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动地惊天  夜破无门屋夫妻情重  勇闯微山湖1

小说名:邪派高手 时间:2026-3-3 / 8:26:09 作者:贺源 字数:29401

“他意外地得到七星剑谱,练了几年,艺成了,以为无敌于天下,不料却受挫于一个不知名的小子手中,有人说他被杀了,有人说他只是受了重伤,后来被人医好,再练,功力比以前更高,我们都未见过这个人吧?不知来的可真周天成还是顶包的?”

“这个不成问题,他与南天霸同来,南天霸自会知道,南天霸与园主相交甚深,他决不会欺骗园主,这倒是可以放心。”罗金说。

“我说他是真周天成或假周天成都不要紧,只要他真有功夫,肯出力,那就够了。”余杰士说。

“这也对,我们要的是人,不是名。”罗金再加以补充一句。

“屠兄,你且说说,为什么要先知道他是什么人?能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园主发觉屠大虎有不豫之色,故意安抚,请他说话。

“我觉得大家说了许多,都离题万丈,实在是于事无补。”

“你说自己的,别说我们。”罗金说。

“我们是商讨如何防备敌人再来犯,如敌人再来,该如何应付。但是,话总不到题,比如说,他什么时候来,是否只有一个人?我们全不知道,假如我们先了解他是什么人,就可以白天展开踩查,派人跟踪,严密监视他。这样,我们才能反守为攻,主动去抓他,杀他。似现在这样,只等人家来犯,不是太吃亏?”

屠大虎言之有理,各人不再反驳,请他再说下去,他也不辞,提出自己的意见。

孔大成他们讨论了半天,总算讨论出一个结果,实行以暗对暗,以牙还牙,一方面派人暗中踩查有什么陌生人留在附近,另方面埋下伏桩,不管什么人,见到有人偷偷入园,便施暗袭,制敌于死命。

孔大成对这两个办法也都满意,立即派人照做,只等好消息到来,便可庆功。

当晚,三更才过,便有两条黑影飞掠入了孔家园,孔家园这时已设有许多伏桩,一见人影,也不管来的是谁,马上便施暗袭,暗器由多方面向来人射去。来人大惊,各自拔出武器抵挡,同时叫道:“你们是怎么搞的,一声不响就乱放暗器!”

“嘿,你还有脸说这种话,我们等你许久了,今晚管保你有命来,没命走,来得去不得!”说着话,暗器发得更多更劲了。

“南兄,这是怎么回事?”来人说。

“我也不知道!”来人另一个说。

“我觉得情形有点不对,会不会这里已经换了主人,我们失陷了?”

“不会吧?怎么可能?”

“我们找个人问问。”

“好吧!我们注意暗器来源,抓住他!”

两个人主意一定,便故意发出一点声响,吸引对方发射暗器,然后疾扑过去抓人。七星剑骤然使出,果然是不同凡响,光芒四射,凌厉无比,孔家园的几个园丁,如何抵挡得住?剑光过处,惨叫随来,一下子就毙伤了三个,两死一伤,伤的也不轻呢。

惨叫声传出,园主孔大成也听到了,他愤然变色了,恨声说:“这狗贼子,我不杀他便不姓孔!”

他此时正与华东两大高手在喝酒,那两个人为了表现自己,都请缨而起,匆匆出去。孔大成自己也出去,他要亲自看看来人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物。

南天霸与周天成两个已抓到一个活口了,突然发觉有人偷袭,立即迎击,互相咒骂,并打起来。他们一方面要表现自己,另方面要为老友报仇,所以出手甚狠,才交上手便是拼命绝招,凶险得使人吃惊,虽然四个都杀人不眨眼,也觉胆怯。

“喂,你们,不是南天霸?怎么自己人打起来了?快请停手,住……哎呀!刺客!刺客在这里……”孔大成的惊叫与呼叫,使华东双雄与南、周四个都停了手,一拥过去看个究竟。

“孔园主,你怎么了?”南天霸说。

“没什么,我避开了,不碍事。”孔大成说,并向左前方一指,道:“他逃向那边去了。”

“我去追他!”穆伟一马当先,抢去追敌,周天成也不甘后人,继续追去。留下南天霸与庞剑龙两个护送园主回怪屋。

黑夜看事物本来就看不真,再加上穆、周与来人身形都快,隐伏者如何分得出哪是敌人,哪是自己人。因此,他们只好不动,任周、穆与敌人在园中追逐,如捉迷藏。

周天成渐渐发觉穆伟的轻功不在自己之下,对他渐加尊重,穆伟也有此想法,所以他们在追了一会之后,敌人未追上,自己人倒交上了朋友了。为了说话方便,速度自然是略减,但这一来,就给敌人有活动机会,惨叫声又起了。

这一晚,孔家园被闹了半夜,虽然没有起火,但也死了五个人,伤了几个,其中包括死伤在南天霸和周天成手中的在内。

孔家园在兖州,不但名声大,势力更大,连日来被人袭击,连续出现伤亡的消息传得很快,使邻近一带都震动了,以此作话题窃窃私语的人随时可见,拍手称庆者大有人在,但替孔家惋惜的人倒也不少。

孔大成已经派出人手踩查敌人,住在客栈的凌起石也受到注意。不过,仍未受到骚扰,因为他年纪轻,只有二十岁左右,又是说的一口江西口音,而在孔家园出现的人,虽然无人看到他的面貌,但一口浓浊的川音,却使人一听就听得出是个四十岁以上的四川人,既然年龄与口音都相差甚远,自然不会受到过份怀疑,更不会受到骚扰,因为孔大成不愿打草惊蛇,怕惊动了真正的敌人,那就更难找到了。

凌起石在兖州已经住了好几天,对孔大成的为人调查得十分清楚了。他知道,孔家园并不如它的表面一样,它是一个强盗窝,坐地分赃,勾结官府,结交匪徒,走私,贩毒,制毒,包庇凶徒,杀人放火,无所不为,无一不伤天害理,他是死有余辜,罪有应得的,杀了他,只有对大家有好处,不会有丝毫坏处。这便使得凌起石下决心,要闯龙潭、入虎穴,屠龙斩虎,为天下除害。早几天他不过是在试探,在捣乱,真正放开拳脚,则要在调查清楚孔大成这个人的为人之后。既然证据确凿,就不怕冤枉好人,就不必对他姑息了。

凌起石的决定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愤慨江湖上那么多成名人物,竟然大家都如此畏缩,放任孔大成双手遮天,胡作非为,杀害侠义与善良人士,大感不满。凌起石了解了这些具体情况之后,便以消灭孔大成为己任。

这一天,凌起石搬出了客店,离去了,他走的十分的轻松,绝无令人怀疑的地方,走了之后,奉命监视他的人曾到他的房中搜查了一遍,什么可疑的东西都没有,孔家园的人更相信他与连日到孔家园捣乱的人无关了。

这一天也与平时一样,在白天里,孔家园十分平静,入黑之后,各人心情就紧张了。

入黑之前,有一个年近四旬的中年汉子,长的相当的粗壮,举止粗鲁,说话声大大,来到客店就大声说:“喂,来人哪!有房间没有!”

掌柜的应声而出,连叠说:“有!有!客官想要一间客房?”

“不是要房咱来干嘛?”

“是,是!客官就一位?”

“一位又怎样?一位就不能住房是不是?”

“不!客官哪里话,请!请!”

“走呀!房在哪里?”

“客官没有牲口?”

“罗罗嗦嗦的,你怕咱没银子交房租是不是?狗眼瞧人低,要多少银子?你说就是,瞧咱有没有!”

这个中年人,说话不但无礼,而且充满敌意,大声说,不怕得罪人,那情形,使客店的掌柜与伙计都心存反感,面有不豫之色。

这个中年汉子被客店的伙计视为不受欢迎的人。但是,他似乎没有留意到店家的反应,还不自检点,忽而要这,忽又要那,把店家气坏了。店家希望他马上退租离去,他却无离去的意思。

这个大汉是在天黑前到的,他登记的名字是何钷,他只有一个不大的包袱,却有相当重量。拿柜的见得人多,又很杂,什么职业的客人他都见过,凭经验,一看就可以看出何钷的小包袱中有金银之类的东西,而且肯定数量不少。

何钷给店家带来许多的麻烦,吃饱饭,洗过澡之后,睡了。客人早睡,是最受店家赞赏的。因为一睡之后,自然不会再给店家添麻烦了。

二更响过之后,有一道人影悄然无声的出了客店,他似是识途老马,出了客店之后,很快就到了孔家园,形同鬼魅一般溜入去。

稍后,火光由孔家园升起,壮大得很快,而且火光也不止一处,好几个地方都几乎在同一时间内升起火头。看这情形,可以肯定是有人从中纵火的。

这个人是准?为什么要到孔家园纵火?颇为令人迷惑。

孔大成无法猜测得透,但又必须要弄个明白,因此,在扑熄了火,巡视过全园之后,他便和周天成、南天霸、穆伟、庞剑龙等共同商量。但人心隔肚皮,要猜中别人的想法和做法,真是谈何容易?所以几个谈了半晚,还是没有结果。

四更了,竟然有人闯入了孔家园,大模大样的要找孔大成。园丁为来人气势所慑,只好通报。

“他是什么人?有说为什么事不?”孔大成问。

“没有,他不肯说。”

“什么,他不肯说?”南天霸说。

“他连姓名也不说,你报告什么?”

“他说园主见了他自会明白。”

“废话!”孔大成忿然。

“园主不必生气,让我去看看自会知道。”周天成自告奋勇。

“来人来历不明,来意不明,你可要小心。”

“我晓得,大风大浪也闯过了,还怕阴沟会翻船,园主放心好了。”

周天成走出外厅,来人已经向厅上走来。来人看周天成一眼,道:“你并不姓孔,为什么要冒充园主?园主呢?去了哪里?”

“我怎么知道?你问我,我问谁?”

“唔,你也是来找园主的?”

“不!我也是专诚来恭候你光临。”

来人刷的变色,全身一震,厉声说:“你说什么?”

“我说在此恭候大驾光临,你听准了?要不要我再多说一遍?”

来人不敢小看周天成,傲慢的神态渐渐消失了,全神贯注在周天成身上,似要在他身上找出什么秘密。

此刻过去后,来人说:“我是有事来找孔园主,既然他不肯相见,我只好走了,再见,后会有期!”说完话,上身微向前倾,一拱手,作了个长揖。周天成既然代表孔大成出马见客,就得显出一点礼貌,免得丢了孔大成的脸。因此,周天成不能不还礼,双手一拳,两腋便露空了,来人把握机会,两手一沉,再推前,一股劲风猝然加强,疾钻周天成的“期门穴”,来势甚凶,饶是周天成素来自恃艺高,也吓了一跳,立即斜退几步,卸去劲力,以保安全。

“好家伙,居然敢来此一着。”周天成忿然说,身子一闪,疾吐双掌,还以颜色,但是,来人象是一头老狐狸,十分机警,不待周天成招式用实,他已经避开了几尺,蓄势以待,只等时机一到,便会再攻了。

周天成与来人已经动上了手,索性就要拼个明白,但孔大成与庞剑龙等,已经悄悄地出来察看实情了。

孔大成一见来人面貌,便欢然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湛老黑,你怎不早说?”边说边走了出去和来人见面。

湛老黑是绰号,真名是湛浩泉。年中总会到孔家园一两趟的。但因来去都十分秘密,知道的人不多,所以在园主以外,没有人认识他。这倒不是他自己故意示人神秘,实在是出自孔大成的要求,因为湛浩泉是声名狼藉的独行大盗,名声太坏了。他手段残忍,黑道中亦闻名胆丧,没有什么人敢惹他。他有一身骄人武功,曾不知打败过多少成名人物,屠杀了多少人,他与孔大成可说是臭味相投,交情甚深,两个互相吹嘘,也是互相利用,凭条扁担,他年中就不知赚到多少,凭几支袖箭与一柄折铁刀,更不知做多少没本钱生意。

湛老黑见了孔大成,便收了手,笑道:“我早知道你必然在家的,想不到还跟我来这一招,园主,这位朋友是怎么称呼?他的功力高不可测,要不是你出来,只怕我连逃走的机会也没有了!”

“湛兄过奖了,刚才你那一手,若非手下留情,只怕我已躺在地下了!”周天成忽然也跟对方客气起来。

“老黑,你跟周兄都不用客气了,让我来给大家引见引见!”孔大成代为介绍,湛老黑才知道眼前几位都是和自己齐名的黑道人物,难怪刚才自己占不了便宜。他感到盛名之下果然无虚,便诚心与大家再次见礼,交个朋友,与周天成因为动过手,更为要好了。

几位进入怪屋之后,湛浩泉道:“我沿途听说这里出了麻烦,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不问我也要告诉你了!我先问你,你不急于要走是吧?”

“你会留下我来挨揍?”

“我是早就想把你找来了,可是你这个人,除了你自己来,我实在找不到!”

“你放心,我不但可以留下来,听到消息之后,会替你邀了两个人来相助,一两日内大约就会到了!”

“啊,这太好了!他们是谁?”

“你还用问!我这码子人,还能请到什么人呢?当然都是见不得天的家伙啦!”

“你是说,莫老邪?还有一位呢?”

“你怎么忘了鬼灵精?他不正在这附近吗!”

“鬼灵精在这附近?他就太不够朋友了!”

“这你不能怪他?他正在替你踩查隐敌,据他说,已经有了初步线索,很快就可以把事情弄个一清二楚了!”

“这么说,是我错怪他了,就不知莫老邪什么时候可以到?”

“说不定今天明天,如果鬼灵精刚好把事情弄清楚,那么,就什么都可以解决,一了百了!”

“嗯,我当然这样想!”

“园主,我看没有这么容易,来者不善,而且,他也显过颜色,只怕未必就是这么轻易!”南天霸说。

“南兄可有意见?”湛浩泉显然是语气不服了。

“高见倒没有!低见倒有一点!小弟自问无能,敌人来了几次,连个影子也没见着,就给他杀人放火,闹了个天翻地覆,这样的事,还是第一次碰上,这样的敌人,肯定不易对付!”

“南天霸说的倒是实话!我自知武功不高,但总算是还没丢下,也无法知道对方是什么样子。不是我夸口,也可以说是泄气,孔家园蒙朋友赏脸,真正闹出事故,这也是第一次,而且,连续闹。”

“这么说,敌人真不是个好惹的家伙了,不知大家可知道,他有多少人?”

“不知道!男女老少高矮肥瘦都不知道。只知道他满口川音,四十岁左右年纪!”孔大成说。

湛浩泉听了孔大成、南天霸等人的话,开始觉得敌人真个轧手,不易对付的,早先满不在乎的神态,一刹间都消失了,因此,他沉思了许久,才说:“你们派人去踩查过了?没有可疑的人?”

“查过几次了,都没有结果,目前仍在继续踩查中,一有结果,马上会报回来的。”

“照你们估计,他还在兖州?”

“这个十分难说,他的行踪形同鬼物,谁也不易推测得到。”

“园主,我们这样子去找,不易找得到,还是安下心等候鬼灵精带来好消息吧,乱去踩,反而会打草惊蛇,白花气力!”湛浩泉语气十分平淡,也极自负,把鬼灵精捧上了半天高。

酒己喝了不少,却仍未有结论,话题渐渐扯到其他地方去。

这一夜,湛浩泉诚心希望敌人来犯,让他试试敌人的功力,是否真如所传那么厉害。

湛浩泉何以会怀疑?原来他是自视甚高,目中没有几个人,许多在江湖上已享盛誉的人物,就因为他的怀疑,经常找人家印证,结果有不少人死在他手中。他连成名的人物也视如无物,自然对这个或者几个不敢正面进袭的敌人予以轻视。

孔大成了解他的性格,对他说:“老黑,你别以为我们使的是激将法刺激你,我们刚才所说都是实话,你虽然不熟悉这几位朋友,但是,你只要想一想,谁肯在一个陌生朋友面前认输的?你不会,我们也不会,但事实是事实,不容否认,也不想你吃亏,你只要明白这一点,就会了解我们此时的心境了。”

湛浩泉听得心头一凛,暗叫一声惭愧,浮动的念头立时震慑住,不敢希图侥幸了。

午夜了,巡园的两个回来了,并没发现敌人,外面周围内一样宁静。孔大成感到暗喜,但也暗忧。暗喜的是敌人不曾出现,这一夜可能不会再有事故发生,暗忧的是由于他知道,敌人决不会就此罢休的,这不过是暴风雨前夕,越是平静越是可怕,平静的时候越长,到时来的风暴也越历害。此刻的平静,未见得就真是好现象。孔大成想到这点,但他讳言,不敢说出,怕影响人心,其他各人也有此想法,也是不敢说出,所以场面出现了尴尬的平静。

在多人闷坐,无话找话的时候,一声凌厉劲啸传来,震动各人耳朵,湛浩泉一怔,脱口道:“好霸道的内功,不知是什么人有此功力?”

“老黑,该不是莫老邪吧?”

“不!莫老邪的功力虽然深厚,却是阴邪,不似此人霸道。”

“这么说,当然也不是鬼灵精啦?”

“不是他!这个人可能就是连日来袭的敌人,声发人便到,说不定马上就来了。”湛浩泉危言耸听地说。

“不!我说他不会来,从过去几晚所得的经验,他来的时候是无声无息,悄然出现的,他刚才既然发啸,大约不会来了。”周天成直示自己的意见。

孔大成要求大家小心,不管敌人是否真来了,都不妨死蛇当作生蛇打,准备敌人真个来袭,早作安排,免得临时大乱。

周天成、南天霸、庞剑龙、穆伟、湛老黑等,都是存心要助孔大成一臂,一斗神秘敌人的,所以对于加意防卫这一事,半点异议也没有,马上大家就分头进行,各自离开了怪屋。

孔大成的几位朋友纷纷外出,四处明查暗巡,搜索敌人踪迹,还未有结果,鬼灵精来了,他见到孔大成就说:“园主,我是给你带消息来的,你有什么报酬?”

“你想怎样报答?说好了,只要你带来的消息值得,我又办得到,准依你。”

“这很好,我告诉你消息,你供给我一个月的食宿,这你办得到呀!”

“你说吧,我要知道值不值得呢!”

“当然值得!”鬼灵精说:“我已查出来了,那个满口川音的中年人是四川王逸樵的兄弟,叫王逸华,他是约了朋友,路过此地的,大约两三日内就要走了。另外,有一个女人,今天才到的,大约有二十出头,长的倒还标致,也很丰满,我初时以为她到此是有什么事,原来她是王逸华的世侄女,约定在此一同见面,然后上路的,这么看来,他们明天大约会走了,这个消息怎样?值不值得一个月食宿?”

“值得,就这么办!你在我这个园子安心住好了!”

两个谈话之际,他们口中的男女也在一起,并且,男的已经改了装,恢复本来面目,是一位精壮的少年,女的倒是老样子,二十出头,但也改了装束,换了夜行劲装,全身都是黑色了。

两个换过衣服之后,正向孔家园进发。女的是双刀女刘玉凤,她原是与丈夫在一起的,不料几日前在一场打斗中,丈夫失了踪,她孤掌难鸣,敌人又大肆搜索,她躲起来,侦查了两天仍无结果,知道凭自己一人之力,即使再追查也难有结果,甚至知道丈夫下落,若不幸落在敌人手中,也难以援救脱险。她只好退而思对策,记起母亲说过在这兖州西北有一个父执前辈,她就是要去找他求援,不料给凌起石见到了。她认不得凌起石,凌起石却认得她,见面之后,她证实对方真是凌起石,比得到什么更高兴。她知道凌起石的武功与医术,都高人一等,得他相助,胜似找任何人了。凌起石知道内情,自然挺身相助,但他不愿放过孔家园,所以决定当晚解决孔家园,翌日去救她的丈夫。

双刀女这时的功力也远非当年可比,经验也相当丰富,但凌起石还是怕她有危险,因为孔家园的敌人实在太强了。他叫她负责放火,尽量躲开敌人,别和敌人动手,她口头是答允了,心中却在反对。她要助他一臂之力,减轻敌人对他的压力。

更鼓已打了四下,孔家园的防卫松懈了,给凌、刘两个溜了进去他们还不知道。刘、凌两个是准备了火焰的。他们按照自己的计划,一连在好几个地方燃上了火头,然后才动手杀人。女的双刀腾云,舞成一团银光,所到之处,惨叫随传,叫声震动夜空,惨厉无比,慑人心魄,也引来敌人。第一个迎着双刀女的劲敌是七星剑的周天成。他冷笑说:“我以为是一位鸡皮鹤发的这太婆才会如此狠辣,想不到却是一位花容月貌的大姑娘,来,我跟你斗三百回合,你若胜得了我,今生今世我甘愿做你的不二之臣,要是你败在我手里,就得嫁给我,做我的老婆!”

双刀女恨他轻薄无礼,话也不答一句,双刀一卷,便使出一招“雪里藏冷”,长刀布成刀网,短刀穿网已出,劲刺敌人要害,她曾用过多次,十分娴熟,伤了不少人。但碰上周天成的七星剑法,却被他的七星剑挡住,攻不进去,反而觉得虎口疼麻,不大好受。她这才相信凌起石的话,孔家园确实隐藏有高手,不可轻敌!心念一转,马上变招,滑步一斜,撤短刀,拖长刀,闪退几步。周天成“嘿嘿”冷笑道:“怎么,才交手就走了?这么不济?”

双刀女对周天成的嘲讽并不理会,向外急奔。周天成急赶,她一急,把心一横,决意冒一次险,飞快绕过一座矮房子,周天成叫道:“你跑不了啦,你……”,轰隆一声,掩盖了周天成的声音,也许吓窒了他,使他说不下去。他给飞射的石块击中肩头,痛极了,无力再追击双刀女。双刀女却回头来杀他,他觉得痛楚难忍,七星剑似乎重了几倍,知道难以再斗,转过头逃走,不敢迎战双刀女了。早先他追击,现在是双刀女追击他。

另方面,凌起石已经来过几次,对怪屋内是不大了解,但对怪屋的出入口通道却了如指掌。他守在通道口,蓄足内劲,朝出口的敌人奋力一击,饶是华东高手穆伟已经名震华东,亦经受不起,被击了一掌,当堂受伤倒地,很快就死去了。

南天霸是跟在他后面的,给一股劲风反射一震,胸口立觉微痛,这一惊可真不小,一征之下,脱口叫道:“你暗袭伤人,算什么英雄!”

“你可是南天霸?你同我都不是英雄,又何必往自己脸上抹粉?你还是出来受死吧!”凌起石一口喝破对方身份,竟然毫无顾忌的向他挑战,声音传入怪屋,南天霸突然想起了一个人,颤声喝问,“你是谁?年纪轻轻就要来送死?”

“南天霸,你发抖啦!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还何必再问,总算我们有缘,又碰上了。”

南天霸恍如泄了气的皮球,失了平日的威风与神气,冷汗也流了,喃喃自怔地告诉孔大成:“他,就是大闹京师的凌起石!”

凌起石的名头太大了,把平日眼生于顶,目中无人的孔大成、湛浩泉、庞剑龙和鬼灵精都吓了一大跳,暗自心寒。儿个人早先大言不惭,不把天下英雄看在眼内,此刻却又都瑟缩震颤,不敢出头了。

凌起石等了片刻,不闻人声,亦不见有人出,却听得连续几下爆炸声,知道双刀女已经得手,便放胆地说道:“你们都听到爆炸声啦,再不出来,我就把你们都炸个稀烂,叫你们死得体无完肤!你们……着!”凌起石虽然说着话,却并未疏忽,看到有人窜出,一掌就臂出去,掌力如刀,中着后惨号倒地,滚出几尺,寂然死去,原夹只是一个普通的园丁,凌起石看清楚之后,倒觉得白花气力了。

周天成狼狈地向怪屋走去,边走边高声求援,凌起石陡然由树影下走出来,面对周天成道:“姓周的,我们又碰头了,你想不到吧?哼!”

周天成听声望人,这一看,顿时冷了半截,腿也软了,浑身打颤,如坠冰窖。凌起石冷笑道:“你怎么啦,连站也站不稳,就想跟我打架?不是嫌命长了?”他正要向周天成发招,惊然看到有人在道口冲出,掌势马上一斜,向冲出的人进攻。那人双掌一封,背后的人在他背后撑着,不让他后退,其实这不仅是撑着这么简单,还把内力传到前一个人身上,让前一个人身上的内力显然增加,成了两个或一个半人以上的功力,这当然比一个人的强得多。但是,尽管如此,走在前头的南天霸仍然支持不住对方强劲的掌力,南天霸被震伤了内腑,痛青了脸,胸口如中巨锤。他背后的庞剑龙也不好受,双腕欲折,痛彻五内,不由自主的退了两步,眼前一阵晕眩,稍一定神,立即转身狂奔,再也不顾朋友之情,自己逃生去了。

周天成看看大势已去,也拟足底抹油,及时逃命,可惜未起步,双刀女已经进来了。

双刀女蓦然在周天成面前出现,吓了周天成一跳,刚才已和她交过手,略胜于她,此刻却不同了,气力与心理上都不能与刚才比较了。他见到凌起石,心胆已寒,全无斗志的了,何况还受了伤?因此,他只想逃走,不待双刀女使出杀手绝招,便逃之夭夭,可惜他这个想法并未实现,双刀女已经拼命般狂攻了。

凌起石的目的不在庞剑龙,所以你逃走,凌起石并不追赶,只是虚张声势大喝:“哪里走,你走不了啦!”他运用腹语技巧,第一声发自暗门口,第二声却似在十丈以外,自己缩隐一边,不让怪屋内的人看到。

孔大成一听凌起石远去的声音,认为机会不可失,马上外窜,湛浩泉、焦槐和其他孔家园的高手都逃出来了。但他们各自只顾自己逃命,无人去帮忙周天成,因此周天成求援也没有用。只有一个鬼灵精说:“我助你三招,你能不能逃脱,可别怪我!我……哎呀!”鬼灵精还没出手,先中暗器了,噗声倒地打滚了,同时,一声冷啸直透云霄,一道人影疾扑孔大成。黑影来得真快,有两个人中途截击,才近身便双双跌出去,黑影并未停留,孔大成要逃也逃不及,才走出三丈左右,已给黑影追上,迫使他停下来还手,向来人迎面一剑疾刺。但剑招才发,势犹未尽,先就“哎哟”叫嚷,剑丢了,人也蹬蹬向后连退几步,身子刚刚站稳,寒光挟着寒风直迫他眉心。孔大成给这股寒气迫进眉心,觉得又冷又疼,极难忍受,惶惧的神情,使对方冷笑道:“你是孔大成?”

“不,我不是孔大成。”

“你不是孔大成?”

“不是!”

“你不姓孔?”

“不姓孔!”

“好呀,孔夫子有你这样的不肖子孙,为了怕死,就连姓也不敢要了,孔夫子地下有知,也不会放过你这不肖的儿孙!”

孔大成知道无法狡辩,更惊,也生出拼命毒心,暗将袖箭准备,趁凌起石分神说话之际,陡然射出袖箭,暗袭凌起石,双方这时相距甚近,孔大成的暗箭才出手,立即便射到凌起石身边,看来他是无法躲闪得开的,但在危急关头,才显出凌起石的不凡。他手中握着刚夺自孔大成的剑,这时用得着了。忽然身形疾转,剑光罩护全身,“叮叮当当”的细微声响未完,孔大成自己倒下去了。

“孔大成,这叫做作恶多端,天必不佑!你是自作自受啦!”凌起石轻踢孔大成一脚,他突然双手抱住凌起石的双脚,张口就咬,凌起石冷“哼”一声,本能地一脚反踢,竟把孔大成踢得飞起来,跌出二丈过外,撞头落地,满脸的鲜血,滚了几滚便不再动。等到凌起石去查看,他已经嚼舌死了。

七星剑要无赖,倒地脱裤,刘玉凤不愿见其丑态,给他逃了,迁怒鬼灵精,把鬼灵精杀了。

孔大成乃孔家园主人,他一死,鬼灵精、穆伟、南天霸等也死了,湛浩泉、周天成、庞剑龙三个又逃了,留下的人谁还有胆再斗?都走了,未走的,凌起石已经大声说放下武器可以免死,逃不快的都把武器丢了。

凌起石叫孔家园未走的人去把火扑灭,并叫他们掩埋尸体,自己则与刘玉凤两个进入怪屋去查看,了解孔大成在这怪屋内到底干些什么。

怪屋有许多房间,每一道门额都写有字,分为精、妙、美、乐、欢、藏、寡、合等,凌起石与刘玉凤都不明白其意思,便要弄个明白。

凌、刘两个先开了“藏”字的门,看到里面收藏了许多奇珍异宝,都是凌、刘过去所未见的,刘玉凤到底是女子,对于珍珠翠玉之类甚惑兴趣,凌起石便叫她拣喜欢的拿走,她用布包了一包,然后再看美门的,却是许多美女雕像与画像,制作栩栩如生,看得刘玉凤脸热,转开欢门,是欢乐歌舞的画与雕刻,及至开到合门,因为这一间较黑,要燃点上火才能看到,火光一亮,刘玉凤羞叫了,因为那是各式各样的男女交合图式。凌起石也感到不好意思,把剑交给了刘玉凤,双掌交错疾吐,把房内的雕塑打烂了大半,再也无心看其他,两个返出怪屋去了。

“这柄剑倒是不错,不知这两个是什么字,写得这么古雅。”刘玉凤把剑还给凌起石,凌起石一推道:“姐姐!这剑是不错,你留着傍身吧!这是古代的‘翠虹’剑,原是女子用的,所以比较短而轻,这剑不但可以傍身御敌,亦可辟邪示警,你带它在身边,若果遇袭或有人暗算,它就有异样的显示,比如跳动、发声、或者其他,你经常留意它,自然就会发觉了。”

“起石,这对你不是更需要吗?应该你留着才对,它对你会有更大帮忙。”

“不,我自己有。”

“你自己有?你有剑?怎么我没有见过?”

“你的剑在哪里?怎么我看不见?”

“我藏起来,你当然看不到,需要用时,我就有了,姐姐,你收下吧,我不骗你。”

“我不信!”

“你应该相信,我怎敢骗你。”

“你是为了要我收受这柄剑?”

“不!你看,我的剑在这里。”凌起石拍拍腰带,刘玉凤伸手去捏一下,果然觉得他的裤带较厚、较硬,似乎包着东西,但这裤带又长又细,怎会是剑?

“我这剑是宝物,轻易不拿出来用的,将来碰到劲敌,或碰上怪物,无法取胜,我就会用到它了。你这翠虹剑无疑是好剑,但比之我这一柄,还差得远呢!带在身边也是不方便!”

“这么说,我收下了,你姐夫是使剑的,若能找到他,倒可以送给他用。”

“就怕姐夫嫌它太短太轻,不趁手,否则,倒是真的好剑!”

“我们什么时候走?”

“现在当然不便走,天亮起程如何?”

“好的,我们现在怎办?就呆在这里还是回客店?”

“我看留在这儿较好,你那匹马好像不甚神骏,这儿应该有较好的马,天亮之后,你可以拣一匹好的,这样,也不虚此行。”

“我早就不虚此行啦!你看!”她把那小包珍珠玉石提起来一扬,得意地笑笑。

“这东西就你们女孩子有兴趣,我才不要。”

“喂,石弟!你有女朋友了?订亲啦?”

“订了!”

“什么人家?怎么不见?”

“一个退职的官家小姐,也会一点武艺。”

“石弟,来,我们再去拣一点。”刘玉凤不待凌起石同意,自己先走在前头,凌起石只好跟着,她替他拣了一包,叫他带着将来送给未婚妻,未婚妻必然十分高兴。凌起石听一她这么说,就把它收下。

天亮之后,两个人选了两匹马便离开孔家园,刘玉凤引路,一直带凌起石去到早日她与丈夫遇劫失散的地方,在路上,凌起石却换回自己那匹瘦马。

凌、刘两个来到一座小丛林前面,却无人影,早日的劫匪,早已不知去向了。

凌起石问:“姐姐,你记得清楚,真是这里?”

“当然记得,这件事,又是几日前才发生的,怎会记不得?石弟,你怎会这样问?可是发现了什么?”

“不错!我怀疑你记错了。”

“你怎会这样想?”

“我刚才已起了一课,在旬日之内,这地方应该是平静的,不会有血,也不会有刀光。”

“这就奇了,难道我真会记错?”刘玉凤游自向四边溜望,然后说:“不会错,真是这里。”

“姐姐,走,我们到前面看看,说不定前边也有一座和这里相似的树林。”他抢先拍马走了,刘玉凤只好跟上去,心中却十分不快。

走了一小段路,她说:“石弟,你怎么啦!我真不明白你这是什么意思!”

“刚才有人在树林里埋伏,我不想打草惊蛇,所以离开了,并叫他们放心,姐姐,你留在这里,我回去听他们说些什么,说不定可以听到一些线索。”

“你要一个人回去?”

“不错!我要一个人回去。”

“他们不认得你?”

“我不骑马,他们看不见我,自然不会防备,姐姐,你等我回来,别乱走动。”

凌起石匆匆飞步而去。不久,刘玉凤听到微弱的一声惨叫,稍后,第二声又传来,她心头一动,料必是凌起石的杰作,便跃跃欲动,要回头去看个究竟。不过,她只是这么想并末真个成行。先听到一阵马蹄声疾响,立即作好迎击准备,不料对方风驰电掣而来,又风驰电掣而去,似乎并未注意到她在路边,连瞧也没瞧上一眼,这是十分奇怪的事,简直是不可能的事,但又是事实,刘玉凤亲眼看到,因此,她感到费解,又不能不信。

凌起石去了好一会才回来,对她说:“姐姐,详细情况未清楚,我只知道截劫你们的匪徒是一群水寇,是属于独山湖的,但独山湖在哪里,我却不知道。”

“石弟,你真知道独山湖的水寇?”

“不错,是他们自己说的,你知道独山湖在哪里?”

“我知道,由这里向南走很快就到了。”

“那么,我们走吧!”凌起石一跃上马。

“等一等,你知道他们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他们没有说,我只听到一个似乎是姓杜,可惜相隔太远,他们又说得细声,我听得其中一个好象是姓杜,名字就听不到了。”

“姓杜,可是杜国雄?”

“我听不到,不知道!”

“如果真是杜国雄,那就容易办了。”

“你认识杜国雄?”

“不认识!”

“那怎么好办?”

“我听娘说过,杜国雄是一条汉子,他早年曾追随我外公,他的一部分武功,也是我外公传的,若果是他,他知道我是谁的时候,就会帮我的忙。”

“姐姐,我不敢说没有这个可能,但是,人是会变的,今日的杜国雄,未必和你娘认识时一样。再者,他在独山湖的地位怎样,权力有多大,你也要好好估计,要是他变了,固然无话可说,就是他未变,若受制于人,有心无力,也是枉然!姐姐,不管怎样,我们不能对他抱大希望,我们要靠自己!”

“这个当然,我是不会把希望全部都寄在他身上的。石弟,我又刀又剑的不好看相,这柄剑,你替我带着可好?”

经过一个小市集时,凌起石道:“姐姐,你要不要买件衣服更换?”

“就快到了,还换甚么?”

“就因为快到,所以要换!”

“为甚么?我不懂!”

“我怕他们认识我,说不定昨夜在孔家园逃出来的人也到了独山湖!这么一来,我们未到,他们就知道了!”

“对!还是你想得周到!好吧,我们就买套衣服吧!”

两个人买了衣服,经过改容,刘玉凤扮成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凌起石扮成一个四旬中年汉,并辔齐驱,恍如夫妇般,言笑晏晏,似甚开心。一直来到独山湖附近,给两个村民拦住,询问来意。凌起石这时已经知道湖主是甚么人了,但直言有事要拜见湖主,村民注视片刻便问他们姓名。

“俺,山西人,姓石,叫喜棱,这是凤玉柳女侠,我家大小姐!有烦两位帮个忙,代为通报一声!”

“哦,原来是凤女侠,失敬了!两位请随我来!”较高的一个村民说完,便就前走,另一个则跟在后面,相距约有六七丈,把凌、刘两个夹在中间,不知是巧合,还是存心。

独山湖的面积不算大,但也不太小,湖中心停有一艘大船,很高,很大,相当壮观。村民来到湖畔,向湖中心一指道:“湖主就在船上,两位请稍候,马上有人送两位去见湖主的!”

“谢谢!”凌起石说。

“两位来得正是时候,湖主早几天才回来,要是两位几天前到,便见不到湖主了。”高个子很爱说话,说的也甚有礼,也不知他用的甚么暗号,居然瞒过了凌起石,不多久,果然有人划来一艘船,把他们载向大船。他对凌、刘两个说道:“两位请便,我还要接几位贵客,恕不能奉陪了!”

“小姐你先上船,我还有话问这位朋友。”凌起石让刘玉凤先上船,然后转身对高个子道:“我真糊涂,还未请教老哥怎么称呼呢,等一会湖主面前,也好有个交代!”

高个子正要转身离去,听他这么说,便停了下来,说了姓名。

“王元大哥,俺们是初到贵湖,一切规矩全不知道,你能否格外帮忙,送佛送到西,再送我们一程?”

王元蓦然变色,似极惊惶,凌起石知道其中必有古怪,如何还肯放过机会?反手一把把他腕脉抓住,说道:“王大哥,你就帮帮俺这个忙吧!”

王元腕脉被抓实,痛彻五内,无法反抗,只好同行。掌船的见王元同行,倒十分规矩,直摇到大船旁,让他们走上大船才缓缓把船摇开三数十丈远。

十分奇怪,大船上并无人影,连王元也为之诧然,他回答凌起石,说昨日傍晚还是有许多人的,早间不久前也有几个人上了岸,至于其他人甚么时候走,怎么走的,他真不知道。

凌起石在船内搜索,发现贵重的东西全无,有的只是一些笨重不值钱的东西,知道主人确是走了。后来,他搜到一幅写有不少字的白绢,细看之下,发觉上面写时是主人有要事他迁,朋友到访,无法欢迎,表示歉意,并持此他迁,出自意外,他以外,无人知往何处,请朋友勿难为别人,署名的正是杜国雄。

凌、刘两个看得呆了。凌起石说:“小姐,你可知道这位师叔有甚么地方去?俺们好去找他!”

“你呀,俺呀俺的,总不能改变乡音!”她跟着表示,只知道师叔在这里,他再有甚么去处,却不知道。

凌起石道:“那么,我们怎办?不是没得救?”

“我也不知道,我是心乱极了。我们走吧,见一步行一步,到时再说吧!”刘玉凤说:“我以为找到师叔就可以有办法的,现在,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刘玉凤说的是真话,流露出的也是真感情,王元看到,为之心动,忍不住说:“这话我本不该说,但你们既然是杜湖主的师侄,我只好大胆说了,由这儿渡过运河东南,是微山湖,湖主人分水兽岳川,与杜湖主有八拜之交,杜湖主可能会去了那里,由这里渡过运河,向南行是昭阳湖,向西北行是南泊湖,湖主都与杜湖主有来往,平时互为犄角,以御官兵,但南泊与昭阳均不及微山湖大,看来湖主必是去微山湖居多!至于我有没有有猜错,可得由你们去判断和靠你们的运气了。”

“王大哥,谢谢你的指教。不过,我还有件事请教,大约在两三日前,有一对年青夫妇由这附近经过,被截劫了,还把那个男的掳走,你可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没听说过,在这里五十里内,这几天都没什么事发生过,再远一点我就不清楚了。”

“谢谢你,请你去通知那位掌船大哥渡俺们回去,好不好?我们要到微山湖去走一遭了。”

凌起石和刘玉凤上岸之后,要回坐骑,渡过运河沿着微山湖畔走,打探岳川的住处。

微山湖是很长的湖畔,湖畔都有伏桩,凌起石根本就不加掩饰,沿途访问,消息早就传到岳川的耳中了。

岳川这时正在与几位朋友商量着一件大事,听得这个消息,甚感奇怪,便问其中一个人道:“你刚来,在路上可曾见到这样两个人?”

“没有!”那个人连忙摇头。

“你们以为这两个是什么人?找我为的是什么?”

“这个可难说,我们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如何猜?再说,他们又未报姓名。”

“我想,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们迟不来,早不来,恰在这个时候来,就不简单了。”岳川对大家说:“等一会他来了,我们照老办法办事,你们记住了。”

“是!死蛇当作生蛇打,总无害处。”其中一个表示了意见。

凌起石与刘玉凤终于找到目标,说明来意,有人把他们连人带马送到一个地方,然后,安顿了马,再用船送他到湖心岛去。

湖心岛在全湖之南部,略为靠北,岛不很大,却四面是水,风景不错,岛上有不少房子,湖主岳川就住在岛上。

刘玉凤的化名原是凤玉柳,但因知道岳川与她师叔杜国雄有八拜之交,不便再以假名相见,使恢复正名,凌起石不愿为对方识破真相,也怕岳川交游广阔,早听说过石喜棱大闹京师的事,索性用了一个怪名,叫做石敢当。

岳川已经知道刘玉凤的身份,也猜测到她的来意,便依照原定计划行事。

刘玉凤被迎到一间精致的客厅中,岳川亲自招待,十分客气,对她的遭遇大表同情,而且表现得义愤填膺,七情上而。刘玉凤面对着这样一位“侠义”心肠的人,倒是有点惭愧,自己听信凌起石的话,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凌起石的身份是刘玉凤的家丁兼保镖,他被安置在另一个地方,另外有人出现招待。凌起石不比刘玉凤,他喝第一口菜就知道其中有古怪,相信自己没有料错,这岳川决不是一个好人,他倒有点担心刘玉凤的处境,怕她有危险了。

凌起石喝了几杯茶,便显得天旋地转般坐不稳,站不稳了,在对方一连声“倒了,倒了!”的叫声中倒了下去。

有人搜他的身,没搜到什么。有人说要把他解决,有人说要待湖主处置,纷纷争辩。一会,他给拖进一个地牢去。

地牢中已经有五个人在,两个是老人,两个是中年人,一个是年青人。他们见凌起石给拖进去,两个老的在轻轻叹息,一个青年人却把他扶坐起来。问他:“你是谁?为什么给丢进来?”

“俺叫石敢当,俺是和小姐一起来的,现在,不知小姐怎样了。”

“你和小姐一起来?你怎会和小姐到这种地方?老兄,你失算了。”

“俺是和小姐来这儿找人的,听说小姐的师叔和岳川是八拜兄弟,俺们到独山湖找她师叔……”

“什么?你说,你小姐姓什么?叫什么名字?你说。”青年显得十分紧张,其中一个中年人也在此时走了近来,说道:“你小姐找的师叔叫什么?你知不知道。”

“当然知道!俺小姐的师叔是独山湖主杜国雄,俺小姐姓刘……”

青年人接口道:“刘玉凤是不是?”

“不错,你怎么知道?”

“哎呀,糟了,他是我内人。”那个青年人急得直搓手顿脚。

“想不到我连累了你,又连累了玉凤,岳川这老贼,我就是死了也不会放过他。”

“你死了不放过他?你说倒得好听啊,活着也奈何不了他,何况死了,废话。”一个老人冷言冷语地说。

“你是杜湖主?你和岳川更不是兄弟吗?怎会也给关在这里?”

“别提这狗贼了,我上了他的当,他出卖了我,他……”

“你们为什么不冲出去?刚才有人开门,你们可以冲出去呀!”

“冲出去?你倒说得轻松。”老人又说话了,他说道:“听你的口气,你似乎是练过几年武功吧?你试提一下劲,看看还有气力?”

“有呀,怎么没有?”

“你别自逞强了,他给你吃了酥骨丹,你的功力再也使不出来了!”

“真时?俺不信!”凌起石轻轻试一下,道:“不!功力仍然在,来!杜湖主,俺给你们吃点解药,包保你功力马上就回来。”

凌起石不但分给各人解药,也给他们针通穴脉。各人此时都不相信,但片刻之后,各人都感到被囚以来所有的痛楚尽失,功力也真个恢复了。老人第一个攘臂说:“我们冲出去,这个仇不能不报。”

“既然找到了你们,俺也不必再做仆人了,我也该恢复本来面目啦!”凌起石笑说。各人为之一怔,但巳无暇多说了,都急于冲出去报仇。

但是,地牢之门是石门,甚厚,似专为对付逃走者而设的,要毁此石门,实在不易。老者奋力连击两掌,亦只能震动石门,无济于事,另一老者同样只能够震动石门,无法开启,杜国雄更不济,余二人直情不愿献丑,六个人被困在地牢里,面对石门,又气又恨,石门外传来阵阵嘲笑,更加火上添油,激怒了老人,再次动手。可惜仍然力不从心,无法如愿。

“你们既然客气,俺来试一下,但愿皇天有眼,助俺一臂,震破石门,大家能逃出生天。”凌起石说完,缓缓抬起双手,向石门推击过去。

凌起石这装模作样地打出一掌,既缓慢,又无劲风,老人根本不看在眼内,苦非刚才他赠以解药,又施以针术,早就出言嘲笑了。

但是,凌起石这一掌打出,虽然是无声无息,他掌势一收,厚厚的石门竟然沙石齐下,堆了一地,石门挨不起他两掌,碎成一大堆沙,石门出现了一个大窿,他抢先穿过门孔而出,老者随后,出得门外,耳闻惨叫声,两个尸体倒在通道了。

这六个人都有一身武功,都是满腔愤怨,比六头猛虎更加可怕,他们的武器早给没收,此刻就抢用敌人的武器,虽然轻重未必趁手,也总好过赤手空拳,所以夺取武器是第一要事。

杜国雄出得地牢,就高声大叫:“玉凤,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刘玉凤在哪里呢?她这时正给三个人围攻得喘不过气来了。

原来凌起石早给她吃下解毒丸,先有了防备,这样,岳川给她吃下的迷魂药就起不了作用,酥骨散也起不了作用。这么一来,岳川以为她功力高不可测,又怕她的家丁抢来,不待药力发作就先发动攻击,要在她的家丁到达之前,先收拾了刘玉凤,这样,即使她的家丁赶来,也迟了一步,无能为力了。

岳川这想法十分周到,但他却把自己的实力估计得太高了。刘玉凤双刀在手,退到墙边,先除后顾之优,再拼命支持,见招拆招,逢式拆式。她不贪功,不怯战,坚守待援。她深信凌起石必然不会上敌人的当,不会有意外。她有此信心,自然打得精神百倍,勇气十足。她的功力本来不弱,再受到药物刺激,加以斗志昂扬,无所畏惧,碰到险招,就索性豁出性命相拼,不怕牺牲,这样,反而吓怕对方,迫使对方谨慎,不敢过份冒险贪功了。

不过,话虽如此,双刀女被迫处守势,要想脱险离去着实不易。她是苦守待援,但久未见凌起石的影子,总是有点不安。

岳川则怕有变,急于求胜,用尽全力进攻。他是怯于双刀女的拼命的,但也有所恃,他的功力比她高出许多,是不怕硬拼的,硬拼之下,肯定吃亏的不是他。有此想法,马上就有了主意,把钢刀使得风雨不透,一步一步进迫,硬向双刀女迫过去。双刀女找不到空隙,又不敢跟他硬拼硬碰,处境是更加危险了。

陡然,一个男子的叫声传了进来,大声地叫:“玉凤,你在哪里?”刘玉凤一听就认出是丈夫的声音,也大声叫:“正锋,你快来,我在这里!”

“你叫吧!你叫他来送死吧!”岳川说,同时叫手下伏在门口截击。刘玉凤大吃一惊,生怕丈夫中伏,使扬声叫嚷道:“正锋,你要小心啊,他们……”她话未说完,看到一个人影已经冲入门来,同时,埋伏在门房口的几个人一齐扑去,齐向来人进攻。双刀女一见,就“哎呀”惊叫,可是,她还没看清楚来人面孔,进攻他的五个人都发出惨叫,分向不同方向倒跌出来,来人连半点伤损也没有。

“石弟,是你!”双刀女有点高兴,也有点失望,她以为是丈夫来助她,不料是凌起石,她怀疑自己刚才听错了。但凌起石却已解开她的疑团,对她说:“姐姐,你歇歇吧,姐夫快来了,这个老家伙让我来收拾吧!”

“石弟,你真见到他了?他受伤没有?”

“没有!玉凤,你放心,我没有受伤!”谷正锋刚好听到双方的话,接上了口,双刀女见丈夫无事,自然是高兴万分了。

谷正锋见凌起石以一双肉掌对付岳川,大为吃惊说道:“玉凤,就是这位朋友援救我的,我们快帮他,岳川这老贼武功很是不弱!”

“他作恶多端,今天,是他的死期了。”她笑对丈夫说道:“你还不认识他吧?他就是我的义弟凌起石了。”

“他就是你的义弟?他……”

“你就是说他年纪?你看我怎样?”双刀女笑说。

岳川正在大言不惭的侗吓凌起石,及至听得双刀女提及他的名字,不禁吃一大惊,退了一步,道:“你是凌起石?三年前大闹京师的凌起石?”

“怎样?你以为我不配?”凌起石冷然反问。

岳川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道:“你配?你先撤泡尿照照自己的脸吧!人家是个二十岁的小伙子,你呢?可以做他的爹了,有本事就向前来,别装神扮鬼吓人,我姓岳的可不受这一套。”

“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姓岳的,你接招吧!”凌起石说着话,缓缓推出左掌,出手不快,也无风无声。岳川冷冷一笑,连闪也不闪就挥刀扑前进攻。怎料身形冲前,胸口突然给巨锤击中一样,痛彻五内,同时无法站得稳,一连倒退了五六步,狼狈极了。凌起石冷笑疾扑,口中喝道:“姓岳的,你小心了,我又发招啦!”再发出一记左招,岳川要回避,却力不从心,被打得飞起来,撞倒半墙,再跌下来,连续吐了几口血才死。死时两眼张大,死不瞑目。

岳川死了,凌起石抓住岳家的人引导搜索,结果放出来二十多人,有的是武林人物,也有明显本地人。凌起石把岳家的财产分给大家,早先在地牢中的两个老者也到了,他们是向凌起石辞行的,他们是什么人,凌起石没有问,他们也没有说,也没有询问凌起石的姓名,一声“后会有期”,便飘然而去,惹得刘玉凤不高兴,要不是凌起石劝住,她可要责骂他们没有礼貌了。

杜国雄来到的时候,岳川已经死去多时了。杜国雄慨然说:“这真是现眼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要不是他见利忘义,就不会陷害我与谷老弟了,这就是报应!”

“师叔!我们曾到独山湖去找你老人家,想不到你老人家已来了这里,又给岳川这老贼陷害了,还好我这义弟威武机警,才没有上当,否则,只怕我们都难以逃出姓岳的指缝呢!”

“唉,人心阴险,一至于此,真今人心寒,我与他本有八拜之交,对天发誓,共死同生,互相扶持,想不到他见利忘义,连朋友也不要了。”杜国雄说得甚为深沉。

凌起石对谷正锋道:“姐夫,你不是有武器的?我们再找一遍看。”

“好!我们看看。”谷正锋说他有一柄青锋剑,给岳川取了去,不知藏在哪里了。

刘玉凤知道丈夫甚喜爱那柄青锋剑,便陪同大家一路找来,在未找到之前,她把“翠虹”剑解下递给丈夫。

“这剑真好!真好!”谷正锋是个识货的人,一见就大赞了。他问:“你怎会有一柄这样好时剑?”

“这确是好剑,干将、莫邪不过如是耳。”

“我说一个人,杜师叔必然知道。”

“谁?我认识的?”

“并不知道你认识不认识,但他的名字你必然听过,也就是山东兖州孔家园时主人孔大成的,你听说过孔大成这个人?”

“你这剑是孔大成的?那就怪不得是好剑了,孔大成是一个有名的坐地分脏的接赃者,他有这样的宝剑就一点也不出奇!”

谷正锋把剑抖动了几下,道:“这剑的确是上品,可惜轻了一点,如果能找回我的青锋剑,我仍然用它,若是找不到,就用这一柄了。”他一抖手,剑光一闪,轻微的“拆”一声,三只台脚同时断了,桌面一侧,桌上东西倒了一地,锋利极了。

几个人搜索了许久,搜出许多名贵东西,谷正锋的青锋剑仍然未被发现,大家都感到有点失望,突然窜进三个中年人,气冲冲,凶霸霸,怒目注视凌起石等人。

谷正锋目光锐利,蓦然发现了自己的旧物,脱口质问对方:“你怎会得来这柄剑?”

“怎么?你不服气?要跟我争?”那人拍拍青锋剑,向谷正锋挑战。谷正锋冷然一笑,道:“你知道我是谁?你这柄剑,应该是物归原主了。”

那人一怔,再看谷正锋一眼,说道:“原来你就是谷正锋,妙极了!我正好用你的宝剑来取你的狗命,姓谷的,看剑!”声出招发,又劲又快,谷正锋也吃了一惊,他手中有翠虹剑,却怕硬接了之后必然有损毁,而任何一柄剑受损,对他来说都是心痛的。因此,他便不免迟疑了一下,慢了片刻,处境更加危急了。

高手搏斗,只差毫厘,谷正锋略一迟疑,已失先机,立时被对方连续狂攻疾扑,迫退一步。刘玉凤夫妻情切,特别关心,芳心大急,便要出手。凌起石在她身边道:“姐姐放心,不会有危险的,你看他这一招使得有多好,又狠又劲,唔,这一招用得不好,太快了,应该慢一点才对。”

凌起石批评谷正锋的打法给刘玉凤听,刘玉凤有所不明白,问道:“怎么?快也不好?抢先出手,怎能不快。”

“姐姐,好有一比,你到塘里、河里网鱼,鱼正要想入网,你先把网收紧,只会把鱼吓走,决捉不到鱼,要是慢一点,等鱼儿入了网之后才收网,情形就会完全两样的了。所以,太慢,固然不好,太快,同样是不好的,只有快慢适中才是好招,才能克制敌人,取得胜利。以姐夫这样子打法,碰上庸手,功力比自己低的,自然可以应付的,但若碰上较强的对手,就会有危险了。”

“你说得也有道理,只是这不快不慢,捏正时刻打法,说来容易,做起来未必容易,恐怕非有十年八年火候,不能办到。”

“这个不难,姐姐如果有兴趣学剑,等一会事了之后,我教姐姐几招实用的,包保你一学就会,一会就精,很快就可以实用。”

“真的这么容易?一学就会?”

“当然真,我怎敢欺骗姐姐,你不信,等一会就……哎呀!你找死了!”

凌起石突然飞身弹出,抢到谷正锋面前,振指锐弹“铮”一声,把对方的剑弹得反弹,几乎斩伤了自己。那人一怔之下,喝道:“臭小子,要死就快报上名来。”

“你神气什么,胜了再说吧!”凌起石一面回答,一面再次用指功弹退对方的长剑,绝未把对方的攻势看在眼内,三几招就收拾了对方,另两个同来的也不能幸免。

物归原主,青锋剑又属于谷正锋所有,他把翠缸剑还给妻子。

一切妥当之后,凌起石和姐姐在后园中练剑,凌起石教了她一套穿花绕树的轻功,带着她走了好几趟,等她全记住了,再教她一套“飞虹剑法”,既轻灵,又狠辣,每一招都可以说是毒招绝招,刘玉凤练来芳心暗惊。想道:起石怎会使出如许狠辣毒招?这似不是正派侠义道所为,他是怎么学来的,倒值得注意。心一分,就看不清,记不牢,凌起石看在眼内,“咦”声叫停,他说:“姐姐,你刚才想什么?怎会使错?”

“我觉得这招式太狠了,不知该不该用?”

“狠?这要看对什么人说,对付好人,不错,这剑式是狠辣些,不宜多用,甚至不该用;但是,若果对付那些杀人放火,为害天下的恶贼,就一点也不狠。他们杀害的人,恐怕他们自己记不清,对他们来说,我们是不能仁慈的,必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还要比他们更狠,更辣,这样,才能对付得了他们,才不致吃亏!姐姐,剑是死物,不会自己去伤人,必须由人去使用它,它才会杀人伤人,剑招更是这样,用与不用在于自己。至于狠辣与否,倒是不十分重要,须知狠辣的毒招可以不用害人,平常的招式同样可以伤害人。”

“对!石弟,还是你说得对,我总算明白过来,解除精神负担了。好,我再练一次你看看,或许会好一些。”刘玉凤这一次心中坦然荡然,全心全意练,已能做到心手如一,意到招到境地了。刘玉凤自己也觉得发招如流水行云,顺畅无比。因此,练完之后,便听凌起石赞道:“姐姐,你这一趟练得好极了,不要紧,若果不觉得疲乏,可以再练下去,或者拣其中部分重练都可以,待你练完这一套之后,我再教你一套步法,若果你能练得好,将来遇上较强的对手,即使没有取胜机会,也不容易落败了。”

“有这么好的武功,就是再辛苦,我也支持得住,机会一过,想再请你教可就难了。”

“这话倒是不假,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离开这里之后要到什么地方去,你自然更不知道了。”

凌起石带着她转圈,由大圈转小圈,又由小圈转为大圈,转呀转的,忽由左向右转,忽由右向左转,转到心乱眼花,实在不好受,刘玉凤也给转得有点头晕。

“石弟,这个走法不是办法,难记死了。”

“难记?谁叫你记它的了?我没有叫你记住它呀,是不是?”

“怎么?这不用记的?”

“不用!你把它忘了最好!”

“我不明白。”

“我这转圈圈是跟几头小鹿学的,我跟着它跑,它跑得又快又诡,当我快抓到时,它一转就逃出去了。我不服气,老跟着它,它跑多久,我就跟多久,终于,它跑不动,给我抓住了。以后,我每天都跟它跑,日子久了,我跑得和它一样快,一样圆滑,要左就左,转右就应比别人快,你若果练得好,走避强敌极有用处。”

“我不是说没有用,是怕头晕学不来。”

“不会的,来,再练,别记在心上。”

刘玉凤又跟着跑,跑了不知多少圈圈,两腿是有点酸痛了,但却觉得转变了方向时已不如先前之困难,转得十分顺利,心知已有成绩,精神大振,酸痛也不放在眼内了。

凌起石带着刘玉凤走了无数圈圈之后,让她自己走,他在一旁看,指点,刘玉凤是一个好胜的人,当然不愿示人以弱,所以她练得十分认真,进步也非常迅速。

凌起石为了要成全刘玉凤,特别在微山湖的小岛上住了几天,直至她练得纯熟了才离开,留下杜国雄他们在小岛,凌起石一个人一马独自驾小船离去。

刘玉凤目送义弟离开,难免有点依依不舍之情。人去渐远,刘玉凤正感怅然之际,极目处,人影忽然渐渐扩大,也渐见清晰,不由的大奇。

不一会,凌起石回来了。她问:“怎么?又转回来?”

“没什么!我忘了试一下你的身手,你练起来是很不错了,但不知实用起来怎样?我非要亲自试试不可。”

“你怕我是银样蜡抢头,可看不实用?”

“很难说!”凌起石说。“别的武功你可以找人印证,测个虚实,唯独这两套武功不行,‘飞虹剑法’狠辣,容易伤人,且易伤要害,不能随便找人过招,免生危险;‘穿花步’另成一格,未练过的人很难应付,所以我只好自己来给你喂招,你放胆好了,你决不会伤得了我。”

刘凌两个到了平日练武的地方。谷正锋和杜国雄两个不愿放过欣赏机会,也跟着去做旁观。

刘玉凤练了新武功,也跃跃欲试,要看看威力,所以不再多让,一开始就展开攻势,气势甚盛,剑气如虹,自己也感觉得到,吓了她一跳,几招一过,竟然停了下来不肯再动手。凌起石催促再三,她虽然动手,却已不敢如开始时之放尽。凌起石怎样催也起不了作用,心念一转,反过来却自己采取攻势,剑气纵横,破空有声,冷锐的剑风,迫使她用尽全力抵挡,支持不住,就本能地使出穿花步,如风飘柳絮,婀娜妙曼的身形,充分显出女性的美态,躲避了几招之后,觉得不是办法,便回头迎战,姐弟俩真个拼命一般,打得惊险百出,恍如一对仇人,所以看得杜、谷两个心头狂跳,冷汗暗流。真担心他们两个打得性起,忘了两人的关系,真个下了杀手,铸成大错,那就遗恨终生,无法补救了。

但是,他们不敢随便说话,怕惊动他们,分散他们的精神,所以尽管干着急,也不敢开口提醒。

刘玉凤发觉自己已经一再重复使用过几招了,却感到奇怪,那几招原是一模一样的,对方的攻势却不一样,每次的功力也不一样,她的动力,似乎因对方的攻势强弱而有所增减。她发觉了这一点之后,决心一试真实,暗加留意,经过一阵子搏斗,事实证明了这点,正感欣慰,凌起石已经收招退开几步,笑道:“姐姐,你练得很好,比我想像的还好,如果你能像这几天的勤练,不出十天半个月,即使再碰上岳川、孔大成、湛浩泉那样的人物也不会吃亏了。”

“谢谢你!我一定坚持练下去,决不偷懒。”

“如果姐夫有兴趣,不妨一起练,将来练成了,双剑联手,功力不止倍增的,你也可以渐渐融汇到双刀上去,常言道,熟能生巧,到了你熟极如流,不用思索也知道怎样使用时,用于刀或剑,都是一样的,我要走啦!”凌起石转身欲行,刘玉凤急叫道:“你不是有一包东西带给吕小姐?带上了?”

“带上了。”凌起石本能地摸一下衣袋,再告别一声,下船而去。

“玉凤,你的这位义弟真是了不起,刚才我看他和你过招,根本就未用上劲,他的功力到底有多深厚,实在瞧不出来!”杜国雄赞叹地说。

凌起石离开了义姐之后,在小船上便把自己打扮成一个三十四五岁的汉子,他的身型本来粗壮,只须在脸上略加化装,便装扮得天衣无缝了。

几天之后,一个中年汉子骑着一匹高高的瘦马来到了徐州,他便是凌起石。

徐州是江苏省西北部的一个大城市,南邻安徽,相距甚近,北面和山东也隔得不远,因为他在路上稍有耽搁,到得徐州,微山湖中发生的事,已经在徐州传开了,徐州一些人感到震动与不安。

凌起石和刘玉凤进入微山湖时也是化了装的。他扮一个四十左右,脸带褐色的,这时却是面色焦黄,表情冷漠而高傲,似乎不把天下人看在眼内。但在进入微山湖的时候,他却是刘玉凤的家丁,处处听命于主人,神情自是不同,所以他到了徐州,并未受到怀疑。

凌起石就住在城西的徐州客栈。他甚少说话,口音是关外的。他开了房,便把自己关在里面睡觉,似乎几天几夜不曾睡过,渴睡得令人吃惊。他入房未久,客栈的伙计打水入房给他洗脸,已发现他睡了。伙计不敢惊醒他,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凌起石这一觉睡得真甜,足足睡了两个多时辰才醒,早就天黑,肚饿了。他叫来伙计,简单地问:“哪里可以找到吃的?有多远?”

伙计告诉他,他匆匆就出去了,当他回转客栈的时候,看到那个嘈吵杂乱的样子,以为自己走错了门口,入错了客栈呢!但他认得那个掌柜,掌柜也认得他,看到他回来便马上迎上去,扯他到一隅向他退还部分租金和道歉。

“是怎么回事?”凌起石诧然问。

“客官,真是不好意思,刚才你出去了,所以未能够及时通知你老人家,我们,我们,我们把你租的房间,租了给……”

“什么?你是什么意思?我交了租金,又没闹事犯规,你们怎能这样对待我,是不是因为我是个单身的外乡人,好欺负?他妈的,你真不讲理。”

“客官请你不要误会,不是我们特别欺负你老是个外乡人,其实到这里寄宿的,大都是异乡朋友,我们做买卖的,怎敢胡来,得罪客人,不过实在是出于无奈。客官请看看,这些客人也都是跟客官的处境一样,我做掌柜的实在是无能为力,非常抱歉,务请原谅。”

凌起石眯起眼睛看了一下,点头道:“我相信你的话,不会怪你,但是,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总得对我说一个明白吧!还有,你也该指点我一条路走,总不成叫我在这里呆到天亮吧?”

掌柜的轻轻叹息一下,悄悄地说:“则才徐老爷的家人来过,说他们有几个客人要到了,可能是今天,也可能是明天,因为不便住到徐家,所以要在这里……”

“所以,徐家的人占去了我住的房间,是不是?”

“客官请勿大声说话,给他们听到,又说我多事了。”

“徐家是什么人,你这么怕他?”

“客官有所不知,徐老爷早年做过京官,徐家的大少爷现在也所京中做官,连州官老爷也要听徐老爷的话,过年过节也要到徐家去请安向候呢,提起徐老爷,谁不敬畏?”

“原来这祥,这就怪不得你了,只是徐老爷做得也未免太过一点,他家的客人还未到,何必就要我们退房,这不是生人霸死地,未拉屎先占住毛坑吗?”

掌柜的怕他再说下去,给徐家的人听到会惹出事非,急急介绍他到附近的上清宫去投宿,凌起石也不嫌弃,问明路径,留下马在客栈,自己朝上清宫去了。

上清宫是一间道观,地方不算宽敞,墙壁已经剥落,门漆也失去了光彩,看得出这一间道观的香火并不旺盛。凌起石到的时候上清宫已经关上了门,里面仍有人声,凌起石静听了一刹,便举手敲门,不一会,有人在门内发问:“是哪一位,有什么事吗?”

“我本来是住在徐州客栈的,因为来了个新客人,徐家的人出头,把我赶了出来,掌柜的好人事,介绍我到这儿投宿一宵,请你行个方便,让我过一夜吧!”

“唉,真是作孽,又是徐家!”宫内的人忿然地说。却不开门,请凌起石在外面等一下,他要请示当家的才能够决定。过了片刻,那人回来了,却不肯开正门,请凌起石从西面旁门进入。他说,正门一到戍时就关上,到翌日辰时才开门,关上之后,非有特别需要不会开的,宫内的人出入都是走后门,但客人出入则走西门。这是宫中惯例,并非刻薄客人不开正门,请凌起石原谅。凌起石才不理他这一套,连声多谢就走了进去。

老道士关上门,引凌起石到一个小房间,问他吃过饭没有,然后替他泡了一壶茶,再压低声音说:“这地方不很干净,不过,它是不会伤害客人的,从来不会。假如听到外面有什么异声,请客官千万别惊,更不可出门冲撞,这一点十分重要,要是客官不听我劝告,闯下祸来,可千万别怪我不早说。”

“谢谢你,我一定不出门就是,只是,到底会有什么事发生呢?你能够约略说说吗?”

“事情还没有发生,我怎么知道?”

“过去总有发生过吧?是什么事?”

“是鬼魂出现,要求超渡的居多,也有一些含冤受屈,来要求昭雪的。”

“真的?有鬼魂出现?”

“我亲眼见过的,怎会不真!”

“那好吧,我走了一天,该睡了,明天天亮,请叫我一声,我怕渴睡,不知天亮。”

老道人答应了,旋即退去。凌起石也关上了门,和衣睡觉。朦胧间,给一阵怪声惊醒,定一定神,凝听一下,听得有啾啾之声盈耳,不知是什么声响,大感惊异。心中不由的想起老道人说的鬼魂,好奇心动,便蹑足走向房门口,伏首门隙向外望,只见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不免是有点失望,但正当此时刻,陡然发现有一点绿光在眼前闪了一下,因为门缝太狭,一闪就去了,无法看清楚是什么东西。

绿光闪过之后,很快便恢复先前的平静与漆黑一片了。凌起石想了想,决心冒一次险,要开门出去看个清楚,探个明。可是他迟了一步,出得房门口,已失绿光所在,不知去向了。但他不甘心,仍然追查下去,当他踏进神殿的一刹,陡然听到暗器破空之声,十分劲锐,他足下稍一用劲,身子蓦然横移几尺,恰巧避开了,随即听到暗器射在墙壁上的声音,火花四射,可见其劲道多大。凌起石见对方腕力指力甚强,心中也暗暗嘀咕,有所警惕了。凌起石知道四周都有埋伏,稍一不慎,便会血溅当场,尸骨亦难还乡了。凌起石不怨自己犯忌偷窥,却恨对方的狠辣,一气之下,便横下了心肠,要跟对方拼个明白。主意立定之后,马上便展开行动,留心倾听周围一切声响,加以分析,然后决定趋避。有此一想,显然陷入敌人阵中,给围住了。

这一间上清宫地方并不宽敞,又已残破凋败,一点也不显眼,想不到却是藏龙卧虎之地,居然藏了这么高强武功的人。凌起石在怔忡中,渐渐,他看到了三个人,他分辨出一个是道士,一个是老妇,另外一个可能是商人,他们的年纪大约在四十过外了,尤其那个女人,可以肯定不会少过五十岁。此外,可能还有其他的人,但他却看不到了。

那个老妇正在用簪搔头,便听得凌起石道:“你这一枝玉簪倒不错呢,看来很值几个钱。”那老妇吃了一惊,急忙停手注目,又听得凌起石道:“你放心,再珍贵的东西也不在我眼内,我不会窥视你这枝玉簪的。”

老妇刚才还有所怀疑,此刻再不怀疑,人家确是冲着她说话了。她因此更惊,因为她仍未看出对方在哪里,但对方对她的一举一动却是了如指掌,在形势上她就先输给了人家了。

但是,她虽然听出对方的声音在左前方很近处发出,仍无法看到人影,这就证明人家最少在目力上是胜过她了,怎叫她不惊骇?

老妇手中操着暗器,目光不断向周围搜索,希望有奇迹出现。凌起石却说:“我跟你老人家无仇无怨,不过路过这里,借宿一宵,就算得罪了你老人家,也用不着死呀!你又何必使用暗器?不觉得小题大做,太过一点吗?”凌起石一顿,又道:“还有你,你别笑了,你也一样,我们之间没有仇恨,犯不着以死相拼呀!你还是请放下武器吧!合三个人或更多人来对付我一个,不觉得小题大做?今晚在这里,除了你我几个之外,你能保证没有其他人冷眼旁观?不怕今晚的事传到江湖上,笑掉人家牙一齿!”

凌起石的声音在一隅传出来,听得各人都凛然,似乎不同意他的说法,想开口,但又怕给人发觉,不敢开口,就在此际,瓦面上陡然传出一个带有浓厚四川口音的老者朗声笑道:“朋友,你用不着替他们担心,他们这种人,什么事干不出来?何况对付你一个后起之秀,就是对付一条草绳,他们也要几个人联手呀!哈哈,你不用替他们难过,还是自己小心吧!”

这声音证实了一件事,凌起石说的话不是凭空捏造的,真有人在偷瞧热闹。这个人,可能是凌起石的同党,也可能是凌起石比他们耳灵,发觉有人,他们却并末发觉,老妇他们似乎又多了一重心事,更加不敢动手。

但是,他们已经如骑上虎背,尽管有所顾忌,退也有困难。凌起石看到他们的面部表情,把握机会道:“你们到底想怎样?要钱,我的钱不多,要命,我会跟你们拼,但我希望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向一个毫无仇怨的过路人劫财夺命?你们能回答我这个问题吗?”

老妇终于开口了。她冷笑道:“你倒说得好听,你杀了我们五个人,俘虏了我们两个人,还打伤了七个人,这笔债你必须偿还!”

凌起石听得忿然说:“你要动手,尽管动手好了,用不着含血喷人,乱造事实,动手吧,我等着呢!”

“怎么,我说错了?冤枉你啦?你不服气是不是?要不要我找个人来对证。”老妇说。

“你找吧!我什么也不怕,我倒要看看你找的是什么人来!”

“哈哈!她能找到什么人?还不是他们的自己人?嫁祸栽赃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你洗尽长江水,也难得清白身!”川音甚重的老者又说话了,但这次不再在瓦面,在另一个角落了,老妇曾经循声扑去,却看不到人影,毫无所获。

老妇当然不可能看到那个说出满口川音的老者,因为根本就没有这样一个老者。总之,只是凌起石一个人而已,他利用腹语与回声,使对方受到迷惑。老妇找不到老者,又注视凌起石了。她拍一下手,隐伏着的五个人都站出来了,并且有人燃亮了火,让大家都看到对方。

凌起石手中没有武器,身上也没有武器,老妇看得愕然了,神色有异地问:“你敢小看我,不用武器?”

“我没有武器。”

“你的双刃刀呢?在哪里?”

“双刃刀?什么双刃刀?我想也没想过,见也没见过,哪有什么双刃刀?”

“你说你不是惯用双刃刀?”

“当然不是,我不惯与人打架,也不带武器,若果真要打了,我的手就是武器,再不然,我也只是用剑,你说我用刀,我实在莫名其妙。”

“绿袖儿,绿袖儿,你过来。”听不到回答,老妇“咦”声自语:“奇怪,这家伙哪里去了?”

事实证明,绿袖儿已经悄悄地溜了,老妇一怔,问道:“你不是杨剑光?徐家的教头?”

“你看我象吗?我若要是徐家的教头,怎会到这里来投宿?”

老妇又一怔,道:“你既然不是徐家的教头,来这儿干什么?”

“这可就怪了!”凌起石说:“你不看我是个来投宿的人?这是上清宫,十方之地,你来得,我一样来得,你问我来干什么,我也问你,你又来这里干什么?”

老妇被问得无话可说了,脸一沉,冷声道:“我来干什么,你管不着。”

“不管就不管,我不管你,你也别管我。”凌起石转过身朝睡房中走去。才走出两步,便听得老妇叫道:“慢着,我还有话说!”

“说吧!我听着!”

“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

“我由来处来,你休问,你要知我姓名容易,先把你们的姓名告诉我,你们说了,我再说,你们叫什么?说吧!”

“哼!你别不识好歹,三分颜色作大红。”

“这是公平交易,各不相亏,你肯,就交易,不肯,就拉倒,我不占你的便宜,你也别想占我的便宜,我已话尽于此了,你自己决定吧!”

凌起石半点不让,这可气坏老妇了。她大为震怒,厉声说:“你不要后悔?”

“我从不后悔,你想怎样,说吧!”

“这么说,我们是难免一战了。”

“随你的便,我没意见,你说打,我奉陪,你说不打,我去睡觉,你喜欢怎办就怎办好了,我没有意见。”

老妇一挥手,两个壮汉便走出去,等待老妇指示。

“喂,我也有话说!”凌起石见老妇叫两个壮汉动手,便向老妇说:“你想怎样的打法?是点到为止,还是生死决斗?”

“你还想活?害怕了?”老妇得意地说,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笑容,显得很是得意。

凌起石看她一眼,平淡地说:“蝼蚁也惜生命,做人当然不希望死亡。若不先说个明白,岂不死得冤枉?”

“好吧,这是生死之斗,你还有什么话说?”

“没有了,你动手吧!”

“怎么?你不用武器?”

“我没有说过。不过,对付似你们这些人,用不着武器也不出奇,动手吧!”

凌起石面对几个高手,全无惧色,连催对方动手,老妇反而有点忐忑不安了。但她已经叫了两个壮汉出场,总不能就此罢手。因此,她只好作了个手势,沉声说道:“把他干了!”语言冰冷,不带半点感情。那两个壮汉闻语,应了一声“遵命!”声出招发,双刀并举,在火光中,刀光一闪,两口刀一上一下,同时斩向了凌起石。凌起石陡然退出了两步,避过了第一招。冷然说:“你们要小心了,我不会客气的。”身形随声疾起,两袖一扬,引开对方的眼光,两足陡发,“砰砰”两声,一中左肩,一中右肩,两个壮汉同时中招,向后便倒,“嘭嘭”两响,都跌倒在地,痛得他们呻吟哀鸣。

“怎么样?还有人再来不?”凌起石胜了一仗,又向老妇挑战了。他恨老妇目中无人,所以不肯罢休。老妇可心寒了,她虽然看不出凌起石的功力有多么深厚,却知道两个壮汉的武功有多高,以他们这功力竟不堪凌起石一击,接不下一招就双双受伤倒地,而且受了重伤,肩窝骨碎,即使接得上,也难以完全复原了。似此情形,自己动手也办不到,但凌起石却办到了,由此可见他不是胡乱吹牛,是真有过人功夫,似此,老妇怎能不惊,她是真正感到惊惧呢。

老妇目向另两个同伴,他们也都心怀怯意,望向老妇等她出主意。老妇是他们的头领,武功与辈份最高,她是无法不开声的。她定了定神之后,道:“你来吧,待老娘来接你几招看看,不用客气,有本事尽管使出来就是,看老娘能不能接得下。”

“你放心,我是不会跟你客气的,这不友善的印证武功,这是生死之拼。”

“这知道就好,来吧!”

“你接着,我来了!”凌起石说着话,右手一沉,左手缓缓拍出一掌。又缓又轻,无风无声,恍如开玩笑,看得四个汉子都大感惊奇。他们想不到凌起石会如此轻敌,如此侮辱对方的。所以心中都有恨意,也以为老妇可以轻易还击,取得主动的,怎知道老妇却脸色凝重,两腿微弯,作前弓后箭之势,身形向下沉,似乎碰上极难应付的强手,正在以全力搏斗,各人见此,本来轻松的心情摹然变得沉重了。

老妇守着自己的身份,收起了武器,以掌对掌,怎知第一招就应付得如此吃力,甚至可以说是狼狈。她用尽全力应付来招,不料刚一发力,对方撤招了,劲力一卸,老妇的劲力便等于白费,反而牵动了身形,几乎站足不稳。及至急忙收招,凌起石右掌由下而上,以手背反拍出去,看来比早先一招左掌,更要轻松,完全不着力的样子。老妇抱着死蛇作为生蛇打的宗旨,结果是发力太早,没有对手,以为对方又是故弄玄虚,没料到招一撤,凌起石的掌风顿如狂潮怒浪般席卷过去,其势可摧山填海,沛然莫之能卸。老妇在一惊之下,疾退两步。

“你怎么了?我还没有真个发招呢!”

“你到底是谁?怎么会使这种功夫?”老妇断然问。

凌起石心头一凛,但毫不示弱,的说:“你说我这是什么武功?为什么我不会使这种武功?”

“你这是公孙元一派的功夫,据我所知,公孙元生平最不信任人,所以不曾收过门人,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不说个明白,可别后悔。”老妇只看了一招就叫出名来,也叫凌起石暗暗诧异和警惕,凛然道:“我早说过了,你不说出姓和名,休想我会先说,你别想占我的便宜。”

凌起石摆出一副决不妥协的样子,老妇实在下不了台,冷冷一笑,道:“那么,好吧,我们且先打一场,再通姓名好了。”

“随你的便,我早说过不在乎了。”

老妇进攻了,出手的第一招正是早先凌起石所使的“阴云手”,这和太极派的“云手”不同,太极派的“云手”是侧身微退,以卸力为主,老妇此刻所用,是正反双手互用疾拍对方的,本应叫做阴阳手或鸳鸯手,但因公孙元早年行走江湖,是介于正邪之间,而行事又邪多于正,故有公孙邪之称。他的武功,也不被作正派看待,故“阴阳手”被称作为“阴云手”以示有别于其他派的武功,也未尝不可。

老妇使出这一招,用得十分纯练,可见她不是凭聪明刚刚学来,是久经磨炼的,因此,凌起石对她的身份也有了几分明白,说话较为客气了。

凌起石说:“你年纪比我大,懂得自然比我多,但是,要想凭这一点就能折服我,还办不到。”

“你要怎样才心服?”

“你要我服你,除非把我杀掉,但你办不到,也不敢,你承认了吧!”

“好一个不识死活的家伙。”

“你有本事就掏出来,何必动气。”

“这么说,你还要打?”

“我又没吃败仗,为什么不能打?”

“不错,你还没有落败,可是,我可以肯定,不出三十招,你必败!”

“你敢跟我打赌?如果我在五十招内安然无事呢,你又如何?”

“你若支持到五十招,我马上就走,今后凡是你到的地方我就退避三舍,你满意了?”

“你这话当真?不后悔?”

“我绝不后悔,不过,你……”

“我怎样?”

“你要是在三十招之后败?又如何?”

“很简单,你有这许多人,如果我败了,还有命逃得出去?”

“我不要你的命,只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到时,你要老实回答,不许推诿,你能答允?”

“我答允与不答允都是一样,你们无法在三十招内或四十招内伤得了我。”

“这么说,你是害怕了?”

“你用激将法也没用,还是老老实实的跟我打一场,胜了再提吧,天还没亮,就想食早点,不觉得太早吗?”

“你正话不说,尽是胡乱扯一通,再说也是白费,看招吧!”一抖手中拐仗,杖头便抖出一朵大大的杖花,还有风声。凌起石镇定的出奇,怔怔地瞧着来招,不接亦不架,身形微晃,轻抉似烟,蓦然闪出了几尺,恰恰及时避过来杖,等到杖势一过,杖风静了,凌起石又已安安稳稳的站在原来的地点,恍如没有移动过半步。她本准备不用武器的,结果用了。

“第一招过去了,请继续吧!”凌起石冷冷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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