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劫后余生

小说名:江湖风雨情 时间:2026-2-27 / 9:46:07 作者:卧龙生 字数:8915

金莺低头看着那兜在长衫中的残骸,脸上,挂着珍珠般的一串眼

泪。她咬着唇,唇边泛出了血丝。忽然,她一掌割裂了黄衫的前

摆,将秋水仙的残骸,用那半幅黄衫包扎成个小小的包袱。少了

前摆的黄衫,已经遮不住她那修长结实的双腿。她的腿很美,齐

敢看她走了过来,却不敢正眼相视。腿上溅到了几滴血,就像镶

在玉石上的珍珠,更衬托了那玉石的白皙、晶莹。死的玉石都能

诱惑人,何况这是活的?齐敢低眉闭目,一动不动。金莺直到这

时,才似乎有些诧异的道;“你没走?”

齐敢道:“我没有。”

金莺冷冷地打量了他一眼,道:“你……好像叫做齐敢?是吗?”

齐敢道:“是?”

金莺道;“你不是他们的人?”

齐敢盯着她,咧咧嘴,道;“他们是谁?死的、还是走了的?”

金莺怒道:“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

齐敢道:“是你问我。”

金莺道:“那就回答我的话!”齐敢吁了口气,道:“我不是!”

金莺伸手抹去脸上的泪珠,叹了一口气,道:“你不是,他们一

定会杀你。”

齐敢道:“我知道。”

金莺忽然摇了摇头,道:“你好像并不真的知道,否则,你刚才

为什么不逃?”

齐敢道:“他们能安排这么巧妙的陷井,他们能一举毫不费力的,

杀死了这么多武林一流高手,他们怎会不想到安排堵截的人手?

他们又怎会让幸运的人逃走?”

金莺意外的点点头,表示同意道:“想不到你还很聪明。”

齐敢道:“我是杀人的人,像我这种人大笨了,就活不长了。”

金莺道:“我相信,你果然不笨……”她一面说话,一面把那个

包袱,重新摊开,卷成一个薄薄的长条,束在腰间。齐敢忽然深

深的吸了一口气,瞪大了两眼。金莺的长衫,本来只剩了半截掩

在身前,这时再经那小包袱一束,就缩得更短了,短得连金莺的

桃红肚兜儿都露了出来。金莺似乎并不在意,她拍拍那围在她腰

间的死人骨头,叹了一口气道:“你知不知道?秋郎也是个聪明

人,比你更聪明的人,但他却死了……”齐敢不敢再向下看,只

好平视眼前,目光由金莺的发髻上望去茫然的应道:“我知道,

我也看到了。”

金莺道:“他为什么比你聪明,却反而比你先死?”

齐敢道;“也许……也许他心地大好,也许他太过于相信别人……

也许,他太高估了自己……”金莺冷哼了一声道:“错了!”齐

敢道:“错了么?那……他为什么会先我而死?”

金莺道:“因为,他就像你现在一样,见到女人的大腿。失魂落

魄,心智不明。”

齐敢悚然一惊,连退了三步,脱口道:“你……你是说……我会

跟他一样?我也会……也会……”他嗫嚅了半天,却不肯说出那

个死字。金莺寒着脸道:“你很怕死?”

齐敢点头。金莺道:“你杀了很多人,但自己却怕死怕得要命?”

齐敢点头。金莺道:“如果我要你死,但在你死之前,除了我的

腿,还可以多看些地方,你愿不愿意去死?”

齐敢摇头。金莺道:“如果我不要你死,但我仍然多给你看些地

方,你愿不愿意?”

齐敢摇头。金莺一怔道;“你……这一次你还是摇头?”

齐敢道:“是。”

金莺掠发叹道:“多少男人跪着求过我,只想看看我的腿,你知

道吗?”

齐敢点头道:“桃花娘子,迷人必死,在下早就闻名了。”

金莺道:“我不要你死,你还是摇头,为什么?”

齐敢长叹道:“我不想学秋公子。”

金莺忽然笑了。这么悲痛时刻,泪痕未干,她居然笑了。齐敢道;

“怕死并不好笑。”

金莺仍然在笑,笑过后道:“我不是笑你怕死,我是笑你让我很

满意!”齐敢一怔道:“你满意?”

金莺道:“不错。”

齐敢摇头道:“桃花姑娘,我不懂你的意思!”金莺笑道:“我

是桃花娘子,不是桃花姑娘。我姓金,叫金莺,你可以叫金姑娘,

也不可以叫桃花姑娘。”

齐敢道:“是,金姑娘!”金莺又笑了笑道:“你不问我为什么

满意了?”

齐敢道:“我已经问过了,如果你不愿意说,我多问一次也没有

用。”

金莺点头道:“你这个人很实际,好像也很懂得不说废话。”

齐敢道:“我很懒,懒人常常连话也不多。”

懒人是不是真的话少?这世间真正的懒人,好像不是话少的人。

因为,他们都是动口不动手的人。金莺摇头道:“那可不一定,

我看到的懒人,好像都是说话最多的人!”齐敢道:“那不是

我。”

金莺忽然瞪着齐敢,一字一字道:“桃花岛上没有男人,你知道

么?”

齐敢点了点头。金莺嫣然一笑道:“现在,你明不明白,我满意

什么了?”

齐敢刚刚一摇头,忽然笑道:“你……你是不是想要我去桃花

岛?”

金莺道:“你的确不笨!”齐敢忽然有些激动,大声道:“你……

为什么会看上我了?”

金莺笑道:“因为你真的很聪明。”

齐敢深深地吸了口气:“你……不嫌我丑?”

金莺道:“男人的美丑,好像并不重要。”

齐敢忽然热血上动,涨红着脸道:“我曾经有过很多女人……你

不在意?”

金莺道:“你以前的事,我为什么要管?”

齐敢长长的吁了口气,道:“你……你……真的要我……”金莺

道:“真的!”她笑了笑,道:“桃花娘子好像在江湖上还没有

失过信吧?”

齐敢道:“没有。”

金莺道:“那就好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齐敢两眼开始在她腿腹之间游移,低声道:“金姑娘,天下男人

多得很,你为什么选我做你的老公?”

金莺忽然呆了—呆,道:“你说什么?”

齐敢道:“我说,你为什么偏偏选我做你的老公?”

金莺忽然噗地一声笑了。她笑得弯下了腰,她笑得好像叫化子,

一下子捡到了—百八十个金元宝。齐敢呆了。他实在想不出自己

这句话有什么好笑。他看着她笑,也盯着她那玉一般的诱人的大

腿在抖动。对一个男人而言,这双腿确实很诱惑人。金莺总算止

住了笑声。她瞪着齐敢,低声道:“你想做我的老公?”

齐敢道:“你说的,不是我说的!”金莺皱起双眉道:“我几时

说过了?齐敢,我几时说过要你娶我?我几时说过要嫁给你了?”

齐敢想了想,也笑了:“你是没有。”

金莺道:“那你为什么认为我想嫁给你?”

齐敢道:“桃花岛没有男人,你要我去,当然是……”金莺打断

了他的话,冷冷地说道:“我要你去并不是要嫁给你!你难道不

明白?”

齐敢忽然觉得脸上又在发烧,嗫嗫道;“我……我……我原以为

秋公子死了,你……你……想找一个丈夫……”金莺冷笑道:

“齐敢,我真要找丈夫,也不会急在秋郎刚死的日子吧?你以为

我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你……”她长叹一声,摇摇头,低声道: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桃花岛除了我,还有很多漂亮女孩,只

要你喜欢,我可以送一个给你。”

齐敢不作声。金莺皱眉,忽然向那桃篮残枝的地洞口走去。齐敢

没有移动身子。金莺回过头,笑道;“你还愿不愿去桃花岛?”

齐敢没动。金莺叹息道:“你最好去,不然,你就死定了!”齐

敢仍然没动。金莺摇头笑道:“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你如果不跟

我走,你只有死路一条!”齐敢似乎移动一下,不过,他还是没

转过身子。金莺没再理会他,她把用来铺在地洞上面的那块大青

石,移动了一下,然后,把地上的残枝和泥土沾到石块上,以免

人下去以后,盖上石块时,把残枝抖落。齐敢终于转过身子来了。

金莺抬头看看他。齐敢也在看她,不是看她的眼睛,是看她的腿

蹲在地上时,金莺的腿,似乎更充满了弹性。金莺笑笑:“想活

吗?”

齐敢道;“想。”

金莺道:“想活的人,就该听话!”这已是齐敢今天第二次听到

这句话了。他也知道真听话,有时真还管用。所以,他也收回那

贪婪的目光,点头道:“我跟你去!”金莺微微一笑道:“我也

知道你会去……”忽然间,她一闪身,向地洞中跳下去。那双白

玉般的手,向齐敢招了招。齐敢想也不想,就跟着跳下去。然后,

石块就移回原位,堵住了那个地洞入口。然后,就有三条人影,

疾驰而来。虽然是三条人影,但却是四个人。因为。其中一人手

里抱了一个婴儿。这三个人,正是刚刚离去的那三位,他们为什

么抱一个婴儿回来?这婴儿又是谁的孩子?挤在地洞里的齐敢,

此刻实在是很不好受。地洞很小,小得刚刚只能把两个人塞在里

面。一个人如果是塞在这个小地方,当然是连头也抬不起来的了。

但糟的却不是抬起头,而是伸不开腿。齐敢总是瘦瘦长长的,所

以,人如果像齐敢,那个人的腿一定特别长。长腿弓在地洞里,

少不了就得像一只虾子。直立着弓起身子的虾子。而这个虾子不

同的是,他怀中还蹲了一个大美人。发香、衣香、脂粉香……几

乎齐敢鼻子闻得到的,都很香。他想不出金莺的身上,为什么会

这么香。要人命的异香。他也奇怪,为什么地洞中一点儿也没有

泥土的怪味。甚至,本该还有秋公子残骸的血腥气,也一点儿闻

不到。他明明知道,在自己身旁的这个美人惹不起。但他此刻却

跃跃欲动,大有一亲芳泽,虽死何憾的英雄气慨。金莺好像完全

没有注意到身边的男人的反应。她正在一条极细的缝隙中,向外

面张望。她发现,那三个人把那个婴儿放在白婆婆身边,斜斜的

靠在白婆婆胸前的剑上。他们似乎对于把一个婴儿,放在死人的

身上这件事,很得意。他们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其中一人,

拿出了一块淡红的丝巾,非常小心的放在婴儿的头上。挡住雨水

淋到婴儿的脸上。在杀人的时候,这三个人是凶狠毒辣,阴沉险

诈。但他们此刻安置婴儿的动作,却是十分轻柔,而且还小心翼

翼,生恐将婴儿惊醒,就像慈母般,看上去还挺令人感动。金莺

一向很聪明,但她这时却有点糊涂了。她完全想不出这三个人,

为什么要这样做。倘若说这是一个饵,想把什么人从暗中钓出来,

那么,他们钓的是谁?金莺当然不会相信,这些人会用这个饵来

钓自己。因为,她已经想得到,这孩子一定是秋公子和那位蓉蓉

郡主所生的孩子。她们所生的孩子,自己当然不必去关心。所以,

金茸才会不相信这个饵是来钓自己的。因为,她自己认为,孩子

既然是另一个女人为秋公子生的,她当然不会去过问。但是,她

真的不会去过问么?那三个人在仔细,小心的放好婴儿之后,就

很快的呼啸而去。金莺没有动,她并没有马上就掀开青石块出去。

她本来已经伸手想去掀动石块,想出去看看那个婴儿是生还是死。

但她居然没有。因为,她忽然明白,那个饵若不是用来钓自己,

还会钓谁?一个女人,对自己心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生下来的孩

子,虽然不会关心,但她—定会好奇。好奇,就会忍不住想看看。

想看看,当然就上钩。所以,她没有移开石块,她没有出去。但

是,她却又不得不出去而且要赶快的出去。齐敢的脸像戏台上的

关公一样的红。齐敢的呼吸,声音大得像铁匠铺里的风箱。齐敢

的眼睛,似乎是要冒火。齐敢的双手,箕张着,像是暴怒中的豹

瓜。齐敢的腿,像风中的竹竿,不停的发抖。齐敢的鼻子,正像

猎食的野狼,凑在金莺的颈子后面。金莺刚一回头,就碰到了那

鼻子,汗津津的,冰凉凉的鼻尖。金莺嘤嘤出声,身子向下一缩。

可是,这只是个土洞,没有地方可以让她缩下去。齐敢的双手,

已经到了她的肩头。齐敢那整个的身子也像一片乌云,遮了过来。

金莺已无处可避。何况,她本来也不必避。她的身子就像一条鱼

一样,从齐敢的手中脱出。巨大的石块,一飞冲天。金莺的身子,

就随着那石块,升起在空中。石块重重落在一丈之外。金莺却像

一小片黄云,轻飘飘的落在洞口。齐敢忽然被一阵冷风吹得打了

一个寒颤。他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双腿。赤裸裸雪白的腿。金莺那

双动人的大腿。齐敢的眼睛,又像要喷出火,他双手一伸,抓向

那一双雪白的大腿。金莺没有挪开。她不但没有挪开,反面格格

的娇笑。笑得连那双腿都在抖动。齐敢的双手,也在抖动,他的

手还抓在金莺裸露的膝盖上。但他的人,却忽然像钉子一样一动

也不敢动。金莺的一只纤纤玉手,正按在他的泥丸宫。色胆虽然

包天,但若是脑袋上有一把刀架着,恐怕连西门庆也不敢自夸有

包天色胆了。何况,金莺的手,比钢刀还要厉害。齐敢除了发抖,

他还能怎么办。金莺还在笑,甚至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

着道:“你的胆子,怎么忽然变小了?”

齐敢低声道:“我……我的胆子本来不大。”

金莺道:“哦?”

她又笑了道:“刚才,我好像觉得你胆子不小。”

齐敢道:“那……那……是因为……因为……”金莺道:“齐敢,

有一件事,你最好记住。”

齐敢没吭声。金莺那只手,按了按齐敢的顶门,冷笑道:“如果

你真想活下去最好是以后看到我,就像是见到你娘一样,不然,

你就早些去死,免得多受活罪。”

一个人可以对任何人不尊敬,但对自己的母亲,却不会不尊敬。

除非是畜牲。而畜牲,也有很多在吃奶的时候,是跪下双腿的。

所以,羔羊跪乳,一直传为美谈。齐敢当然懂得金莺这句话的意

思。他很快的应声道:“是!”他那抓在金莺腿上的双手,也很

快的松开垂落。金莺笑了笑,道:“你果然听话,我果然还是没

有看错你。”

齐敢道:“是!我一向很听话!”金莺慢慢地举起右手,慢慢地

扯了扯那撕裂的衣衫,道:“你可以跳出洞来了。”

齐敢一跃而出,垂手肃立,一脸恭敬之容。他知道,自己又在鬼

门关前打了个转,回来了。金莺这时正举步向那个婴儿走过去。

齐敢跟在身后。金莺忽然停下步子,回头一笑道:“你先过去!”

齐敢迟疑了一下,终于走过金驾身边,走向那婴儿的身边。他刚

才并没有瞧到那三个人把婴儿送回来,所以,当他看到那个包着

婴儿的襁褓时,不禁怔了一怔。金莺低低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那是不是一个婴儿?”

齐敢道:“是!”金莺道:“活的么?”

齐敢摇头:“不知道……”金莺道:“你为什么不看看呢?如果

是活着的,躺在死人身上,他岂不也会成死的了么?”

齐敢道:“是……”他不失是名杀手,所以,他并没有用手去抱

那婴儿。他拾起白婆婆的拐杖,挑起了襁褓,然后挑到自己手中。

金莺道:“是死是活?”

齐敢揭起了那淡红丝巾,一张红通通的小脸就露在他的面前。婴

儿睡得很熟,呼吸也很匀称,那嘟起的小嘴巴,还不停在吮动着,

那么天真,那么可爱。冷酷的杀手也不由得笑了笑。天下能令齐

敢这样冷酷的人,发出这样慈祥笑容的事,本就不多,而这熟睡

的婴儿,却能令他微笑。金莺也不由得怔了一怔。她叹了一口气

道:“他还活着吧?”

齐敢道:“是,活得很好!”金莺走了过来,她凝视着那孩子半

天忽然笑了笑道:“这孩子将来会很聪明。”

齐敢道:“是!”金莺伸手似乎想接过那婴儿,但她又忽然改变

了主意,拨了拨那婴儿的眼皮,道:“齐敢,你知不知道,这是

谁的孩子?”

齐敢沉吟了一下,摇头。他本来应该猜得出来。这是什么人的孩

子。但他却没有说。金莺笑笑道:“你应该猜得出。”

齐敢道:“是!”金莺诧异的看看齐敢道:“你猜得出,却不肯

说么?”

齐敢道:“不是。”

他突然变得非常谨慎、小心,每一句话都说得很慎重,每一句也

回答得很简略。他至少明白一件事,少说一句,就会少出一点错。

金莺没有再问他,齐敢有着如释重负的感觉。不过,他此刻却又

发现金莺的脸上神情有些不对劲。她瞪着那婴儿,仿佛要吃掉这

孩子。齐敢突然觉得混身像抽筋般的难过。他抱着婴儿的两手,

也不由得直抖,怯怯的看了看金莺,低声道:“金姑娘。这孩

子……我们怎么办?”

金莺还是直盯着婴儿,还是那种怕人的眼光,但是,她声音却是

柔柔地:“很好,很可爱。”

齐敢呆了一呆,手也不抖了。他咧了咧嘴,道:“是,很好,很

可爱。”

金莺道:“这么好的孩子,死了实在是可惜。”

齐敢道:“是可惜。”

金莺道:“但,一定有人不会让他活下去,是不是?”

齐敢道:“是!”金莺道:“所以,他要活下去,很难。”

齐敢道:“不错。”

金莺忽然冷冷一笑道:“不过,他还是会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齐敢道:“是!”金莺道:“你……你能不能保他活下去?”

齐敢一怔道“我?”

金莺道:“你,就是你。”

齐敢道:“金姑娘,我……纵有此心,只怕……只怕……”金莺

道:“不敢?还是不肯?”

齐敢摇头道:“既不敢,也不肯。”

金莺忽然笑了:“你很老实。”

齐敢道:“就是,我能活到今天,就是因为我老实。”

金莺道:“齐敢,你知不知道,老实人总是不会寂寞的,所以,

你不必不敢。”

齐敢看看她,她还在笑,笑得那么动人。金莺道:“桃花岛是个

好地方,非常好的地方。”

齐敢道:“我知道。”

金莺道:“那,你肯不肯?”

齐敢沉吟不语。金莺道:“人活着,就免不了有问题,要想没有

问题,那只有死,是不是?”

齐敢道:“是!”金莺道:“你想死?”

齐敢道:“不!”金莺道:“好,很好,只要不死,总还有希望,

现在,你是不是肯了?”

齐敢道:“是!”金莺突然一转身,向山下走去。齐敢没有动。

金茸只走了五步,就停了下来。她又回头看了看齐敢冷笑道:

“你为什么不走?”

齐敢道:“我不能走。”

金莺道:“为什么?”

齐敢叹了一口气,道:“我从来没有带过孩子,如果要我抚养一

个未满月的婴儿,我想,我还不如死了好。”

金莺一举步,就到了齐敢身前了。她冷冷地盯着齐敢。齐敢居然

也低着头,狠狠地瞪着她。金莺的手抬起,但她很快的又放了下

来,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你想怎么样?”

齐敢迟疑了一下,道:“我可以保护他,但我不能照顾他,我不

是女人。”

金莺咬了咬牙,终于点了点头,道:“下山以后,我会为他找一

个奶妈。”

齐敢又笑了。能够折服桃花娘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居然

折服了她,所以,他笑了。金莺和齐敢走了。他们由山路上,折

入了小径,向山下走去。不过,他们没走多远,金莺就发现有些

不对劲。齐敢发现得也不迟。百步之外,五个人,站在小径的中

央,似乎正在等着他们。金莺看看齐敢。齐敢看看怀中的婴儿,

摇头道:“金姑娘,我们不能拼。”

金莺道:“是你不能拼,我能。”

齐敢仍然摇头,仍然说道;“你也不能,除非,你愿意让这孩子

去死。”

金莺皱了皱眉头,低声道:“你就在这儿别动。”

齐敢刚张开口,刚想说什么,但金莺已经走了。她已经到了那五

个人身前。五个纸人的身前。金莺脸色一变,陡然向后一跃,倒

退十步,回头看去。齐敢的身边,却多出来了七条人影。好巧妙

的安排。金莺当然发现,这些安排,仿佛都针对着她而来,仿佛

都已算定,她会救走那个孩子。这是为什么?主持此事的人,为

什么会能样样都抢先她一步。金莺咬了咬牙,一闪身,冲到那七

个人身后。齐敢真像是一根旗杆。他一手抱着那婴儿,一手按在

腰际,目光在那七个人身上转动不停。虽然他已看到金莺回来了,

但他仍然没有移动半步。这七个人都是黑衣大汉,都是脸上除了

污泥,很显然,他们都是不敢以本来面目见人的人。金莺叹了一

口气,忽然右手一挥,一片淡红的薄雾,随着她那一挥,飘了出

去,卷向那七个人的身上。七个人都没有闪让。因为,他们根本

没有机会闪让。他们刚刚拔出剑,只拔出一半剑,就忽然倒了下

去。像一滩泥般的倒了下去。七个人忽然就无声无息的倒下。连

齐敢也为之变色不已。“桃花千朵雾,南海一声雷。”

齐敢终于见识到这千朵雾的威力了。那虽然只是一片薄薄的淡雾,

却一眨眼之间,就令七名高手倒地不起。过去齐敢总觉得江湖中

传言过甚。桃花娘子既不是千手千足,这“桃花千朵雾”的话,

就根本不通。但他现在却宁可相信这是真的。金莺不过是挥了挥

手,七个人就在同时倒了下去,如果他要多些人倒下去,齐敢相

信那也不是难事。不过,他不明白的是,自己离那七个人并不远,

为什么自己不受波及?桃花雾的奥妙,妙在何处?他不敢问。他

只是在想,桃雾的威力,他已经见识到了,而“南海一声雷”呢?

他希望自己能活得久些,活到能看到“南海一声雷”是什么?更

能看看“南海一声雷”的威力,是不是比得上“桃花千朵雾”。

因为,江湖上每个人都知道,桃花娘子和南海雷神是生死对头。

迟早。他们总会拼一个你死我活。齐敢有一股迫不及待的企望,

希望早一天看到这两位海外高人的生死之搏。他相信,那一定是

旷世难逢的一场决战。他也相信,只要自己跟着去桃花岛,就一

定有机会欣赏到这番不死不散的决战。金莺一直没有说话,她看

到了齐敢吃惊的脸色,也看到齐敢那充满了疑问的目光。但她一

语未发。只是向他招招手,转身向那五个纸扎的假人走去。五个

纸扎的人,仍在原处。相距不到五尺,齐敢终于也看出那些人是

纸扎的了。雨还在下。虽然不大。但也足够把纸淋湿、淋碎。但

这五个纸人没有碎,而雨点打在纸人身上,清溜溜的向地上滚落,

并没有浸透那层纸。涂过桐油的纸,当然渗不透。齐敢皱眉沉吟

道:“五个纸人?他们用心何在?”

金莺冷笑道:“纸人当然不怕桃花雾,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

懂?”

齐敢摇头,仍然盯着那五个纸人:“金姑娘,纸人虽然不怕桃花

雾,但他同样也不能伤人,同样也不能阻止我们下山,不是么?”

金莺道:“不是!”齐敢怔了怔。纸人怎能伤人?纸人又怎能阻

止我们下山?他想问,但他没有。因为,那五个纸人,已经用事

实给了他最恰当的解答。当他们走到纸人身前两尺的地方,就发

现了危机。雨后的山路,本来很泥泞,很松软。但是,这纸人身

边的山野,却并不泥泞,也不松软。金莺一脚踏下,就暗叫不妙。

她可不像齐敢那么老实,真以为人家扎了五个纸人来做晃子,吓

人的。她早就在留心寻找这纸人会不会有什么可以操纵,控制的

枢钮,直到她这一脚踏了下去。虽然只是那么轻轻的一脚,却已

足够令那五个纸扎的死人,变成了活人一样有用处。这关键的一

步,幸好是由她先踏下去的。所以,她才有机会活着,如果这一

脚换了是齐敢踏下去,这抢风岭的半山上,至少又要添了三名新

鬼。

发表评论

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