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六 章 痛惩色狼

小说名:恶江湖 时间:2026-2-28 / 3:50:54 作者:云中岳 字数:29389

夜幕低垂,凉风卷来,两间房的一间分睡着文山与黄书郎,而文彩则独睡一间房。

今夜好像没月光,眨着鬼眼的星儿也不知道隐藏到哪儿去了。应该说夏末有些闷热才是,然而风还真凉,夜来还真有点让人好眠。

三仙镇的街上早已行人绝迹。那静得有些反常的狭窄街道上,这时候突然冒出一条人影。

这个人就好像从天上掉下来,也许从地下面长出来的一样。

这人只在暗角处停立片刻,双目反光的眼神只在左右瞟了一下,便“嗖”地一声跃上屋顶。

这个人只腾身掠过五处屋脊,那身法直如幽灵在空中悠悠飘,然后直不愣地落在一个院子里。

这里正是“龙凤大客栈”的后院。

这位仁兄好像对这儿的地形很熟悉,毫不稍停地横着肩膀贴着墙,一溜之间便到了另一个客房外,他的动作便在这时候更加轻悄了。

这间客房,也正是龙凤客栈中最好的客房,也是最大的,当然在住的价钱上便不同于边厢客间了。

这位夜行仁兄只稍稍贴耳于窗上听了一下,便立刻暗自笑了。

他笑容可掬地用手指在窗格上轻轻地,有节奏地弹了几下,只不过客房中仍然没反应。

于是,夜行人更得意了。他那似银铃的大眼睛流露出一股子淫邪的眸芒,带着几分似要冲动的表情。

然而,有一把尖尖的刀子握在他的手上。真在行,只见他用口水吐在尖刀上,然后把尖刀插入窗格缝内,只那么轻轻地一挑,“啪啪”一声,窗闩落了。他的动作十分利落,利落得叫人一看便知他是江湖中夜走千家的老手。

他只将窗缝拉起不到半寸,立刻眯着一双眼望进去,他的全身不由得一哆嗦。

窗户整个拉开了,这位仁兄好身法,腰一弯又挺,整个人已落入客房中,那窗子便又关上了。

龙凤大客栈的后客房中,陈设雅致而整洁。泛红色的四方桌上,有一盏捻到灯心好像一只萤火虫般的散发出泛绿萤光的灯。两张靠背大椅子对着放.雕花大床上挂着粉红色垂帘帐子,隐隐看出大床上半斜不斜的躺着一个大姑娘,好美的女人。

走在帐前注目看,可以看到那少女的美姿,令人绮心勃起的,乃是姑娘有节奏的胸间起伏而产生的肉体颤动。

这位仁兄好像在欣赏一件美丽的雕像一样,时而伸出舌头舐着他那发干的嘴唇。

他露出那副馋相,就好像倚门而立的叫化子一样。

这人已发出咻咻之声,他的胸部也开始起伏得比那女子的更加急促。

他好像早就盯上这位姑娘了。而且也好像盯着姑娘住在这间客房,因而在他落入后院便直到姑娘的房间来了。

女人只有在床上的时候更撩人心慌,不论这个女人的睡姿是个什么模样。

当然,美丽的女人在床上的样子更加诱人。

是的,大床上的女人把这位仁兄诱得呆住了。

眉儿弯得半月形,睫毛结合成一线紧紧的连在一双凤眼上,挺挺的鼻子带着七分秀,巧妙地搁在一张俏得不能再俏的俏嘴上,莹洁的脸蛋带着红润,好像苹果八分熟–真迷人呢。

姑娘睡得很熟。微微的鼾声十分均匀,照说,姑娘家是不应如此沉睡的,只不过她太累了。

这位姑娘当然就是文彩。

她太美了,美得很吸引人。

如果她不美,只是普通女人,黑红门的左少门主就不会一心要把她弄上手了。

她不但美,而且还有一股子成熟的韵味。就在他们三人走入“龙凤大客栈”的时候,她的美俏便已惹得一个人几乎惊叫出来。

那个人,唔……敢情就是此人,这个正站在她的床前欣赏着她的美姿的瘦汉。

就在一阵欣赏之后,这位江湖上有名的采花大盗“恶玉手”何弃色,自怀中摸出一个玉瓷青瓶,旋开瓶盖,小心地倒出一些粉状物在他的鼻端闻了一下,然后又倾出少许,送到姑娘的鼻孔猛一按,他的另一只手已放好小瓶,而且很快地一掌拍在姑娘的软麻穴上。

这个动作立刻把姑娘弄得睁开了眼睛……唔,好一双水翦媚眼,宛似水中之月,可爱极了。

姑娘的反应是犹豫的,她张开口,但吃吃地挤不出声音。

何弃色乐透了。

他一面轻轻柔柔地在姑娘的身上抚摸着,一边悄声地在姑娘的耳边说道:“小娘子……

你的心上人……来了呀。”

迷惘中,姑娘用力地拚出一句:“你……是黄爷?”

何弃色道:“喜欢我吗?”他答非所问,却也是顺口适合。

姑娘已自迷了色了,她的全身已透着慵懒,血液也在造反了。

何弃色知道他的药已在姑娘的身上起了作用,她的目光虽然直视着他,但他知道自己已成为姑娘心目中所爱慕的情人了。

何弃色双目赤红,他的精神异乎寻常地亢奋,当然,他的亢奋也是药效发作了。

他的动作就好像他快要爆炸似的,身上的任何东西都会令他产生不快,恨不得一下子剥光。

当然,姑娘的身上也是如此–烦躁、火热与无限的饥渴,交织成一副多么诱人而又无奈的表情。

姑娘没有动,她的眼神在变,变得更迷惘:“你……是黄爷……吗?”

何弃色已经光溜溜地坐在床沿了。

何弃色道:“你马上就知道我是谁了。”

就在这要紧的时候,忽然一声悠悠的,也清朗的,更带着几分冷漠的声音传来:“他不是黄爷,他是个恶色魔,也是道上的名丑–恶玉手。”

声音并不高,好像来自窗外,但何弃色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掉进了冷冰冰的冰窖里。

挺身,猛回头,哈……窗外站着一个人,看得清那人已把窗子撑开了,那人的一双手交叉地挽在两臂之内,那副模样,就如同在欣赏着一幅画。,他的动作很快,去抓他那堆衣衫。

“有了家伙才有胆量,你可得先穿衣裳呢。”

何弃色是去取家伙,他的兵器是三把刀–一把母刀与两把子刀。

只不过对方戳开了他的目的,他只好尽快地把衣服穿起来。当然,他也分别握着他的三把刀。

果然,有了兵器胆子壮,他尚未发动,窗外的人已冷笑道:“何弃色,你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江湖上你是出了名的大色狼,有几次我还一心想找你,把你好生的修理,只不过被太多杂务耽误下来,嘿,你却找来了。”

何弃色的怒火早就淹没了他的欲火。他那妙不可言的热血沸腾,也已化为目眦欲裂的一腔热血,他面色铁青地怒吼道:“混帐带砸锅,你这王八蛋不长眼睛,莫非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坏了你家何爷的好事,狗操的杂种,咱们到三仙镇外去较量,何大爷要教训你。”

外面的人哈哈笑了。

他的头在点着,道:“对,恶玉手,咱们就在镇外碰个头。”

“走!”何弃色早就暗中妥当了。

窗外的人便也立刻消失不见,只不过当何弃色跃落街心的时候,他发现一条人影已站在街头不远处的一棵柳树下,向他招手。

何弃色也是“名人”,只不过劣得叫人听了他的名字便不由得会“他妈的”的一句吐出口。

“名人”两字并非专指有钱或有权的大爷们,君不见有人还“恶名昭彰”,这不也是名人?

何弃色便是恶人中的名人。

只不过他却一时摸不透底细,不晓得人家来路,如此一来,他的心理上就产生诸多的疑虑,包括着气、急、怕、疑、迷惘。

虽然如此,他还是大步地迎上前去。

“朋友,你……”

“少来,谁和你是朋友?”

“那么,老兄,你……”

“少称兄道弟,你是头色狼,老子没有你这样的兄弟。”

何弃色火大了,他戟指对方吼道:“你娘的,给脸不要脸是不是?你他娘的又是什么三头六臂的哪咤,操。”

那人哈哈笑道:“恶玉手,你好像急躁起来了,你怕了是吗?”

“娘的皮,你是谁?”

“哧!”

好一根钢棒在手掌中打旋,银光出现,何弃色退了一大步,道:“你……是江湖上人见人头痛的‘恶客’黄鼠狼,是吗?”

哈哈的笑了。

是的,那人当然是黄书郎。

他在客房隔壁睡,就在文彩似梦似幻地叫“你是黄爷吗?”第三声时,他便惊醒了。

他初时还以为文彩在说梦话,因为文彩白天就问过他喜欢她什么,她是不会计较的。

黄书郎早就从文彩的话中,知道文彩心中已对他产生另一种关爱,只不过他已经对秀秀有所付出了。

他不能在此刻趁人之危。

黄书郎不是那种乘人之危的人物。

但秀秀不同,秀秀是刘家半赶出门的小寡妇,而且秀秀与他初次见面时是在那种十分尴尬的情况下,他便自然对秀秀产生关怀,而且,他把秀秀送到水火洞去了。

黄书郎听到文彩的梦般声音的时候,他还动了动身,心中着实无奈。

他身边还睡着文山,文山正在鼾声连连。

但黄书郎似乎又听到了什么,他吃惊了。

于是,他轻轻地起身,又轻轻地走到文彩的房门外,他便火大了。

“你猜对了,是黄书郎本人也。”

“好个狂妄小子,你在道上得罪不少人物,大伙儿在等着剥你的皮抽你的筋,你他妈的,却还敢在何大爷的面前揭是非,娘的皮,我劝你尽快找个地方去藏藏,也免得你小子的命不长。”

黄书郎呵呵笑,道:“这几年我只有叫别人头发痛,从未想到会有人敢剥我的皮,倒是叫别人流了不少的血,就像现在,我马上就会证明给你看。”

何弃色狂怒地吼道:“他奶奶的老臭皮,你是什么东西?今夜你非但坏了你家何爷的好事,更且如此的装横吹牛,此情此景已至是可忍,孰不可忍的地步。娘的,今夜若不狠下辣手,修理你这头可恶的黄鼠狼,老子就不是他娘的人生父母养。”

黄书郎冷笑道:“恶玉手,你的行为早巳说明你不是人了,你又何必指祖骂宗的损及先人?”

左手力收,右手尖刀抖手十七刀直往敌人杀去,何弃色厉吼,“老子劈死你!”

黄书郎的动作宛如没动一样,便闻得空中响起一连十几声叮叮当当之声,光焰迸溅中,忽见何弃色一个掩耳半旋,空中倏见两把短刀,分上下向敌人扎去。

黄书郎却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很细致,细致中又带着一份粗野。只见他的棒子垂直着一阵旋转,那么准确地将两把掷来的短刀打落。他的身子已快得宛如幽灵一现,闪过何弃色的左侧,便带起一股子鲜血。

“啊!”何弃色身躯打着激旋,鲜血往地上洒着,他那稍嫌瘦了的身子直往那棵柳树上冲去。

“呼轰!”他果然倒在树干上,把他打旋的身子挡住。

他猛吸大气,右手的刀倒握,却用力的按在左肩头的那个刀口上面。

黄书郎笑了。

“他妈的]!但他的骂声已不似刚才那么气壮山河了。

黄书郎笑笑,道,“江湖传言,你是用母刀杀敌人,子刀专杀你奸过的女子。嘿……今夜你却三把刀同时拿来对付我,哼,你在全力卯上我了。”

何弃色按着肩头伤口,抖着嗓子道:“黄鼠狼,你人在江湖行,不守江湖规,难道你不顾各行其道,互不干涉,挡人财路,死路一条的例律。你……你在挡大爷的道了,你知不知道?”

黄书郎道:“你剥光姑娘的衣裳,自己弄个光身子硬要往人家的床上压,然后一刀要了人家的命,娘的皮,你这是什么心理?我看你八成是报复心理作祟,难道你娘你姐就是这样被人奸而生下了你?”

何弃色吼道:“放你娘的滚雷屁!你……”

黄书郎的尖刀收起来了,但他的棒子在手上。

何弃色这句骂,换来黄书郎一棒打。

“啪!”一棒子打在何弃色的头顶上,打得何弃色哎呀一声,几乎昏倒。

又是一棒敲在何弃色的右腕上,打落了他的尖刀。

黄书郎是不会叫何弃色再握刀相向的。

他在动脑筋如何整治这头恶色狼。

“呀……”何弃色痛得大叫着。

黄书郎却是哈哈笑,道:“恶玉手,久闻你这一双手叫女人尖声叫,一定有一套。”

“你管不着。”

黄书郎道:“我也懒得管,我只要用棒子打碎你的双手就行了,何必管?”

何弃色大叫:“不可以。”

黄书郎道:“那是你说的。”他左手猛一握,果然将何弃色的右手抓牢。

何弃色惊怒交加,道:“恶客,你玩真的呀,操!”

黄书郎冷冷道:“谁和你开玩笑?”

何弃色道:“你把老子的手砸烂,老子岂不是残废了?”

黄书郎道:“你把人家姑娘糟蹋了,然后又是一刀杀,难道就是应该的?”

何弃色道:“她是女人嘛!”

黄书郎大怒,道:“你妈也是女人,你奶奶绝不是老男人。”

他越说越火,他真的火大了。

“砰!”

“哎唷!”

黄书郎一棒打得何弃色斜着滚在地上,他抖着一只血淋淋的右手失声叫,像杀猪的声音。

何弃色边叫边骂:“你老娘亲,打烂老子的手了,你是个不折不扣的黑心……呀。”

黄书郎冷哼一声,道:“放你的臭屁,我心狠吗?如是今天碰上别人,早就给你一个大开膛了。”

何弃色痛得全身颤抖,道:“好好,山不转路转,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他歪着身子站起来就要走。

黄书郎一脚踢在何弃色的腰眼上,立刻把何弃色又踢翻在地。

他已咬牙叱道:“撂两句狠话就想脱身?”

“你已整得老子变了样,还想怎样?”

“脱。”

“脱什么?”

“当然是脱衣裳。”

“你这个屙血的,你还想干什么?”

“脱,脱了你就知道了。”

“我不脱。”

“不脱,老子就敲你脑袋。”他又要出手了。

何弃色只好用他那几乎抬不起来的左手,去扯他的上衣。

他的样子十分恼怒,如果刀把由他握着,他会毫不迟疑地刺对方一百刀。

“脱。”

“上衣已经脱下了,你……”

“裤子也要脱。”

“不像话,脱光裤子像什么样?”

黄书郎冷漠地道:“你浊经常脱别人的衣裤吗?”

“那是女人啊,我是大男人。”

“老子就专门脱男人的衣裤,快脱。”

他这话一点也不假,他曾把黑红门清河分堂连副堂主、小张、老李三人剥光了衣裤,拴在林子里三天见不得人。

当然,这件事他说归说,何弃色不会知道。

何弃色大叫:“我不脱。”

黄书郎道:“好,你不脱是吗?那么,你的左手也别再要了。”

他去抓何弃色的左腕,何弃色却拚命地把左手压在身子下面。

他还大叫:“我不要,我不要。”

黄书郎道:“那么,我问你,你的裤子脱是不脱?快说。”

何弃色苦苦地道:“缺德呀,黄鼠狼,我再脱了裤子,像个什么样了!”

叫着,他只好脱了裤子,立刻全身赤裸裸,他叹了口气道:“你要看老子光身子,呶,你就看吧。”

黄书郎面皮一紧,叱道:“王八蛋,你说老子变态不是?我揍你。”

“啪!”

“呀!”

黄书郎没有用棒子,他的左掌打在何弃色的老鸟上,他咬咬牙道,“你的老鸟专惹祸,我替你修理它。”

何弃色怪声道:“要杀便杀,如此作践老子呀。”

黄书郎拍手哈哈笑,道:“怎么?忽然变成烈士了,要死吗?太容易了,你快用头撞树身,我等你死了后必定厚葬你,因为我最佩服不怕死的人,你撞吧。”

“老子不撞,你能怎样?”

“如此说来,阁下还是不想死喽。”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

黄书郎一笑,道:“好,如此我便放心了。”

他取过何弃色的腰带,拴过姓何的双手,反臂把他捆牢,挟在肋下腾身而起。他把姓何的弄在那棵柳树上,匆忙地拴在柳树上了。

何弃色大叫:“这是干什么?”

黄书郎落在树下,抬头道:“恶玉手,你在上面凉快一阵子。”

“放我下去。”

黄书郎不回答,他动手在搜姓何的口袋了。

树上,何弃色大叫,道:“你又在干什么?”

黄书郎道:“折腾了半天,真的是腰酸背又痛,就这么一阵侍侯,还不知道有什么实质的收获没有。”

“什么意思?”

“你马上便知道了。”

他掏着何弃色的衣裳,便见一把瓶呀包的总共有七八个之多。

他举在手上,笑道:“这些就是你专干缺德事的工具和迷药,是吗?”

“不许你动老子的东西。”

黄书郎把东西抛在地上用棒子砸,转眼全捣碎了。

何弃色大叫,道:“可惜呀,小子,你知道我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银子,说了多少好话才弄到手呀。”

黄书郎道:“我想一定花了你不少银子。”

何弃色叫道:“惨了呀,再找古班,那恶郎中又要对我狮子大开口了。”

黄书郎立刻大感兴趣。

古班还为人配制这种药–这些害人的药他也卖,真是个地地道道的恶郎中。

“喔,原来你是恶郎中的老主顾呀。”

“恶郎中只认钱不认人。”

黄书郎笑笑,又在另一个口袋里掏,这一回,他又大笑起来了。

只见他抖着手,笑道:“哈,又是首饰又是银,银锭也不少,你杀了你奸的女人之后,随手从女子身上抢过来,变成你的,是吗?”

何弃色不开口。

但黄书郎却笑着,把一应金银全塞进口袋里。

他似乎歉然地道:“收获尚可,谢了。”

他准备开步走了。

只不过走了三五步,忽然回过身,因为他没有听到姓何的开口骂。

恶玉手应该开口骂的,为什么不骂了?

黄书郎并非欠骂,而是奇怪恶玉手为什么突然没有了声音。

有鲜血往地上滴,但不多,何弃色受了伤,当然会有血滴焉。

黄书郎又走到柳树下,他抬头,然后再飞身上树,于是他笑了。

他发觉恶玉手在喘大气,他的脸色铁青,光景是被气昏过去了。

黄书郎笑笑,他又要逗逗这个色鬼了。

他在何弃色的耳畔低声叫:“何弃色,醒来哟,杨贵妃来看你了。”

还真妙,何弃色开口了:“杨贵……妃……我……哎唷……我完了……”

黄书郎笑着又下了地,自言自语:“死不了就好。”

他走了。

他轻轻松松地走了,而且吹着口哨走了。

他好像还听到恶玉手的叫喊,他装作没听见。

□□□□□□他一路跃到“龙凤大客栈”的后院,发觉文彩的房中有灯光,很亮。

他更发觉房中有哭声,房中一共有两个人。

于是,黄书郎奔进去了。

他发觉文山父女两人在抱头痛哭。

文山发觉黄书郎回来之后,他挨上前牢牢地抓住黄书郎双手,像怕黄书郎要逃走了似的。

黄书郎愣住了。

文山吐气出声,道:“年轻人,你做的好事,我就觉得嘛,你一定有企图,怎么那么好呀,你会为一个不沾亲又不带故的人出钱出力,拚性命的护着我们,你原来想趁机动手了,嗯。”

黄书郎愣愣地道:“我动手?”

文山指着哭泣的文彩,道:“把我女儿全身脱光,你是什么意思?”

文彩哭着低下了头,抽噎不能自已。

她怯怯地道:“爹,我不怪黄爷,我知道黄爷是好人,只不过也许女儿命薄,黄爷看不上女儿。”

原来,她知道自己仍是清白之身,方才说出了这段话。

她原以为黄书郎就要“摘星”了,忽然又离她而去,一定是觉得她配不上。

文山拉着黄书郎不放手,道:“小子,你如果点头答应,我甘愿把女儿送你做老婆。你要知道,天底下有多少人在打我女儿的主意。老实说,你若讨了她,你这一辈子都快乐。”

黄书郎深深地叹口气,道:“原来你们父女两人真的误会了。”

文山叱道:“什么误会?你剥光彩儿的衣裳,难道这叫误会?”

黄书郎道:“那是另有其人呢。”

“谁?”

黄书郎道:“那人叫何弃色,是江湖上的采花大盗,有名的‘恶玉手’便是此人。”

文山吃惊地道:“你怎么知道?”

黄书郎道:“我在睡梦中闻得隔壁有叫声,还以为文姑娘做梦,但听同样的叫声叫了三次,我才觉得不对劲,悄悄地出来看,才发觉……”

文山道:“你发觉什么?”

“姓何的对文姑娘不怀好意,于是,我便出面了。”

文山道:“那淫贼要糟蹋我女儿?”

黄书郎道:“他糟踏人之后还要出刀杀人,姓何的作风就是这样。”

文山怒道:“可恶!”

文彩更是大哭起来。

文山道:“黄爷,你把那狗东西杀了没有?”

“我把他拴在柳树上。”

文彩忽然起身,她要冲出去,当然是去找恶玉手拚命了。

黄书郎连忙拦住。

何弃色那模样,姑娘家怎能去?

文山道:“阿彩别去,我去。”

黄书郎道:“也好,为了证明我的话,我和老爹就去柳林下面走一遭。”

他果然带着文山走出客栈,此刻,东方好像泛白了,只不过街上的行人没一个。

黄书郎把文山带到大树下,他发觉恶玉手在树上发出衰弱的哎唷声。

文山一见怒气冲冲,站在树下骂起来。

“小畜生,你娘的臭皮,你是个不折不扣的王八蛋,你下来,我要用石头砸死你。”

黄书郎道:“他下不来呀,老爹。”

文山又叫骂道:“操!你还脱光衣裳了,我女儿差一点便被你污辱了,我要杀了你。”

黄书郎道:“他就快死了,何必再出手?老爹,我们走,我们回去弄辆车,我送你父女上路。”

文山气呼呼地跺着脚,弯腰从地上拾石头–当然想砸几下子出出气。

黄书郎忙拉住,道:“老爹,别砸了,你年纪大,小心闪了腰。”

文山果然听话,他随着黄书郎回客栈了。

天就快亮了。因为此起彼落的鸡叫声不断地传来,倒叫柳树上的“恶玉手”何弃色大为紧张不已。

如果树下站满了看热闹的人,自己这副原始模样,实在够呛的。

他忍着痛,心中却也在打主意。

便在这时候,远处有个担青菜的走来–那是个赶早卖菜的乡下人。

“救命呀,老乡。”

挑莱的贩子吃一惊,还以为这儿闹鬼,他厉叫:“谁?”

“救命呀。”声音很凄凉,很可怜。

“谁?”挑菜的要想拔步逃了。

“救命呀……树上呢……”

挑菜的抬头看,不由大吃一惊,他发觉树上拴了个光溜溜的大男人。

“你……”

“快上来救我下去呀,老乡。”

卖菜的放下菜担子道:“你怎么被人拴在树上?你八成不是好人吧?”

“相反的,我是个大好人,我夜里打此经过,树后面冲出两个拦路打劫的强盗,两个人洗劫了我的财宝,怕我追他们,把我的衣裳剥光拴在树上,老乡若不相信,你看看我这一身伤。”

卖莱的是个乡下人,乡下人最老实。

当然,老实的人耳根软,最容易吃亏上当受人骗。

“恶玉手”表现出欲哭无泪的模样,乡下人已把菜担子放在一旁。

此刻,天色更亮了,乡下人爬树不一样,乡下人上树先脱鞋,两个脚板底抵着树干往上爬,看起来还真辛苦。

他一面爬一面喘气,道:“拴你的强盗是能人,要不怎么能把你扛到大树上去?”

他爬到“恶玉手”何弃色的身边,立刻为何弃色把裤腰带的·绳子解开来。

何弃色的伤真不轻,右手左肩在流血,他竟然还能在树上撑这么久。

乡下人一见何弃色的伤,恨声道:“没听过三仙镇附近有恶人,你是怎么遇上强盗的?”

何弃色哪有功夫和乡下人说?他等着乡下人又慢慢地往树下溜去,只一挺腰便落在树下面,他老兄比乡下人还要快一点站在地面上。

乡下人吃一惊,道:“老天,你从那么高处往下跳,你的身子还有伤,你……也是能人吧?”

何弃色连个“谢”字也不说,匆匆地找来自己的衣裳裤子全穿上,更把三把刀也全找回来。

他左手握着一把刀哈哈笑了。,

他对刚从树上爬下来的乡下人伸手,道:“借几个银子我用。”

乡下人更吃惊,道:“你……”

何弃色道:“我的银子被抢光,身已无分文,你老兄救人救到底,佛要送上西天,送我几两银子,富不了我,也穷不了你呀。”

乡下人看着何弃色手中尖刀,道:“如果我不给,怕是你真会杀我了。”

何弃色一笑,道:“我不想对你用刀,只不过……”

乡下人摊开手掌,道:“我上街卖莱,袋中只有零碎银子,要嘛,你全拿着,我……认了。”

何弃色不接银子,他把尖刀咬在口,左手空出来去搜身–当然搜乡下人的身。

他比强盗还可恶–乡下人心中如此想。

只不过何弃色失望了。

他冷冷地对乡下人叱道:“算我倒霉,碰上你这种没钱的人,你走吧。”

乡下人挑起担子就走,他连头也不回。

他的心中在忿怒,“你倒霉,娘的皮,我才倒霉。”

他也在心中发誓,从此不再管闲事,这年头好人太少了,恶人尽在装善人,他妈的。

“恶玉手”何弃色恨透了黄书郎,他边走边骂:“操你十九代老祖先,黄鼠狼,这笔帐有得算,老子若不剥下你的鼠狼皮做暖帽,誓不为人。”

他一边走得急,当然是往三仙镇的“普济药铺”走。

“普济药铺”乃是恶郎中古班的家,这点伤,他相信古大夫一定会为他医。

一路奔到普济药铺大门,天还早,街上行人三两个,倒是十几条野狗累了一夜,有一大半伸长脖子贴在地上懒洋洋,见来了个流血汉,狗都懒得叫几声了。

狗不叫,何弃色他拍门叫:“古大夫,快呀,快开门呀。”

拍了半天没人应,这时候天气凉正好睡觉,何弃色气极了,他用脚踢。

于是,大伙计揉着眼睛出来了。

伙计开了门,发觉门口站着个受伤的人,再细看,便立刻笑道:“是你呀,何爷,看你这模样,敢情遇上辣椒型比你厉害的女子了吧?”

何弃色冷哼一声走进门,哼道:“快,快叫古大夫出来,我痛呀。”

大伙计道:“大夫正好睡,千万别吵他。”

何弃色道:“我好凄惨,他还睡呀。”

大伙计道:“何爷千万别咋呼,你忍着点等大夫起来,否则大夫不高兴,弄些药叫你伤口烂,你还得照样付银子。”

何弃色骂道:“他妈的,这叫济世?这他娘的叫济他自己,操!”

大伙计不发怒,笑笑道:“如今的大夫都是这样,又不是只我们一家。”

何弃色吼道:“快去叫,我也是古大夫的老主顾,他总不能叫我受活罪,他舒服的睡大觉。”

大伙计道:“千万要忍耐,忍字头上一把刀,能忍的人太平了,这个道理你不懂?”

何弃色怒道:“再叫老子等多久?”

大伙计扳指头算着:“申时起床,拉大便后洗脸抽袋烟,喝早茶,吃……今天吃京店细点加冰糖莲子粥,然后又是一袋烟,换衣衫,稍稍一个回笼觉–这回笼觉只不过半个时辰不到,然后,完了,就这么多。”

何弃色几乎气结。

他心中忿怒–老子一夜折腾,差一点要了老命,姓古的却如此对待他这个受伤人:“娘的皮,整你……”

他骂了一半,二门口闪出一个人来,一个正自穿衣的人,这人敢情正是古班。

“什么鸡毛子喊叫的?一大早扰人清梦。”

何弃色见古大夫走出来,他不骂了。

他笑了,而且是惨兮兮地笑道:“古大夫,你早,你这一向发财。”

何弃色很了解古大夫,问候他发财比问他好更令这位恶郎中高兴。

如今的人只一见面,便会脱口而出“您发财”。

古班喜欢发财两字,只不过这一回古班恼火了。

他重重地看何弃色一眼,沉声道:“你是来讽刺我的?”

何弃色道:“我是来找你治伤呀。”

古班不高兴地道:“什么伤?我看看。”

何弃色还真担心古班拿他的伤出气,万一真上些叫他受罪的药,他就惨了。

何弃色坐在一张绮子上,大伙计又取出一张纸与笔,古大夫先看“恶玉手”何弃色肩上的伤,他唱道:“肩窝近肩井穴。”

大伙计回应着,疾笔直书。

古班又唱:“尖刀戳的,伤口半寸长,一寸深,肩骨有损,中等切伤,血流一升,刀没有毒。”

大伙计写得快,一口气写下来。

古大夫又托起何弃色的右手查看,道:“右手受重击,骨折三指,筋未断,伤处在中指下方,经脉通过的地方。”他顿了一下,又道:“尚可医治,需一个月调养。”

大伙计一一记下来。

古大夫又看看何弃色,问道:“还有何处不舒服?”

何弃色道:“就这两处,你费心的医,我希望越快越好。”

古大夫伸手接过大伙计记的那纸张,在算盘上敲起来。

敲了半天,点点头,道:“肩伤处银子一百七十两,手伤处银子一百八十两,两处合计三百五十两,另外再加急诊费一成,一共是三百八十五两银子,何老弟,你这次伤得真不轻。”

何弃色怒道:“古大夫,什么叫急诊?”他又咬牙叱道,“你的名堂真不少。”

古班笑笑道:“急诊当然是在我应诊以外来看病的。你想想,我正在睡大觉,你跑来吵,我只得为你治病,可也耽误了我的觉,只不过……”他笑笑,又道,“你若愿意等,等我的看病时间到了,你再来,急诊费就免了。”

他用力压了一下何弃色的肩头,压得老何一声叫,肩头又出血了。

“恶玉手”何弃色道:“我现在就治,快。”

不料古大夫向伙计示意,那大伙计伸手,道:“先付银子再治伤。”

大夫不开口,这表示他清高,他专门救人,好像不屑于阿谀奉承人一样。

何弃色道:“还要先付银子?”

古大夫笑着不开口。

大伙计开口道:“何爷,这几回我们被人整惨了,如今是不见银子不治病,不见兔子不撒鹰。”

“恶玉手”何弃色道:“老实说,我要尽快把伤医好,回凉河城找我的大师兄为我报仇。

古大夫,我是不会欠你的,等我宰了‘恶客’黄书郎那个王八狗操的以后,你的医费,我一文也少不了。”

“恶郎中”古班的精神大了,他嘿嘿笑道:“原来你遇上黄鼠狼那小子。”

何弃色道:“一言难尽啊。”

恶郎中咬牙切齿,道:“我才一言难尽呢,黄鼠狼几次折腾人,他还坑去我不少银子。”

何弃色道:“如此说来,我们是一条船上受难的人,你还不快快治好我的伤?咱们携手去报仇。”

古班道:“你有办法弄死黄鼠狼?”

何弃色道“在道上,我还能邀得几个好哥们,这个仇我是非报不可的。”他咬着牙,把昨夜经过讲了一遍,又狠声道,“操他奶奶的,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江湖道上他逞强,可也不该插手管老子的闲事,他是什么东西?”

恶郎中道:“说的也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河水井水两不犯,娘的,他黄鼠狼专门捣蛋,那姑娘又不是他亲妹子,真多事。”

何弃色道:“古大夫,你快快医治我的伤呀,我痛得真难受,也流了不少血,一袋银票全被黄鼠狼掏个精光,你说我惨不惨?”

不料古大夫想了一下,道:“老何,桥归桥,路归路,朋友归朋友,亲兄弟也得明算帐,免伤和气,医疗费我不会少要,只不过你在困难中,又是受了黄鼠狼那个王八蛋坑的,我会破例让你欠一次,等你有了银子就送来,你以为如何?”

“恶玉手”何弃色当然点头。

古大夫好像开了大恩似的能叫他欠帐,这还是看在他是被黄书郎打伤的份上。

这就是同病相怜,何弃色方能讨个便宜。

至少,何弃色认为古班对自己够客气了。

只不过古班的心中也明白,让这种人欠帐,就别指望有一天他会把欠的银子送来,所以他留了一手。

他用的药是二流的,比黄书郎从他这儿敲去的药相差远矣。

最要紧的还是何弃色的右手。

古班对何弃色一再的告诫:“你千万要记牢,想要手快愈,半个月来一次,我还得为你做推拿,否则,就算好了,也不灵光。”

何弃色当然会按时来,他不想右手残废。

他重重地点着头,道:“古大夫,你妙手回春。”

古大夫道:“老何,只不过我这里为你服务得相当细心,你那里不能忘了欠我的。半个月后你来时,可得带着三百八十五两银子,到时候你如果没有,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何弃色打从心里咒骂:“他奶奶的,转弯抹角还是要银子,到时候如果好得差不多了,看老子送你个大鸟。”

但他口中说的却是另一回事,道:“古大夫,我老何与你相交,也不是一天半天的时间,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你见我欠过谁的银子?”

古班笑呵呵,也在心中想得多–你这个王八蛋恶玉手,你当然不欠别人银子,你抢银子。

他口中却又道:“我知道你是个有银子的大豪,我放心得很,哈……”

他还挤出个笑容–他实在笑得不是时候,只不过他还是为何弃色治了伤。

何弃色觉得好多了。

于是,-他的老毛病又犯了,他就像生了孩子忘了痛的女人一样,低声对古班道,“古大夫,欠银子总是要还的,你说对不对?”

“当然。”

“那么,且容我多欠你一些,怎么样?”

“你在打什么主意?”

“是这样的,你为我调治的‘春宫罗钗欢’全被黄鼠狼那个王八操的毁了,你再给我配几瓶,银子下回一齐送来给你,如何?”

古班道:“那么贵重的药,你却被黄鼠狼糟蹋了,多可惜呀。”

何弃色道:“那小子真不是东西,你等着瞧,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的。”

古班道:“也好,等你下次来的时候,我为你再配两瓶,但银子不能少,原价五百两。”

又是银子,何弃色心中骂他祖奶奶,无法可施的点点头道:“古大夫,你太喜欢银子了·。”

“人人爱银子,我当然不例外。”

他笑了,看着何弃色走出药铺大门,他还在笑。

□□□□□□黄书郎如今是个有钱的人,当然,那也算是他的血汗钱–来之不易。

他在“龙凤大客栈”附近买下两匹马与大篷车,棉被用具也照买,更加上吃的东西一大堆,一古脑放到篷车上,他想得太周到了。

文彩就很高兴。

她对黄书郎道:“黄爷,有了这些东西,等于是个小家庭了,你想得真周全。”

黄书郎笑笑,道:“文姑娘,你再想想还需要什么用的,我立刻着小二办来。”

文彩看了车上一遍,笑道:“够了,够了,比在家中还方便。”

黄书郎道:“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他牵出他的坐骑,马鞍早就放置好了。

文山对黄书郎道:“老弟,咱们今天就上路?”

“马上走。”

“你准备叫咱们去哪里?”

黄书郎想了想,道:“下江南吧,到了江南,另打张另开锅重过新生活。”

文彩早就跳上大车了。她伸出头来笑得可真甜,道:“我爹说了,他从此戒酒,他自己赶大车。”

黄书郎道:“咱们走吧,途中不走清河镇,绕过清河南边再上大路。”

提到清河镇,文彩笑不出来了。

她迟疑地道:“黄爷,会不会碰上黑红门的人呢?”

黄书郎道:“我想不会那么巧的,你放心,有我在,怕他什么黑红门。”

于是,大车出了三仙镇,朝着西南方驰去了。

黄书郎策马在大车后,文彩坐在大车上伸出了头。

她不时地对黄书郎发个笑,黄书郎便也回报个笑。

文彩顿觉自己太幸福了。

黄书郎却是另一种想法–他认为文彩应该过快乐的日子,不应该卷进江湖是非中。

他不只一次在心中呐喊:“可怜的姑娘哟,你的幸福究竟在哪里?”

文彩却认为,只要黄书郎以后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她就幸福无穷了。

□□□□□□第二天过午,黄书郎与文彩父女绕过了清河镇,这一路上未遇上黑红门的人物出现。

看看离清河镇已经五十余里了,黄书郎停下来了。

这才刚吃过东西不久,他便对文山父女两人道:“该是分手的时候了,我预祝贤父女两人前途一片光明。”

文彩大吃一惊,她几乎要哭了,道:“黄爷,你不和我们一起走?”

黄书郎笑笑,道:“我想走,但却不能走,文姑娘,我只是为了一件尚未完成而又必须完成的大事,才无意间发现你被坑害之事,如今你们应该太平了,我却必须去干我的正经事了。”

文彩的泪水滚出来了,她抽噎着道:“黄爷,我还以为你以后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原来……”

文山走过来,叹口气道:“孩子,黄爷对我们仁至义尽了。我们还能再要求什么?只恨我们不能助他一臂之力,早早离去,免得成了黄爷的累赘。”

黄书郎却爽朗地笑道:“文姑娘,这一路上去南方,你最好用布巾包着脸,我走了。”

他拨马而去,连头也不再回。

文彩伸手要叫,早被她老爹止住。

“真英雄也。”

“也是个好人,爹,如果……如果昨夜……”

文山冷冷一笑,道:“孩子,你想得太多了。有许多事是不切实际的。黄爷是江湖人,他怎能和我们在一起,一天三顿为着柴米油盐呢?”他拍拍文彩,又道,“孩子,上车吧,听黄爷的话,用布巾把脸包起来。”

父女两人又上了车,文彩还不停地往后面看。

黄书郎真的够狠心了,他拍马向前走,就是不回头。

前面有个小山坡,大车就要绕过小山坡了。

大车如果绕过山坡,黄书郎的人影也将消失了。

文彩仍然在拭泪,她曾问过黄书郎是不是喜欢她,女孩子对男人说出这句话,那已经够大方的了。

文彩只有对黄书郎说过这样的话。

就在这时候,远处,黄书郎忽然拨马驰回来了。

是的,黄书郎又拨马回头了。

文彩高兴极了,她跳下车,张开臂,那么愉快地迎上前去,还大声叫着,“黄爷!黄爷1”

于是,黄书郎从马上跳下来了。

文彩几乎要去搂抱他,只不过,文彩还是带着几分羞怯地道:“你……跟我们走?”

黄书郎笑而不答,自怀中摸出一张千两银票,生生塞进文彩手中,笑道:“倒忘了你们去江南要生活,还不能缺些费用,拿去吧,劝你老爹少喝酒,弄点生意。”

文彩大哭,她几乎不能自已地投入黄书郎的怀抱了。

于是,文山走过来了。他发觉文彩手上的银票,不由得要向黄书郎叩头,黄书郎却跃在马上,立刻拍马疾驰而去。

文彩道:“谢谢黄爷。”

□□□□□□黄书郎本来是要转往他的柳荫小筑,等候小流球送来有关八府师爷曹三圣的消息的。

这几年,他就在注意曹三圣。

然而他算一算日子,觉得还是去看一看小流球与小白菜两人,他还真担心小流球会痛打小白菜。

他当然不能明目张胆地骑马进清河城,怕有人会出歪点子来对付他。

如果黑红门的“铁头”向冲知道他进了清河城,一定不会放过他。因为黑红门二十四分堂的人恨透了他。

他当然不怕,但他不能不办正经事。

杀曹三圣才是他的心愿。

□□□□□□黄书郎把马寄放在城外,他转弯抹角地绕到打更老六的城墙下破屋内。

打更老六正在睡觉,睡足了后准备再去打更。

黄书郎低声道:“老六,醒醒。”

打更老六揉揉眼,见面前站着黄书郎,不由弹身而起,道:“黄爷,你终于回来了,大事不好了。”

黄书郎也吃一惊。

他抓住打更老六,道:“出了什么事?”

打更老六叹口气道:“小流球和小白菜两人出事了。”

黄书郎惊道:“快说,他们出了什么事?”

打更老六道:“也是小流球太大意,他实在不应该回来找小白菜。黄爷,小白菜敲了向冲一千两银子。她的胆子也真大,谁的银子不好敲,阎王爷手中要命的钱。黑红门她也敢去惹,这叫老虎屁股上放炮杖–找死不是?”

黄书郎叱道:“说了半天全是废话,他们到底怎样出事的?”

打更老六道:“小白菜的行踪早就被向冲派人盯上了。他们不动声色。前天,小白菜提着酒壶上街打酒,你想想,小白菜一个人哪会吃酒?当然她身边有了人,于是消息送到向冲耳朵里,三更天,他们在小流球与小白菜正在床上痛快的时候,撞开了门,一拥而上,黄爷,他两人光赤溜溜地被上了绳,如今仍然光溜溜地关进地牢里。”

黄书郎一听便火大了。

他咬牙就像嚼干豆,两只眼睛几乎憋出眼眶外。

打更者六又道:“好像……好像向冲也放出空气,指名小流球在他那里。”

黄书郎冷笑,道:“这是引我上钩,娘的老皮,他向冲是什么东西?你看我怎样去整他!”

打更老六拉他的衣服,道:“不能冒失前去呀!”

黄书郎冷冷一笑,道:“我当然不会冒失前去,我的点子也不少,随便一个就叫他吃不消。”

打更老六道:“黄爷,我能帮上忙吗?”

黄书郎道:“你只管为我打探消息就够了。”

他看看外面,又道:“我先睡一下,夜里,我便摸进黑红门去探探路。”

打更老六立刻拍拍床上的灰尘,道:“黄爷,你且在我这张破床上凑和着睡一觉。”

□□□□□□黄书郎的信条是工作时工作,而且专心的工作。休息时休息,而且心无杂念的休息。

他这一睡便是二更天,还是打更老六把他推醒的。

黄书郎的精神大了。

他稍事准备,便立刻往黑红门二十四分堂掠去。

街上很静,只有几家门口挂着灯笼。黑红门二十四分堂的大门口也有一盏大纱灯。

这时候,应该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了,但是黑红门分堂内好像传来人声。

黄书郎绕向第二进大院的屋脊上,他贴着耳朵听下面的人说话。

“向堂主,这可是一件大功,你琢磨。”

“我尽力,洪护法,收拾那小子,乃是早晚的事。”

“少主就会在这几日内,从南方转来你这里了,少主一方面视察几处分堂,最重要的还是那包东西,至今还落在那小子手里。”

房顶上面,黄书郎全身猛一震,因为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左少强出巡黑红门下各分堂,偏就打从南方转回来,万一文彩在半途上碰到他们……

他实在不敢再想下去,因为文彩父女两人正朝南方走去,万一中途相遇,文彩父女两人便惨了。

黄书郎心中不自在,他怎会指引他父女两人往南行?如果往北走,就不会有这份担心了。

黄书郎正在恩忖着,忽又闻得屋内传来声音:“地牢里的两人可要看牢,再不可像上次一样被黄鼠狼弄走。”

“放心,这一回,咱们弟兄们不会再上那小子的当。他奶奶的,我们不给他任何可乘机会。”

“且等黄鼠狼来救他们,你的一应东西一齐出笼,嘿,抓活的。”

“哈……”

黄书郎怔了一下,他不知道向冲会用什么方法抓他,而且还是抓活的。

这光景,也令黄书郎心中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如果他不出现,三五天内,小流球与小白菜两人尚不致被他们害死。

黄书郎总算没有白来,他记得上一次在此救小流球的时候,有个大汉死守在地牢外。那大汉真的够尽忠职守,只不过这一次,向冲不知动了什么歪主意,看来救小流球与小白菜两人,怕是要费一番手脚了。

□□□□□□黄书郎离开的时候,已是深夜,打更老六已打罢三更回来了。

打更老六几乎与黄书郎一齐走进门。

“黄爷,你回来了,有什么消息?”

黄书郎道:“小流球与小白菜两人果然被黑红门关在地牢里。”

打更老六忧愁地道:“再救他们就难了,而且又是两个人。”

黄书郎道:“不知‘铁头’向冲设下了什么机关,好像要活捉我,哼!”

打更老六惊道:“黄爷,你更要小心呢J”

黄书郎笑笑,道:“你觉得向冲的脑袋比我的脑袋,哪一个灵光?”

打更老六道:“当然黄爷较灵光。”

黄书郎道:“不就是了?他整不了我的,倒是我在想如何整治那可恶的铁头。”

打更老六哈哈笑了。

黄书郎的心中不平静。

他内心震荡得好像海里掀起大浪一般。

天刚亮,他就出城了。

他匆忙的找回坐骑,心中直在念着“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并不是出家人才会念,一般人也照念。

一般人遇上紧张的时候,就会有两种喊叫,那便是叫一声妈呀,或者是阿弥陀佛。

黄书郎从小就没有了娘,没娘的孩子向谁叫妈?

他也没有爹,所以他既不喊娘也不叫爹,遇到紧张的时候,他会叫一声“阿弥陀佛”,然后再加上一句“老天保佑”这句话。

果然,黄书郎在翻上马背的时候,又叫了一声:“老天保佑”。

黄书郎听他干爹“飞云怒虎”石不古说,他小时候常常指着庙墙上的四个大红字问:

“那是什么字?”

石不古总是告诉他,“那是和尚常念的阿弥陀佛。”

至于什么是“阿弥陀佛”,解说的人可多。

有人说“阿弥陀佛”的意思是“无我”。

有人说是“无私”。

更有人说是“四大皆空”。

曾有一位少林高僧解说这个“阿弥陀佛”,乃是“南天门外低头看,世间处处皆是空”,所以又称之谓“南无阿弥陀佛”。

黄书郎不懂这一套,他老兄只是当他顺口溜。

江湖上有许多人就会顺口溜,只不过黄书郎的心中记挂着文彩–那个姑娘实在楚楚可怜。

文彩的楚楚动人,只因为她的处境,再加上她的一颗芳心拴不住黄书郎这个无根的人,所以她变得楚楚可怜得令人看了不忍。

现在,黄书郎往南方驰去了。

他不担心自己会碰上左少强,当然,左少强绝对不会只是一个人,他一定还带着他的亲信在身边。

如果文彩父女两人真的遇上左少强,那才叫他担心。

黄书郎只一想及此,恨不得一下子追上文彩父女两人的大车。

□□□□□□文山只不过四十九岁多,那年头,人老得快,看上去就像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

四十九是个关口,生死关一冲破,往后的日子才活得长久,所以,四十九岁的人最容易死去。

这话又是谁说的?当然是人说的。

至于可信程度,那只有天知道了。

人们不知道的事便只有天知道,至于天在何处,那些有学问的人又会说–天人合一,天就在你的心里。

所以人不可装糊涂,否则人家就会说你–你心里明白。

那是因为你心里也有一片天–天知道嘛!

文山坐在篷车前座,这天并不太热,西南风轻轻地拂面而过,带走了热气,又换来了凉意,所以美丽的文彩姑娘也坐在她老爹的身边了。

文彩的秀发不时被风掀起一束。秀发拂上她的脸,便也拂得她双目眯眯、俏面微仰,右手顺她的发根往上摆,看起来美极了。

路面碎石不平,篷车不时发出咕哩隆咚声,再来上几下左右摇晃,更见文彩的柳腰顺着摆又摇,果然摇曳生姿啊!

文山举鞭不抽打,顶多只把长鞭在空中打个盘旋,再发出一声吼叱。

只因为黄书郎花银子为他父女买的这辆大车,两匹马也永远成了他们的两员了,他只有疼爱,不会真的打。

“阿彩,黄爷真是一位君子。”

“嗯!”文彩心中不自在,因为黄书郎没有一起来。

“不知道我们有没有机会报答黄爷的大恩。”

“他不要我们回报。”

“黄爷又赠我们银子,足够我们开一家小店有余。”

“我们能开什么店?’

“能开的店可多着呢,到了南方,找个小镇,我们先顶下一家小店面,咱们便开个小饭馆,粗茶淡饭爹还会张罗,你就管管帐吧。”

文彩道:“还得请个伙计呀。”

文山得意地道:“当然,生意如果做得不错,再请个大师傅掌灶,扩大营业,哈……”

文彩道:“爹不要再喝酒了。”

“当然不会了,这一次决心不再喝酒,好好地干上一番事业。”

他的话真得意,就好像美丽的前景已在他父女的眼前了。

文彩从车内提出水袋,她笑着拔去袋口木塞子,又亲自把袋口送上她老爹口中,道:

“爹,喝几口水吧,你都出汗了。”

文山果然猛喝几口水,笑道:“要是花雕什么的,那就更好喝了。”

文彩嘴一嘟,道:“又来了,还未忘掉老酒。”

文山哈哈笑起来。

他拍拍文彩,道:“乖女儿,爹在逗你呀,就算这袋中装的真是酒,爹也不会再喝了。”

文彩笑了。

父女两人高兴,两匹马便也起劲地拉,拉向前面一片矮林中。

大道是从这片矮林子中央穿过去的。

大道的两旁尽是花林叶子树,风吹叶子哗啦响,风吹也送来了一阵怒马奔驰声。

文山愣了一下,道:“前面有骑马的过来了。”

文彩道:“好像打雷,不只一匹马,”

文山道,“是的,至少有五匹以上。”

他又抬头看。

文彩也看,她以手扶住老爹的肩头,站起来看。

只不过林子挡住她的视线,大道又有些弯曲,她什么也没看见。

文彩点着头,她对老父叮嘱:“爹,小心点,我们往道边让着,也免得无谓起冲突。”

文山等女儿低头钻进篷车内,忙抖缰绳把大车往道旁让,他也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

前方先出现几团黑影子,然后……

嗯,人马齐出现了。

文山暗自数一数,一共是五匹快马疾驰而来了。

为首的一人穿得真鲜艳‘银披风披在身后面,银花一朵插在鬓角上,青色的绸衫绣着边,绣的却是金色,如果仔细看,那金黄色还真的是金丝编成的。

一条裤子鹅黄色,软滑滑的一看便知道是西湖绸,只有那双靴最不顺眼,看起来说是黑的又带着红色带子,这有个说词“黑红腾云”。

天底下什么东西可以腾云,当然只有龙。

这位老兄就想当龙,他拍马的姿态,就像往空中飞一样的架式。

紧紧跟在这人后面的,乃是四个大黑汉,如果仔细看,准叫人吓一跳。

四个大汉的眼珠好像白的多黑的少,嘴巴上的胡子像茅草,脸蛋儿圆滚滚,只是黑得泛红色。

四个家伙不一样。

前两个各在背上背着一对大板斧与一双短刃,家伙正发着闪闪亮光,好像比天上的日头还刺眼。

后两个的家伙挂在马鞍上,一个挂的是铜锤,另一个挂着一把厚背砍头刀。

看起来还是前面的稍顺眼,年纪轻,脸皮白,他的双手白得好像女子的一般。

人人都想成龙或成风,只不过这也得看每一个人的命了。

有的人天生就是龙种,有的人天生要伸手,这就叫“牛吃稻草鸭吃谷”–各自生的命不同。

这位老兄一心想成龙,但他不是龙。

他既不是皇城的太子爷,更不是当今皇上的什么人。他呀,嘿,他正是凉河黑红门的少主左少强。

左少强奉他老爹的命出巡各地分堂,他先从南方第九分堂开始。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因为左少强自己经营了一家白红院,白红院就在老通城最热闹的大街上。白红院的姑娘,有一半是第九分堂介绍给少门主的,再由少门主亲自看,就好像左少强曾经看过文彩一样,只不过他们到今天还没有把文彩弄上手。

当然,这是因为中途有黄书郎插一腿的关系。

黑红门少门主的贴身卫士“阴山四煞”紧紧地护从着这位凉河一条龙左少强,风驰电掣般奔向清河镇。左少强这一阵子没有忘记一件事,那便是黄书郎敢摸进凉河总堂,而且就是那么凑巧地盗走了他的那一包宝物。

这件事由“铁头”向冲而起。那是因为向冲发觉文彩姑娘长得美,而左少强偏又寡人之疾,喜好盗色。

左少强是在转道来清河镇的时候,由向冲带他暗中看过文彩。只那一看,就叫他抚掌叫好,便也令他直闯文彩家中,摆了一次他黑红门少门主的派头–他要下重聘。

于是,黄书郎遇上了–他老兄当时和小流球在一起,还是小流球向他解说黑红门的一切,这才引起黄书郎暗中出面拦下这场是非的。

黄书郎干的就是这种行业,说他是杀手,当然也勉强过得去,但他却认为自己干的是“少一事不如多一事”的血本大买卖。

所谓血本,当然是有时候他得出点血。

至于说要取他的命,他这号人物还真不容易死。

一阵滚雷也似的冲过来了。

五骑快马如西山乌云似的流过那辆篷车,转眼之间已冲过二十多丈远。

篷车上的文山脸都灰了,因为他发觉为首的那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好面善,他只再一想,全身就不自在了。

长鞭本来不打马,但此刻鞭鞭落在马身上,打得两匹马几乎是跳着驰。

篷车内好一阵东倒西歪,文彩伸出头来道:“爹,你怎么了?”

文山把文彩的头按进篷车内,道:“别出声,躲起来。”

文彩当然吃一惊,她知道老爹发现什么人了。

她转而望向大车后,便不由得几乎惊叫出口。

五匹怒马去而复返,就在即将快要追到的时候,那左少强已高声叫道:“停车!老家伙莫非弃家逃走?”

左少强本来已驰去了,但他忽然觉得赶车的人很面善,只那么一沉思,便不由得拨马而回。

那“阴山四煞”被少门主这种突如其来的行动震住了。但他四人不敢多问,只得随着策马追回来。

就在左少强的呼叫声中,“阴山四煞”的老大–“狮子头”包洪厉喝,已自他的马背上弹飞而起,“呼”地一声,飞落在篷车顶上。

包洪在篷车上一个前翻滚,干净利落地落在文山身边,双手抢过马缰绳:“吁……

吁……”

两匹怒马前蹄仰后蹄撑,滑出三丈外才停住大车。

于是,左少强策马走过来了。

文山站起身,他的双目呆滞得好像遇上了鬼。

如果有人遇上鬼,便是他那种表情。

也许,无助的人也是这样。

文山就觉得无助,他呆住了。

左少强不开口,他只冷漠地看着。

他只是那种表情,便已流露出他无上的威严了。

坐在文山一边的包洪,稳住了马车以后便先回头看,他看着“犀牛”方魁守在大车左面,“豹子胆”张大可守在大车的右面,而“白眼狼”花正红守在大车后。

“阴山四煞”跟随黑红门少主办事,什么场面也见过,当然,缺德的事也做了不少。

四个人的家伙也拔在手中了,而包洪就是用他的右手的利斧,将车帘儿挑开来的。

于是,车中的文彩惊得“啊”了一声,缩在一团棉被上,她的脸色泛白,而且白中带青。

左少强哈哈笑了。

他笑得相当得意:“文老头,你这是往哪里去呀?”

文山嗫嚅地道:“我……们……往外地……去……去讨生活呀。”

左少强收住笑,道:“糊涂,你有这么标致的女儿,还怕饿肚子?讨的什么生活?”

文山道:“我们只想过平淡的日子,少主。”

左少强冷哼一声,道:“什么叫平淡日子?文老头,你太幸运了,半道上遇上我。”

文山心中直叫倒楣,但他却不敢开口。

他看看车中的女儿,发觉女儿吓坏了。

他有些歉然地道:“孩子。”

文彩哆嗦着只叫得一声:“爹。”

左少强仰天大笑道:“声音像黄莺,好。”

文山道:“少主,求你放我们走吧。”

左少强脸色一寒,道:“放你们?如果放你们就此离去,刚才我就不会再回头追来了。”

他顿了一下,咬咬唇,道,“文老头,我问你,那个叫‘恶客’的黄鼠狼是你们什么人?”

文山忙摇手,道:“我们彼此不相干呢,少门主。”

左少强斜着豹目,道:“不相干?”

文山道:“是的,我们不认识呀。”

左少强低着头,忽然抖手抽出一鞭,“啪!”正抽中文山头上,打得文山一声“呀!”

文彩厉叫:“爹!”她往外扑,却被包洪一掌推回车中。

左少强怒道:“本少主面前,你敢扯谎?”

文山发觉头在滴血,他吃吃地道:“我……怎敢骗你少主爷?是真的。”

左少强看着车内的文彩,道:“向堂主曾向我报告,你女儿被黄鼠狼藏起来了,如果你们不认识,黄书郎会插手拦我黑红门的事?”

文山道:“黄爷是义士呀。”

“啪……啪……”

两鞭抽得文山双手抱住头,他叫起来了,“少门主!”

左少强怒道:“这世上准可称得上义士?那黄鼠狼根本就看上你女儿了,他是义士?娘的,如果你女儿长得像猪八戒,姓黄的还会称英雄?”

文山仍然抱着头,道:“老汉但愿我女儿长得丑,她……她……她太美是祸呀。”

左少强沉声道:“黄书郎藏起你女儿,一共有几天了?”

文山道:“黄爷为了我女儿的安全,把她藏了几天,但黄爷是君子,我女儿毫发未损。”

左少强仰天大笑了。

他戟指着大车上的文彩,道:“破了,破了,男女混在一起,她早破了。”

他说的乃是文彩的身子破了,但文山大叫:“我女儿好端端的呀。”

左少强立刻变颜色。

他这种人物的脸就如同孙猴子一般七十二变,各种脸色都不同,各样的脸色都表示一件事情。

左少强道:“姓黄的盗走了我一包价值连城的宝物,其中还有一张万两银票,这些东西呢?”

文山双手一摊,道:“老汉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呀,少门主。”

左少强嘿嘿笑,道:“那得搜过以后才知道。”

文山道:“你要搜我们?”

“现在就搜。”他只吼,不动手。

“阴山四煞”动手。

只见“狮子头”包洪把斧头往腰上插,抖手先揪住身边的文山,另一只手已扯开文山的衣衫。

他那只大毛手在文山的口袋里摸又掏,立刻被他摸出那张千两银票。

他将银票交在左少强手上,道:“老头儿身上就只这些了。”

左少强哈哈冷笑不已。

大车后,“白眼狼”花正红把文彩抓到车下,他把大砍刀“砰”地一声砍嵌进车架子上,空着双手上了大车,

他老兄搜得真仔细,车上每一件东西他都查,也把一包包吃的抛出来,笑道:“车上还藏着吃的呀。”

搜了一阵子,什么也没有,如果不是黄书郎后来送来的那一千两银票,文山父女根本就是身无一文。

左少强抖着千两银票,道:“哪里来的?”

文山道:“朋友相赠的。”

左少强又是另一个脸色,道:“这个朋友真大方。”

文山道:“也够义气。”

左少强沉声道:“什么义气?这根本就是黄鼠狼那小子给你们的赃,你拿左少主我当小孩子哄?”

文山低下了头,光景他好像是默认了,

至少左少强看来,文山是承认了,这情形叫左少强产生一种心情,一种杀人的决心。

他的脸上有了笑,是一种属于阴阴的笑。

有人说,皮笑肉不笑的人,心中有诈,而左少强比那种笑还可怕。

他把千两银票塞进怀中,冷笑着走向文彩。

这一回,他要仔细看看这位替他惹出大纰漏的美娇娃,上一次只是淡淡地一瞄,而这一次……

他站在文彩面前了。

“文姑娘,你还是处子之身的姑娘吗?”他几乎是直接敞开来,直接的问话了。

文彩脸色泛白,叱道:“你走开!”

左少强当然不走开,他只看了文彩一眼,便做出一个可怕的决定–今天他要摘这女子的禁果了。

他淡淡地道:“我在向你问话,姑娘,你是处子吗?你是否已被黄鼠狼那王八蛋占了便宜?须知我为你下了多大本钱,乃至黑红门也死伤了人,这一切,全是由你而起呀。”

文彩被左少强逼在车边不能动,她睁着大眼睛,露出无助的神色道:“你……走开。”

左少强道:“我要知道你是否已失贞,我不想弄个失贞的女人回凉河。”他再逼问,“你是处子吗?”

“你走开呀。”

“好,我来加以测试,如果你仍是处子,你就是我第六房的小老婆了。”

他回头,只对“阴山四煞”看了一下。

“阴山四煞”真懂得主人的心意,四个人分头工作,那包洪一掌把文山推倒在车下,叱道:“避一避,娘的,男女办事,岂容旁人在一边看热闹?尤其你还是姑娘的老爹。”

文山大哭道:“我的孩子呀!”

便在这时候,左少强一把抓牢文彩姑娘,只一推,便把文彩推在大车上。

“啊!”文彩的尖号,宛似无助的羔羊般,好凄惨,也好无奈。

便在她的尖嚎中,左少强像个大花猫般“嗖”地一声,跃上大篷车,立刻就把车帘子放下来。

文山挺起身站起来,他发疯也似的往篷车上冲过去,口中狂叫呐喊:“不可以,我的孩子……”

只不过他只冲到车边,便见一道冷芒疾闪,“嗖”地一声,鲜血飞溅,文山一声哀号回头,他的口中在溢血,他背上那一斧,足可将他从背后开膛:“你……们……”

他倒下去了,倒在他狂流出来的血泊中,但还从口中进出两个字:“阿……彩……”

文彩已把头拚命地伸出篷车外,她发觉老爹已死在地上了。

她尖叫着要往车外下来,却被左少强搂住她的腰。

文彩回手又打又抓,但左少强以手挡,而且好像更高兴的样子。

左少强在一阵扭动中,见文彩仍然不安静下来,令他无法进一步行动,不由得开始恼怒了。

他的右掌那么巧妙地拍在文彩的昏穴上。

“啊!”文彩不动了,

左少强动了–他开始去解文彩的衣衫,去解……

他突然愣了一下。

只见他侧身聆听,然后伸头出车篷外,他发觉他的四卫正望向一个方向,那是大道的远方,也是篷车来的方向。他沉沉地道:“无论来的是何人,杀了他。”

四卫立刻回应:“是,少门主。”

只不过几句话的时间,只见一骑怒马已飞驰而来。

来人拍马如飞,四卫已各自手握家伙迎上去。

太快了,那马上的人根本不把拦路四人放在眼里,他把缰绳力拉,便闻得希律律一阵怒马声,四蹄已翻腾在半空中,生生自“阴山四煞”的头上掠过去。

这光景还真的令“阴山四煞”吃惊又怪叫,“他奶奶的,好大的胆子。”

只是这么一句话,怒马已至篷车前面,马上的人安坐在马上低头看,这个人看上去有点稍瘦,由于脸上肉不多,看上去便有些僵硬的样子。

僵硬的脸,僵硬地坐在马上不动,看上去,便好像一切的光景全僵硬了,这人僵硬的看着地上的尸体,当然是文老爹的尸体–好惨!

这人好像在听着什么,也许是文老爹身上的血在发出嘟嘟的流动声。

他,不错,正是马不停蹄狂追而来的黄书郎。

他好像有些疲倦了。

当一个人为了办一件事情,在发觉这件事已无可挽救的时候,就会表现出无可奈何的疲乏。

黄书郎就是这样。

他在僵窒中,只见四恶汉已围过来,而篷车的车帘子又低垂下来。

从车中传来声音,道:“一个不长眼睛的人还活在这世上做什么?死了吧。”

“阴山四煞”齐声道:“是,少门主。”

篷车中未闻文彩的声音,只有浓重的鼻音,是左少强发出来的。

骑马的人出声了。

他的声音是温和的,但威力却比旱雷还大。

“姓左的小狗操的,你不把你家黄爷摆倒,你是永无宁日的。”

“呼啦”一声,车帘拉开了。

天爷,文彩只是上衣刚脱,裤带才解开一半,黄书郎认为也算差强人意了。

文彩只是昏过去,黄书郎一眼就明白。

左少强开始穿衣裳,他象怒地道:“你姓黄?”

“不错。”

“知不知道黑红门已发出杀绝令?”

“黑红门下常杀人。”

“那与发出杀绝令不同,杀绝令乃我门铁令,铁令一下,不论任何人,都会以杀你为首要任务。”

“我不是站在你面前吗?”

“所以你今天死定了。”

“光说是吓不住人的,那得动过手之后才知道。”

“你马上就知道了。”

黄书郎指指地上的文山尸体,道,“这人的手法真利落,一斧要命。”

一侧,“狮子头”包洪冷哼道:“你也是一样,老子不会用两斧。”

黄书郎冷冷道:“怕是一斧也不用你的。”

包洪向左少强弯腰一礼,道,“少门主,请将此恶徒赐给包洪。”

左少强点点头道:“多加小心。”

黄书郎笑笑道:“包……洪……唔,阴山四恶呀。”

有人叫他们“阴山四恶”。只不过当他们投入黑红门之后,便把恶字改为煞字了–恶字多难听,煞可以吓死人。

只不过,黄书郎的话甫落,“阴山四恶”齐声大笑起来了,笑得很得意。

黄书郎也笑了,他忽然拔地而起,“呼”地一声落在五丈外的一片石子堆上面。

包洪双斧齐举,他大吼:“老子外号狮子头,你小子叫黄鼠狼,值不住老子一口吞,死吧,死。”

他的双斧交叉砍,迎上去就是二十一斧一古脑的涌向敌人。

黄书郎的棒左右打,他一共打出二十二棒,最后一棒他没有打在敌人的斧上,他打在包洪的鼻头上。

“啊!”包洪的脸碎了。黄书郎的动作就像黄鼠狼,他快得宛如脱弦之箭一般,闪过包洪的左边,这时候才发现他的左手一把尖尖的刀,那刀在切过包洪的肚子的时候,包洪正以双手捧脸,他的双斧早就不见了,

说时迟那时快,黄书郎已往篷车上走–他走地还有声,沙沙的声音。

左少强跳下篷车,他的欲火早就变成怒火了。

他戟指黄书郎,对方魁、张大可、花正红三人道:“给我围紧了杀。”

“杀!”这声音出自张大可三人之口。

当包洪倒下去的时候,他三人就要出手,如今左少强对他三人发号施令,当然举起家伙,围杀过去。

黄书郎发觉,三人在扑上来的时候,立刻分成三个方向,疯狂一般的冲上来。叉尖发着星光,带着裂帛的尖锐声、刺耳声,另一边大铜锤劈头砸下来,另一把大砍刀斜着劈,几乎就要叫他当场变成肉酱了。

黄书郎的身法是怪异的。他的棒贴在铜锤头上,一个卖弄身法,闪过劈来的一刀,双叉只离他的背一寸未扎中,而他的尖刀已刺进拿铜锤的张大可的肚皮里去了。

张大可变成张大嘴,他吸着大气,捧着肚子往外闪,口中发出“啊啊”声,宛似在向看不见的地狱呼叫着。

太快了。

双方的接触只是在刹那间。

黄书郎的身法似游鱼般的到了花正红的面前,他不等方魁追到,冲着花正红龇牙一笑,那尖刀已划破花正红的肚皮,这时候,他才疾快的把手中棒子从姓花的刀背上转向另一个方向。

另一个方向当然是侧面的双叉。

“当……当……”然后便是叮当与沙沙之声,两个人影只一交错,黄书郎反臂往后狠狠地一棒打过去。

他这一棒名之为“魁星摘月”。也是当年“飞云怒虎”石不古细心传授给他的绝活。

这一招不用回头看,也是出乎敌人意料。

果然传来“砰”地一声响,棒子打中方魁的脑袋。

这一家伙,黄书郎是十成力道,因为他要敌人死。

他要敌人活不成,这个敌人就非死不可。

方魁的脑壳破了,当然活不成了。

黄书郎连回头看一眼也未曾,他不看死人的。

他向左少强走去。

这些黑红门的人是在必胜的信念中交锋,又在瞬息之间灭绝,还死在他们一心要捉杀的黄鼠狼之手上。

左少强并不以为死掉“阴山四恶”而觉得什么。

他甚至不看地上的尸体。只不过,他心中却升起了一股子的不自在,当血腥就在面前的时候,任何人都会有此种感觉。

他也在瞬息间想到了他的权威,黑红门的少门主,权威何其大?而竟然还有人在他的面前杀人,而且杀的又是他的近卫,这个可恶又该杀的人。

用力地摇摇头,他好像自幻梦中走到了现实一样,而现实总是残忍的。

黄书郎并未扑上去乘胜杀人,他只是抽动着鼻子,萧条似的木然站在左少强面前。

他要上上下下地仔细看看这个黑红门少主的模样,他更要认清楚左少强到底是什么样的三头六臂。

左少强怒叱道:“可恶的东西,你已经杀了我黑红门不少人了。”

“他们该死。”

“你有什么资格操刀?你只是个臭名江湖的恶客。”

“那是你们的眼中,而我也乐意被你们这种人叫恶客。”

“为什么你专和我黑红门作对?”

“因为我在江湖。”

“他娘的,你把你真的当成英雄了?”

“那是别人以为,我并未自认。”

“你盗走我的那包宝物呢?”

“那不是你的。”。

“放屁!你分明从凉河我们的总堂里盗去的,你还敢在本少主面前否认。”

“那是别人的。”

“谁?”

“是你们非法从别人手上弄到的。左小子,你们祖上没积阴德,那些宝物绝对不是你祖上流传下来的。我甚至可以说,当黑红门尚未设香案立堂口的时候,那些宝物你还未曾拥有,所以那并不是你的。”

左少强暴跳如雷,骂道,“混帐王八操的,东西在我手上,东西就是我的。”

黄书郎道:“如今东西在我手上,套一句你小子的话,东西就是我的了。”

左少强“跄”地一声拔出宝剑,果然金光灿灿,耀眼生辉。

黄书郎冷漠地道:“剑啊剑,剑乃兵器之王,武林中凡用剑者,均以剑为兵器至尊,也因此,用剑的人俱都是充满着英雄的胆识、义士的作风,挥正义之剑,除江湖之恶徒,而你手中的这把金剑,应属历代上品,却不幸落在你这恶少之手,焉不有损其威风耳?”

左少强嘿嘿冷笑道:“本少爷也正要问你,黄鼠狼,曾听老爹提过,江湖上有一把恶刀名曰‘恶信’,尖尖的,宛如蛇的舌头,莫非就是你手中的那把尖刀?”

黄书郎也不由得怔了一下。

江湖上只有两个人知道他左手尖刀名曰“恶信”,一个当然是他干爹“飞云怒虎”石不古,此刀就是干爹的遗物,连刀法也出白干爹。

另一位便是田大叔了,然而,左少强他爹竟也知道江湖中有这么一把尖刀存在。

黄书郎笑笑,道:“你爹真有见识,不错,此刀就是‘恶信’,只不过,我太少用它杀人了,当然……嗯……十恶不赦的除外。”

左少强心中多少也透着一层胆怯的反应,尤其是当他证实黄书郎手中的尖刀正是传言中的“恶信”的时候,他感到今日免不了要一场硬拚了。

他不动,但全身的血脉却在颤动,流动得比平时强十倍,他的全身骨节开始响了。

黄书郎发觉左少强握的金剑似乎微微在颤动,那当然不是吓的。

他在运内功了。

他的左手五指箕张,隐隐然在变颜色–掌心泛紫色而往指上蔓延。

黄书郎立刻知道左少强的武功果然高超。

他沉声道:“难怪你猖狂、嚣张,你把自己视做小王,原来你已练就了‘摧心掌’,嘿……”

左少强的剑已慢慢地提起来了。

他好像慢得似蜗牛一般地移动着身子,实际上,却比什么都快的到了黄书郎面前七尺地上,便也撒出一大片金芒罩过去。

黄书郎不以棒拦击,他用短刀。

四十二剑点、戳、刺、劈、砍,发出的交鸣声宛似撞在小小金链上发出一样,不刺耳,但刺目。

左少强一口气出剑稍敛,黄书郎的棒狠狠地打过去。

“砰!”

没有反应,但双方各自闪退一丈外。

左少强的反应也是一流的,就在黄书郎一棒打过去的时候,也正是他左掌拍出之时,他用了十成功力在掌心上。

然而,敌人的棒子是朝他的头上敲来的,如果自己一掌拍上敌人的胸膛,少不了头上得挨一记,万一脑袋被打破,就算被敌人打死了,也得拖个垫底的。

左少强当然不想和黄书郎同归于尽,他认为自己是少主之尊,而黄书郎是什么东西?

他那一掌改了道,改在敌人的钢棒上,但闻“砰”地一声,两个人谁也未沾上便宜。

黄书郎的手腕感到一阵麻,他吃了一惊,这小子的掌力不可忽视–如果挨在身上,岂不骨折肉烂?

左少强不得不承认黄书郎是一流的–他的身法一流,反应更是一流。

两个一流的高手对上,左少强立刻镇定了。

他侧身踏步,步走中宫,但黄书郎立刻知道比之上一回更厉害的杀招就要出来了。

“杀!”这杀字出口,左少强的身形也出现在黄书郎的头顶上。好一片金色阳光罩下来,只见左少强头下足上,宛似端正的被一片金光托在半空一样。

黄书郎回应一声吼:“来得好!”

他手中的钢棒好一阵的劲旋,便闻得一阵像五月花炮般的疾响。

响声中,左少强的身子几乎窒息在半空中,一点不稍动。

那一点点如萤光中的火烛,往四下进溅不已。

便在这一片锋芒中,一只巨灵掌却穿过金芒,那么厉裂地直往敌人的天灵盖上拍下。

于是,“恶信”倏然迎上,似幽灵般的突然迎去,便也闻得一声“哧”。

“唔……啊……”

左少强的身子几乎是摔下来的,他的左掌有条血箭往空中冒,不停的冒着血。

他抖着手,脸也变了。

是的,黄书郎就等着破他的“摧心掌”。

他早就等着敌人的掌影了。

左少强虽然痛得头上冒汗,但他仍然倔强的咬牙:“好,好,你杀得好。”

“我认为也不错。”

“你记住,黑红门的精锐已尽出,你没有好日子过,我要看……你怎么……来对抗黑红门的全力报复。”

黄书郎哈哈地道:“我认为,嗯,左少强,黑红门找我报复是一回事,我怕不怕却是无关紧要,要紧的是我的名号。”

“你是恶客。”

“不错!遇上我的人是不会快乐的,只有自认倒楣,左少门主,你就认倒楣吧。”

他在掌中旋着棒,步步往前逼近。

左少强咬着牙,道:“休以为你赢了,黄鼠狼,我一剑在手,仍有一战之力。”

黄书郎道,“那么你还等什么?”

左少强道:“我认为胜负已分,今天你是赢家,本少主认了。”

黄书郎笑笑,道:“我的求胜信念是绝对的,我要绝对的胜利,否则宁愿不出手。”

左少强怒叱道:“你想要本少主躺下?休想!”

黄书郎看看篷车,立刻怒火涌上心头。

他厉吼:“我要你死!”

他拔身腾空了。

他的身法是快的、细腻的,更是厉烈的。他的钢棒往下压,旋动的棒影宛如刮旋的龙卷风一样,没头没脑地直往左少强挥出的一片金芒中旋去。

“叮当”声响成一片,紧接着,一道血雨喷出来了。

左少强歪着身子,空着两手满天飞舞乱挥,直到他被一块大石挡住,方才歪倒在地。

他的右肩与脖子处有一道血口子,有多深,大概只有黄书郎明白,左少强本人也不清楚。

“好……好……你……立万……了……你个恶客……黄……鼠狼啊……”

黄书郎把尖刀上的血迹在脚底板下拭着,淡淡的道:“左少强,你太狂了,你应该明白一件事情,太狂妄的人命不长,你就是这种人。”

左少强有些呜咽地道:“你……得意……吧……你风凉……吧……你……还能疯狂到几时……我爹……黑红门……所有的人……都将全力……追杀你……你不会……活多……久了……”

黄书郎笑笑,把尖刀“恶信”收起来,钢棒也插回腰上。

他还拾起地上的金剑,仔细地看了看。

“可……惜……它没有……喝你……的血……”

黄书郎反过头来看看快要死的左少强,道:“它不会喝我的血,相反,我却要利用这把剑,好生的折腾折腾黑红门。当然,我首先以此剑命那个笨猪一样的‘铁头’向冲,像个没头苍蝇一般乱飞乱撞一阵子。”

只是这句话,左少强仰面张口大叫:“气死我也!”

随之大口鲜血喷向空中,就那么头一歪–死了。

黄书郎不怠慢,一步跨上篷车,第二次看到文彩姑娘的裸体。

他把文彩拍醒,道,“文姑娘,快把衣衫穿好!”

文彩只看了一下,便哇哇大哭着穿上衣衫。

她下车,抱着老父的尸体好一阵大哭。

死了爹娘的人是不会笑的。

然而,文彩忽然不哭了。

黄书郎真的吓一跳。

他怕文彩发疯,忙又拉紧她的手,道:“文姑娘,你千万要振作,至少,你还有个黄大哥在身边,你看,欺侮你们的人,我已经叫他们再也站不起来了。”

文彩只一看见左少强的尸体,便像疯子般地扑上去,她又抓又踢,又咬又叫,她真的疯了。

黄书郎不伸手,他要文彩尽情地发泄。

只有叫她发泄,也许就不会发疯。

就在文彩一阵狂暴的动作之后,她忽然昏倒在地上。

黄书郎把文彩抱在树荫下。他找了个十分干净的地方,把文山的尸体用毯子包起,放在地上,再找来许多大石头,把文山的尸体埋起来。

他很细心,又找来一根木棒,用他的尖刀在木棒上刻着几个字:“清河文山之墓”。

文彩不哭了,当黄书郎把那根木棒插在文山的墓上的时候,她冷静而可怜地跪下。

她无声的饮泣,无声的垂泪,她后悔,老爹一生嗜酒,最后喝的却是清水。

如果会发生这种惨事,她宁愿叫老爹一醉不醒。

黄书郎拾起的金剑令他心中一动,这剑来得正是时候,因为他想到了小流球与小白菜。

“文姑娘,人死不能复生,我认为你不要再多伤感,那会有损身子的。”

文彩无助的仰起头道:“黄爷,我以后……呜……我以后怎么办……”

黄书郎想了一下,道:“暂时,你不嫌委屈,就跟我去一个地方。”

文彩拭泪道:“黄爷,我的命好苦呀。”

黄书郎道:“许多人的命都不如意,但总得要活下去,我们都要活下去。”

文彩道:“黄爷,我好像只有跟你了,我只希望黄爷不要嫌弃。”

“怎么会呢?文姑娘,我怕是没有好日子给你过。”

文彩道:“我不怕吃苦,黄爷,只要你把我留在你身边,我不怕任何苦。”

黄书郎道:“文姑娘,上车吧,我们转头回清河。”

文彩吃惊道:“再回清河?”

“是的,我得去救两个人。”他顿了一下,又道,“两个我必须要救的人。”

文彩点点头道:“黄爷,我当然也要和你一起去清河,我已想通了,我什么也不怕了。”

她指着左少强,又道:“黄爷送我们的千两银票,也被这可恶的小子搜去了。”

黄书郎一瞪眼,道:“可恶。”

他扑过去,伸手便在左少强的口袋里一阵掏取。

何止那一千两银票,另外还有几件宝贝,当然也有几张大银票,另外……另外就是个小册子。

黄书郎打开小册子一看,他发觉上面写的是老通城白红院的姑娘的芳名,每个姑娘的名下面,写清楚是多少银子买回来的,多少时候赚过多少银子。

黄书郎的眼睛睁大了,他心中好不恼火。

匆匆地把搜得的东西塞入口袋中,他扶着文彩上了篷车,然后……

然后他把地上的五具尸体一个个地拖上马背,又一匹匹马的并着拴在林子里。

当然,尸体没有一个能挺直腰杆的,这没关系,他用树枝把,五个人的腰撑起来。

他对于他的杰作觉得很满意。

黄书郎笑笑道:“我准备把‘铁头’吓一跳。”

他把自己的坐骑拴在蓬车后。

他听到车内有哭声,那当然是文彩在哭。

于是,黄书郎抖着缰绳发一声喊:“嗨!”

篷车启动了,篷车转个弯又回头,直往清河镇驰回来了。

带着几分伤感与哀愁,黄书郎把篷车驰到一处林子里,他当然不会再把车驰回清河镇上。

他更不会自己找上“铁头”向冲。

他对文彩道:“文姑娘,你在车上别下来,我去清河镇救出人以后,咱们立刻上路。”

文彩道:“黄爷,你多小心了。”

文彩已经别无亲人了,她只有黄书郎一人可依靠,如果黄书郎有个三长两短,她便只有死路一条。

黄书郎笑道:“文姑娘,江湖上想要我的命的人,虽不能说多如过江之鲫,却也有个千儿八百个,单是黑红门就有不少人,只不过仇人越多,我的命越长,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文彩当然不知道,只是眨着一双大眼睛。

黄书郎笑笑,道:“因为那些想要我的命的人都怕死,哈……”

是的,怕死就会死,就好像一个怕吃苦的人一样,怕吃苦就一定会吃苦。

黄书郎就卯上了,他怕什么?

他用布把左少强的金剑包在布包中,人就往清河镇走去,他走得很轻松。

上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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