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尚英急急抬手压住蒲公明肩头道:“蒲前辈使不得,你若现身出去,纵然把他们杀了,只不过出一口胸中恶气而已,对于事情真相,只怕更难查出,倒不如和他们来个声色不动,张网以待,到时候一网打尽,岂不永无后患.”
蒲公明只觉包尚英那只手,压在肩头上,力重如山,休想动得分毫.不由暗中惊服不已,再加包尚英说得有理,只好打消此念,轻叹一声道;“若就这样放过他们,老夫实在心不甘,气难平!”
西门玉霜一笑道:“这不容易得很,就让包大哥下去教训教训他们,还不是一样。”
包尚英皱了一皱眉道;“玉霜,这样一来,不就打草惊蛇了吗?”
“没关系,他们不认识你,决不会想得那么远,即使将来知道你是谁,除了他们自己心里有鬼,提心吊胆之外,又能把你怎样?”
“玉霜,你要支使人时,总有理由.”
“你如果担心斗不过那个叫江一帆的,就由我去吧!”
“你在激我?”
“随你怎么说。”
“也好,我就出去会会他们。”
包尚英说完话,立即起身向断崖下掠去。
蒲公明望了西门玉霜一眼道:“那个叫江一帆的,号称武当三秀之一,身手不比等闲,万—包少侠吃了他们的亏……”
西门玉霜笑道:“他若打不过江一帆,吃点苦头也算不了什么,你老就别操心了吧!”
说话间,包尚英已轻飘飘的落在断崖之下。
可能包尚英不愿过分惊动对方,落地之后,并未再施展轻功,只是一步一步,无声无息的向对方走去。
他现在是一身文士装束,举步慢行,很像一位游山玩水的雅人墨客,一摇一摆,不失悠闲潇洒气慨。
他很快便已在对方三人面前出现.果然,对方三人竟真的把包尚英看成是一个游山玩水的人。
不过,因包尚英这一现身,对方三人的谈话,却不得不暂时中止。
包尚英趋前几步,拱手一揖道:“请问三位……”
谁知他只说了四个字.便脸色一变,竟然扭头便走。
三人中秦寿是先前到过护国寺的,而且身上衣服未换,一见包尚英举动可疑,自然最为敏感,心想很可能是护国寺的事,传出了风声,因之,他必须查问清楚,不能让包尚英轻易脱身。
秦寿心念及此.晃身之间,已挡住了包尚英的去路,嘿嘿笑了几声道:“这位老弟,不是有话要问吗?为什么不问了?”
包尚英故意惊慌失措的道:“你们让我走吧,我……没什么话要问你们。”
秦寿冷笑道:“真人面前,莫说假话,你是不是因为看到了我这身衣服,才吓得改变了主意?”
包尚英连忙摇手道:“不,你这身衣服很平常,我不知道你这样问是什么意思?”
秦寿厉声道:“小子,你装得很像那么回事,告诉我,你家住哪里?姓什么?叫什么?快快从实招来,如有一点虚假,莫怪老子要了你的命!”
听秦寿的语气,似是无心要包尚英的命,只是想问出姓名地址,威胁他说出来便可。
岂知一旁的江一帆却大声喝道:“秦兄还和他说什么废话,为防万一,还不立刻下手,永绝后患!”
包尚英先听了秦寿的话,觉得其人似乎并非穷凶恶极之徒,但此刻再听江—帆的几句话,却不由得暗暗叹道:“好一个武当弟子,竟是这般心黑手辣.今天倒非给他点苦头吃吃不可.”
心念转动之间。
人却回头就跑,一面大叫道:“不好,有人要杀我啦J快救命啊!”
秦寿并末出手.只是站在那里。
江一帆冷笑一声。
身形疾射而起,直向包尚英扑去.看看已临近包尚英身后,他吐气开声,一掌劈向包尚英后背.这一掌如被劈中,包尚英势必立毙掌下。
说巧也真巧.几乎就在江一帆出掌的同时,包尚英正好脚下一滑,身子向前一倒一冲,巧妙的避开了对方一掌.江一帆看出刚在是被脚下一颗石子滑倒,心里还暗笑了—声道:“算你小子在我这第一掌下命不该绝,等我这第二掌出手,你就别想有命了!”
他言出必践,如影随形.接着又劈出第二掌。
这一掌,两人之间距离更近,已是挥手可及,应该是万无一失之理。
偏偏这时包尚英脚下又碰上一粒石子,身子也在这危机系之一发之际冲下出去。
不消说,江一帆的第二掌又落了空.须知包尚英这种闪开身后敌袭的身法,本身照样也冒着极大的危险,若非轻功和武功已致上乘,一般武林人物是不敢轻易一试的。
江一帆到这时才愣了一愣,接着嘿嘿一笑道:“朋友,原来你是在装蒜,在下倒是看走眼了。”
笑声中身形暴起,—式“飞渡关山’,掠过包尚英头顶,回身挡住去路。
包尚英此刻已无法再装作,身子一挺,驻立如山,双眉—耸道:“朋友,你看出在下又当如何?”
江一帆冷笑道:“你能连躲在下二掌,想必不是等闲之辈,在下决定领教一二!”
包尚英不动声色:“你们想倚多为胜?”
汀一帆又嘿嘿笑了起来:“就凭阁下用得着我们三人一齐出手吗?快亮出兵刃接招!”
说着,翻腕拔出腰间长剑,先挽了个剑花,剑花一敛,神态也为之一凝,横剑蓄势以待。
包尚英双手一探腰际,如意金轮应手而出,微微一笑道:“朋友请!”
江一帆喝声“看剑!”长剑一掠,直刺而到.剑风带起一阵轻啸之声,来势果然威力惊人。
包尚英一见对方来剑之势,便知此人并非浪得虚名,武功造诣确有过人之处。
他挥出左手如意金轮轻轻一扫,身子随即飘出五尺开外。
江一帆大喝—声,剑随身转,揉身而上,刹那间手中长剑绽起七朵剑花.分取包尚英七处大穴.包尚英冷笑—声.喝道:“七星在位,原来阁下是武当弟子!”
双轮一分。
但见一片银芒,与对方的剑花交织成一片。
两人一交上手,就是三十几招.江一帆因讨不到便宜,不由得心急起来,暗自忖道;“这小子手使一对金轮如此了得,何以江湖上没听人说起过?我今天若制服不了他,以后可就有得麻烦了!”
当下,剑势一变,一反刚才强攻猛打之势,竟然用上了状似游斗的缓攻。
这种打法,看似既不刚猛,又不惊人。
但后续威力,却大得惊人。
这正是武当剑法中的最高境界。
包尚英不由心头暗凛,别看对方来势缓慢,但却无懈可击,尤其不能随便封架。
于是,他也放缓了攻势,暗运真气,目注来剑,以静应变。
两人都是由快而慢,稍沾即退。
双方又交手了二三十招。
江一帆尽出武当绝学,依然占不到便宜.江一帆开始有些沉不住气,越打越是心急。
突见他大喝一声,剑势再由慢转快,剑花朵朵,有如狂风骤雨般,向包尚英全身罩去.这一来,竟真把包尚英逼得连连后退.江一帆乘胜追击,似乎存心要把包尚英伤于剑下,剑招越发施展得有如风驰电掣。
包尚英冷笑了一声.运足真力,反臂振腕,如意金轮突然划起一道—道的弧形,而且弧形越来越大,很快把对方的剑招压了下去。
接着,双腕伸缩间,连抢三招,反而逼得江一帆不住倒退。
江一帆一向性情高傲,目中无人.一退之后,立刻紧咬牙关,再度奋力强攻,似乎用上了不顾死活的打法。
包尚英一见对方连人带剑,飞撞过来,势道劲急,疾如闪电,随即也施出一招绝学,左手金轮似实还虚,轻轻向来剑剑尖点去,俟轮剑相接瞬间,一收一吸,接着身形微转,便有一道奇强的劲力由左轮发出。
江一帆立即被撞得马步不稳,一个收势不住,身子向前直冲了出去。
包尚英滑步旋身,趁势身子一侧,待对方剑势从肩头擦身而过,右手金轮猝然发出,口中大喝声“放手!”
话未说完,那右手金轮,一闪而至,正砸在剑身之侧。
江一帆只觉一股奇强无比的劲道,横撞而至,震得他五指一麻,虎口迸裂,手中长剑脱腕飞出。
包尚英并未再下杀手,面色一肃道;“朋友,在下看你出身武当正大门派,应该不是为非作恶之徒,师门教诲不易,希望你好自为之.”
说完话,收起如意金轮,随即转身扬长而去。
岂知江一帆败得并不甘心,更被包尚英几句话说得恼羞成怒,竟大喝一声道:“二位,大家一起上!”
他喝声出口,身后却寂然无声。
回头一望,才知丐帮的苟不理和秦寿早已走得无影无踪,心气一馁,一个人自然也就不敢再追。
原来丐帮二人,虽未见过包尚英,却已闻包尚英之名。
当包尚英使出如意金轮时,他们便已知是什么人了,当下就是提心吊胆,不知如何是好。
尤其他们背叛丐帮帮主,是件亏心昧已之事,最怕外人发现他们,因之,在趁江一帆落败时,便双双偷偷溜走。
包尚英故意多走了一段路,再折回蒲公明和西门玉霜隐身的那处岩顶上。
谁知两人也已失去所在。
包尚英不便久候.正待转身回城之际。
忽闻身后响起一阵衣袂飘风之声。
他立即提聚真气,暗中戒备,一面转身向后望去。
只见一名白发苍苍,身着灰色道袍,肩上斜背长剑,胸飘银须的道长,面含微笑,正站在两丈开外。
包尚英见那道长神态和蔼安详,不由得也向对方点头一笑。
那道长淡淡一笑道:“贫道青阳,出身武当,敢问少侠尊姓大名?”
包尚英因刚才战败武当俗家弟子江一帆,此刻又来了另一位武当阳字辈道长,很自然的便联想到这位青阳道长很可能是来者不善。
于是.他微微一笑,抱拳一礼道:“原来是武当前辈,在下包尚英.失敬失敬!”
青阳也淡淡一笑道:“不敢,不敢,包少侠折身而回,可是来找丐帮掌门人蒲帮主吗?”
包尚英没想到对方会有此一问,“哦”了声道:“莫非道长见过他们?”
青阳颔首道;“他们先回去了,贫道有意与少侠一谈,不知少侠可愿赐教?”
包尚英因见青阳道长此时此地现身,心中正有不少事情想知道,对方有此提议,正中下怀,当下点点头道:“道长有何见教?
在下洗耳恭听!”
青阳忽然走到悬崖边缘.俯视着包尚英与江一帆相斗之处,长长叹了一口气,久久未曾回过头来.包尚英不知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又不便询问,只有耐心的站在原地.蓦地.青阳转过身来,凝目注视了包尚英半响,才出声问道:“少侠方才击破江一帆的那一招,可是叫做‘斜晖夕照’吗?”
包尚英万想不到对方竟能一口道破自己的家传绝技,怔了一怔道;“不错,雕虫小技,算不了什么.不知道长何以认得此招名称?”
青阳不觉双目绽现神光,神情也变得大为激动道;“请问包少侠,令尊的名讳可叫包玉川?”
包尚英摇头道:“道长只怕记错了,家父的名讳是上寓下春。”
青阳微觉失望的轻哦了一声,沉思了半响,接着又问道:“那么令堂可是姓林?”
“家母正是姓林。”
青阳双目中又现出强烈神采,急急问道:“少侠可曾听说过令堂是何方人氏?”
这一问,还真把包尚英问住了.他只听说过自己一家原来并非无名岛上的人,是从中原移往无名岛的.至于原籍何处.却从未听父母谈起过,至于母亲的原籍,更是压根儿不知道.他连忙摇头道:“在下不清楚。”
青阳脸上的神色,随着包尚英的答话而变化不定,刚才泛起的兴奋之情,又渐渐黯淡下去,许久才又问道:“少侠可曾听说过令堂家中有什么兄弟姐妹?”
他问话出门之后,目光中似乎充满了期待与渴望之色。
包尚英在对方连番问话之下,察言观色.已看出这位武当前辈是一片诚心善意,不觉暗忖道:“莫非他与我家有什么渊源?”
此念一生,他倒是真心真意的用心回想起来。
忽然,他真的想起来了,忙道:“在下好像听家母讲过.她老人家有两位兄长.”
青阳迫不及待的再问:“少侠可知道令堂那二位兄长叫什么名字?”
“这个在下就不清楚了,道长一连问了这些话,似乎对在下的家世十分关心,究竟是何用意,是否可以见告?”
青阳长长叹一口气道:“实不相瞒,贫道俗家也是姓林,家中有一小妹,适开封包家,妹夫包玉川文武兼修,家传‘如意金轮’,尤有独到之处,因他平日极少在江湖走动,是以江湖上知之者甚少——”
包尚英禁不住问道:“后来呢?”
青阳继续道:“大约在三十年前,他们夫妇忽然举家出走,以后便再也没打听到他们的消息,因见少侠所用的是如意金轮.招数与敝妹夫路数甚近,而且少侠也姓包,所以贫道才动了亲情之念。”
包尚英听青阳说出这段话,虽然父亲的名字不叫包玉川.其他各节,和自己所知道的的确非常相近。
他不由犹豫起来。
如果青阳道长的话完全真实,那么,对方就很可能是他的亲舅舅了,但在找不到确实佐证之下,他又不便贸然相认.忽然,他心头一动,暗道:“有了,如果这道长真是我娘舅,他该知道父亲所用如意金轮上面的四个字,我且问问他再说.”
想到这里,望着青阳施了一礼道:“道长想必见过令亲所用的如意金轮吧?”
青阳点点头道:“当然见过。”
“不知令亲那如意金轮上,是否刻有文字?”
“有.”
“是几个什么字?”
青阳想了想道:“如果贫道记忆不差,两个金轮上,该是一个刻有‘日升’二字,一个刻有‘月恒’二字。”
此刻,包尚英已再也不怀疑和犹豫,一时之间,大为激动,情不自禁倒身拜了下去道:“原来是舅父到了,请受甥男一拜!”
在这刹那,青阳不但也全身激动,而且老泪纵横,急急扶起包尚英,唏嘘不已的道:“果然是贤甥,这真是做梦也想不到!”
于是,两人便席地而坐。
青阳迫不及待的问起包尚英家中之事。
包尚英一一据实回答。
青阳得知包尚英父母健在,合家平安,自然也大感快慰。
甥舅两人谈了甚久,青阳才长长吁一口气道:“孩子,贫道已是出家人了,以后你还是称呼贫道道长或者前辈的好。”
包尚英知道出家人自有出家人的戒律,轻叹—声,勉强的点了点头.青阳站起身来道:“蒲帮主只怕要等得不耐烦了,你现在就回去吧!”
包尚英舍不得与舅父刚见面就要分手,忙道:“道长要不要也进城和蒲帮主见见面?”
“贫道另有要事.暂时不能和他见面了。”
“此番一别,晚辈不知何时何地才能再见到你老人家?”
“你放心,到时候贫道自会想办法去找你。”
青阳说罢,微微一拂袖。
人已飘然而起,向崖壁之下落去。
只见他道袍飘飘.顷刻之间,便已人影不见.包尚英凝望着青阳的背影,直到对方背影消逝在视线内,才想起刚才忘记向青阳问问江一帆一些事。
他暗自摇头苦笑一声,也起身踏向归途。
回到丐帮的那幢大宅院,已是起更时分.客厅桌上早已摆好了酒菜,蒲公明与西门玉霜正坐在桌前等他回来。
包尚英颇感歉意的谢过两人,入座坐下。
西门玉霜迫不及待的问道;“包大哥,那位武当道长找你什么事?谈了那么久,他没找你麻烦吧?”
包尚英哦了声道:“原来你看见了?可是在那位道长未到之前,我却没找到蒲帮主和你。”
西门玉霜笑道:“我们是躲在另—个地方。”
“为什么当时不出来呢?”
“我们刚要出来,那位道长已先现身,我们本来要和你一起回来,固见你和那位道长谈得没完没了,又不方便去打扰,就只好先回来了。”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又出了别的状况呢!”
“那位道长到底和你谈了些什么?”
包尚英神秘一笑道;“你不妨猜猜看,他老人家为什么要和我谈那么久?”
西门玉霜脸上透出一抹迷惑之色道:“你好像对他很尊敬?”
“人家是长辈,我当然要对他尊敬。”
“可是你对别的前辈,就没有这样尊敬?”
“因为他是我的亲戚。”
“亲戚?你在中原还有什么亲戚?何况他还是个出家人.”
“那就对你实说了吧!他是我的亲舅父!”
包尚英本以为蒲公明和西门玉霜必定也会为自己大为高兴,岂知看两人时,竟都是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几乎全愣在那里。
半响之后。
西门玉霜才叫道;“包哥,你可不要上了人家的当啊!”
蒲公明紧蹙着双眉道:“武当青阳道长声望极隆,骗人倒不会,只是太出人意料之外了!”
包尚英因脑海中根本就未想到受骗之事,这时一经西门玉霜提起,顿时有些沉不住气,忙向蒲公明问道:“蒲前辈,现在我想请教您一件事。”
“你想问什么?”
“您可知道青阳道长的俗家姓氏?”
“知道,他好像姓林.据说原籍长安,是长安林家的老大,至于俗家名字叫什么,老夫却想不起来了.”
包尚英终于松了—口气道:“不知长安林家,现在还有些什么人?”
蒲公明想了想道;“长安林家现在当家的是林老二。”
“应该还有后代吧?”
“据说林老二多子多孙,养了七个儿子,八个女儿,最大的儿子,现在差不多四十岁了,可是最小的女儿,今年才只有两三岁。”
由这情形看来,这位林老二,应该不止一个太太.西门玉霜笑道:“化子伯伯.您对林家,摸得这样清楚,不会没安好心吧?”
蒲公明哈哈大笑道:“长安林家开烧锅,他家的‘西山春’,是全国闻名的佳酿,我老化子被林老二吊足了胃口,这几十年来.只要有机会,我老化子总少不得到林家去攀攀交情.”
“既然他家开烧锅,酿出来的酒,自然是卖的,化子帮名义上是要饭的,实际并不穷,要买多少‘西山春’没有,何必攀交情?”
“你这丫头懂什么,‘西山春’分很多等级,最上等的,林老二根本不卖。”
“留着做什么?”
“除了自己喝,便是招待客人,或赠送亲友,老化子若不和他攀交情,根本喝不到。”
“你老人家必定是长安林府的常客了?”
“那还用说,丐帮总坛在华山,离长安近在咫尺,去做客方便得很.”
包尚英笑道:“蒲前辈这样说来,那就更不错了,因为家母正是酿酒圣手。”
蒲公明忽然一挥手道:“且慢,让老化子想一想再说.”
他说着双目一合,低头沉思起来.想了一阵,猛地一拍大腿道:“对了,这次我老化子得好好敲林老二几十缸‘西山春’了……”
包尚英“哦”了声道:“为什么?”
“我先问问你,令堂的闺闱可是‘兰君’二字?令尊的大名可是‘玉川’?”
包尚英此刻已完全认定青阳道长是自己的大舅父,点了点头道:“老前辈说对了一半,因为家父的名讳有点不对.”
蒲公明怔了怔道:“那一定是令尊移居无名岛后,改了名字。”
忽听西门玉霜笑道:“化子伯伯,你说要敲长安林家几十缸‘西山春’,凭什么呢?”
蒲公明道:“那就告诉你吧!当年包家举家失踪,林老二就托过我替他找人.”
“那时你老人家还没当上帮主,人家为什么会找上你?”
“当时老夫虽然没做帮主,但却是家师的首座弟子,在丐帮称得上是红人一个,又和林老二已经认识,他找我帮忙,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就算你老人家说得不差,也没有理由去敲人家的竹杠呀!”
“现在他托我的事,终于有了消息,怎能算敲竹杠呢?”
“事情又不是你先弄清楚的,捡现成的算得了什么?”
蒲公明笑道;“反正青阳老道传回去的信息绝没有我老化子快,老化子这记竹杠敲定了。”
西门玉霜望着蒲公明道:“这样说化子伯伯是要离开洛阳马上到长安去了?”
“傻丫头,这边的事还没办完,我怎可能就离开,化子帮弟子遍天下,我只要写封信,派名得力弟子交给各地驿站传送,不几日便可到达林老二手中,至于向他讨酒,他一定会照办.”
三人谈着话,一边吃酒用饭.直到初更将尽,才酒足饭饱。
蒲公明似乎兴致很浓,饭后又命人彻了三杯香茗,继续谈天。
就在这时.忽然厅外人影一闪,来了位不速之客,赫然是老偷儿袁多才。
蒲公明三人正希望能从袁多才嘴里得知一些蒲光祖全家的消息,连忙起身相迎,并命人再沏来一杯香茗。
四门玉霜抢先问道:“老哥哥,那边有什么动静?”
她因包尚英和袁多才已是兄弟相称,所以也毫不见外的称呼对方老哥哥,她说的“那边”,当然指的是蒲老夫人一家.袁多才坐下后,喝了口茶道:“他们全家都很平静,倒是老夫无意之间,发现两个可疑的人,特来告诉各位。”
“什么人?”
“一个是武当长老青阳道长,一个是武当俗家弟子江一帆.两位都来了洛阳,就住在附近一家客栈里,各位是否知道?”
西门玉霜故意装作漫不经心的道:“洛阳是九朝名都,人来人往,他们两人来到这里,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呢?”
袁多才笑了笑道:“小妹,你说不是大惊小怪,咱们打个赌好不好?”
西门玉霜也笑道;“我才不和你打赌呢!赢了你的赌.等于逼你再上梁山。”
袁多才整了整脸色道:“他们两人,—个是武当耆宿,一个是武当新秀,依老夫判断,他们两人到洛阳来,必有原因。”
西门玉霜道:“不论什么人,出外当然必有原因,只要和蒲知县无关,别人何必多管闲事?”
袁多才不想和西门玉霜争辩,转头望蒲公明道:“蒲帮主,您最好能派出得力弟子,严密监视他们的行动,有备无患。”
包尚英对袁多才的过人机智和观察力,已是领教过,他既看出青阳道长和江—帆行动可疑,想来必有原因,不过.他想还是应该先把话说明,当下.轻咳了声道:“老哥哥这份眼力,真是明察秋毫.小弟是佩服极了.”
袁多才前来告诉这消息,原以为可以给大家惊讶.却不料包尚英的话,好像比自己发现得更早,不觉两眼一直道;“好兄弟,原来你们已经留心他们了.”
西门玉霜忽然又插话道;“老哥哥,现在小妹倒要和你赌—赌了。”
袁多才摇手笑道:“老哥哥不上你的当,我看你们之间大有文章,我先洗耳恭听如何?”
说完话,端起杯来.又喝了一口茶,往椅子上一靠,含笑以待。
包尚英随即把与江一帆相遇经过,以及与青阳道长认亲之事说了出来。
袁多才紧锁着双眉,望向蒲公明道:“蒲帮主,你对这事有什么看法?”
蒲公明道:“老化子只道青阳道长是暗中尾随江一帆而来,如今他们走在一路,这就教人想不通了.”
青阳道长是当今武当掌门人之外,在长老中最具声望的一位,以他在武林中的身份地位而言,根本不可能做出自贬声望之事,但他为什么和江一帆走在一路呢?这不但教人想不透.甚至不敢多想了。
袁多才两眼翻了一翻道:“既然如此,你丐帮最好不必深入监视他们,以免打草惊蛇,就交给老夫好了。”
然后再对西门玉霜道:“小妹,我说的武当这一老一少,前来洛阳是与丐帮有关,与老夫人一家,大概还扯不上关系,你放心好了。”
说完话,站起身来,一晃之间,就走的不见人影,连个道别的招呼也没打。
袁多才这一来一去,凭空又给包尚英一脑子乱麻似的困惑.青阳道长到底来意如何?为什么这时候出面和他相认亲戚关系?莫非是想利用这种亲戚关系,影响他的立场不成?
这些理不清的思绪,弄得包尚英辗转反侧,一夜没能安枕。
外面传来的鼓更的声音,—连敲了五下,外面窗前已经泛起一片淡淡的曙光。
朦胧中,似有一道白光穿窗而入,正向床上飞射而来.包尚英心头一震.下意识抬手—抄而起,一把抓住了那道白光。
白光入手甚轻.原来只是一张纸片.纸片能由窗外疾射而至,可见来人的内力非比寻常。
他急急翻身坐起。
只见纸片上只草草写了九个字:“请即来初会之处一晤.”
居然没有下款,这人又是谁呢?
“初会之处……”这几个字在包尚英脑海里盘旋了好一阵,终于,他恍然而悟,自言自语道;“莫非是他老人家?……”
想到这里,他急急着好装,立即穿窗而出,向城外掠去.这时,天色刚露曙光.路上绝少行人,方便他尽可能施展轻功。
不过片刻之间,便已到达与对方初会地点,远远望见青阳道长正站在崖壁下。
青阳道长道袍随风轻飘,看来孤岸肃穆,大有仙风道骨之概.包尚英加快脚步,几个纵跃,便已到达青阳道长跟前.青阳道长见包尚英如此高超的轻功造诣,不觉含笑道;“你这身轻功.是谁教的?”
他口中不提包尚英父母,显然是认定包尚英的父母教不出儿子这身艺业来.偏偏包尚英却微微一笑道:“家母!”
青阳道长愣了一下.接着才喜形于色的道:“士别三日,便当刮目相看,直想不到,你娘与贫道分别之后.竟有如此成就!”
包尚英谦逊的一笑道;“晚辈这微末之技,有承你老人家谬奖!”
青阳道长笑了一笑道;“其实一个人的轻功造诣,与师承的关系不大,武功必须仰仗师门教导,轻功则多半得自身苦练,看来你在这方面,实在是下过苦功的。”
包尚英欠身一礼道:“你老人家召来晚辈,不知有何吩咐?”
青阳道长双目一凝,注视了包尚英一阵,自己先点了一点头,然后缓缓说道:“贫道要带你去见一位武林前辈,你可愿往?”
他不明说要带包尚英去见什么人,只问包尚英愿不愿去.分明有不便于说出那人的原因。
包尚英也不方便多问,点头欠身道:“晚辈但凭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