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为报师恩  索镖鬼王谷 追还血宝  远离长白山

小说名:邪派高手 时间:2026-3-3 / 8:26:26 作者:贺源 字数:24482

“你不必妒嫉,我喜欢你,我会好好待你的:只要你……”

“好呀,我本来倒没有真杀你的意思,你原来是这样一个大色魔,我可不能再让你害人了!来吧!你的死期真的到了!”猝然迎上去,左掌一竖一拨,先消来掌,再发右掌,一招“枯木逢春”,玉指颤动,如风吹柳条,指向不定。骆奇根本不知道这一招的厉害,暗暗运劲,用掌迎击,希望乘机能抓庄刘玉凤的手腕,这样就可以稳操胜券了。不料他却弄错了,掌一递出就受到克制,廿二违反公证人的原则,出言提醒骆奇小心,可惜已经太迟,来不及了。骆奇听到甘二的叫声,正自一怔,眼前影子一动,腹部已经中了一脚,痛得他“哎呀”一声,本能地倒退。彭忠手中捏着的暗器打出去,企图阻挡刘玉凤追击,没想到她追得快极了,快得赶过了骆奇的前头,迎面一掌劲发,吓得骆奇又向后退,足刚沾地,便“哎呀”一声又叫起来。

彭忠给吓呆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这一枚暗器竟然打进主人的身上,倒帮了敌人一个大忙。他一急,顾不了许多,抢了出去,扶住骆奇大叫少爷,说他是无意的,实在是对不起,请少爷原谅。骆奇自料难有胜望,反而说出善言了。他说:“阿忠,这大致是报应!你不必难过!我知道,你不是要打我!但结果是打了,因为,这是报应!你对我爹说,请他,替我报仇!把这女人,在我墓前处死,让我在死后,娶她为妻!阿忠,你记住了?”

“少爷,我记住了!”

“还有,你把我,葬在……”

“少爷!少爷!少爷!……”

彭忠哀叫只是白费力气,胳奇己死,如何还能叫得他生还?

甘二是这场打斗的公证人,他是有相当责任的。现在,骆奇死了,是死在彭忠的暗器,但是,甘二如何能这样直说,想到如何向斜三星教主解释才能使自己置身事外,他心情异常复杂。

甘二是个心思灵巧的人,他看见刘玉凤如此轻易就杀败骆奇,知她功力极高,自己未必占到便宜,而他背后之人,更非自己所能对付,实在开罪不得,结冤不得,但在斜三星教方面,他又何尝惹得起!他一样是巴结惟恐不周。现在,这事情是在他眼前发生,并且在他作证之下厮杀的,追查起责任,他不劝解而做证人,这责任是他无论如何也推卸不了的。他为此而后悔,为此而感到烦恼。

甘二曾经想到杀死彭忠,杀人灭口。他想过,除此之外,自己无法置身事外,至于刘玉凤,那不要紧,她是敌人,敌人的话,是很难使人相信的,只要自己到时咬实是刘玉凤所为,就不怕她逃了去!甘二主意打定,便悄悄的由彭忠背后迫近,可是,当他正要下杀手之际,忽然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甘老二,你能想到杀人灭口这一招,足见你为人不笨,可惜忘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即使杀了他,也是灭不了口,因为还有我!”甘二一怔,游目四望,见不到有人,心中甚为惊奇,甚至怀疑是刘玉凤弄的鬼,但她是个女的,那个声音却是个中年男子,这两者之间,显然不是一个人。

甘二本来要杀人灭口,置彭忠于死地,不料动手之际,为一神秘的声音所扰,使他改了主意。他初时怀疑是刘玉凤所为,可是一时又觉不对,因为刘玉凤是个少女,那声音却是个中年汉,性别与年纪都不同,何况刘玉凤就在面前。根本没动过嘴,那个声音却不是由刘玉凤这一方传来,可见他们根本是两个人。

廿二被神秘声音所扰,不敢下手杀害彭忠,彭忠浑如未觉,仍然抱着主人哭诉,这本是最佳的偷袭时刻,可是甘二不敢冒险,他不敢贸然下手。

但是,这关系着他的未来,威胁着他的生命,生死存亡大事,他是绝不甘心就此放过彭忠的,因此,他恨恨的朝四周瞧了一眼,目光便落在刘玉凤身上,这虽然是敌人,她的话未必可信,但到底亦是一个危险人物,他也不愿放过她,要找机会消灭她,以保自己的安全。

刘玉凤见他举棋不定,冷冷地说:“姓甘的,这场打斗是结束了,你是公证人,你有什么话说!”

甘二能有什么话说?他根本无话可说。但彭忠说话了,他说:“有本事你就把我一起杀了,要不,这个仇,我将来一定要报!”

“把你一起杀了有什么难?真是死到临头还不知道,用不着我杀你,自然有人想杀你!”刘玉凤冷峭地说。彭忠不明白,大声反问:“你说什么?有什么人要杀我,你说!”

“当然有人要杀你,哼,你真是个傻瓜,要不是我,你已经死几次了,还能活到现在。”

“胡说,什么人要杀我?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有人要杀你灭口,嫁祸于我,所以要杀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会自己去想?只要你想一下,就明白了!刚才和姓骆打架的是我,真正杀死他的是你,他的死,你与我都有责任,但除了你我之外,还有谁有责任呢?这个人假如把你杀了,便没有人知他在场,他可以推得干干净净说不在场,这样,你想,姓骆的会找谁报仇?当然是我。假如有人说,他看到了,却来得迟,援手不及,那他不但没有责任,还有功劳吧,因为他可以替你们掘坟立碑。你想想,这个人他会容你活下去把真相说出来?”

彭忠虽然不算聪明,但刘玉凤已经画龙点睛,他也可以想到是谁了。他本能地瞧甘二一眼,见他目露凶杀,神色有异,不由的心头一怯,暗流冷汗了。再想到早先他声言要做人证,不肯插手相助,更觉得刘玉凤的话有可信之处,便不由自主的多看甘二一眼。

“姓彭的,你明白了?趁我还在这里,你决定吧,要是我一走,你就没有机会逃生了。”彭忠听了刘玉凤的话,果然抱起骆奇的尸体就走。听得背后传来刘玉凤的声音:“你最好跑得快些,越快越好,你这一带可有朋友?你去找他们帮忙吧,我不能长期保护你的。”

“好!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我会记得清楚的!”彭忠抱起骆奇,洒开大步,奔向山后去。刘玉凤目送他们转过树林之后,便对甘二说:“姓甘的,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你想怎样,说吧!”

“臭丫头,你以为我怕你!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何以含血愤人?”

“姓甘的,你敢站到月亮下面赌咒发誓?你敢说,刚才你不是想杀彭忠?你有胆否认?我只是不明白,你已经要动手的了,何以忽然又改了主意,放过他?”

“你根本就胡说八道,我几时想杀彭忠呢?”

刘玉凤听得“嘿嘿”冷笑。

“你笑什么?难道我冤枉了你?”甘二说。

“不,你没有冤枉我,你是冤枉了自己!”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明白,你不是这样笨的人,你不会想不到杀人灭口的,你只是不敢承认,冤枉自己是个笨蛋!姓甘的,我没有说错你吧!”

“臭丫头,你别以为我真怕了你,不敢杀你!”

“你当然不会怕我,但你怕斜三星教的教主呀!你敢说,你不怕他?”

“我……”

“你怎么啦,为什么不说下去?”

“好,我且秤秤你这丫头有多少斤两,再去……”

“再去追姓彭的是不是?姓甘的,你己迟了,追不上他了!”

“臭丫头,看招!”言出招发,一点足就扑向刘玉凤,使出一招“乌龙出洞”,攻势倒是不弱。刘玉凤凝神不动,等他迫近身边时暗点双足,陡然后退了尺许,避过其锋,静待其变。

甘二这一招用得很是冒险,他是存心试试对方的,所以一直都是虚招,并未用实的,及双方接近了,刘玉凤如无接招意思,这才化虚招为实招,希望捡点便宜。于是,劲力集中到拳头上,直捣刘玉凤丹田。他由虚化实,只是一念之转,去势甚速,所以期望亦高,没料到招势去尽,用实了,仍然差了半尺,无法打到她的身上。这一来,甘二知道上当了,凛然心悸,慌不迭点足急退。可是,迟了,他退在杀刘玉凤进攻之后,而刘玉凤进得比他更快,她一闪身,已绕到了他背后,他向后退,正好送上门来,自己找苦吃,刘玉凤玉掌轻舒,恰巧打在他的背上,这还好他临时改了方向,把身形略为扭斜,所以刘玉凤那一招打不正他后心,否则,仅此一招,他便难以再活了。

甘二中招之后,全身大震,痛彻五内,五脏六腑似乎都要翻身过来,使他忍受不住,不由自主的叫了一声。但他到底不是弱者,虽然受伤,仍能支持,口中一声:“臭丫头,我跟你拼了!”似是真要找刘玉凤拼命,其实他不过虚张声势,用以搞乱对方心思而已,他真正的意图是逃命。刘玉凤一时失察,竟然上当,被他斜窜疾扑,透进树林。当时虽有微月,究竟天黑,若果贸然追进树林去,随时有中伏可能。刘玉凤与他没深仇大恨,实在犯不着去迫赶,稍微逗留一下,也便离开了。

刘玉凤是听到的连声惨叫才由客栈匆匆赶出来查看究竟的,结果是先查看到许多尸体,之后是骆奇死了,跟着是彭忠把他的尸体抱走了的,最后,甘二也逃了,留下的还是只有那些尸体。刘玉凤目睹一切,不禁大有感触,轻轻叹息。

夜很静,自己的叹息回传到自己的耳朵,别有一种感觉。刘玉凤在各人都离去之后,也不愿一个人留下来陪伴死人。她在甘二走后不久,也回到客栈去了。

客栈很静,没有人发觉她。她回去之后,经过凌起石的房门口,放轻脚步,稍微停了一下,听得房内有均匀的呼吸声,知道凌起石仍然熟睡未醒,不禁暗暗点头,心道:“孩子到底是小孩子,不管有多大本领,就是贪睡!”想着,自己也回房歇息去了。

下半夜,再无事故发生,刘玉凤安安稳稳的睡了一觉,直睡到明日天光大白才醒。

第二天,凌起石叩刘玉凤的房门说:“姐姐,天早光了,该上路啦,怎这么瞌睡,还不起来,想做瞌睡虫?”

凌起石的取笑,惹起刘玉凤一阵笑。她想到去夕凌起石的酣睡,便打心底笑起来。

这时姐弟虽然相识的日子甚短,却亲热得如亲姐弟,互相都为对方设想,都关怀着对方,这就充分表现出他们之间的热情和关心。

“弟弟,你起来许久了?”

“许久了,我天亮不久就起来了,你这么好睡。”

“你昨晚睡得好,没听到什么怪声吧?”

“没有,我睡得很好。”突然想到什么,脱口反问道:“姐姐,你听到什么了?”

“我?也没听到什么。”

“姐姐,我们先去吃早餐,然后再上路好不好?”

“好!好!你等一下,我马上就来。”

片刻之后,刘玉凤果然出房了。于是姐弟俩便到食肆去吃早餐。

“弟弟,昨夜你真役听到什么?”

“姐姐!我想,你一定听到什么,可是鬼叫?还是老虎叫?”

“我听到有人惨叫,而且不止一声。我不知是什么人,所以出去看看……”

“看到了?是什么人?”

“看到了!死的有好些人,我看到的时侯,他们已经死了!不知是什么人!后来……”

“后来怎样?知道了?”

“死的是什么人还不知道,杀死他们的人是知道了。”

“是什么人?”

“骆奇!斜三星教教主骆宏道的儿子。我已把他杀了,替死者报仇!”

“姐姐,你真有本事!我真佩服你,你杀他……”

“不,我说杀了他是不对的,其实,我是打败了他,真正杀他的不是我,是他的家人彭忠杀死他的。”于是,她把当时的情形,重述给凌起石听。由于她说的话相当啊亮,所以邻近桌子的人也听到了。其中有人轻轻地叹息一声,悄悄地说:“这位姑娘真是不识好歹,怎好杀死骆教主的儿子,不是自找麻烦?既然杀了,隐瞒还来不及,怎好再四处张扬?如果给骆教主知道了,他怎肯罢休?只怕今后水无宁日了!”说完,又低低发出一声长叹。

这个人虽然轻声叹息,却已被凌起石听到了。他并不立即循声望去,待过了一会,再无异声了,他才外望,看到的是一个秃头的中年汉,身型壮健,四肢粗壮,头很大,因为秃的关系,看来特别大,这人生就一张怪相,据江湖上积存的经验,天生异相者,可能会有异能,凌起石如此一想,再细心啄磨他最先的几句话,似有无限感慨,由此更可断定此人是友非敌,纵使不是朋友,亦是热心人士,心地纯良,不满骆宏道者,想及此,凌起石对他先存有好感了。

“姐姐,我看,这儿人多人杂,还是别谈这些吧!不如快点吃了东西好上路。”

“好!你这主意真好!”

两人果然很快就吃饱了肚于,带了一点准备路上充饥,便结帐而去。

凌刘两个带了行李,匆勿上路,凌起石忽问:“姐姐,树大有枯枝,这话怎解?”

“这是一句比喻,意思是一棵大树,不管它长得是多么茂盛,都难免有枯枝,也就是说,一个门派,即使管教得甚严,教出的子弟绝大多数都是正人君子,也难免会出现不肖之徒!”

“原来是这样!”凌起石似乎明白了,应了一声之后,再问:“姐姐,假如真有这样一个不肖之徒,你碰上了如何对付他?杀了他?还是原谅他?”

“这个,这个我还没有想过,不知道。”

“既然会有这种人,就迟早都会给我们碰上,姐姐,你若不先想清楚,那时就会犹豫不决了!”

“不错,我过去疏忽了,我是应该想想的,不过,弟弟,你怎会问起这个问题?有什么发现吗?”

“发现还没有。”凌起石说“但我们既然是出来闯荡江湖,姐姐还是代师讨镖,到时难免会碰上一些棘手问题,若不先想个办法,只怕到时不好对付。”

“对!未雨绸缪,有此必要。”

“姐姐,我倒有一个办法,但只是暂时的,要想一劳永逸,还得另外再想办法。”

“你且说说你的暂时办法。”

“姐姐,我们都是初出道的,别人不认识我们,我们也不认识他们,不必理他是什么人,只要他们与坏人群在一起,就当他是坏人办,这办法你看怎样?”

“这倒是个临时办法,假如这次我们索镖真碰上这样的人,我们就用这个办法,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对!姐姐,你真爽快,比个男子汉要爽快,我们就这么办,使坏人丧胆,叫他们害怕!”凌起石高兴地说。

“弟弟,你听说过一个叫鬼门关的地方?”

“没有!鬼门关,可是阎罗王的地方?”

刘玉凤嗤一声,笑了起来。她说鬼门关不是阎罗王的地方,是金展鹏的地方。她说:“鬼门关是进入鬼王谷的入口处,谷主就是冷面鬼王金展鹏,我们就是去找他要镖!”

“他有展鹏翅,我有折翼刀!管他什么金展鹏银展鹏,都是铜臭俗物,遇上我这位冰清玉洁的玉凤姐姐,管叫他有翅难展,俯首投降。”

“看不出你这小家伙倒会逗人开心。”刘玉凤明知是凌起石逗她开心,听了一样高兴。

刘玉凤在起程之前,娘曾告诉她此行的路径和要注意一些什么事,此刻走了几天,却有点迷失方向的样子。她向人打听,知道距新安镇不远,便和凌起石商量,买点什么东西送给一位世伯。凌起石对这些一窍不通,摇头道:“姐姐,我不懂这一套,还是你自己拿主意吧!照我说干脆不送最好!”

“那怎么成?”

“为什么不成?你送了,他也未必合用。”

“不跟你说,你什么也不懂!”

“我是不懂呀!不过,到了新安镇再向人请教吧!”

“好吧,看来也只有这样了!”刘玉凤一抖马鞭,马跑快了,很快就到了新安镇。她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一个冷清清的市集,就是母亲口中热闹非常的新安镇。

“姐姐,就是这里吗?”

“快了!新安镇东三十里,很快就到了,我们先去买点东西,也吃点东西再去吧!”

两个先吃饱肚子,再到一间铺子去,向掌柜问道:“请问去姜老英雄姜伯善家可是向东走?”

“嘘!”掌柜的低“嘘”一声,摆头外望不见有人,才压低声音道:“两位是路过的?和老英雄是什么关系?要找他老人家?”

“不!我们是受朋友之托,顺道代为问侯他老人家安健的,还谈不上什么关系!”

“那么,两位还是少惹麻烦,快走吧!在这方圆数十里,再也不可向别人打听了,走吧!走吧!”拿柜的迭声催促,更引起刘玉凤姐弟俩的好奇心。

年轻人的好奇心总是比较大,何况姜伯善和刘玉凤有密切关系,当然更非问个明白不可!因此,刘玉凤向掌柜的追问原因。掌柜的似乎很害怕,总是回答得吞吞吐吐,闪闪缩缩,凌起石道:“掌柜的,我不想害你,你还是告诉我们如何走法,让我们自己去吧!”

“姑娘。实不相瞒,老英雄已经不在庄里,几天前的一个晚上,有一伙强盗冲进姜家,杀人,放炎,动掠都齐。老英雄和他的小孙子都失踪了,好几天了,仍然不知去处,你们也见不到他老人家,碰巧遇上强盗,可就危险了!”

“哦,原来发生了这种事,怪不得这里如此冷清了,掌柜的,谢谢你!我听朋友说,姜老英雄是个大好人,怎会有人寻仇抢劫?掌柜的,你可知道那些是什么贼人?有没有听到人家说过。”

“没有!哦!有!据说是几个强盗合起来的!”

“这就对了!我正觉奇怪,姜老英雄有一身武功,姜家的人都会武,若是普通盗匪,怎也没这个胆,也未必有这份本事!”

“走吧,弟弟!好歹我们总得去看看,不算了却一宗心事!”

掌柜的本来还要劝阻的,但他怕惹事上身,又不知他们是什么人,担心他们是贼党,存心试他,那就惨了,多了这种顾虑,他便只好目送刘凌两个离去。

刘玉凤替姜老英雄担心着,恨不得马上到了姜家云着个究竟,所以打马如飞,凌起石紧跟着她,跑出十里地过外,经过一道树林边,他突然纵马抢前,道:“姐姐,停停!停停!”

“什么事?”刘玉凤一脸惊异地说。

“姐姐,你看到什么没有?”

“没有呀,你看到什么了?”

“姐姐,你看,这是什么?”

“嗯。一只蝎子!”

“这边呢?”

“朱顶鹤!”

“这一个呢?”

“这不是黄蜂?”

“对了,还有这呢?”

“啊,赤炼蛇,审什么意思?”

“姐姐,今天我撞破了人家的戒,我看,早晚必然有人来寻仇,非得小心不可!”

“你说的人家是什么意思?我们又撞破什么人的戒?”

“姐姐,黑道上有所谓五毒,你听说过啦!刚才我们所见的就是五毒中四毒的标志。那蝎子是毒蝎子大洪;朱顶鹤是鹤顶红朱鹤年;那黄蜂是毒黄蜂黄振羽;赤炼蛇是赤炼蛇郝小龙,这是四毒了,还有以一朵花为标志的断肠花花艳娘未有人到,所以找不到她的断肠花!姐姐,这五毒,据说浑身都是毒,碰他一下也会中毒身亡,所以江湖上不管黑道也好,白道也好,侠义道都好,对这五毒都畏忌三分,非不得已便不愿和他们结冤,因为大家都有此心理,便使他们坐大,日子长了,他们习以为常,倒觉得自己真是了不起。”

“你真看得这么准了?证实确是五毒的标志?”

“我看不会错!”

“奇怪的是我们才到,他们怎么先来了,这么快?”

“姐姐,你别弄错了,他们要找的未必是我们,我们不过来得巧,碰上罢了!”

“弟弟,你以为他们另有目的?”

“我怀疑劫掠姜老英雄一家的,就是他们五毒干的!”

“五毒干的?五毒和姜老英雄有仇?”

“五毒跟姜家有仇,这是一点也不奇怪的,五毒跟许多人都有仇。”

“但是,据我娘说,姜伯善老人家是个乐于助人的老好人,和善得很,怎会跟五毒有仇呢?”

“姐姐,照你这般说,他们更易有仇了!说不定五毒在做案,遇上姜老英雄,看不过眼,出面干涉,这就有仇啦!救人,你不能说姜老英雄不对呀!”

“对!我倒没想到这一点!”她想了想,问道:“你看,我们现在该怎办?”

“我们只有两条路可走了,一是继续到姜家去,这会与五毒结怨!一是退回去,不再理姜家的事!姐姐,你说我们应该走哪一条路好?”

“你以为走哪一条路好?弟弟!”

“姐姐,你忘了?我说过,我听你的!水里火里,只要是姐姐说一的,我都听,决不反悔!”

刘玉凤大为感动。但她说:“弟弟,我不是叫你决定,我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当然是走第一条路!迟早我们要跟他们结怨了!我想,将来我会有许多仇家!多得很!”

“我们既然都选第一条路走,那是太好了!”

“姐姐也选这一条?”

“当然,我是奉娘之命去探望姜老人家的,姜家既然遇劫,我又碰上了,若不弄个明白,将来怎好向娘交代?况且,遇上这种事,我也不能不管!”

“姐姐说得对,我们快……姐姐!”

“你……干什么……”刘玉凤正在向前,突被凌起石一把拦腰抱住,向上一跃,双双离开了马,跃离有二丈左右。这突然发出的一招,大出她意外了,所以连回避的机会也没有,她又惊又羞,这么大个女子,还是第一次被个男子这样抱着!她想不到这位弟弟会来这一招,心中忿恨可以想见。

但是,她只说了半句,却明白了,原来凌起石不是侮辱她,是救她一命!她看到路的两旁射出了两排密密的箭,交叉地在她的马背上一尺左右射过,她纵然拍马冲前,也难以避得了!不过,藏身马肚下不是不可以躲得过的,只怕事起仓猝,自己未必能应付得好!凌起石抱她跃高二丈,这是个最好的办法了!弄清楚了事实,心情自然不同,她还感激弟弟呢!

就在此际,敌人的第二排箭射到空中来了,她伸手拔刀,刀却不见了,只见眼前一亮,一道寒光把自己与凌起石都笼罩住,把所有敌人射出来的箭都挡了回云,同时传出一连串的惨叫声。她安然落地之后,才知道那箭能手都给凌起石拨回去的箭射死了!她想不到凌起石的武功如此高强,不由的暗暗折服,觉得此行得他相助,实是莫大之幸。她长长吸一口气,发觉胸脯隐隐作痛,想起早先被抱压得紧紧的情形,不禁娇脸发热,本能地看了凌起石一眼,并且向他道谢!

“姐姐,我们还用得着这一套吗!快上马吧,说不定敌人已经听到叫声了!”

“对!我们快走!”刘玉凤精神一振,飞身上马疾奔,直朝姜家而去!

姜家在望了,刘玉凤注望,凌起石在她身边轻轻“咦”了一声。

“什么事?弟弟?”

“姜老英雄真不简单,看来他还未出走呢,说不定仍在家中!”

“仍在家中?你怎知道?”

“我是这么想罢了!姐姐小心背后!”

刘玉凤回头一望,赫然发现有人正向她瞒准放箭,她要显一下功夫,正伸手去接,凌起石已拔出她的刀把箭拨落,她正怪他多事,他在她耳边说:“姐姐,五毒的东西,不能用手去碰,提防有毒!”她心头一凛,暗叫惭愧。在这一点她又输给弟弟了。

伏在暗处偷袭凌赵石与刘玉凤的,都给凌起石杀了。刘玉凤认为他杀戳太重,他不同意。他说,不是他嗜杀,是敌人太过狠心,他不过以牙还牙而已,如果说太狠,也是敌人自取,与人无尤。

“弟弟,你看,我们怎么走?”

“姐姐,姜老英雄不但武功了得,术数也是如此精妙,实在令人敬佩!我说姜老英雄可能还在家中,就因为见这周围草木依然未有丝毫损毁,显然敌人并未进犯,敌人既然还未入屋,姜老英雄自然无事了!”

“你说什么术数?怎么我看不出来?”

“这是奇门术数,若不曾学过,是无法看得出的!姐姐你别小看这一片草木,如果不懂得走,只怕走到天黑也走不到那间房子呢!我猜五毒的人就碰过钉子。”

“我不信,看都看到了,怎会走不进去!”

“你不信,可以试试,我在这里等你!”

“好,我试试看!”刘玉凤果然疾向屋子走去,她眼看房子,越走越近,只觉得处处都有障碍物挡着去路,无法通过,被迫转弯路。左转右转,不一会便转回到早先的起点处,凌起石迎着她,笑道:“姐姐,我没骗你吧?”

“真是奇怪,我明明是朝屋子走去的,忽然面前出现高山峭壁,出现断桥江流,江水滔滔,白浪涌涌,可是现在看去,却是一片平坦,只有草,有树,有几堆断石乱砖,怎会走近了却变了样?”

“这就是奇门术数的妙用,高明的,只有几根灯草,只用几滴清水,就可以变成森林,变成大湖,叫你通不过去。现在,姜老英雄似乎还未到这境界,要不,你就连那些石堆,碎砖断木也看不到了!”

“真有这么奇怪?”

“自然是真的,我怎会骗你!我说五毒那些人未必能破得姜老英雄这奇门术数,姜老英雄仍在家中!”

“弟弟,你也会这奇门术数?”

“会一点点,可惜不精!”

“这么说,你能到得那屋子了?”

“这个,我不敢说!奇门术数也有许多家派,巧妙各有不同,一如武艺,不过,我们可以试试,或者会应付得来!姐姐,你跟着我,不要隔得太远!”

“好!你走吧!”

凌起石带头走。刘玉凤紧紧跟着,觉得他只在转圈子,转来转去,根本没有走近那房子,相反,似乎更隔得远了。她正感到奇怪,想出声询问,却见凌起石忽然把路边的木桩拔起,再插下云,忽又拔几根草放到路中去,再洒上一把泥,动作甚为古怪。这样走了一会儿,他突然停下来,对她说:“到了,姐姐,屋内是有人,可能是姜老英雄真的在屋内,你先告诉他一声,免得引起误会,会有不便!”

“怎么,就在这儿说?他听得见?”

“这儿离屋子已经很近了,他老人家可能在屋内看着我们,你说吧,他会听得到的!”

“好吧,我说!”她虽然有点难以相信,到底还是依了他,说了话,说出自己身份,道出了来意。

这时候,姜伯善果然伏在屋内的窗边,透过隙缝向外注视。他真已看到刘玉凤一个人在屋外碰壁,也看到她与凌起石两个人一起来。他初时以为他们找不到通路,一点也不紧张,及至发现凌起石步步迫近,他可急了。他不知道来人是什么路道,还以为他们是五毒帮的人呢。因此,他准备了一切,决心与他们一拼的,他把最毒辣的,也是最后的一着安排好,准备拼命了。怎料凌起石和刘玉凤都停下了。她并且说出身份,说明来意,这一来,姜伯善喜出望外,把一块青布扯起,屋前那草地已不见了。刘玉凤为之一愕,因为,一下子她和屋子只隔几丈了。

她为此感到愕然。一个老人的声音这时由屋内传出来,道:“姑娘,你真是姓刘,鸳鸯刀的爱女?”

“是的!别人可以冒认,父母怎好冒认?请问老前辈可是姜老英雄?”

“姑娘既然是鸳鸯刀的传人,当必精于这刀法……”

“老前辈言重了,我虽学过这刀法,但距一个精字还相去甚远,比之家母,可就差得远了!”

“姑娘太谦了。可否让老汉开开眼界?”

“长者有命,怎敢辞!请老前辈多多指教。”刘玉凤说着。拔出双刀。使到十招左右,一个老头已由屋内出来,笑道:“贤侄女,不必练了,果然是鸳鸯女不传刀法。不过,贤侄女除了跟你娘学之外,可是另有帅承?”

“老前辈真是目光如炬,不错,我除了跟家母学之外,确是另有师父。”

“令师是……”

“家师是净明师太。”

“哦,原来是她!这么说,贤侄女的福缘可不浅呢!这一位是……”

“他是我在路上结识的义弟,叫凌起石。”

“凌起石?”老头把凌起石由头到脚的看了两遍。

“怎么,你老人家认识他?”

“不!只是听说过。”老人又看了凌起石一眼,对刘玉凤道:“对了,你叫我伯伯吧,别老人家老前辈的叫了,你这位义弟,他真了不起啊!”

“是呀,要不是他,我还来不到这里,见不到伯伯你呢!伯伯,你懂得奇门术数?教不教我?”

“啊!我刚由书本学来的,灵不灵还不知道呢!我看,你这位义弟就比我高明多了,你叫我教,不是叫我出丑?是了,我真糊涂,屋里坐吧,怎么老是在门口说话呢!”老头子笑起来了。

老头子就是姜伯善,他问过刘玉凤母亲的安好之后,便问及她此行的目的。她不瞒他,直说了,他沉思有倾,道:“玉凤,就你们两个人去?你师父和你娘都没来?”

“没有!伯伯,你怕我们应付不来?”

“不错!如果光明正大的一个对一个,你既得母亲与净明师太真传,料不会吃亏,可是他们人多,又阴险毒狠,你们人少,又没经验,我就不放心,如果在平时,我会陪你们走一遭的,可是我正与五毒帮纠缠不清,我若果和你们一起去,反而会惹起五毒帮对你们不利,何况,我实在也不能离开这里。”

“伯伯放心好了!我本来是一个人去的,在路上遇到凌义弟,才多亏了他帮忙,既然多了一个人,我更加可以放心了,伯伯要对付五毒帮,我们还恨不得留下来帮伯伯一个忙呢!”

“姜伯伯,我也这么叫吧!五毒帮,我们刚才在路上已经和他们交过手,结下冤仇了,所以,伯伯不用为此担心。至于他们与伯伯为难,我已在伯伯的原有防御上再加了新的防御,谅他们未必能攻得破,伯伯也大可放心!”

“呵,谢谢你了!”姜伯善说:“只是你给我加上去的防御,我未必懂得解,因我实在懂得不多,你且说说,我该怎样处理?”

“这个容易!伯伯你记着好了,凡遇到这一类的禁制,都可以用这方法去解的。”他于是把办法告知姜伯善。

姜伯善牢牢记在心中,对凌起石的无私帮助,表示衷心感谢。

姜伯善谢过凌起石之后,问他:“你既是玉凤的义弟,我也不跟你客气了!你是谁的门下?”

“姜伯伯,你大约奇怪我怎会懂得奇门术数吧?这一点,我只能说是师父教的,可不能告诉你师父的名讳!这是我告别师门时师父再三嘱咐,不许我说出他老人家名讳的。他说,是怕我倚仗他老人家的名声胡作非为!”

“哦,既是这样,你可不能违背师言!”

“伯伯,他有好几位师父的,我知道其中两位是高仲坤和倪钦前辈!”

“哦,原来是高大侠、倪大侠的高足!太好了!不过,高大侠、倪大侠似乎不会奇门术数,我想,不会是他们教你的吧?”

“不是,我是别有师承的!”凌起石坦然相告,承认教他奇门术数的另外有人,不是高、倪两位所教。姜伯善点点头,道:“早先我还说你们两位人数太少,恐怕众寡悬殊,不易应付,现在看来,似乎是我太过多疑了!”

“伯伯,你说得对,我们实在是人数太少!我们也知道。可是,我们实在找不到帮手,没办法,事急马行田,只好冒一次险了!”

“这么说、你们是决定去了?”

“不错!姐姐为了报达她的恩师,又得她娘同意,而且,这是姐姐第一次正式出门办事,是只许成功,不能后退的。至于我,姐姐到哪里,我就到哪里,不管他是水是火,我都不会后退的了!”

“那么,请恕我问一句:你们知道他们有多少人?有些什么人?你们此行,不错是冒险一些,但在你们心中,你们以为对付得来?有多少把握?”

“伯伯,这个我可不敢说!因为我们实在知得太少!无法作准确估计!”

“姐姐!我可不同你这样想法!我认为我们此行,有绝对把握!获胜的时间可能会延长,但最后胜利必属于我们,这是必然的!我有这个信心。”

“有志气!有气概!你年纪轻轻的就有此胆量,有此信心,实在难得!”姜伯善说,“不过,想法和实际未必是一样,你有此信心,固然甚好,但也得有实力支持,你凭什么有此信心?”

“伯伯,你当然知道哀兵易胜,一可当百这些例子!我与姐姐都抱有必胜之心而来的,决不会怕难怕苦。对方则未必有此决心,在心理上,我们先胜过对方了,至于人数,那是不成问题的。我们会先去打听清楚他们有什么人,然后再决定或明或暗去找他们!如果对方高手多,我们当然不会正面露面,我们会采用暗中行事,个别消灭他们!若果只是庸手,那就不用这样费事了!伯伯,你看这办法怎样?”

“好!好!虚实并用,明暗兼施,这办法甚好!你能做到这样,我就可放心了!不过,你们已经惹上了五毒帮,小心他们会加入敌人阵营!”

“这个不劳伯伯挂心!五毒帮的可怕处在于五毒,不在武功!但他们可以吓别人,却不能吓我,别人怕他的五毒,我却不怕!所以,我也不怕五毒帮!”

“贤侄,你这话当真?不是存心安慰我吧?”

“不!是真的!碰上五毒的人,自有我去对付,姐姐可以回避一下,另找对手!可惜我无法使姐姐不怕五毒,否则,真是可以不把他们放在眼内呢!”

“贤侄既然有此本事,那是好极了!五毒帮在这儿放了不少毒物,使我连门口也不敢出,如果贤侄能够把它清除一二,我也不用困在屋内了!”

“伯伯放心,这事十分容易,包在小侄身上!我马上就可以办到!”

凌起石说他不怕五毒帮的五毒,刘玉凤听来不知是真是假,注目问他:“你真不怕五毒?这不是开玩笑的!”

“姐姐你不信?风水先生骗你十年八年,我的话马上见功!伯伯你说给我听,那些毒物都在什么地方出现?”

“哪里都有,门口外边就有了!它们是无性的,不怕奇门术数,我真怕它们把五毒帮的人引了进来!”

“你们别出门口,只站在门口之内,它们是决不会进来的!我出去对付它!”凌起石走出门口,口中发出一种怪异的叫声,缓缓的向外走,刘姜两个很快就发现许多蛇跟在他后边,他一直走向外面,蛇群就跟着走,后来,他停下了,把那些蛇安顿了,再回头引出许多蝎子,把它们引到蛇群对面,互相对峙着,然后,他口中怪叫着,蛇群和蝎子竟然打起来,缠作一堆,死伤过半,仍不肯罢休。直至蛇与蝎都死光了,他才施施然回到屋中,笑道:“怎么样?你们都看到了?”

“都看到了!你有这本事,五毒帮确实奈何你不得了!你过去学过训蛇?”姜伯善问。

“没有!我只是从小就在山上过日子,一直到这次出门才离开的。山上蛇多,蝎子也多,见得多,听得多,所以也就学会了它们的叫声!就是这么简单。”

“弟弟,这次有你在一起,我完全可以放心了。不怕告诉你,当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对你有了好感,但我答应与你同行,却曾感到后悔,怕到时要照顾你,分散我的精神。可是,事实已经证明,你曾救过我两次性命!我担心到了鬼王谷之后,会成为你的累赘呢!”

“姐姐,你说到哪里去啦!”

“弟弟,我说的是真话,这一次,能不能索回镖银,并不是看我,完全要看你了!”

“姐姐,别说这些了,我们还是向伯伯打听一下有关金展鹏的事吧!”

“你说的金展鹏是指鬼王谷主吧?过去是他,现在换了新谷主,叫做骆宏道了。骆宏道是江湖上称为三星教的教主。他做了鬼王谷主之后,人事上略有改变。他这个人,当然不是好人,不过,在坏人当中,他却是一个比较讲信义的人!如果他答允过什么,他会尽可能做到的,非他能力所及,那自然是力不从心,无能为力了。”

“这是说,在坏人当中他还有人性,算得是一个比较好的人!我记住这一点,将来碰到他,我会好好考虑的!”

“伯伯,趁现在还未天黑,我们不如早点上路吧!”

“这怎么可以,迟早也不争在一天半天,你别多心,好歹总得睡一觉,养足精神再说!”

“这个,谢谢伯伯了!我们……咦,什么人来了,该不是五毒帮的人吧?”凌起石突然提到五毒帮,把姜刘两个都吓了一跳,不约而同的望了凌起石一眼,然后便将目光移向窗外,凝望片刻,果然看到有几个人正朝他们这里匆匆的赶来!

来人渐渐被看清了,共有四个人,其中有一个是女的,三男一女,都不年青了,年纪最轻的大约是那个女人,也有三十过外了。

来人在外面停下来,看了片刻,似乎已作出决定,沿着小路走近。但走了很少一段路,便通不过去,转了个弯,绕到了另一边。

“伯伯可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不知道,陌生得很!”

“姓姜的老不死,快出来受死,别躲在龟窝了,你躲得了一天躲不了两天,你不能躲一辈子的!”来人之一肆无忌惮地高声叫嚷,姜伯善倒没有什么,刘玉凤却忍不住,气得要出去跟人家拼命!

“姐姐你何必生气?你当然听过狗叫!你就当他狗叫好啦,何必理他!”

姜伯善赞道:“还是贤侄想得通透!玉凤,你该学学起石了,对于外物的威诱弹赞,你必须抵受得起,否则,就要受到别人左右,陷进人家预先安排的陷井了。”

“伯伯说得真对,我一定铭记不忘!”

他们只顾自己说话,根本不曾理会来人。这一来可气坏来人了。他们粗言秽语乱叫一通,什么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那些话,实在非常刺耳难听,尤其刘玉凤,她更听得面红耳热,羞愤填膺。但是,来人中那个女人却满不在乎,她不但没有阻拦同伴说那些话,自己还参加说上一份呢。

“伯伯,我实在忍不住了,我非去教训他们不可!”

“玉风,起石说得好,你就当他们是狗叫好了,何必理会,你若出去跟他们理论,正好上了他们的当,中了他们的计了。他们胡说八说,目的就是要刺激我们,使我们忍受不下。你不出去,他们便白费气力,一无所获,你若出去,他们便成功了。况且听他们口气,似乎知道你在这里,所以用一些最难听的话来刺激你,你出外找他们,一定先在口头上受到更大污辱,那又何必?你若一气之下,失去冷静,更是他们最大的希望。玉凤,我们不出去不是怕他们,是瞧不起他们!”

“姐姐,你不过想出一口气,那还不容易,你等着好了,包有叫你开心的时候。”

“真的?你这样有把握?”

“当然真的,你瞧着吧,很快就可以看到了。”凌起石话声未了,来人已经发出骇人的狂呼,四个人分别从四个不同的方向逃窜,似是身边发现了可怕的事物!刘玉凤与他们隔了一段路,看不清楚,感到十分怪异,偷望姜凌,他们却很安详,好象已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更觉惊奇,正要发问,姜伯善已先她开口赞道:“贤侄,你这一个安排真叫我佩服,纵不能伤毙他们,也可以叫他们吓破了胆了!”

“伯伯你过奖了,这是他们大意,和不懂得奇门术数罢了,若果遇上会家,就不灵了。”

“你说得不错,但你要知道,江湖上懂得奇门术数的人并不多,精于此道的更少,所以,你这个安排,随时随地都用得着。”

“伯伯,你们说什么呢,我一点也听不懂。”刘玉凤含恬撒娇地说,逗得姜伯善呵呵大笑。

姜伯善实在感到十分开心,他眼见后一代的如此了得,足可应付邪魔恶道,如何不开心,这一晚他和凌刘两个直聊到深夜歇息。

刘玉凤因为自己不懂得用奇门术数,心中不服,拼着不睡觉也要偷看屋外那四个分散的人,着他们如何再会合。

那四个人互相叫嚷,问对方何在,也说出自己所在。在刘玉凤眼中,他们之间相距并不远,不过三几丈或十来丈罢了,自然,她与他们距离了一段路,未必测看得准,但极其量也不过相距二三十丈而已,这个距离实在很小,不但看得见,普通说话也能使对方听到,何必那么大叫大嚷,刘玉凤越看越觉得奇怪,越感到奇怪便越想知道,越想知道便越看下去。

“姐姐,你还没睡?”凌起石的声音突然在刘玉凤耳边响起来。她听得愕然一怔,随即回望,并说:“弟弟,你也未睡?”

“我睡不着!”凌起石说:“我有点不放心!”

“你不放心?不放心什么?”她不由的注视着凌起石。

“我怕我们走之后,姜伯伯对付不了五毒帮,我们这一走,这儿会出事;还有,此去鬼王谷,邪魔歪道高手必多,我们真能夺得回镖银吗?如果夺不回,怎有脸回去见你的师父?”

“你想得不无道理,但也不必太紧张,你不是说过,但求心所安便感满意了,何必过虑其他?睡吧,我们明天还要赶路,该睡了。”

刘玉凤实在有点倦了,她很快就睡着了。过了不知多久,她突然听到叩门声,便问:“谁?什么事?”

“是我,姐姐!”回答的是凌起石。她问他有什么事,他说睡不着,想和她聊天。她起身说:“好吧!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快五更了,就要天亮了。”凌起石一边说一边已走进刘玉凤的睡房。刘玉凤猛然发觉他的神态有异,不禁心头狂跳。感到脸热,想到白天被他拦腰抱住,胸贴胸,脸贴脸,事后曾觉得胸脯隐隐作痛,虽然那时事起仓促,无所选择,但此刻他的目光尽注视着她的胸脯,贪婪得叫她害羞,也叫她生气。她恬着脸,佯怒道:“你怎么啦?有什么事就快说吧!”

“姐姐,你真美!人家说仙妇很美,又说月殿嫦娥很美,我想,她们一定不及姐姐!”她听得大为高兴,发现手腕被他握住,心头为之一荡,本能地一抖手,猛觉得痛,一痛而醒,霍的坐了起来,才知道刚才一切全是梦境,并非真实,怔怔地出神,回味刚才梦中经历,真个感到一阵心跳与脸热了。

外边这时方打响三更,距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呢。

刘玉凤再听到叩门声,张开眼皮一望,天色微亮了,她问:“谁?”

“姐姐,是我,快起来,天快亮了,伯伯已经准备好早点,吃过早点,我们正好趁早上路。”

“好的,我就来!”刘玉凤在梳洗时又想到了那记忆清楚的梦境。

凌起石和刘玉凤两个离开了姜家,直闯鬼门关,要进鬼王谷。在距鬼门关还有半天路程的水门,有两个中年大汉守在桥头征收桥头钱,每人五十钱至五百钱不等,因人而异,由得两个大汉随口说,不容还价,否则挨打之后,还是要给钱。遇到漂亮的女人,那两个大汉还动手动脚加以揩油,并以粗言淫语加以调戏呢!

“姐姐!”凌恰石看着走着,低叫一声。

“别理他,各人找钱方法不同,我们不必理会。”

“姐姐,我们给不给?”

“别人给他们是别人的事,我们不必学别人。”

“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抛他落河!”

“走吧!别嚼舌头了。”

“姐姐,我先行。”凌起石快走两步,走在前头,刘玉凤也不理会,让他走在前头。

凌起石走到那人跟前,那人见他大模大样的走上桥头,伸手一拦,喝道:“臭小子,要过桥,快拿钱来!”

“什么?拿钱?拿什么钱?”

“买路钱!懂不懂?”

“买路钱?这路是你爹开的?还是你爷爷开的,你想敲诈?”

“大哥,何必跟他多说话,丢他落河就是!”另一个大汉说。

“好吧!不给他点苦头吃,别的人更不肯给了!”老大伸手一抓,就要把凌起石抓住,凌起石身子一闪,陡然蹲低,用脚勾一挑,把对方的钱袋挑起几尺,然后伸手住摇两摇,听到钱币的碰击声,便对老大说:“多谢了!”

凌起石一句多谢,把对方气坏了。他们两个人守在桥头,守了半天才诈到这些钱,突然给人抢了去,如何甘心?因此,老大第一个发现,抢先发招。老二也随着抢扑来,把凌起石困在中间,将刘玉凤分离开了。

“你们向别人强捐恶募,本来就是不义之财,我替你们消灾解难,你应该多谢我才对!怎么恩将仇报反要打我?”

“少废话,你拿不拿过来?找死!”

“好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丢他落河!现在,你们先犯我,我也不跟你客气了,来吧!去!”他一声喝叫,老大已经给丢到河里去了。

老二见凌起石一只手抓着钱袋,一只手一抓一甩,已把又高又大的老大丢到河里去了。不禁又惊又恨,想了想,立即向凌起石偷袭,以求一逞。怎料凌起石十分灵敏,听觉灵,反应速,老二的招式刚刚用尽,凌起石就扫出一脚,把老二踢到河里。

“你们走吧,现在没事了,不必给买路钱了!”

凌起石教大家不必再给钱,快点过桥,各人自然是汹涌疾走,冲过桥去。

过桥的人当然高兴,但早已过去,付出了买路钱的那些钱怎办?有人这样问,有人主张送到道观佛寺作香油,凌起石笑说:“这些钱你们不必费心思了,我自有用处,总不会丢进水里就是!”他如此说了,各人自然不敢再争执。可是那些路人不敢争执,水中两个大汉却破口大骂,查问他的姓名。

“你们是什么人,我不问你,我是什么人,你也别问,要想知道,自己去打听了,我不会告诉你的。”

“你怕死?连姓名也不敢说,还是婊子生的,没有姓和名?”

“你婊子生也好,婊子养也好,都随你,我不理,你想不劳而获,轻轻便便就想知道我的姓名,没有这样便宜,你们骂呀,骂得越大声越口粗,我只是觉得你们的功夫不堪一击,连第九流也够不上,可能是第一百零九流。不过,你们骂人的声音倒真是好听,是不是你娘教的?还是人家把她们骂得多了,你们耳熟能详,学会了的?你们再骂吧,大声骂吧,我希望多听几句。”转口对刘玉凤道:“姐姐,我们走吧!”

“走,那些钱呢?”

“这些钱当然是我的了!”

“你真的要了它?”

“不要怎办?守在桥头每个过桥的送他几个?”

“你拿了它准备怎用?”

“吃、喝、睡都要用钱呀!”

“这怎行?你用这些钱,跟他们两个有什么不同?”

“不同可大呢!他们是收买路钱,我是锄强扶弱,他们的钱由路人身上诈取,我这钱是由两个恶贼手中夺来,怎么相同?姐姐,你要想想,这些钱已不是那些路人的,是两个恶贼的了,他们的钱,我们为什么不能用?”

“好,算你有理!”刘玉凤笑了。

“姐姐,如果我们不怕夜袭,今晚就可以直闯鬼门关了,你认为怎样?”

“你查清楚了?不会有错?”

“我查清楚了,不会有错。”

“那么,我们马上走!”

“姐姐,你怎么啦?走回头路?”

凌起石发现姐姐走回头道,为之诧然。但刘玉凤叫他不要多问,催他快走。

凌起石跟着姐姐走进山头,更感莫名其妙,他几次发问,都给刘玉凤顶了回去,叫他不必问。他只好压着一肚疑惑跟着走。

“好了,我们可以在这里歇歇了。”刘玉凤在几间茅屋前停了下来,叫凌起石去借地方过夜。

一阵狗吠声自茅屋房中传出,跟着,五六只凶狠的狗自茅房扑出来,疾扑凌起石,凌起石倒很镇定,并未被狗群吓倒,继续是过去,伸出手,似与群狗打招呼,也不知他对群狗说些什么,那一群凶狠的狗忽然都驯服下来,如迎接主人一样摇头摆尾绕缠在他的身边,使得本来替他担心的刘玉凤大感奇怪。

“弟弟,你怎么啦?跟这些狗熟悉的?”

“不错,我跟它们很熟,你看,我们是好朋友呢!”凌起石说时,把其中一只抱了起来。

这茅房中住着三个人,两个是老,一男一女,另一个是十二岁大的女孩。

那个女的走出来,向眼前景物一望,不自禁的“唉”一声惊叫,随即对茅房内叫道:“老头,你快出来,发生奇事啦!”

“奇事?光天白日能有什么怪事发生呢?莫非那野狼又来了?”老头边说边走出茅房,摆动着脑袋向左右望。

老头也看到凌起石了,还看到站在较远的刘玉凤,脸上出现诧然之色。老妇说:“你看,大黑、小黑,它们跟这小伙子多熟络?”

“这有什么不好?它们跟小凤子不是一样很要好?”老头似乎未明老妇之急。老妇低哼一声,冷然说:“你真是老糊涂了,这怎么同,它们跟小凤子是相熟的,但这小伙子却很陌生的!”

“啊,对呀,这小伙子跟它们是陌生的,这就是真奇了!”老头终于明白过来了。

“老爷爷,老奶奶,我和姐姐是路过这里的,姐姐说她有点不舒服,想找个地方歇歇,不知两位老人家可肯予个方便?”

“出门人谁也不能象祸牛背了间房子走路,我这儿地方住的与吃的都有,不过,住店要交租,吃饭要付帐,你们寄宿倒无所谓,但不能白吃白住!”老妇不客气的说。

“这个当然!如果不太贵,我们倒付得起,两位但请放心好了!”凌起石说。

“这就行了!小伙子,快把你姐姐请过来吧!”老妇叫老头招呼客人,自己先进屋内去了。

老头把两匹马拴好,再带他们入屋,老妇给他们倒过水洗面,然后问:“两位吃荤带是吃素?”

“老奶奶,不要太客气!我们荤也吃,素也吃的!只要填得饱肚子,就可以了!”凌起石说。

“是,老奶奶,随便什么都可以的!”刘玉凤说。

“你放心,我们会的!既要银子,就得花心机了!世间总没有不劳而获的呀!”老妇说完,转脸厨房叫:“老头,付得起账的客人,你得花点心机呀!”

“别罗嗦了,我自己会做!”

“那是最好了,我看你的!”老妇不再理老头,转对刘玉凤说:“姑娘,真是抱歉,这儿没有什么好吃的,地方简陋,你只可以将就一点了!”

“老奶奶你太客气了!我们姐弟两个得你老人家肯收留,得免挨凤……噫,好香啊!大蒜好香啊!”刘玉凤嗅到炒蒜头得味,食指大动,脱口称赞。

不一会,老头捧出一小碟红椒、蒜头炒通菜,只有一小碟,香喷喷红椒青菜白蒜,色香味俱全,就是少了一点,姐弟俩儿就吃光了。因为少,特别觉得好吃,赞不绝口,再来一味是小碟盐局山虾,还加上几片紫苏,又是色香味全。之后,来一味陈皮清蒸鲋鱼。老妇特别介绍:“你们口福倒是不浅呢,这鱼昨天才到的,来了三尾,我们昨天只吃了一尾小的,留下一尾中的,明天吃,这一尾是最肥最大的了!”

蒸得恰到火候,鱼本身肥美,肉嫩而滑,味道又好,加以凌起石姐弟肚饿,所以吃起来特别觉得好。跟着来的是一味生烧鹧鸽,全只生烧,外皮金黄色,焦香之味冲进鼻孔,引得快流口水了。此外还有草菇陈肾墩山鸡,炒鱼唇等,共计十味,吃得凌起石姐弟两个摸着肚子叫饱。最后,来一味玖瑰杏糊甜品。然后都是一盅甘沏的清茶。

凌起石笑说:“今晚这一餐,是我吃得最好的一餐了!老爷爷,真谢谢你,我怎也想不到你老人家会有这样好的手艺!”

“小兄弟,你过奖了!我这手艺怎值得称赞,如果我老伴落厨,哈哈!只怕你们连舌头也要吞下肚里去呢!可惜你们急于要走,来不及了,将来有机会,你再尝尝我老伴的手艺吧,到那时,你就觉得我的手艺实在是微不足道了!”

“不,老爷爷,这是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的东西,我是毕生难忘的!”凌起石认真说。

“老人家,你有这祥好的手艺,怎会隐居在这里,不住在大城里呢?”刘玉凤好奇地问老头。

“姑娘,你问得真好!其实,许多人都会这样想的。”

“那是为什么?能说吗?”

“能说,当然能说!”老头说:“人是多种多样的。有的为名为利,不惜丧尽天良,无恶不作,有的人口是心非,偷抢拐骗,好话说尽,坏事做尽;有的吃荤,大鱼大肉,有的吃素,长年长月吃斋,人是不会相同的,别人喜欢住大城,我与老伴却爱这里清静!”

“原来是这样,谢谢你!”

“别客气,明天你们还要上路,早点睡吧!”

“老奶奶,老爷爷,晚安!”凌起石说。

“两位老人家,晚安!”刘玉凤说。

“晚安!明天见!”老头与老妇一起说。

各自回房安寝了,茅屋已无火光,也无人声,静得很,连夜游鸟飞过也听到了。

凌起石长期以来都睡得很少,这一晚又没有好好熟睡。他回房不知过了多少时光,陡然听得沉沉的一女子的叫声,精神为之一振,本能地凝神倾听处随即听出有夜行人的风声,更听得留神了。

凌起石不相惊动别人,悄悄地起来,轻巧地溜出房去,四下搜索,已看到一个小影正穿过一窗入房,凌起石不知来者是谁,便跟踪伏在窗外偷看。房内此时已燃上了灯,他看出是一个小女孩的背影,心中大奇。不料女孩陡然转身,看到两道明亮的目光,她一抬手,两枚暗器已打出去,房中灯光顿熄,人也追出房外了。

凌起石仍不想惊动别人,便急向外逃,女孩的胆子真大,衔尾疾追,半点也不害怕!一追一逃,都跑得快,不一会,已追到另外一座山头了。凌起石渐渐放慢,停了下来,跟着,小女孩也停下来了。

双方对峙着,男的只有十三岁,长得不矮,看来有十五六岁高了,但稚气未除,看得出是个大孩子,勉强称得为少年而已;女的年纪更小,大约只有十一到十二岁,瓜子脸,又黑又大的眼珠,再配上两个梨涡,十分好看,含恬带怒固然好看,笑起来当必更甜!但一脸顽皮,可以肯定,这是一个又聪明又淘气的家伙,说不定出身富贵人家,从小就被骄纵惯了。她站定之后,指着凌起石道:“你为什么偷看我,不要脸!”

“你才不要脸,你为什么黑天半夜偷进人家的房间?”

“你说什么?我偷进别人的房间?”

“难道不是?你偷进那位老爷爷老奶奶的房间?”

“你怎知道那房间是他们的?”

“我当然知道,我和姐姐今夜寄住在他老人家那里,听到声响,出来一看就看到你了!”

“你这是狗咬耗子,多管闲事!”

“怎么?你还想否认?”

“咦,你刚才说听到声音,是什么声音?”

“我先听到了有人轻轻叫了一声,再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

“你的耳朵倒是不坏,可惜为人太笨!你走吧,我不处罚你就是!”

“你想处罚我?你想怎样处罚我?我还未追究你擅入他人地方,你倒恶人先告状了!”

“你叫什么?为什么来这里?”

“我叫凌起石,你叫什么?”

“你不必问我,我知道你是谁就行了!”

“不行!这不公平!我告诉你,你也该告诉我!”

“不必了!再见!”她回身就走。

“不!你不说,别想走得了!”他追赶她。

大女孩走得真快,转眼已落到半山了,但凌起石比她走得更快,追上了她,截住她,要她说出名字。她一声不响,“铮”一声拔出了剑,奋身就刺,出手非常凶狠,一出手就是拼命绝招。凌起石恨她狼辣,沉势挥袖,疾卷来到,竟然是硬拼。她似乎没想得他如此胆大,倒给吓了一跳,足尖一点,身形一斜,使出一招“蝶绕花丛”,剑光如练,沿着凌起石身边绕过去,一刹之间,遍袭凌起石十二大穴,用招不但狠辣,出手亦极精妙,小小年纪有此成就,实出凌起石所料,他自己已经年轻了,但女孩比他更年轻,他对自己的成就已经万分满意,料不到还有一个比他更年轻的人亦有此身手!因此,他并不讨厌,也不怯惧,反而引起兴趣了。

大女孩使用“穿花蝴蝶”身法,配以轻灵诡怪的剑招,在黑夜中,恍如御剑飞行,快到只见剑光,不见人影,那情形,真是练有十年以上的人,也未必有此身手,所以凌起石十分欣赏,但是,大女孩使出“穿花蝴蝶”身法,仍然占不到好处,对凌起石功夫更是又惊又慕,觉得是从未到过的高手,心头感到焦急,求胜之心大炽,功势更加凌厉。

凌起石见对方比自己年轻,不免产生惜怜之心,连避数招之后,陡然退出她的绕缠,朗声说:“住手,我有话说!”

“有话你说好了,谁阻止你了。”她口中说着话,功势却没有慢,还是疾风疾雷般进攻不休,使得凌起石无法好好说话。他到底还是个大孩子,稚气未除,好胜心强,加上长久以来养成的一点野性作怪,在她的连番进攻之下,终于忍不住了。他悻悻地说:“你别不识好歹,我可不怕你!”

“谁说你怕了?你挨打是你苯,怨得谁来!”

“你真不停手?”

“几时说过要停手?”

她倒说得对,她一直未答允过停手呢!凌起石爱到了抢白,脸热了,他沉着脸,恨恨地说:“那好吧,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把我怎样!”凌起石动了真怒,两目一张,寒光如电疾闪,对方给吓了一跳,但她下不了台,无法不硬着头皮打下去。

双方真个拼起来了。论轻功,双方不分上下,身形翔动,招法精巧,女的更胜一筹,但说到内力,她就不如凌起石了,因此,每在硬拼之下,她总要变招回避的,这一来,她露出了弱点,便被逼处下风了。打到近百招,凌起石奋劲一掌拍出,她急于回避,点足拔身,不料脚下石块轻动,她借力不到,反而失了重心,向斜坡倒下,以她的轻功,谅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总是叫人担心的。凌起石见状,马上撤招变式,闪身扑出,伸手一托托住她的臀部,她反手一掌打在他的肩头,借势飞跃起来,站到平地,反而凌起石给她反掌一推,感到一股阴柔劲力袭向全身,吃力地向下退了两步,才借势反跃,离开斜坡。

凌起石心中非常不快,他本来是一番好意救她的,想不到她却恩将仇报,居然想推他下山坡去。为此,他站稳之后,便怒视对方,道:“来吧!我们再来!”

“来便来,难道还怕你!”

“不怕就最好,动手呀,还等什么?”

大女孩在凌起石声声催促之下,果然挥剑再战,继续绕缠着凌起石进攻。凌起石留心分析她的身形步法与招式,以备有机会碰头时再打,也好有个底子,易于应付。

大女孩似乎未知他的用意,攻势丝毫未变,任他有机会细看。这样又过了一会,凌起石再次展开反攻,再一次打在一起。

凌起石一直未动武器,大女孩却早已用剑了。如果严格而论,大女孩已经是输了。但她不服。她也没有禁止凌起石用武器。他原是可以是用的,他不用是他自己的事,可不能因为他不用武器就算他获胜的,在武林中,有所谓铁砂掌、劈空掌、手刀等功夫,是经手作武器的,凌起石不用武器,显然是他相信自己的武功可应付,在此情形下,不用武器这一方,是不能在平手时算是获胜的。

凌起石久战之下,多少摸出了一点味道了。他大胆地使用弹指神通,不断弹得大女孩的剑光散乱,剑身反弹回去!而且,每弹一下,大女孩就觉得虎口震痛,几乎握不住武器了。

这是一个新的威胁,女孩胆怯了。她迟疑了一下,似定下了拼死决心,陡然一挥手中剑,然后低叱一声:“有胆的就别躲,再接我一招!”她一跃而起,转了个身,头下脚上,以“鹏搏九霄”一式倒扑而下,剑光疾泻,快如闪电,指正凌起石的前额。凌起石不愿硬碰,在最后一刹时光,他才飘然斜退几尺,使大女孩不易变招,眼看她就要撞到地面了,她才一挺腰肢,以剑尖支地,猛的一个转身,连人带剑反弹出了丈外。

“好身手!佩服!佩服!”

“别卖口乖,再接这一招!”大女孩的身手真够了得。她身形刚定,一点足又已扑击,身形手法那么轻便灵活,即求之一流高手,也不外如是,竟见之一个大女孩身上,确是难得。凌起石虽然恨她自大,但想到她比自己更年轻,自己早几年不正如她一样?几曾害怕过什么?他从她身上见到了过去的自己,恨气渐消了。

但是,凌起石恨气渐消,大女孩的气可没有消,她好强逞能惯了,此刻一直处在下风,如何受得了。所以非打出个名堂不可!

大女孩抢攻,凌起石回进,又从头打起。这样打法,假如不改变,其是打到天亮也未必打得完。凌起石觉得这样缠打下去不是办法,于是改变用内力取胜,沉着双手,运用双袖与十只手指,使出“弹指神通”与“铁袖功”,两只袖子就如两件会变化的武器,有时柔若流水,轻飘飘的随风舞动,专卷大女孩的来剑,以柔裹刚,是一个绝妙办法。大女孩以多变轻灵见称,碰上凌起石这铁袖功,却是她的克星,使她无所施展,即使侥幸进过铁袖,也无法逃得过“弹指神通”,无法伤及他的身体。

大女孩在一次又一次的狂攻下,都无法伤及凌起石,内心实在恼恨。她本来对他有敬佩之心的,只要稍有好处她便会自动停手了,可是她,一点好处也得不到,所以无法下台,非坚持再斗下去不可!

这样连番狂攻猛扑,她感到气力不继了,而且,新招用尽,再也无法在仓促中创出新招了。于是,在恼恨之下,一个转身,径向山下飞跑而去。

她跑得很快,转眼就不见了,凌起石没再追赶,目送她远去,长长透一口气,自语:“这丫头是什么人?年纪轻轻,竟会练得这一身好功夫!刚才所见,她不过是欠缺气力与经验,再过得两年,她年纪长大,气力足了,经验丰了,只怕我不易胜得了她。”

说完话,活动一下,静一静心神,然后下山。回到房里一看,一切依然如前,显然未有人到过,姐姐也未发觉。

第二天,他姐弟俩在天亮便起床,身老人家告辞了。老人家知他们有紧要事办,也不便苦留,但老头开出来的费用,竟高达五千两银子,凌起石勃然变色道:“怎么,你这是什么意思?吃一顿,睡一觉,就要五千银子?”

老头道:“这是你情我愿的,要是你早说怕贵,我也不会亲自落厨。哼!要不是我瞧你们年纪轻,有好感,别说五千,五万两也未必请得我入厨呢!”

老人口气如此之大,倒使凌起石吃了一惊,他想,这两个是什么人?五万两银子也不能请得他入厨?心中颇为怀疑,但一想到夜来那个大女孩的行藏怪异与超卓武功,又心下释然了,觉得这一家人实在古怪得可以,但五千两银子,无论如何还是太贵的,而且,自己身上也没有这个数目,因此,他仍然:“昨晚我们没清数目,是我们的错!但你们未说明数目,也是你们的错,五千两银子,别说我没有,就是有,也不会给你。”

“那么,我有话在先,如果你们付不出银子就得在这儿做工抵债,直至还清欠债为止。”

“要是我不肯呢?”

“那也不难,只要你能从我手底下出得门口,我就不予追究。”

“此话当真?不是开玩笑?”

“当然真,认跟你开玩笑!”老头执拐杖守在门口,神色凛然,果然不似开玩笑。

凌起石看看姐姐,她朝老头拱拱手:“老人家请高抬贵手,别跟我弟弟一般见识吧!”

“这么说,姑娘是肯付帐了?”

“付帐?没有呀!我哪有这许多银子。”

“那就请姑娘别再说了,你要出去,也得显点功夫呢!小伙子,请吧!”

“好了,好了!别闹了,几十岁人,还是没老没小的,也不怕人笑话!”老妇的声音由房中传出来。

“我的好奶奶,他们吃了睡了不给钱,我们不是白亏本?这怎么行?”

“我说行就行,怎么不行,你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到头来还不是给回人家?何必当这个守财奴?”

“给回人家?这话从何说起?”

“你瞧不出来?他们是自己人啦!”

“我的奶奶!你越来越糊涂了。”

“你本来就是个老糊涂!将来你慢慢会知道的,快让开吧,别阻了人家上路。”老妇出了头,老头只好举白旗投降了。

“小伙子,你走吧!男不与女敌,夫不与妻争!我认栽啦!”

“不,你老人家的手艺,你老人家的心意,我还是记在心间的。”

“有了你这一句,我总算是好过一些,走吧!走吧!路上小心。”

“谢过老人家,再见!将来有空,再来拜望你两位老人家。”

“路上小心!再见!”老头子与老妇两个目送他们远去了,老头才道:“果然是个好小子,胆子大,就不知武功怎样?”

“你放心!比我们那丫头好多了。”

“你怎么知道?”

“我亲眼看到的。”老妇说:“他们昨晚打起来啦!着着实实地打了一架,我们那丫头,你是明白的,她从来不饶人,但昨晚,她扯白旗,逃啦!”

“真的?凤丫头输了?”

“当然真的,要是她赢了,又要出人命了。”

“这就怪不得你叫我不可动手了。”

“我是不想你们伤了感情,以后才好说话。”

老头听了妻子的话透了一口气,说:“老太婆,你才看到他们动手的,你可看出他是哪一派的人?照道理,能调教出这样人才的,当今之世不会有几个。”

“我不能说准他是属于哪一派的人,我只是奇怪,他用招式甚为平凡,任何一派都有这样的招式,一点也说不上精奇,就因为太平凡了,说他是哪一派的都未尝不可。”

“那么,你说他胜了凤丫头,又怎么解释?”

“他能获胜,不在于他的招式,在于他的内力深厚,他的招式虽然平凡,却内力深厚,便每每在重要关头化腐朽为神奇,化平凡为精妙,在武学中有所谓重、大、拙,用得其法,轻可变重,小可变大,拙可降巧,他就是用重与拙战胜凤丫头的,凤丫头年纪轻,气力弱,经验少,招式虽然精妙,变化莫测,却限于功力,无法迫近他的身边,变成徒花气力,久战之下,便只好退走了。”

“这么说,这小子的功力实在深厚呢!”

“我觉得他的功力,比他的年龄最少多了十年,甚至二十年,至于何以如此,可就猜测不透。”

“你看凤丫头怎样?她会不会就此甘心?”

“你知道凤丫头的性子,她怎会就此甘心?”

“这可为难了,我们已将所学都传给凤丫头了,她若再找那小子寻仇,怎么办?”

“这实在是个问题,怎办好呢?”

老头子夫妻俩都感到十分为难。他们口中的凤丫头已悄然来了。她叫道:“爷爷,奶奶!那小子呢?逃啦?”

“逃啦,你找他们?”

“他们是什么人?要去哪里?”

“他们是一家镖行约来的人,到鬼王谷去索取镖银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有什么。”凤丫头说:“奶奶,你知道鬼王谷的情形?可怕吗?”

“这和你有什么相干?管他可怕不可怕?”

“我怕他们失陷在鬼王谷,我就永远无法报仇!奶奶,你不知道,昨晚,我跟他们打了一架,他气力大,我打不过他,我要找他报仇!他若死在鬼王谷我便报不了仇啦!”

“哦,原来是这样。”老妇慢应着,瞟了丈夫一眼,意思似乎在说:“怎样?我没说错凤丫头吧!”

凤丫头说道:“爷爷,鬼王谷在什么地方?离这里有多远?”

“你问这个干什么?”老妇说。

“我去帮他们,我不能叫他们死在鬼王谷。”

“为什么?你和他们相熟?”

“不!我要找他们报仇,我不能让他死掉。”

“傻丫头,他们死掉,你不是已经报仇了?”

“不!我要亲自报仇!我要亲自杀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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