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闻名遏尔的素花席

小说名:炼刀忆江南 时间:2026-3-1 / 19:26:39 作者:独孤残红 字数:7246

双河镇。

两条澄清明的小河流,从镇东西流过,在镇尾交汇,然后汇集成双河。

双河镇因这两条小河而得名。

像这种由东西方向流来,汇合后又分东西方向流去的河流,实不多见。

镇正街口有座“素花酒楼”。

酒楼专卖名酒、素食、但不接待道士与和尚。

像这种专卖素食,而不接待出家人的酒楼,在江湖上实也是少见。

但,素花酒楼的生意特别的好,不少食客迢迢千里来此。

只求尝一尝素花酒楼的素食。

双河镇因这素花酒楼而驰名远近。

任焉梦在家花酒楼门前勒住了马。

骆坤对他说在镇上能找到吃的,素花酒楼里飘出来的酒香告诉他,吃的就在酒楼里。

他跃下马,将马栓在楼旁坪中的木桩上,推开店门走了进去。

他满身尘土,蓬头散发,双手紧抱着怀中的小包袱,那模样既像个流浪汉,又像个穷酸潦倒的混小子。

店堂吃客的眼光一齐投到了他的身上。

这种人也敢进素花酒楼?

能进素花酒楼吃素食的人,大都是些不平常的人。

任焉梦嗅到店堂中飘浮着一阵阵无法形容的香气,只觉得饥肠难奈,恨不得能立即找个座位坐下来饱吃一顿。

他目光扫过四周,眼里露出失望的神色。

店堂里所有的座位都坐满了人!

他轻叹口气,迈步向楼梯口走去。

痴呆儿的想法,与正常人是绝然不同的。

店堂吃容的眼睛瞪圆了。

这小子竟敢上二楼?

能上素花酒楼二楼吃素席的人,更是不平常人中的不平常的人。

店堂吃堂的脸绷紧了,虽然有点儿紧张,但每双眼睛都射出了兴奋与期待的光芒。

他在等待一场好戏。

楼梯口站着两个身着青衣,头扎青缎巾的精壮汉子。他们虽然不起眼,但吃客们却知道他们是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就连国威馆的贺总教头也打不过他们。

这小子若是不知究里闯进来的,挨一顿饱打,再赤条条地扔到街上去,这也是一场热闹戏。

若这小子是有心找茬来的,那这出戏就热闹了。

任焉梦走到楼梯。

两个青衣汉子同时躬下了腰:“任公子,楼上请。”

吃客们眼睛仍瞪得溜圆。但眼里兴奋与期待的光芒,变成了失望与惊讶之光。

这是怎么回事,这小子什么来头?

任焉梦抱着小包袱,几乎是小跑着,登登地上了搂。

店堂吃客们埋下来又各自吃喝,但心犹自蹦跳不已。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们得到了一个教训:人不可貌相。

若刚才哪个冒失鬼得罪了这小子,那还得了?

楼上的香气比楼下店堂更浓,更能引起人的食欲。

任焉梦见有座位,正待坐下,却被楼堂伙计引到东隅楼栏上!

伙计沏了一壶茶,恭声道:“请任公子稍待,素宴立刻就送上来。”

伙计声音中带着明显讨好的口吻,老板吩咐招待的贵客,他怎能不小心巴结?

任焉梦端起茶盘,喝了一口茶,茶是特级莱莉花茶,一股芬香直沁心脾,然而茶虽香,入肚之后却更觉饥饿难忍。

他放下茶,目光转向楼外街口,他希望能用这种转移注意力的办法,来减轻肚中的观饿感。

他虽痴呆,但懂得礼貌,并极有忍耐力,他在耐心地等待着酒楼主人给他开饭。

此时,街口来了一人一骑,白马,白缰丝,银鞍金蹬,银色鞍子。

马上端坐着一位年约二十左右,面如冠玉的少年公子。

少年公子衣着华贵,白锦团袍,五彩丝绒带,肩背上斜插一柄长剑,银柄,黄丝穗辕着玉坠,显得俊逸蒲洒,阀徽英伟。

他仰面望着酒楼,朝任焉梦挥着手,脸挂着一抹醉人的微笑。

任焉梦不处自觉地举起手,也向白袍公子挥了挥。

他虽在挥手,心里却在想:“我认识他吗?他是谁,为什么我挥手?”

白袍公子在酒楼前勒住马,弹身跃下马背。

他那个下马的姿势潇洒利落,漂亮极了,任焉梦禁不住喝了一声:“好!”

白袍公子将手中缰丝,朝迎上来的店伙一抛,踏步走进下酒楼。

任焉梦目光转向楼梯口。

白袍公子步入楼堂,他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已多了一把折扇,大冷天里拿打扇子本该是不自然的,但扇子在他手中却没有一点不自然,反而增添了他几分儒雅风流令人望之,立生景然慕然之感。

白袍公子摇摆了一步,想了想,一摆折扇走到任焉梦旁边一张空桌旁坐下,他在坐下时含笑地向任焉梦点了点头。

出于来而不往非礼也的限性,焉梦也点头示意。

这时,素花送上来了,一共是十样。

调贴豆腐,苦瓜素黄,青豆炯素青蛇,素鸭戏水,龙虎斗花,神龟驻花,鱼潜素海,莲花出水,万寿素讲,百风朝阳。

十样素菜名含“龙”、“虎”、“龟”、“鱼”之类,却角素料制作,佯佯香气扑鼻,令人垂涎三尺。

更令人惊讶的是,十样素菜分别摆在十种花簇之中。

菊花,壮丹花,龙头花,梅枚,茶花,百合花,牵牛花,睡莲,粉子花,蔷藏花,十种花瓣刀王细腻,做作精致,形态活现维肖维妙,令人惊叹不已。

素花酒楼就因有这些“素花”而生意特别的火红。

花几十两银子,叫一桌素花宴,就是光看不吃也值得。

白袍公子看着任焉梦桌上的素菜,睁圆了眸子,脸上俊眉弯成了弓形。显然、他也是第一次来素花酒楼。

任焉梦却不在乎,抓起筷子。张嘴就吃,他边吃,边歪着头在想:“这里的主人真怪,给客人吃的东西干嘛做夸,这古里古怪的样子?”

眨眼间,半朵“菊花”、“龙头花”、“茶花”已落入了任焉梦的嘴里!

白袍公子抿了抿嘴,眼中露出极其惋惜的神情。

这么漂亮的花,落在一张极不干净的贪婪的脏嘴中,岂不可惜?

侍在一旁的店伙计虽然没有白袍公子这种想法,但却被任焉梦的吃相怔住了。

他在素花酒楼干了十年,还从未见过任焉梦这种食客。

凡是到素花酒楼吃素花宴的食客,没有不在进食前好好欣赏一下素花的。

店伙计愣了一下之后,忙揭开了送上来的酒坛坛盖。给任焉梦倒了一盘酒。

任焉梦缩了缩鼻子,眼光从素菜盘转向酒盅。

盘中酒色如绿玉,酒香扑鼻。

白袍公子目芒一闪:想不到这小小素花楼,居然有京师骆家酒坊特酿的“贵纪青”!

任焉梦伸手抓过酒盅。

“妈的,那混小子是谁?”楼堂里突然响起了怒喝声,“大爷们先到,为何先给那小子上素花宴?”

怒喝声来至南隅楼栏旁一张雅桌。

桌边坐着四条汉子,一色劲装疾服,青包头巾,桌上搁着四个包袱,包结上横插着四把钢刀,一见就可以看了这四个见过大风浪的老江湖。

喊话的是他们老大红脸汉霹雷刀薛亚重。

关东四刀客霹雷刀薛严重,无情刀庄乙丙,鬼刀雷倏波,快刀肖逸风!他们今日也在家花楼吃素花宴。

能有资格在素花酒楼上吃喝的人不多,而薛亚重在兄弟到齐时,是这些不多人中一个。

薛亚重有资格哟喝,所以他吆喝了。

然而,没有人理睬他的哟喝。

薛亚重的脸色变了,变得绯红,手背上的青筋凸突起来。

不理睬他的眩喝,便是对关东四刀客的轻蔑与侮辱!

“冬!”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桌上的茶壶和酒盅蹦起半尺多高。

他正待斥骂,楼堂中响起了一个不轻不重,不急不绥、沉稳而平静的声音:“天躁有雨,人躁有祸。江湖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沉得住气,若沉不住气怎能在江湖行走?”

薛亚重的眼睛瞪圆了,刀刃般的目光转向白袍公子。

说此话的人正是那位白袍公子。

楼堂顿时静下来,空气中弥漫开的一股无形的杀气。

寂静中,任焉梦突然抢起头,目光瞧着白袍公子,咽下塞在口的素菜,瓮声瓮气地道:“不错,你这话很有道理。”

薛亚重的脸变成了猪肝色,手背背上凸起的青筋开始急剧地跳动。

这两个混小子,不是一唱一和地在戏弄自己么?

未等他发作,肖逸风早已按撩不住。霍地站起身抢到了白袍公子桌前,厉声喝道:“你小子是什么东西,竟敢教训咱爷们?”

白袍公子端坐着没动,浅笑道:“大爷,你错了,我不是什么东西,我是人。”

肖逸风因气愤,眼睛已主为得亮如刀锋,咬着牙道:“爷们就说你是东西,而且是狗东西!”

白袍公子并不动气,但收志了笑容,用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口气道:“这世上的纠纷和很多的灾难,全都是由口舌而来,所以古人云:‘非礼不主,沉默是金’,你最好少说话,若一定要说话时,也要记得有礼貌。”

“说得好!”任焉梦吃喝中大声喝彩,酒饭喷嘴而出。

他认为白袍公子的话,说得极中肯,又极为含蓄,是与下马的漂亮姿势一样,值得喝彩。

“妈的!”肖逸风骂声出口,二指如同闪电,戳向了白袍公子双目。

他要将白袍公子逼离座位,然后用掌刀,把白袍公子劈倒在楼堂的木板上。

他绰号快刀,其出手之快,自可想而知。

二指已到白袍公子眼前,白袍公子依然未动。

楼堂酒客中已有人惊呼出口。

薛亚重嘴唇一扯:“住手!”两个字夺口而出。

若真坏了白袍公子两上招儿,素花酒楼苏老板的脸也不好往哪搁。

然而,就在他“住”字刚出口这时,白袍公子突然抓起了搁在桌上的折扇。

一道比闪电还快的闪光,或者说是边闪光也没有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白袍公子的折扇已抵住了肖逸风的咽喉。

肖逸风的头往后仰着,上身也往后倾斜,由于这个斜度。

他伸出的右手二指就凝在白袍公子眼前扮寸远的空间处。

白袍公子注视着眼前的手指,眼皮眨都没有眨一下。

肖逸风咽喉被折主扇抵得发病,眼里流出了泪水,眼皮不住地眨动。

十分乞求的口气,似在求白袍公子扇下留情。

确实不,只要白袍公子手上再透出几分功力,一折扇的扇骨就能刺穿肖逸风的咽喉。

肖逸风的脸色变得灰白。

这一招之中,他已知道他的刀快,白袍公子的折扇比他的刀更快。

如果他刚才用的是刀,而白袍公子用的是剑,那么……他不敢往下想。

任焉梦拍手笑着:“公子,你的剑一定比他的刀快。”

肖逸风的脸变得更加苍白。

薛亚重、庄乙丙和雷筱波也面容变色。

任焉梦的话无异是要肖逸风取消“快刀”这个绰号,肖逸风取消了快刀这绰号,关东四刀客还如何在江湖上混?

这小子真是欺人太甚!

“谢谢夸奖。”白袍公子朝任焉梦笑了笑,收回了折主扇。

肖逸风缩回有手,扭转身像是要回到南隅的座位上去!他刚转身,却又猛然返回来,一掌劈向白袍公子。

这一常形如刀刃,风声如啸。是他毕生武学精华所聚,威猛无伦。

他虽已见败,但自认是大意所致,心中甚是不服,白袍公子身手虽快,但岂能适“快刀掌”中的千变化?因此他决定再度出手替自己挽回脸面。

他恼差成怒,使出的已是看家绝招“回头斩”!如果白袍公子这次还想后发先至,以折扇来戳他的咽。他定叫白袍公子折臂断腕。

他并非狂妄,他确实有这份能耐,并东四刀客决不是什么徒有虚名之辈。

白袍公子又出扇了。

但,他这次不是用折扇去戳肖逸风的咽喉,而是抢手迎着肖逸风的刀掌,展开了手中的折扇。

一幅盛开的桃花画面映入了肖逸风眼帘。

刀掌倏然顿住,就顿在桃花扇面上。

这是一柄普通的纸扇,不是江湖中人用来作为兵器的那钢筋铁叶扇,只要运掌劈下去,纸扇就准会四分五裂。

然而,掌没有劈下去。肖逸风的目光落在了扇面的右下角处。

扇面有下角有一个印鉴:“扬州十里的坡岭桃花园,印鉴已有些模糊,显然盖了有许多年了,但字迹却仍清晰可辨。

肖逸眼里露出谅异之光。

白袍公子瞧着他在笑。

肖逸风终于收回掌,走回到南隅桌旁,贴在薛亚重耳旁,轻声说了一句话!

薛亚重脸色变得异样凝重,嘴唇抿得紧紧的。

白袍公子来头不小,他们兄弟可招惹不起!

肖逸风又在庄乙丙和雷筱波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庄乙丙沉着脸站起,走向任焉梦。

薛亚重满险冰屑,没有说话。

他们兄弟惹不起白袍公子,可惹起这个说风凉话的混小子。

这纠纷原本就是为这小混小子而引起来的,说什么也得教训这混小子一下,为‘关东四刀客’的五字招牌挽回一点点面子。”

庄乙丙在任焉梦面前站定,声音冷得像冰锥:“你给我站起来。”

任焉梦在理头吃喝,居然没有回应。

庄乙丙两颊的青筋突起了,手在桌上一拍:“小子,你听见了没有”?

桌上的酒壶倒了,碗碟碰得乓乓的响。

任焉梦似梦中惊醒,抢起头来,困惑地道:“你是叫我么?”

这小子装傻?庄乙丙眼里射出了一抹怒火,声音更冷:“不错。”

任焉梦扁扁嘴道:“你叫我干什么?”

庄乙丙唬起脸:“叫你马上离开这里。”

任焉梦舌头舔了一下嘴唇:“我还没吃饱,为什么就要叫我离开这里?”

庄乙丙一字一字地道:“不什么,就为大爷不高兴。”

庄乙丙眼里闪起寒芒:“你必须走。”

白袍公子一边收着桃花扇,一边像是对任焉梦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地道:“凭什么要我走?”

任焉梦目芒一忖:‘对,你凭什么要我走?’

庄乙丙哼声道:‘就凭我是无情刀。’

任焉梦身子抖动了一下,“你是位刀客?”

庄乙丙眯起眼,冷冷地目光瞧了他好一阵子才道:“我不仅是个刀客,而且还是个刀下绝不留情的刀客。”

任焉梦没再说话,双手抱起搁在凳上的小包袱,起身就走。

对方是刀客,可能是为自己袍中的刀而来,最好是躲避为妙!

他刚离桌两步,便被庄乙内拦住。

他抱着包袱退后一步:“你叫我走,我就走。你怎么又不要我走?我到走不走?”

庄乙丙盯着他手中的包袱:“你也是个刀客?”

任焉梦摇摇头:“我不是刀客,我是痴儿。”

庄乙丙冷声道:“你包袱里有刀。”

任焉梦急声道:“那是我去参加岳阳赛刀的刀,你们不能看的。”

薛亚重、庄乙丙、肖逸风和雷被波,及楼堂所有客人脸上露出了惊诧之色。

岳阳赛刀会?怎么没听说?

庄乙丙伸出手,用几乎是命令式的口吻道:“把刀留下来。”

任焉梦嚷嚷着道:“把我留下来可以,把刀留下来不行!”

这是什么话?庄乙丙瞪圆了眼。

白袍公子一丝笑意冻结在脸上。这小子真是个痴儿?

庄乙丙道:“你练的哪家刀法?”

任焉梦摇摇头:“我没练过刀。”

庄乙丙一愣:“你会什么武功?”

任焉梦仍摇头:“我不会武功。”

庄乙丙顿了顿:“你不练刀,不会武功,带着刀做什么?

又去参加什么赛会?”

任焉梦想了想,认真地道:“我没练过刀,也不会武功,但我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庄乙丙的脸色主为得泛白。

对方以什么样的武功对付,他就能以什么样的武功来还治对方。

换句话说,他不是没练过刀和没练过武功,而是精通各门派的武学,放眼武林,谁能说这一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之身”的大话?

楼堂中顿时一片沉寂。

白袍公子缓缓地道:“你还会什么?”

他脸上又绽开了一丝笑,他已认定任焉梦跪实是个痴儿。

任焉梦未加思索,如实相告:“我还会替死去的人修墓立碑。”

他说的是实话,声调也很平静,但楼堂中所有的人,却好像在这话中嗅到了一股冷森森的死亡气息。

庄乙丙泛白的脸上又罩上一层严霜。

他想去拿刀,却被面色冷峻的薛字亚重用眼光阻住。

焉梦耸了耸肩,问道:“我可以走了吗?”

庄己丙沉声道:“在下想领教一下阁下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若阁下能躲得过,或拦得在下一巴掌,阁下就能走了。”

“嘱……”任焉梦不知如何回答。

白袍公子咕呶着道:“试试又何妨。”

楼堂内的气氛刹时变得热烈起来,既然是打巴掌而不是动刀,就不会了人命,不出人命又有热闹看,何乐而不为?

大家都在观望,就连准备过来劝架的伙计也顿住了脚步。

庄乙丙盯着任焉梦,突然道:“你知道打巴掌的要诀吗?”

任焉梦抱着包袱摇摇头。

庄乙丙一本正经地道:“巴掌和使刀一样有两大要诀,第一是要狠,第二是要快,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话未说完,他已出手,一巴掌抽向任焉梦。

狠而快,这两大要诀,他都做到了。

任焉梦呆呆地站着,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巴掌打到了任焉梦的左脸上,这将是重重一巴掌,若换了刀,这则是致命的一击。

庄乙丙手掌触到任焉梦的脸上时,才意识到这混小子真是个痴儿,不觉敛住了掌上吐出的几分功力。

他绰号无情刀,刀下从不留情,打巴掌也是一要样。但面对这样一个等挨打的痴儿,他手下留情了。

这是他出手以来第一次手下留情。而这留情却救他自己一命。

他的巴掌尚未拍实,左脸突然遭到一记重重的拍击。

他头往右后方一仰,身子站立不稳,登登登地退后了十来步,“哗哗哗!”桌椅被他撞倒了一片。

任焉梦仍抱着包袱站着,仿佛动也不能动过,只是瞧着他的眸子里露出了两个亮森森的亮点。

这怎么回事?他怔了。

当他意识到,他确是被任焉梦抽了一巴掌时,一股带着咸昧和腥气的鲜血,裹着两颗断牙,从嘴里喷了出来。

楼堂里所有的人都惊傻了眼,连白袍公子也不例外。

“这混小子练的是什么邪门功夫?”

“刀!”庄乙丙发出一声怪吼。

肖逸风手一扬,楼堂中闪过一道自光。

白光一闪即灭,庄乙两手中已多了一把刀!

与此同时,薛亚重、肖逸风和雷彼波,也都拔出了刀。

他们不仅拔出了刀,而且还离桌走了过来,在任焉梦身后左右站定。

看来关东四刀客下不但准备动真格的,还打算四人联手地付任焉梦。

楼堂里的客人都放下了酒盅和碗筷,伸长着脖子在观看。

尽管他们大都是些在血腥中打滚,见过风浪的人物,人人却却仍紧张得脸色发白发青。

他们不知道任焉梦的来历,既为他刚才的那一记令人不可恩议的巴掌感到惊骇,也为他此刻的处境担忧。

任焉梦能胜得过关江四刀客的联手回击吗?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就连少林天果大师也无法回答。

因为他也没有把握抵挡得住关东四刀客的联手合击。

庄乙丙握刀抱拳,朝任焉梦一拱:“请教阁下大名?”

他虽在极度羞怒之中,却仍能保持着一个成名刀客应有的风度。

他的风度博得了客人们的称赞,但客人们的心却更紧张了。

关东四刀客刀下不杀无名之辈,庄乙丙问对手姓名,但说明关东四刀客要开杀戎了。

白袍公子皱皱眉,向任焉梦丢去了一个眼色,他希望任焉梦不回答自己的姓名,这样也许可以保住一条性命。

不料,任焉梦却不明白他眼光的意思,眨了眨,仍然道:“在下姓任名焉梦,也有人叫痴儿。”

庄乙丙肃容道:“在下关东四刀客,请亮刀吧。”

薛亚重、肖逸风和雷筷波也扬起了刀。

楼堂中的空气,因为刀上散发出的冷森的杀气,而猛地冻住!

客人们紧张的心开始变冷,冷得全身都泛起了鸡皮疙瘩。

白袍公子的心沉了下去,他想插手,已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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