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大侠之死

小说名:剑客行 时间:2026-1-20 / 10:50:25 作者:古龙 字数:15277

  长髯老人巨掌停在空中,冷眼望了望婉儿,一语不发!

  婉儿却抡指点着四周观战群雄道:”你们!鼎鼎大名的武林四公子!堂堂九大门派的掌门人!侠名满四海的穷家帮!难道就大睁白眼,干看着由展小侠一人,为你们大家卖命吗?”这话说得群雄机伶伶打了一个冷战!

  个个面现愧色!略有血性的人,已跃跃欲试,但尚迟疑着,未有一人出手!

  婉儿抡眼看见展白面白如纸,嘴角血迹殷然,站在那里已是摇摇欲倒,而长髯老人巨掌将欲击下,”太仓之鼠”、”葱岭之鹰”及白发婆婆,均已蓄势待发,不由急道:你们都是怕死鬼!但愿小侠若是战死了,你们一个也别想活!”所谓”遣将不如激将”。婉儿此言一出,群雄蓦然从惊骇中醒悟各人的处境,更明白了展白拼死力战原是为了力拒”南海门”,以保存中原武林各门派的命脉,不待婉儿话了,已纷纷欺上前来……

  ”龙神太子”估不到婉儿两句话,便激使群雄出手。当时一声暴喝道:站住!谁要胆敢上前一步,必杀无赦!”这一声暴喝声如雷震!

  上面欺近的群雄,不由脚步一顿。

  ”怕死鬼!逃命去吧!姑娘跟他们拼了……”

  婉儿怒叱声中,娇躯一顿而起,左掌横劈”南海龙女”面f了,右手”搜魂指”,就身形疾扑之势,猛向”龙神太子”点去!

  婉几冰雪聪明,她已看出”龙神太子”手执”金龙令”,乃是发号施令之人,故而虚打”南海龙女”一招,而以全身功力向”龙神太子”攻去!

  她想一击奏功,把”龙神太子”毙在指下,则”蛇无头不行”,方可救展哥哥一命!

  但她低估了”龙神太子”兄妹的武功,岂是一招便可令她得手的平庸之辈?

  就在她身形刚一纵起的瞬间,只听”南海龙女”娇喝了一声:”丫头!你当真是活腻了!”声出招至,三尺长的水袖”刷”的。声,正抽在婉儿的纤腰之上!

  这一袖子,足把婉儿打得滚出一丈开外,立刻倒地昏死过去!

  可是,暴喝声中,群雄已纷纷扑了亡来!

  ”龙神太子”一见情势不好,手执”金龙令”牌,急叫道:”仇公公听着!姓展的小子是交给你了,金龙令下有死无回!如果姓展的小子活过今夜,一切唯你是问!”喝罢,收起”金龙令”,与”南海龙女”合力抵挡群雄武功较差、距离又近的,竞被震得跌滚在地!

  众人惊愕而视,待尘定人显,才看出那三声巨震,原是长髯老人仇如海,在”金龙令”的逼迫之下,汇集了百数十年的内功修为,以全力击出了三掌!

  而展白竟把那三掌硬接了下来:

  此时,二人对面而立,脸上表情木然,但却充满了凝重之色,四目互睁,瞪视着对方,似是等待着对方倒下……

  众人都看得出,长髯老人与展白鏖斗了一夜,惧已负伤吐血,方才那三掌硬拼,必都已用出了周身最后所有的残余真力!

  这三掌必已生死立判,胜负立分!

  但在二人对立瞠视、还没有一方倒万之时,任何人看不出,他二人究竟是谁占了上风?

  大家等着一方倒下去!

  这样的等待,一刹那等于一年、十年之久!

  终于——

  展白身形微晃了晃……

  长髯老人摆了摆……

  ”轰通!”

  犹如倒了座山!

  众人齐声发出惊噎!

  明显地听得出来,惊噫声有的震惊,有的欣喜!

  原来先倒下的竟是长髯老人仇如海!展白此时,脚步才踉跄了两步,张口又溢出满嘴鲜血他投给倒在脚下的长髯老人惋惜的一瞥,喃喃自语:

  ”但愿我没有杀死你——老人家……”

  说罢,他眼里竞滚动出粒粒如珍珠的眼泪,这才掉转头来,脚步踉跄地走去!

  恋人、未婚妻、朋友、知己、敌人、仇家,甚至连雷大叔,他不看任何人一眼,一直向前走去!

  他低着头,脚步踉跄,走至任何人身前,都轻轻地抚一下那人的肩膀,但却一言不发!

  任何人看得出,显见这一场毫无意义的血腥惨杀,伤透了这位忠厚诚实、心地光明的少年侠士的心!

  众人一齐木然瞠视着他默然离去!

  突然——

  一声悲惨的哭号,划破沉默的空气!

  这悲号之惨,犹如杜鹃泣血,深闺断肠,闻之令人鼻酸!

  众人愕然惊视!

  原来是白发苍苍的白发婆婆冷艳红!

  她突地扑至长髯老人身边,伸出抖颤的双手,一摸长髯老人的心窝!

  触手冰冷,这武功盖世,纵横一生的长髯老人,心脉已绝,早巳命绝多时!

  白发婆婆心如刀搅!

  这一刹那,时间静止了!

  她想起了自己少女时代,绮年玉貌,武功高强,突然遇上了武功比自己更高的一个美少年仇如海——就是现在陈尸地上的长髯老人!

  她与他一见钟情,互相爱慕,互订终身,新婚燕尔的欢乐;他负有一身血海深仇——否则,他怎会起那么个怪名”仇如海”——她助他雪恨,快意恩仇,然后二人并道江湖,游遍了国内名山大川,踪迹遍四海,郎才女貌,武功脾视宇内,羡煞了当时多少青年男女?

  他二人比翼双飞,朝夕不离,恩爱逾恒,数十年如一日,白首偕老,只羡鸳鸯不羡仙!

  但二人武功绝高,眼空四海,少年得意,难免行事有些任性,心目中只知有己,不知有人!

  为所欲为的后果,就是积怨招悔!

  敌人越来越多,朋友越来越少!

  后来,不为仇家所容,被仇家纠集了中原武林数十名武林高手,围殴追杀!

  二人在中原不能立足,相偕亡命海外,并有多年好友、方外至交”佛印法师”同行!

  亡命海外的生涯,反而使他们夫妻度过了一段平静无波的爱情生活!

  舟行于海,并肩操桨,依偎山头,坐看云起;睡卧林泉,以大地为床……有爱,便有了一切!

  直到头发白了,已届耄耋之年,他二人伉俪情深,犹胜青年!

  爱当真是愈老弥坚!

  可是,他们依仗庇护的主子”南海一君”海龙神却突然兴起了称霸中原的心理!

  ”吃人家的饭,给人家干!”他夫妻当然”义不容辞”,而且,他夫妻静极思动,也兴起了跃马中原驰骋壮志的雄心!

  加上武功本就高强人又在岛士埋头潜修了数十年,自认可以打遍天下无敌手!

  少年谋划,老年求名,乃是人之常情……

  可是——

  现在呢?鸳鸯折翼,连理断枝,发现长髯老人已死,白发婆婆的伤感是无法形容的!

  她突然厉叫道:”姓展的小子!站住!”

  展白却充耳不闻,依然踉跄着脚步,向前走去!

  残夜已逝,黎明来临!

  但天边有一层灰蒙蒙的自云,朝阳有气无力的暗淡光线,照着广大院落中满地横尸,有一种令人说不出的凄惨景象!

  白发婆婆见展白理也不理,心伤老伴死亡,痛不欲生,厉啸了一声,猛向展白身后扑至!

  人未到,招已出,”搜魂指”神功运集指端,连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向着展自后心,猛插而下!

  展白腑内真气四窜,双眼发黑,右掌心、左臂督,重伤之后,又与长髯老人硬拼了三掌,连他自己也不相信,三掌硬拼下来,死的竟是长髯老人而不是自己!

  方才血溅肉飞,肝脑涂地的惨状,犹在眼前晃动,他深深觉得这样疯狂的惨杀,实在毫无意义!

  他反复地在心中自问:”这样,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名?为了利?为了那本天下第一奇书《锁骨销魂天佛卷》?.....””《锁骨销魂天佛卷》,自己早已经当众撕毁了!但贪婪愚妄的人们,硬是不相信自己!牺牲了性命,却争得是一场空的东西!…。””一场空!一场空!名和利,还不也是一场空?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人生数十年的生命,称雄,称霸,又能如何?……””金银财宝堆成山,富将王侯,又能如何?百年大限一到,还不是一场空?准保一个子也带不走!……”他身心两伤,因此,任何人不愿理,只想早一点离开此地,离开这愚昧的人群,离开这血腥的战场…n.突然——

  身后一股劲风,疾啸而至!

  他下意识地侧身一躲!但他重伤之下,身法已失去灵活,这一躲,并未能躲开!只躲过了后心要害,”噗”的一声,他只感到右肩脾一阵锥骨的巨痛!

  双眼一黑,他再也支持不住,伟岸的身躯摇了两摇,终于,推金山、倒玉柱似地倒了下去!

  这回真的倒了!

  一个大英雄的倒颓!一颗巨垦的殒落!

  无数的伤害,无数的打击,使他的思维停止,脉搏不再跳动,灵魂沉入了黑暗、无知、混沌……

  重回到降生以前的渺茫!……

  这一击使展白毙命的,正是白发婆婆冷艳红悲愤中集全身功力的一指!

  她一指击毙展白,仅仅呆了一下,没有得胜的骄傲,也没有战败敌人的快乐!

  她反身扑至长髯老人的尸身旁边,一恸而绝!

  白发婆婆冷艳红也死了!

  痛哭她丈夫,哭死的!

  而她死时,与丈夫并肩而卧,双手紧抱着丈夫的脖颈!

  诸君!您能说这爱情不伟大?您能说她不是至情至性之人?

  不问她的性格如何桀傲,只凭这专情,天下有情人,必会为之一哭!

  人人希望有这样专一的爱侣,”生而同裳,死而同棺”!

  这突然的变化,使当场之人大大地一憎!

  但真正的好人,真正舍己助人的人,死后是不会寂寞的!

  因很多的人会怀念他!

  首先是慕容红,”嘤”的一声悲泣,扑倒在展白身上!

  接着是那有着”江南第一美人”之称的金彩凤,这位娇贵的富家千金小姐,素常是极力约束着自己的情感,此时,心上人一死,再也抑制不住,她悲哭了一声,俯在展白的身上!

  她的爱心,第一次当众表明,但她的爱人已经死了!

  慕容红抬起泪眼,看了看这位美逾天仙的女人,但她已经没有丝毫醋意!

  反而觉得她是跟自已一样,值得同情的可怜女人。

  樊素鸾,那有着男儿风的少女,此时也忍不住踱到展白身边,从怀里掏出一方丝巾,轻轻为展白拭去脸上的血迹!

  她没有痛哭,她只是包着满眶晶莹的眼泪,哀悼展白,像哀悼她的一个知已!

  幸亏婉儿先已昏死过去,否则,不知她怎样痛哭哩!

  ”太白双逸”的哭声,当真是惊天动地!

  因为死的是他二人的”小恩公”!

  他兄弟身受”霹雳剑”展云天的大恩,展云天冤死,他兄弟无一以为报,才以”活死人”、”死活人”自称!

  后来遇到展白,知是恩公后人,想对恩公之子尽己心力以报大恩,却设想到小恩公竟然战死,使他兄弟有心无法尽,所以哭得最恸!

  茹老镖头老泪纵横,但他还沉得住气,连道:”先别乱哭!看看展小侠还有救没有?”待他一探展白曼息,不由就凉了!

  原来展白早已死了!

  雷大叔却硬挺着没掉泪,他木然卓立,嘴中喃喃道:”贤侄!你死得有价值,轰轰烈烈!不愧展云天后人!不愧展云天后人!……”就连天下群雄,也莫不走至展白的身边,沉哀致意……

  ”闪开!”突然,众人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众人惊然而惊!摆然回头一看!

  只见”龙伸太子”傲然而立,俊面含煞,杀气迫人!

  在他身后站定”太仓之鼠”与”葱岭之鹰”,同是面目狞恶,阴森如鬼!

  ”南海龙女”却背脸站立一旁,双肩抽搐,看样子她也哭了,但不知她是哭淮?

  ——这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因为,她私恋着展白,但总无法当着群雄去哭敌人!……

  ”龙神太王”及”二凶”的武功,群雄早已见识过,展白一死,可说无人敢与他三人为敌!

  这三人自有其不可轻视的威慑力量!

  大多数人均吓得身不由己后退了两步!

  只有那三个痴情的少女,哀哭恋人已死,没有理会”龙神太子”的喝叱!

  ”龙神太子”两道细眉一挑,满面杀机,赫然劈出一掌!

  掌风如飘,三女惊觉齐呼暴退!……

  雷大叔怒目倏睁,叱道:”好狂妄为小辈!老夫接你一掌!”此声中双掌一翻,猛向来势迎去!

  ”轰!”暴喝声中,雷大叔被震得身形连晃,后退了三步!

  ”龙神太子”更不待慢,刷!刷!刷!接连三掌,环攻而出!

  雷大叔竟不是他的对手,被三掌猛攻,逼退三四丈开外!

  ”龙神太子”倏然收住攻势,回头对”二凶”喝道”搜!看姓展小子身上有没有那本天下第一奇书?””太仓之鼠”、”葱岭之鹰”大步走至展白尸身之前,探手向展自怀中抓去!

  突然传来一声娇叱:”不许动他!”

  飞掠而前一条娇小人影,横挡在展白身前,正是满面泪痕、伤心敬绝的慕容红!

  她粉脸似冰,忽向”二凶”叱道:”谁敢动他一下,姑娘便跟谈拼命!”她看来娇弱不胜,但为了一心维护丈夫的遗体,竟有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仪!

  ”二凶”那么狂傲的两太魔头,竞当时一怔!……

  身后一声冷哼!

  ”南海龙女”使地欺身而前,粉面冰寒,以阴森已极的语调,对慕容红喝道:”他是你什么人?死后还值得为他拼命!”慕容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在仇人面前,她硬是没哭,酥胸一挺,昂然道:”他是我的丈夫……”未容她把话说完,”南海龙女”脸色一变,狠叱道:”去你的!”沉叱中,一掌向慕容红面门拍去!

  慕容红双掌一迎,”砰”的一声暴响,连被震退十数步出去!

  ”南海龙女”一掌震退慕容红,并未趁势追击,抬手理了理鬃边乱发,只见她一双纤手微颤地向展白身上摸去!

  她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接触异性的躯体,也是她第一次钟情-个男人,虽然那是一个死人!

  她娇颜酡红,芳容如醉,以一种从未体会过的奇妙心情,双手颤抖着抚摸展白的周身……

  ”妹妹!秘录在不在他身上?”

  ”南海龙女”快然一惊,抬头见是”龙神太子”向她发问,不由脸孔一红!她只顾了沉醉在一种玄妙的幻想之中,却忘了是要在展白尸体上来搜索那本天下第一奇书的。

  她一语不发,起身便走!

  经”龙神太子”一问,她才记起自己的身份,难为情,使她不知怎样说才好,只有一走了之。

  ”龙神太子”追问了一旬”没有在他身上吗?”

  ”没有!”

  ”南海龙女”头也不回地答道。

  ”我却不相信!””龙神太子”说罢,大步走向展白尸体!金彩凤纵身挡在展白身前,道:他己死了!请你不要再动他,使他死而不安!”这几句话,说得很是委婉,似是一种哀求,由这美逾天人的金彩凤口中说出,更觉凄楚动人!

  ”龙神太子”眼前一亮,金彩凤之美,真可称得起是艳光照人!

  ”龙神太子”本是有名的花花公子,好色成性,初踞金府,他以迷药把金彩凤迷住,金彩凤撕破周身衣服,几乎得手。想起那旖旎风光,他心中不由一荡!

  但《锁骨销魂天佛卷》的吸引力,却又比美色重要得多。”龙神太子”不愧有”枭雄之才”,虽喜女色,但并不迷糊,美女到处可求,《锁骨销魂天佛卷》却是百世难遇,他权衡轻重,当然是弃美色,取奇书!当时,向金彩凤一笑,道:”姑娘,我错过了一次机会,至今后侮!不过,我可以说句老实话,姑娘之美,可称得起天下无双!”金彩凤心中也一动。人,没有不喜欢赞美的,尤其是女人。

  ”龙神太子”俊美出俗,风度溯脑,含笑望着她,讲清秀俊美实要超过展白之上,但脸上轻薄的笑容及双眼的邪气的光辉,却使人觉得他远不及展白忠厚可靠。

  她望着这暗用迷药、差一点使自己失身于他的美男子,秀脸一红,芳心乱跳,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才好……”龙神太子”突地伸出两指,捏住金彩凤粉脸上的一片嫩肉,摇了摇,咭咭笑道:”现在本太子没有兴趣,等事过之后再找你……”那动作轻薄已极!

  金彩凤想不到堂堂的”龙神太子”,竟当众做出如此下流动作,想她乃是名门闺秀,心性素极高傲,哪能当众受到如此侮辱?不由怒极!也没有说话,反手一掌,向”龙神太子”脸上掴去!

  ”啪!”

  一声脆响,”龙神太子”脸上立刻暴起五条红色指印!

  一是”龙神太子”不防,再者”龙神太子”对着美色究竟有点色授魂与,神不守舍。否则,以他的武功来说,金彩凤无论如何是不会一掌得手的!

  但,这一掌却打出”龙伸太子”的怒火!只见他脸色一变,厉叱道:”丫头,你找死!”厉叱声中,左手五指叉开猛向金彩凤如花粉因上抓去,右掌却由肘底穿出,疾向金彩凤酥胸上按去!一招两式,快逾电光石火!

  看来他就要施展狠毒招式,不惜辣手摧花!

  金彩凤武功虽得乃父真传,但绝不是”龙神太子”的对手!

  她只觉劲风压体,蔽天指影已近面门,她自己无能躲闪,竞昂立不动,微微闭上眼帘,心中默祷:”展哥哥!慢走,小妹跟你去了!世间不能比翼,小妹愿在九泉之下跟哥哥并蒂连理……”谁知她闭目等死,心中只默念着死后有知,追随展白于地下,但等了半天不见那沉重的一击打来,不由又睁开双眼一看!

  这一看不由使她又呆了!原来此时”龙神太子”已退出数丈开外,而且满脸惊惶之色……

  在她面前,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道装老者,及一个貌比天仙、美决不亚于自已的少女!

  道装老者年约五旬,面如古月,额下蓄着五绺长须,像貌甚是清奇,身穿一袭灰布道袍,白袜云鞋,一副仙风道骨之态,令人一望便知,必是一道行高深世外高人!

  那美丽少女穿了一件钟形衫,腹部微微隆起,看来似已怀孕!

  一张清水脸,脂粉未施,一头秀发,也未加梳拢,随其自然地飘垂双肩。但她的丽质天生,愈是未加人为的修饰,愈能显出其美!

  但她秀美无比的脸上,却有一种哀怨忧伤之色。而她的剪水双瞳,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倒毙在地的展白!

  金彩凤一眼看出,那无比美丽的少女,正是曾救过自己一命的柳翠翠!

  金彩凤暗暗纳罕:”莫非她怀孕了?……”

  那道装老者突然发话道:”太子!你快去吧,很多事要等你去做哩!””龙神太子”收敛了一下惊煌之态,脸泛怒容道:”柳叔!你让我回去?怎么?柳叔刚才挡我那一掌,是什么意思?”金彩凤此时才知道是那道装老者救了自己……

  道装老者两道长眉一耸,道:”很多事非一言两语说得清楚,我只告诉太子一件事,教主乘丹过海,遇到飓风,船毁人亡,教主以下,全船二百余人无一幸免!……”不待道装老者把话说完,”龙神太子”已惊叫道:”此话当真?””你以为贫道会说假话吗?”

  ”龙神太子”与”南海龙女”对望了一眼,知道这道装老者绝不会谎言欺骗,不由得又惊又急,一言不发,双双飞身便走!

  ”太仓之鼠”、”葱岭之鹰”望了望横尸地下的”三煞”、”二四”,自认已经无暇为他收尸,见”龙神太子”兄妹走得甚是慌急,二人也相互跟踪!

  ”还有!”道装老者道:魔鬼岛已为外敌乘虚侵占,希望太子早作准备!”道装老者说这话时,”龙神太子”兄妹及残余”二凶”恐怕已在数十丈开外了。

  但道装老者乃施用”千里传音”的功夫,相信他们四人必已清楚听到!

  此时,雷大叔上前两步,冲道装老者一抱拳道:”如果老夫的老眼不花,道长敢莫是银扇子柳崇厚、柳贤弟吗?”道装老者立刻笑颜随开,超前握使雷大叔的手道:”雷兄!好眼力!一眼便认出小弟,小弟数十中未临中士,故人无恙乎?”雷大叔溉然长叹下用手一指满地横尸,道:”真是一言难尽!贤弟,你看眼前便死去这样多,至于你们江南七侠,恐怕资弟是硕果仅存,唯一的一人了!……”在雷大叔说话的当儿,柳翠翠已缓缓行至展白身前,她望着遍体鳞伤的展白尸体,呆呆发怔,既未说一句话,也未流一滴泪,凝站当场,犹如一座名家雕刻的女神塑像!

  但任何人也可以看出她的伤心来!

  深沉的悲伤,是使人欲哭无泪的!

  此时,众人已知道道装老者,就是当年”江南七侠”的老六”银扇子”柳祟厚,无不对其现出崇敬之色!

  ”银扇子”柳崇厚,嘴中与雷大叙说着话,跟睛却注意到爱女忧伤的神情。

  他虽然学道有成,勘破红尘,但人非太上,孰能忘情?对他这唯一的爱女,仍是非常关切的,见状他走了过来,也望了倒毙地下的展白一眼,向着爱女道:”翠儿,莫非这就是你委托终身的年轻人吗?”翠翠点头,珍珠般的泪珠,滴滴滑下她白玉似的双颊!

  雷大叔随后走上前来,忧伤逾恒地道:”柳贤弟,此子便是你大盟兄霹雳剑展云天唯一的后人!”出乎意外的,”银扇子”柳祟厚并没有现出悲痛之色,两只精光深浚的眸子上下注视着展白尸体,嘴中却冷冷地道:”此子骨格果然不凡!”随又转头对女儿道:”他已死了,难道你还非要嫁他不成吗?”柳翠翠肯定地点头,她虽没有说话,但从她坚毅的神色上,任何人亦可看得出她的决心非常坚定。

  柳祟厚又道:”孩子,你年纪太轻!一辈子的活寡,可不是容易熬的!依爸爸的意见,还是……”翠翠黛眉一颦,粉面铁青,未等父亲把话说完,即毅然决然地道:”爸爸,这是什么话?女儿既已许身于他,终身便无更改,何况,孩儿、孩儿肚中还有了他的孩子!”翠翠此言一出,慕容红、金彩凤、樊素鸾脸色同时一愕!

  她们不知展白与翠翠,在秦淮河的舟中春风一度的那件事,只奇怪翠翠肚里怎会有了展白的孩子?

  柳崇厚干咳了一声,叹道:”痴鬼!……”

  可是,柳崇厚老脸究竟有些挂不住,随顾左右而言他道:”听说还有几位少女钟情于这展姓少年,不知在不在此地?”慕容红移动莲步上前,盈盈向柳崇厚施了一礼,道:侄女乃是展小侠的末亡人!”柳崇厚刚一愕,雷大叔已补充道:”她叫慕容红,是老三摘星手慕容涵的大女公子!”柳祟厚”哦”了一声,忙道:”贤侄女兔扎!”又转问雷大叔道:”她与展兄之子结过婚了?”雷大叔黯然道:”还没有举行过婚礼,但已与展贤侄订过婚了,是愚兄我做的大媒!”慕容红接口道:并且,我妹妹也许配了展小侠,媒人是侄女自己作的!”柳祟厚一愕,道:”有这等事?你妹妹现在哪里?”慕容红眼圈一红,眼泪泉涌而出,道:”她已战死!就躺在那里!”说着用手一指倒在地上的婉儿!

  柳崇厚走至婉儿身前,扒开婉儿眼皮看了看,又探手模了摸婉儿脉门,道:”她还没有死,不过因急怒攻心,内腑又受了严重内伤,是以一时背了气!”慕容红、雷大叔急趋而前,同时急问道:”她还有救吗?”柳崇厚也不答言,举掌朝婉几顶门拍了一掌!

  婉儿一震,樱口微张,柳崇厚以极快的动作从怀内掏出一只玉色长颈小瓶,拔开瓶塞,连在婉儿口内点了三滴仙露,不大一会儿,婉儿竞”嘤”然一声,张开了眼睛!

  顶门一掌、三滴仙露竞使死人复活,真是令人不可思议!雷大叔、慕容红,同时探手把婉儿扶了起来!

  柳崇厚道:不要扶她站起,要她静坐调治一会就好了!……”慕容红帮助婉儿坐好调息。雷大叔道:”柳贤弟医道越发通神了!不知这瓶内仙露是何药物,能有如此灵效?”柳崇厚道:此乃千年灵芝仙液,功可白骨生肉,起死回生!”不等柳崇厚把话说完,雷大叔急道:”那么,也可把展贤侄救活了!”柳祟厚走到展白身边,同样扒开眼皮看了看,又用手摸了摸展白脉搏,摇摇头道:他受伤太重,心脉已断,无法施救了!”此言一出,”哇”的一声,同时有四个少女哭出声来!

  翠翠、慕容红、金彩凤及樊素鸾都掩面失声痛哭,婉儿刚从死亡中苏醒,睁着一双大眼睛东看西看,一时不知四女因何痛哭?

  柳崇厚奇异地望了望金彩凤与樊素鸾,道:”她们俩又是谁家千金?莫非也是钟情展贤侄的吗?”雷大叔眼含痛泪道:”说起来她们也不是外人。”说着一指金彩凤道:”她就是老二青蚨镖金九的掌上明珠,名叫金彩凤!”随又一指樊素鸾道:”这位是老么霸王鞭樊非的女儿:名叫樊素鸾!”金彩凤与樊素鸾,此时都已知道柳崇厚乃是她们父亲的结拜兄弟,同时施了一札,道:”侄女拜见世叔!””银扇子”柳祟厚眼放奇光,看看这一个,望望那一个,见金彩凤与樊素密,同是貌比天仙,丝毫不亚于自己的爱女,不由点头道:”二位贤侄女免札!”转又对雷大叙道,”难得这几位弟兄,都有这样漂亮的女儿。我听说他们的儿子,不也都在武林中很有名望了吗?有没有在此地……”不等他把话说完,”武林四公子”都超前见札,雷大叔在一旁,一一为其引见。

  柳祟厚见”武林四公子”个个仪表堂堂,人品出众,不由点点头,赞不绝口地道:”难得!难得!贤侄们免礼了!”随又转问雷大叔道:”贤世侄们,个个人中龙风,贤侄女们,人人貌比天仙,他,她们,为什么不互配良缘?这么多女孩子,单单都看中了展兄之子一人,这其中莫非有什么特别的缘?”雷大叔摇头苦笑道:”对这儿女私情,我是一窍不通!这还得问问他们自己了!””武林四公子”个个面现愧色——

  婉儿此时人已清醒,也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爱展白的心最专,所以才不理会”端方公子”的苦苦追求,宁愿与姊姊同事展自。同时,她年龄幼小,口也最无遮拦,闻言走上来,道:”大叔!有什么不通的!谁能勉强自己的感情?谁能勉强别人爱、还是不爱?”雷大叔最疼爱婉儿,闻言不但不为件,反而对柳崇厚笑道:”这可能就是最好的答案!”柳崇厚摇了摇头,抡指点着五个少女道:”你!你!你!你!你!难道你们都要嫁给展贤侄?”婉儿、慕容红、翠翠、金彩凤等四女一齐点头,独有樊素鸾默默无语,也没有点头!

  点头的算是承认了,抓住一个没点头的,柳崇厚道:”还是樊姑娘明白,哪有这么多女孩子,同嫁一个丈夫的道理?”谁知樊素鸾忽然一抬头,微红着小脸说道:”世叔!您错会了侄女的意了。侄女虽然不一定要与展小侠结婚,但却要跟展小侠做个朋友!”在这悲伤的场合,樊素鸾此言一出,柳崇厚忍不住笑了,道:”如果不是有洞庭湖之变,你们都是通家之好,不但是朋友,还是亲戚呢!……”未等柳祟厚说完,樊素鸾却接口道:”侄女不是这个意思。侄女是说,要与展小侠做一个知己朋友,朝夕相处,永不分离!……”樊素鸾说至最后,声音已很低,秀脸更是映上一抹红云。

  柳祟厚一怔,道:”男女之间,除了做成夫妻之外,恐怕还没有做这样的朋友的!”樊素鸾点了点头,道:”侄女与展小侠就是要做这样的朋友!”铆祟厚望着这玉体修长、面如冠玉、两眼生辉、秀眉入鬓,颇有几分男儿风的美女子,心中似有所悟!

  男女之间,超越情爱之外的友爱,那是至高无上的!那是纯洁无比的!柳崇厚在未出道之前,原本也是个多情种,这种至高无上、纯洁无比的友情,乃是基于一种莫逆于心的知已之交。他焕然明白了樊素鸾所说”朋友”二字的含意!

  同时这种超乎爱情的自私肉欲的庸俗,只把”红粉酬知己”,不占有、不嫉妒的知己之交,他在心中也曾向往过!

  但那是可遇不可求的。而且世俗上也不容许青年男女有这样友谊的存在!于是,他摇头苦笑,道:”贤侄女!你还忘了一件事,展贤侄已经死了,恐怕你的理想,再也无法实现!”樊素鸾泪珠几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却毫不犹豫地道:”我要把他荧葬,然后,在他墓前结一茅庐,伴他一生!”柳祟厚又一怔!这样的纯情出自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儿之口,实使他大大感动,他暗地里开始羡慕起展白来,是什么理由能使这女孩子对他这般倾心?

  柳崇厚慨叹之余,突然灵机一动,回身对另外四个少女道:”好了!展资侄的后事,已有樊姑娘料理,你们都可以回去了!”谁知他的爱女翠翠首先提出异议,只见她粉脸一指道:”爹,这是什么话!展哥哥的后事,当然应该由女儿处理!……”翠翠的话尚未说完,慕容红、婉儿同时上前一步道:”我姊妹已三媒六证嫁给展小侠,这荧墓收葬的事,当然是我姐妹二人的事!”柳崇厚心中暗暗称奇,一个男子死后,还有这么多少女钟情于他……这展白不知究竟有怎样吸引人的魅力?但他胸有成竹,随又问道:”把展贤侄埋葬以后呢?”翠翠、慕容红、婉儿,差不多是同时说道:”也学樊姊姊的样于,墓前结庐,伴以终生!”柳崇厚仰头苦笑了一声,道:”四女守坟?世界再大,恐怕也不会有这等新鲜事吧!……”谁知他的话尚未说完,金彩凤也上前一步,道:”愚侄女也愿与四位姊妹作伴!”这一下,不但柳崇厚楞了,所有在场之人。莫不愕然!一个个心中纳罕:”世上真会有这种事!五个美女,终生不嫁,愿为一个死去的男子守一辈子坟墓!……”柳崇厚眼放奇光,把金彩凤、婉儿、慕容红、樊素鸾,以及自已的女儿,五个美艳尘寰的少女,挨个儿看了一遍。忽然掉头道:”这事情贫道无法处理,还是叫展贤侄自己来吧!”死人还能管事?这事透着玄虚!

  就在众人齐感惊异的当儿,柳祟厚走至展白跟前,伸手向着展白顶门连拍三掌!

  柳崇厚医术神通,未出家以前在”江南七侠”之中,即以医道与泅水术,名享江湖。出家证道之后,怀抱济世之旨,苦研歧黄,医道更是精进,但他与一般内家高手疗伤之法却大是不同!

  武林一家高手,大多是用”推官活穴”,或是”内功疗伤”。这柳崇厚抬手向伤者顶上拍掌,可说是从未有人见过!

  事实上,在他这一掌拍出,内含道家无上玄功真器,已从伤者顶门”华盖”穴贯注入伤者体内,”天灵”过”紫府”,直达”泥丸””返魂,伤者穴脉一通,气血也就活了,放不论多么严重的伤势,都可以醒转!再喂以千年”灵芝仙液”,是以起死回生灵验无比,较之一般内家高手的疗伤方法高明多了!

  他救婉儿的高强手法,众人已见识过。此时,见他又去施救早已宣布死亡的展白,不仅都围拢上来观看。

  这时,柳崇厚三掌拍出,道家至高无上的玄功真力,已从展自”华盖穴”通过周身要脉!

  展白周身一震,紧闭的牙关自然张开!

  柳祟厚即刻以瓶中”灵芝仙液”,一滴、二滴、三滴……滴入展白口中。

  直滴到第九滴,展白竟呻吟出声,缓缓张开了眼睛!

  众人齐声惊呼!

  雷大叔竖起拇指,由衷地赞道:”柳贤弟,真神人也!”柳祟厚哈哈笑道:”雷兄过奖了!如果不是前几天,我在一座秘洞,巧获千年灵芝,制成这一瓶功可起死回生的灵芝仙露,恐怕就是真有神仙下凡,也难救展贤侄一命了!”雷大叔灵机一动,道:”说来说去,柳贤弟早就有救活展贤侄之法,方才说不能救,只是故作姿态了!”这回柳祟厚没有笑,回头望了望展白,点了点头道:”雷兄猜对了!我所以宣布展贤侄无救,只是希望为他解脱情孽纠缠,但是,看情形就是展贤侄真的死了,这一身情孽也解脱不开了!”此时,五个绝美少女正在围拥着展白,有的为展白抚拭身上的血污,有的为展白包扎身上的伤口,有的为展白推宫活穴…...展白却像一个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幸福王子,在五个如花似玉的少女服侍之下,跃坐在地,脸上都是一片茫然的神色!

  不要说展白,就是任何人从死亡的黑谷中返魂醒来,睁眼看到五个美如天仙的少女服侍在四周,也会瞠目不解,以为身在梦中!

  展白神智渐渐清醒,逐个望了望五个少女,然后,俊脸一红,显然当着眼前这么多人,身受五个少女服侍,过多的艳福,使他有点发窘!

  他微微挪动了一下身躯,皱了皱两道长眉!

  婉儿道:”展哥哥!你身上还痛吧?”

  慕容红道:”白哥!你感觉内腑怎么样?”

  金彩凤道:”展哥……小侠!你的伤好了!”樊素鸾一时没有说出话来,一对明睁脉脉含情地望定展白,脸上笑容如花,在眼帘中还汪着晶莹泪珠……

  翠翠扶着展白臂膀,细声道:”你还是多调息一下吧!你此番受伤不轻……”五个少女,一样的细心体贴,一样的柔情蜜意!

  展白摇了摇头道:”我已经好了!”

  说着,在五个少女扶持之下,缓缓战了起来!

  抬头看见一个仙风道骨的道长,与雷大叔并肩而立,正在双双含笑望着他!

  他感到一阵难为情,同时也醒悟到一定是这位道长救了自已,才想上前拜谢!.雷大叔已经说道:”展贤侄!快来见过这位道长,他就是你父亲结义弟兄,当中江南七侠的老六银扇子柳祟厚,乃是贤侄的六叔!”柳祟厚忙道:”他伤势尚未复原,不宜起来行动,还是多调息一会儿……”但未等柳祟厚说完,展白已抢先数步,探身跪倒叩称:”六叔!小侄展白叩见!”柳崇厚忙道:”贤侄免札!贤侄免礼!”

  但嘴中如此说,心中却暗暗地热爱展白!

  一样是故人之子,一样是参见第一次见面的长辈,”武林四公子”只是微微一抱拳,展白却是大礼参拜。这虽然是小节,但也可看出”武林四公子”是狂傲无礼,恃才傲物,最低限度对长辈不大恭敬,展白却是忠厚诚朴,尊敬长上,从此一端,柳祟厚对五个少女一齐钟情展白的原因,有了部份的了解!

  展白道:”听说先父遇害,六叔是对先父唯一施以援手之人,小侄理应大礼参拜!”说着推金山、倒玉柱,接连磕了三个头,才站起身形。

  ”武林四公子”现在大都已知悉当年江南七侠”、也就是他们父亲辈的事情,闻言不由个个面有惭色……

  九大掌门见”银扇子”柳崇厚真有起死回生之能,各派下有伤残之人,一齐上前请求救治。

  柳崇厚也不推辞,一一为其施救。

  在这救治伤患同时,雷大叔问起”南海门教主遇风覆舟之事,是否有假?

  柳祟厚道:”这事倒是真的!所幸小弟未与之同来,否则,也要葬身海底了!”说着,即把”魔鬼岛”上所发生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原来”海龙神”龙啸天,先遣一子一女率领门下高手,分两批侵入中原,得到”龙神太子”回报,中原武林大部份已入掌握,只待”九九重阳”在嵩山少林寺召开英雄大会,把少数未曾降伏的武林人物一网打尽,便可独霸天下,”海龙神”得信,亲率全部徒众二百余人,分乘三艘大船,第三批倾巢而出,柳崇厚因与”海龙神”事前有默契,只在岛上修道,不问江湖是非,故而末与同行。

  但”海龙神”率众出发后不久,柳崇厚突感心神不宁,自以为思念已到中原的女儿翠翠所致,随也掉舟过海,但在海上遇到数艘大船扬帆而至,竟是大股海贼,早就觊觎”魔鬼岛”,想取之为海上劫掠的根据地,以前也曾有几次进犯,均被”海龙伸”击退,这次想是乘虚前来。柳祟厚见他们势力众多,而且也不愿多造杀孽,随告诫贼众,小心”海龙神”回来报复。海贼们大笑道:”海龙神早落海喂王八了!还会回来?别做梦吧!”柳祟厚当时尚不相信,到船行海上,才见不少浮尸及敬破船板,又听当地人说前几天海上曾有飓风,不少海船翻覆,至此才知不假!

  群雄闻言,面现喜色,纷纷道:”这样说来,我中原武林还有希望,只要把龙神太子再赶出中原,便可天下太平了!”柳崇厚道:”无需再赶了,龙神太子顾虑老巢安危,必定率众连夜回岛去了!”众人没想到一场弥天大劫,竞这样容易就化解了,莫不额手称庆。

  柳崇厚转对展白道:”从此中原武林可能有一段时期的平静,贤侄,你做何打算?”展白一想,自己父仇已报,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且经过一场生死惨杀,把荣辱已经看破,又见柳崇厚仙风道骨,飘然出世之态,闻盲道:”小侄一切看穿,也想学六叔的样,出家修道!”柳祟厚哈哈大笑,一指五女,道:”任何人出家可以,唯有贤侄你办不到,你看,你这一身情孽!”五女听展白说要出家,均自一怔!现在又听柳祟厚这一说,不由个个粉面通红!

  展白一看五女,心中已经了然,不由一皱眉!

  五女十道眼光,都脉脉含情地望着他,他心中一阵迷惘!暗暗思量,突觉无法应付!

  柳翠翠己怀身孕,脂粉不施,发也未梳,显得楚楚可怜;慕容红体态如柳,显得弱不胜衣;婉儿一派天真,真情跃然脸上;金彩风柔情万种;樊素鸾明睁含笑,似是与他无逆于心……

  五个少女,一样的柔情蜜意,千万缕情丝一齐缠在他的身上!

  展白左思右想,看看这个,望望那个,实在难定取舍,不由一狠心,”呛”的一声龙吟,竞把背上的”无情碧剑”抽出鞘来!

  一道碧光耀眼,众人齐皆一怔!刚才对敌都未取兵器,此时不知他把剑亮出来是何用意?

  柳祟厚道:”贤侄你要如何?”

  展白道:”古人云慧剑斩情丝,小侄也想学学先贤,拔慧剑斩断情丝!”说罢,把手中”无情碧剑”在身前虚空一划,道,”五位小姐的盛情,展白心领!从此咱们一刀两断!各行其是!”说完之后,掉头就走!

  柳翠翠”嘤”然一声轻啼,飞身挡住展白去路,道:”别人不管,只有我你不能抛下!因为我身上已有了你的孩子!”展白一楞,道:”我的孩子!……”

  慕容红、婉儿双双掠至,同时道:”我们姊妹是你明媒正娶,也不能抛下!”樊素鸾也飞掠上来,道:”出家可以不要妻子,我这知己朋友随行总无妨吧!”金彩凤缓缓走了上来,侧着头道:”不管天边海角,小妹永远追随左右!”愣了!展白真的愣了!

  柳祟厚哈哈笑道:”剑虽无情,却斩不断柔丝万种!”展白一跺脚道:”随你们的便吧!”

  说罢,强忍着周身伤势,急掠而去!五女如影随形,一齐跟在他身后!

  ”小恩公!……””太白双逸”刚想追去,柳崇厚一手一个拉住二人,道:怎么?你们两人也想凑数呀!……”说得群雄哈哈大笑起来!

  群雄急于回各地料理后事,纷纷告辞,雷大叔拉住柳祟厚道:”我们弟兄多年未见,要好好喝一杯去!”柳祟厚笑道:”可惜,小弟已吃斋了!”

  雷大叔道:”素酒,也跟你干三大坛!”

  太阳升了半天,众人已走了个一干二净!

  事过数年,江湖上真是一波未兴。在洞庭湖附近的居民,常常看到一个俊美少年,携带着五个如花似玉的少妇,在湖中荡舟行乐!

  一个人能有五个这么美的妻子,实在是不可想象,就是天上神仙,恐怕也无此绝福!

  更使人惊羡的是,五个绝美少妇,每个人怀中都抱着一个粉装玉琢的婴儿,互相调笑,好不羡煞人也!

  当然,这便是展白,携着五位娇妻隐居洞庭湖畔!——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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