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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官运 时间:2026-9-6 / 8:26:14 作者:肖仁福 字数:6946

高志强匆匆忙忙赶回临紫时,正是下午下班的时间,市委大门口出出进进的人很多。小罗只得将车速放到最慢一档,避让着人群。好不容易进了大院,只见办公大楼前的古槐下挤着一堆人,一个个巅着脚尖,似在看什么热闹。

见高志强的车子开了过去,看热闹的人纷纷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都怪怪的。高志强让小罗把车停下,开了车窗,想问问是怎么回事,不想那些人躲避温疫一样都走开了。他这才望见古槐的枝丫上,挂着一个血糊糊的东西,一股浓重的腥臭扑鼻而至。高志强一时也搞不清是出了什么事,只得重新关上车窗,让小罗直接把车开到办公大楼前的台阶下。

刚钻出车门,就见银秘书长带着两个勤杂工,慌慌忙忙从大楼里走了出来。高志强就指着不远处的古槐,问银秘书长那是什么?银秘书长先不作答,返身对两位勤杂工说:“你们赶快把那东西弄走。”

勤杂工应声而去,银秘书长这才把高志强拉到一边,低声说:“那是一具死婴,大概是下午上班后不久,有人搁到树上的。”高志强说:“死婴?是怎么回事?”银秘书长摇摇头说:“不知道。”高志强说:“谁这么无聊,把死婴搁到树上干什么?”银秘书长说:“高书记您拢去看过没有?”高志强说:“那么龌龊的东西,看一眼就会呕吐,谁敢拢去?”银秘书长说:“那上面还贴了张小纸条,纸条上写了几个字。”

“几个什么字?”高志强感到更加奇怪了。银秘书长犹豫了一下,才轻声说:“这是高志强的私生子。”

闻言,高志强先是感到震惊,接着直觉脑门冲血,怒气攻心,脸色青得仿佛一张树皮。他的牙齿咬得格格响,想骂几句什么,却一句也没骂出来。他转过身,抬步向那棵古槐走去,倒要看个究竟。可古槐上的东西已被两个勤杂工扔进垃圾桶提走了。银秘书长立即追上高志强,解释说:“高书记您别急,先回办公室,我再向您细说。”

银秘书长简略地说了说最近两天临紫城里发生的一些事情。银秘书长说:“高书记您上省城去接北京客人的第二天,就听说省纪委的调查组到了临紫市,但他们来了些什么人,住在什么地方,为何而来,市委一概不知。我安排人将市内的宾馆找遍了,也没有省纪委的人的影子,打电话到省纪委去问,人家也说不太清楚。刚好您又不在临紫市,城里便谣传四起,说您跟紫源酒厂的江永年一起被省纪委的人弄走了,关在一个无人知晓的破庙里。还有传得更邪乎的……”

说到这里,银秘书长望望高志强,欲言又止。高志强说:“你说吧,没有不好说的。”银秘书长才接着说道:“传得更邪乎的是说江永年给您在省城买了高级别墅,供您包养情妇,情妇还是省委某大机关的处长。那处长怀了您的孩子,跑到临紫来生产,生下一个死婴。不想您怕承担责任,一直躲着人家,那处长就把死婴搁到了市委大楼前的古槐上,写上您的名字,惹得过往行人驻足而观,一时传得沸沸扬扬。”

高志强又好气又好笑,哼了一声,说:“这故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到底是谁这么会编故事?”银秘书长说:“高书记您看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高志强说:“怎么办?省纪委的人到底来没来临紫,我们没有接到任何正式通知,可以不去理会。谣言既然已经传了出去,你要堵着人家的嘴不让再传,那也是做不到的,听他们传去。”银秘书长说:“这不要影响临紫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高志强说:“有人说我的谣言就影响临紫的安定团结了,这不是危言耸听么?我看就是我高志强被这些谣言气得吐血而死,临紫常委暂时没有了主持人,也没有那么严重吧?”

银秘书长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偷偷用眼角瞟了瞟高志强,发现他已经冷静了许多。静了一会儿,只听高志强又说道:“银秘书长让你费心了。外面已经黑了好一阵了,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小事要处理一下。”银秘书长说:“那我走了,高书记您要想得开些,您没有这回事,谣言会不攻自破的。”高志强说:“你放心好了,我不会从这楼上跳下去的。”

银秘书长走后,高志强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直到觉得不再那么气愤了,这才拨通了丛林家的电话。丛林说:“你终于回来啦?”高志强说:“是呀,你知道江永年的去向吗?”丛林说:“你怎么那么关心江永年,却不关心关心我?”

“丛林你别开玩笑了。”高志强不无苦涩地说,“我这份心情,还开得起玩笑吗?”丛林笑道:“我还以为高书记是洞庭湖的老麻雀了,风浪见得多,不想这点小事就搞得你没了心情?”

丛林这么一说,高志强还真的觉得自己太没雅量了。不管怎么说,此时究竟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嘛。只听丛林又在电话里说:“你到我这里来一下吧,来了你就会有心情的。”

高志强只得去了丛林的家。

一进门,高志强的眼睛就亮了,他看见客厅的白墙上挂着一幅字,是他写的那幅《水调歌头》,已经裱得非常精致高雅,与那俊秀的字迹相得益彰。见高志强望着这幅字,丛林就说:“感谢你给我写了这幅字。”

高志强在沙发上坐了。想起洞口潭那个夜晚,便诚恳地说道:“丛林我欠你的太多。”丛林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笑道:“别说得这么难听,你又没借过我的钱,拿过我的东西。”高志强说:“如果拿过你的钱和东西,我也许还还得起。”丛林调侃道:“把你这幅字拿去卖了,那该值好几个钱。”高志强说:“那是你的自由。”

这时丛林忽然低下头去,几分忧伤地说:“有什么办法呢?我不像别人那么有福气,能得到《卧雪图》那样的名画,有一幅《水调歌头》挂在这里,已经非常满足了。”

高志强当然听得出丛林话里的意思,却不好说什么,只顾坐在那里望着对面墙上的《水调歌头》出神。丛林又说:“据说那幅《卧雪图》尽管是晚清一位国画大家所作,却是天下少有的佳品,我丛林没有资格拥有,但哪一天能见上一回,也算是眼福不小了。”

高志强不置可否,心想,《卧雪图》到了戴看兰那里,想让丛林兑现这个愿望,恐怕不太可能了。好在丛林不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她抬起头来,望着高志强说:“你这么匆匆从宁阳赶回来,又处在这样的特殊时期,还来不及吃晚饭吧?我这里准备了几道家常菜,我们先干上两杯。”

说着,丛林端上几个菜来,有豆腐干花生米土豆丝,还有一碗高志强最喜欢吃的西红柿蛋汤。又走进储藏室拿出一瓶红葡萄酒。丛林一边开瓶一边幽幽地说道:“第一次跟你吃饭,就是喝的这种红葡萄,后来我就上街找这种酒,把整个临紫都找遍了,才在一个超市里买了一箱回来。然后我就等待着哪天你走进我的家门,我就用这种酒招待你。”

女人就是女人啊,她会把生活中男人们毫不经意的小事放在心上,然后赋于这小事以特殊的含义。高志强暗自惊异,心里感激着这个女人,真想过去吻吻她那两片饱含了欲望的生动的红唇。但高志强还是没动,他望着丛林缓缓给桌上的杯子斟满了酒,然后轻轻放到他的前面。

还以为丛林该举杯了,只见她又转身从抽屉里找出数支蜡烛,先将屋里的灯光拉熄,再把蜡烛点燃。觉得这样还不够,又去开了屋角的音响。随着优美的音乐的响起,闪烁着幽幽烛光的屋子里顿时弥漫起一份充满温馨的浪漫情调。高志强仿佛置身于深邃的梦幻境界,心头的焦虑和烦恼一下子稀释了许多。

也许是都有心事,开始两个人话不多,只顾低了头,一杯又一杯地喝。很快一瓶酒就见了底,丛林又开了另一瓶。她脸上已洇上一层酡色,眼睛里似乎起了血丝。

这样喝下去,丛林非醉不可。高志强就要去拿她手上的杯子,被丛林拦开了。她醉眼迷离地望着他,说:“你别拦我,今晚我要喝个一醉方休。”高志强说:“你已经开始醉了。”丛林说:“我没醉,我没醉!”喝下杯中酒。那酒还停在喉咙里,丛林嘴里又说道:“醉了又何妨?今朝有酒今朝醉。”

又喝了两杯,高志强不敢喝了,说:“丛林你不醉,可我已经醉了,再不能喝了。”丛林不理高志强,又斟上一杯,举到高志强前面说:“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干!”高志强没有端杯,望着丛林说:“丛林你别折磨我了,这酒我喝得出滋味吗?”丛林忽然就哈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很响,笑得整个屋子都跟着一齐发抖。高志强不知丛林笑什么,怔怔地望着她,好像不认识这个女人似的。

笑过,丛林又一口干了杯中物。她的脸更加红了,红得泛光,红得就像一块烧红的铁。她晃着头,伸出同样红得发亮的指头,点着高志强的鼻尖吼道:“高志强,你也有今天!”

高志强一惊,望着丛林那因为酒的作用而有些变形的面孔。不过尽管如此,丛林的脸依然还是那么生动,而且平添了一份野性,让人浮想联翩。如果是以往,高志强也许会放弃了自己的小原则,将这副生动的面孔揽入自己怀抱。只是今晚他太没心情了,只得任凭丛林胡闹。

丛林的手还指在高志强鼻子尖上,她继续吼道:“高志强,你这是罪有应得!你太自以为是了,连我丛姑奶奶你都不放在眼里。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很逗女人喜欢,是吗?呸!官场上的男人我见得多了,有几个不是浅薄之徒?有几个眉眼之间不可笑地写着小人得志的神气?你只不过比他们更虚伪更沉得住气一些而已。我早就看透了你!”

吼过之后,丛林高扬着的手才慢慢垂下了,忽然变得安静起来。她眼里蓄满了痛苦的泪水。她怔怔地望着窗外闪烁的光影,好一阵才回过头来,看一眼高志强,然后盯住杯中泛着红光的残酒,许久没有吱声。

高志强说:“你骂够了吧?”丛林依然低着头,半天才喃喃道:“你是我今生遇到的最让我难以释怀的男人,也许这辈子再不会有男人会让我这么倾倒了。”停了停,又说道:“其实我跟江永年第一次去见你的时候,对你并没有任何期望值。我知道官场上的男人虽也不乏优秀分子,但优秀的的确太少太少了,我想你也不可能例外。”

说到这里,丛林又要去倒酒,高志强把酒瓶拿开了。丛林那搁在桌上的手指还张开着,保持着要去抓酒的姿态。她盯着高志强说:“官场是一把筛子,筛掉的往往是良种,留下的多是劣货。可是从你身上,我发现了官场中男人少有的气质。你自信内敛,旷达睿智,言谈举止都那么随意自然,不仅有领导者的风度,更给人一种兄长般的亲和感。”

丛林说:“开始的时候,我也是有功利的。谭主任就要到龄了,我要通过你,尽快上一个台阶。我想好了,我既然并不讨厌你,还有些喜欢你,那我就委身于你吧,这样于我可是一举两得的事。没想到你竟然像柳下惠那样坐怀不乱,拒绝了我,将我做女人的自尊心都伤透了。我是又恨又放不下你,真想捅你一刀,以解我心头之气。”

丛林说:“我一直在琢磨,你怎么跟别的男人不同?别的男人我只要拒绝得不是太坚决,人家立即就会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后来我才弄明白你心中另有所属,你属于官场,属于那个先于我的女人。我暗暗对那个女人作了了解,才知道你离不了她。这不仅仅因为她优秀有魅力,还因为你的仕途少不了她,我是没法把你抢到我手上了。我嫉妒那个女人,我恨死了她,我心有不甘,我咽不下这口气。可我想尽了办法也战胜不了那个女人,我只怪自己迟到了一步,怨自己没这个福气……”

这天晚上丛林说了很多很多。直到屋里的蜡烛燃尽,那越来越微弱的光焰挣扎着弹跳了两下,最后归于寂灭,丛林才停止了诉说。两人在黑暗里深陷着,没有哪个想起要去开一下灯。过去了一个世纪,高志强才望望对面丛林的影子,轻声说:“感谢你,丛林。”

也许是激动和忧伤都已被刚才的吼叫和诉说冲淡,丛林变得理智而平静了。她淡淡地说:“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高志强犹豫了一下,便站了起来。他当然还记挂着江永年的事,他想再问问丛林,但他终于没问。他绕过桌子,在丛林身旁站了站,低下头去,吻了吻她那被汗水透过而有些酸咸的额头,然后转身走开。

直到高志强快到门边了,丛林才在他身后的黑暗里悠悠说道:“你放心好了,江永年不会有事的。我明天就上省城去,把你这事给摆平。”

高志强站住,回头望望黑暗中丛林那悄无声息的影子,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来。他将信将疑,心里说,莫非丛林还有什么回天之术?恐怕丛林还没到达省城,江永年便把什么都说出来了。高志强无声地自问道,江永年此时在哪里呢?

此时的江永年,已被人带到200多公里外一家省属矿山招待所里。

昨天晚上江永年被架上的士后,那两人也没说什么,要他把手机和别的他们觉得不宜留在他身上的东西交出去,等办完案后再还给他。出了城便被拉着下了的士,再上了另一辆车子。这是一部旧式北京吉普,车上加上江永年和司机总共四个人。没有人说话,只有吉普车牛一样叫着。江永年是有思想准备的,他也懒得问他们是谁,在车上打起瞌睡来,甚至呼噜噜响起了鼾声。

也不知走了多久,估计有六七个小时吧,车子停了下来,半睡半醒的江永年被带进一个小屋。这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江永年觉得一双眼皮沉重异常,不太适应早上那苍白的天光。好一阵才抬了头,认真望了望身旁那个高个子年轻人,问他这是什么地方?年轻人瞥他一眼,没吱声,转身走了出去,顺手锁上了房门。

江永年转了转有些生硬的脖子,发现这是一个十多平方米的砖木结构的旧屋子。有一个不大的窗户,窗户上卡着铁条,窗外是一座大山。他对这个地方一点也不熟悉,只觉得是一个什么矿山。忽然一阵北风从没装玻璃的窗口吹进来,江永年不觉打了一个寒噤,才意识到天气突然间变了,而他身上只穿着一件西装,里面仅衬着一件衫衣。便在地上小跑起来,以增加身上的热量。

中午时分,有人开门进来了,前面是那个高个子年轻人,后面是位中年汉子。一进屋,年轻人就把一张藤椅塞到中年人屁股下面,他自己则坐到桌子后面,拿出笔,打开记录本,准备记录。中年人让江永年也坐好,说有话要问他。江永年就听话地坐到床边。

这时中年人才咳了一声,正式开始审问。他说:“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江永年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中年人笑笑说:“我们是省纪委专案组的。”江永年说:“你们省纪委的领导,怎么找起我这么个市里的小厂长来了?”中年人说:“一是你不仅是厂长,还是党委书记;二是你的事牵涉到你们市里的领导,省纪委出面很有必要。”江永年说:“我做错了什么违反党纪的事吗?”中年人说:“这就要问你自己了。”江永年说:“我没有违纪。”中年人说:“别说得这么干净嘛,还是好好想想吧。”

江永年就做出一副想想的样子。过了一会儿,说:“我想不出来。”中年人说:“你要主动一点,把该说的说清楚。”江永年说:“我不懂你的意思。”中年人说:“你还有一套帐本放在了哪里?”江永年说:“厂里从来就只一套帐本,在会计手里,你们可以去查看。”中年人说:“你别蒙我了,现在哪位厂长不做阴阳帐?我跟你说,你只要交出那套帐本,你马上就可以从这个招待所里走出去。”

后来中年人就问到了那笔打到省城一位老客户帐上的100多万。

中年人说:“有一笔钱你是以购置设备打出去的,据查却并没有购回什么设备,那笔钱的真正去向在哪里?”江永年说:“你们可以去查呀,这是你们的权力。”那中年人说:“省城郊外有一个橘颂公园,橘颂公园旁边有一座小楼叫翡翠居,你们市里有一个领导在那里呆过,那是不是你买下的?”

江永年猛吃了一惊,心想他们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但江永年也不是那么容易上当的,他听得出来,他们并没有发现什么破绽,否则他们也就用不着把他弄到这里来了。

这时中年人又开了口,说:“我再问你,那之前的一个星期,你到橘颂公园里去转了半天,是在干什么?”江永年说:“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曾在省城那家老客户那里预订了一批设备,提货时发现这些设备有几项技术指标与我们新上的生产线不符,我们便提出退货。因为是老客户,他们也没什么说的,只是我们打过去的资金被银行抵了贷款,他们一时拿不出钱来,提出用橘颂公园旁的翡翠居作抵押。刚好我们打算在省城一带设立一个产品经销联络处,我就跑过去看了看,觉得那里环境优美,房价也合理,在那里与客户谈生意容易来气氛,就打算接受下来。”

中年人对这些不感兴趣,打断江永年说:“那你们的那位领导跑到那里去干什么呢?”江永年说:“是我请他给我去当参谋的,看在那里设联络处合不合适。”

就这样又问了一会儿,也没问出个实质性的线索来。那中年人看样子有点疲倦了,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说:“好吧,今天就到这里了。今晚你给我好好想一想,看有哪些该说的你没说。当然你不说也没事,我们手中已经掌握了不少证据。你要知道,组织上是出于对你的爱护,不想让一个有能力也有些贡献的企业家就这么毁掉,才苦口婆心地开导你,让你自己把问题说清楚,争取早日回到工作岗位上去。”说完两个人就起身走了出去。

晚上气温更低了,北风鬼一样号着,从缺了玻璃的窗外灌进来,将屋子吹得冰凉。床上的被子又硬又薄,江永年瑟瑟着,手脚冰凉,睡也睡不着。只好下了床,就像白天一样,在地上来回小跑起来。跑热了便坐下休息一会,接着再跑。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揣摩,这事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就过得去的,如果自己一不谨慎说漏了嘴,岂不害了高书记,同时也害了自己?他突然明白过来,他们把你弄到这么个又冷又冻的地方,原来就是要你不得安宁,睡不着,休息不了,把你拖垮,待再审问你时,要你意识模糊,放松警觉,无意中说出他们需要的线索来。

江永年于是缩到地上,脱掉鞋子,从鞋尖里弄出一个纸团。那是一把事先就准备好了的安眠药。原来江永年早就预感到,迟早会有人来弄他的,于是想出一个办法,把自己脚下那双40码的皮鞋换成了42码,还加了一双薄垫底,在鞋尖的垫底下面塞了两把安眠药,以应不测之用。

当下江永年就吞下了一把安眠药。他知道争取时间就是争取胜利,也许丛林已经找到了高志强,他们肯定有办法的,过一两天事情就会有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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