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院大院里，任晓在擦着他那辆猎豹吉普车。孙家俊和沈迪锋从大门走了进来。任晓直起腰同他们打招呼。
孙家俊问：“晓月呢?”�
任晓说：“和钟离剑一起去调查肖凤音的知情人了。”�
孙家俊脸上掠过一丝不快。�
沈迪锋笑着说：“要不我跟钟离剑提个建议，以后我跟他作搭档，让陈晓月跟你搭档，怎么样?”�
孙家俊捣了沈迪锋一拳，“去你的!”�
任晓也在旁边打趣说：“要想套牢女人的心嘛，办法只有一个。”他故意欲言又止，吊孙家俊的胃口。�
果然孙家俊长长的脖颈向他伸了过来，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任晓慢慢吐出两个字：“结婚。”说罢，大笑。�
任晓说的虽是玩笑话，孙家俊脸色却似有所动。
沈迪锋看看表，问孙家俊：“孙队，别在这儿穷聊了，咱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孙家俊没好气地说：“休息!”�
沈迪锋疑惑地问：“休息?”�
孙家俊说：“你不想休息也行，帮我办点私事。”说着，转向任晓，“用一下你的车子，去拉台彩电。”�
任晓答应得很爽快：“没问题，能为孙队长早日结婚效劳，不胜荣幸!”�
三人上了车，猎豹吉普忽地一声开出了检察院大院。
钟离剑他们继续在光华玻璃厂技术室内，向竺大可询问肖凤音的情况。他们见竺大可提起肖凤音时痛心疾首的样子，觉得这其中有文章，便全神贯注地等待着下文。�
竺大可叹了口气说：“当初我不该怂恿她去参加选美比赛!”说罢，便停住了。�
钟离剑问：“选美比赛?那是怎么一回事?”�
竺大可说：“肖凤音以前是我们厂的技术员，我和她是同事，我们朝夕相处，感情很好。前年市里的百花文化传播公司举办模特大赛，我竭力鼓动她参加，谁知这竟成了她人生不幸的开始。那次模特大赛轰动很大，每场比赛都是座无虚席。凤音初赛那天，我特意搞了一张票去看了，想给她加油鼓劲。当凤音穿着一身绛紫色连衫裙，款款地走上台时，几乎一下子把所有的人都镇住了，她那近乎完美的高挑身材，青春娇艳的面容，立即吸引住众人的目光，观众对她报以热烈的掌声。正如我所期待的那样，她顺利进入了前十名。但不幸的是，她被大赛的赞助商潘老板瞄上了。决赛前，潘老板特地为进入前十名的选手举行宴会。他对凤音关爱有加，特别殷勤。他频频向她祝酒时，神秘地对她说：‘祝贺你获得这次大赛的女生组冠军!’肖凤音十分惊讶，说：‘潘总，你真会开玩笑，决赛还没进行，我怎么就成了冠军呢?’潘辉说：‘你这么聪明、美丽，冠军非你莫属，不信就等着瞧吧!’果然，决赛一结束，评委就宣布冠军是肖凤音。颁奖者就是潘老板，他把王冠戴在了她头上。她激动不已，感到幸运和满足……”竺大可扫了他们一眼，声音沙哑地说：“一个初谙世事的女孩，是很难抵挡得住金钱的利箭的，于是她离开了玻璃厂，离开了我，去了潘老板的公司，成了他笼中的金丝鸟。”�钟离剑问：“潘老板就是金凯公司的潘辉吧?”�
竺大可点点头。�
钟离剑说：“好像这之后你们并没有断绝来往，她还来厂里找过你。”�
竺大可说：“是的。潘辉有妻子女儿，并没有和肖凤音厮守一生的打算，虽然在公司给她安排一个职务，但实际上是把她当二奶养着。当肖凤音醒悟过来，认清这一点，后悔已经晚了。所以，她有时来找我诉诉心中的苦水。”�
钟离剑问：“你们最近有来往吗?”�
竺大可说：“她出事前来过我这儿。”�
钟离剑目光炯炯地盯着他问：“她跟你都说了些什么?”�
竺大可犹豫了一会，像憋足了劲似的说：“她说金凯公司在争取百花大厦建造项目中，和上边有黑幕交易。牵扯到账目的事，她很害怕，左右为难，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钟离剑追问：“她所说的‘上边’具体是指谁?”�
竺大可又犹豫一阵，才艰难地回答：“是吉常舜，市政府秘书长。”�
钟离剑步步紧逼着问：“她有没有提到别人?”
竺大可说：“没有。”�
钟离剑加重语气问：“真的没有?”�
竺大可很坚决地摇摇头说：“没有，既然到了这个份上，我不会再向你们隐瞒什么!”�钟离剑吁了一口气，说：“那好吧，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肖凤音住处失火的那天晚上，你到没到过她的住处?或者说你在不在她那儿?”�
竺大可不禁有些慌乱，脑门上渗出了汗水，却矢口否认说：“不在!那天晚上我绝对没到她的住处去，不在她那儿!”�
钟离剑定定地观察了他一会，严肃地说：“这个问题很重要，我们希望你没有说假话，如果你想起什么遗漏的问题，可以随时打电话跟我们联系，谢谢你的配合!”说罢，站起身来。�他们离开光华玻璃厂，回到检察院，把从竺大可处了解到的重要情况向鲁艾、马向春等领导作了汇报。院里马上召开会议，研究决定：下一步直接接触吉常舜。�
鲁艾对钟离剑说：“看来案子的的铁幕已撬开了一道裂缝。是的，不是在这儿，就是在那儿，总会撬开一道裂缝的，只要侦察工作做得细，下了工夫。”
一辆本田王轿车停在建设银行百花支行的门口，车上下来的是吉常舜和吉小惠。他们径直走进行长室。办公桌后边的一位中年妇女忙站起来，热情地招呼他们。她就是行长刘玉玲。�吉小惠从皮包里拿出几份材料递给她，说：“刘行长，这是我的档案关系，这是大学毕业证书。”然后，有些忐忑不安地看着她。�
刘玉玲接过了材料，并没有去翻看，却转身望着坐在沙发上的吉常舜，嗔怪地说：“秘书长，你看你，让小惠来不就行了吗，你这么忙还亲自跑一趟!”�
吉常舜笑着说：“再忙我也要来看看你，这事还望你多多关照。”�
刘玉玲连忙说：“哦，没问题，秘书长的女儿还不就是我的女儿!”说着，把材料放在了桌子上。�
吉常舜站起身，又把桌上的档案材料、毕业证书往刘玉玲面前推了推，说：“刘行长多费心了。”�
这时，刘玉玲扫了一眼监视器荧光屏，突然看到潘辉正站在收款台前。她慌忙站起来，说：“好，材料我收下了。小惠你先歇几天。具体工作嘛，我和几个副行长商量商量，你下星期一上班。秘书长，您看这样行吗?”�
吉常舜说：“行，行。小惠到这儿，全听你的安排了。”�
吉小惠松了口气说：“爸，你看刘姨还有事儿，咱们走吧!”�
刘玉玲也不挽留，把父女俩送到门外。�
吉常舜坐进本田王，放下窗玻璃，说：“刘行长，要有什么事儿用到我，你可别客气!”�刘玉玲笑着说：“有大秘书长这句话，就什么都有了。”�
轿车缓缓启动，吉常舜向她挥挥手。刘玉玲望着他，声音甜甜地说：“秘书长，有空常来呀!”�
吉常舜刚回到市政府，钟离剑、陈晓月、曲扬径直走进他的办公室。吉常舜心里一凛，不过瞬间就恢复了镇静，连忙从办公桌后站起身，同他们一一握手、寒暄、让座。�
钟离剑微笑着说：“吉秘书长很忙，本不该来打扰，可案子牵涉到你，所以不得不来问一下情况。”�
吉常舜用轻松的语调说：“严市长曾找我谈过，我已经作了说明。当然，如果你们检察部门认为还有什么弄不清楚的，可以随便问，维护法律，是咱们共同的职责嘛!”�
钟离剑说：“既然秘长这么说，我们也就不客气了。”说着，抬头看看曲扬。曲扬打开笔录纸。他开门见山地问：“你跟金凯公司的戈平是否认识?”�
吉常舜语气果断地说：“不认识，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钟离剑又问：“跟金凯公司的其他人呢?我的意思是你跟这个公司的其他员工或负责人，是否认识?”�
吉常舜略作思索后说：“跟他们的董事长、总经理接触过，金凯公司毕竟是咱们市里的重点民营企业嘛!”�
钟离剑问：“不知你跟他们的交往到了什么程度，或是说究竟关系有多深?”�
吉常舜笑着说：“我不得不提醒你，钟离，这种问话的方式让人很难接受哇!我可以明白无误地告诉你，我和金凯公司的老总仅仅只是工作上的关系，没有任何私交。”�
钟离剑笑了笑说：“你是市政府的秘书长，比较注意言词的严谨。我刚才已经申明，有什么问什么，咱们之间没有必要绕圈子。当然，如果我问的问题有什么过激或偏颇之处，你可以随时提出来。”他话锋一转，“市政府所属的百花大厦建造项目，听说是你负责的，是这样吗?”�
吉常舜怔了怔，神态不像刚才那样镇定了，说话也不那么自负、顺畅了：“嗯，这个……这个嘛，工程前期我是曾经过问的。”�
钟离剑问：“那这个项目是由哪个部门主管的?”�
吉常舜沉吟着说：“好像是建委吧，应该是建委。”�
钟离剑再度转移话题：“你对戈平以你的名义汇出二百万元巨款怎么看？”
吉常舜愤愤然地说：“她一定是包藏祸心，也许是受什么人指使故意栽赃陷害。我在工作中肯定会得罪一些人，难免遭人嫉恨!”�
钟离剑说：“我们会把案子查个水落石出的。如果事情像秘书长说的这样，我们查明此案，也就等于是为你正名，你说是不是?”�
吉常舜连连点头说：“是的，是的。希望你们能尽快调查清楚，我也就能洗去不白之冤了。”�钟离剑最后说：“我们不会让秘书长失望的!”�
钟离剑等人告辞走出办公室。吉常舜送到门口，望着他们的背影，脸上是一片阴郁的神色。他转身回到办公室，马上拨打周元泰的电话。�
周元泰接到电话后，说：“嗯，我知道了。你不必担心，他们查不出任何问题。嗯，好的，我会作安排……”�
钟离剑等人离开市政府，下午又到了戈平的原住处进行勘察。床上、沙发上都罩上了白床单，显然有一段时间无人居住了。他们在每个角落细细地翻寻着。�
陈晓月沮丧地说：“这已经是第三次勘察了，我看没有多大希望。”�
沈迪锋推门走进来，说：“晚到一步，不好意思。”�
钟离剑抬起头，问：“家俊怎么没来?”�
沈迪锋说：“新房装修正进入关键时刻，他在督工呢!”说着，瞥一眼陈晓月，“还是做新娘好，坐享其成。”�
陈晓月瞪了他一眼，说：“别废话，你今天要干两人的活，厨房和洗手间都属于你了!”�沈迪锋苦着脸说：“这两人的活应该你干才对，怎么反倒栽到我身上了?”�
陈晓月推着他进了洗手间，“你这张臭嘴只配到臭地方来!”�
沈迪锋在洗手间没多大工夫，便拎着一个垃圾桶跑出来，掩着鼻子说：“这里面的味道真是受不了!”�
钟离剑等人都不由得笑了起来。沈迪锋说归说，但翻寻检查却很细心，连一个碎纸片也不放过。不一会儿，他便从垃圾桶里拣出几小块撕碎的照片，十分小心地拼凑在一块，一张不太清晰的照片大致呈现出来了，照片上面的人物面部残缺，也很模糊，难以辨认。�
钟离剑被照片上面隐隐约约的衣服图案吸引住了，他凑到沈迪锋旁边蹲下，仔细看了一会儿，说：“咦，这照片上衣服的咖啡色条纹很眼熟嘛，上午找吉常舜谈话，我记得他穿的衣服好像就是这种花色!”�
陈晓月和曲扬一听，来了精神，帮助沈迪锋在垃圾桶继续翻找。很快，照片的碎片找齐了，拼到一起后，赫然是吉常舜和戈平的合影。他们禁不住发出一声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