为怀,在厄难中,更肯舍己救人确实难能可贵,他日有缘,倒要助他一臂之力,令方家光宗耀祖光大门楣,以励世人向善!”
当下赖布衣再无异议,一众人等,便马上召集民工,赶去方家拆厅取梁。
方家大厅的正梁,均是上等的檀香木造,方圆五尺,长十丈有余,总数约有十几根,每条均重达千斤,要五人合力才可勉强搬动。
众民工把巨梁抬到工地,赖布衣命民工把巨梁排好,每排之间撒以沙石,再用重锤砸实。
到第三天傍晚,这段堤坝即将完工之时,天色突然大变,响雷一个接一个的劈了下来。“喀喇!轰!……喀喇轰!
……”狂风随暴雷翻卷而来,不一刻,暴雨倾盆而泻,山洪暴发,江水剧涨,北江有如一条凶猛黄龙,恶狠狠的向英德镇翻滚而来!
在暴雨中,方笑天、司马福、李二牛等人在嘶声大喊:“大家加油干呵!全镇安危,在此一举!”在暴雨中,万千民工在舍生忘死的搬着沙石、巨木。
就在此时,北江水突然涌起一股山般巨浪,向徐家督建的草率而成的堤坝砸了过来!轰然一声,堤坝倒了一段,又一个巨浪冲来,石块纷纷摇动,再一个巨浪冲来,这段仅用石块筑成的堤坝竟全线溃塌,石块一块接一块的滚入江中。
恶浪越过这道冲垮了的堤坝,向正在修筑的第二道补筑堤坝冲来!但这道堤坝的巨梁接口处,尚差最后几块巨石!这恶浪一冲,不但前功尽废,而且全镇立成汪洋大海,尸骸遍浮!
正在两端搬运沙石的民工均惊得目瞪口呆!
赖布衣眼见势危矣!他马上在新筑成快完工的堤坝上,用块块石头飞速摆成一个八卦阵,跪下朝天默默祷祝,末了,他遥伸一指,直指观音岩,大声喝道;“救苦救难观音大士,请速速镇压孽龙!……”一面发声大叫道:“二牛,速抱巨石填接缺口!”
李二牛起初亦被眼前的险象吓呆了,赖布衣这一大喊,才猛然惊醒,突然之间,他也不知打哪儿来的力气,竟把一块近千斤重的巨石一把抱起,飞般的冲向缺口!另有几名力气大的民工,亦随着抱巨石跟进。
这时,翻滚而来的山般巨浪已然逼近,只剩最后十丈八丈远了!二牛恰在此时抱巨石赶到,奋力把巨石抛下,随后跟上的几名民工亦把巨石抛下,恰好填满了巨梁两端的接口处,整道以巨梁、沙石、巨石筑成的第二道大坝终于合拢。这时,巨浪亦已冲到,“彭!轰!”一声,巨浪打在堤坝上,溅起的排山倒海般的浪花把李二牛和几名民工活生生淹住!但浪花刚落了下去,李二牛和几位民工却搂抱着跳了起来,欢叫道:“合拢了!
成功了!护堤坝成功了!”
第一个巨浪退了,第二个巨浪又打了过来,但堤坝巍然屹立不摇不动!
这时,赖布衣才长长的舒了口气,他再支持不住了,脚一软就跌坐在大坝顶上,但他脸上却露出微笑,他辛辛苦苦,连续苦斗七日七夜,终于护镇成功了!全镇几万百姓可保无事了!这比什么都更令赖布衣感到欣慰。
大坝之上,众人的欢叫静了片刻,突然,不知是谁领的头,成千上百的民工竟向赖布衣这一面涌来,众人把赖布衣稳稳的举起,连抛了几下,齐声喊道:“古有大禹公,今有赖布衣!南下英德镇,功德万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