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小惠被安排到银行上班后，工作提不起劲，迟到早退却是常事，有时甚至连个招呼也不打，干脆就不去上班了。刘行长对她也是无可奈何，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想认真地去管她。�这天下午吉小惠又没去上班，来到市政府。她也不敲门，就大大咧咧地推开了秘书长办公室的门。吉常舜正在打电话。她斜倚在门上，弯曲食指，叩了两下门，算是跟吉常舜打了招呼。�
吉常舜抬起脸，忙用手捂住话筒说：“关上，快把门关上！”吉小惠撇撇嘴，才转身掩上上办公室的门。吉常舜继续打电话：“……这次提升你当一把手，严市长是不同意的，我做了很多工作。你到任以后，要拿出点办事的能力来，打开局面，让他们无可挑剔，给我争口气。好，就这样！”吉常舜放下了电话。�
吉小惠这才走过来，娇声娇气地叫了声：“爸爸。”�
吉常舜皱起眉头说：“小惠，你又不好好上班了。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没事，不要到办公室来找我！”�
吉小惠低着头，装出一副可怜楚楚的样子说：“爸，我出了点事，有些害怕。”�
吉常舜严肃起来，问：“小惠，你怎么啦？是不是又惹祸了？”�
吉小惠不正面回答他，迂回道：“爸，我问你个事儿……”她看看吉常舜，见他在注意听，“爸，一个女孩和一个……一个……”�
吉常舜不耐烦了，问：“你怎么啦，说话吞吞吐吐的，到底捅了什么娄子？”
吉小惠咬着嘴唇说：“那我不说了！”转身假装要走。
吉常舜忙摆摆手说：“说吧说吧，不管什么事，爸爸给你做主。”�
吉小惠问：“一个姑娘，和……和一个男人睡觉，会不会怀孕呀？”�
吉常舜随口答道：“那可不一定。”话一出口，猛然省悟，“什么？你怎么会问起这个问题？”�吉小惠绞着手指头说：“爸，我和我男朋友……那个了，你说，万一怀孕了可怎么办呀？”
�吉常舜勃然变色，斥责道：“你，你，你怎么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儿来？你怎么连点自爱都没有？”�
吉小惠不以为然地甩甩头发，说：“看你气得那样，至于吗？这有什么呀，都二十一世纪了，思想观念还这么保守！”�
吉常舜呼地站起来说：“你弄出这么大事，还嘴硬，有你出丑的时候！”�
吉小惠眼皮翻翻说：“出丑也是我的事儿，你紧张什么呀？”她故意把“你”字咬很重。
�吉常舜怒不可遏地说：“出去！你给我滚出去！”�
吉小惠一甩手，说：“走就走！”她往外面慢慢移动脚步，眼角却瞟着吉常舜，显然是要吊她爸爸的胃口。�
果然，她没走到门口，吉常舜就吼开了：“你给我站住！你说，那个混蛋是谁？”�
吉小惠毫不犹豫地回答：“孙家俊，就是那个高个儿，挺帅的小警察呗。”说着，又靠在门上，其实她根本就没想走。�
吉常舜喉咙里像吞了个苍蝇似的，咽又不甘心，吐又吐不出来，低着头来回踱步，嘴里咕哝着：“这个小王八蛋，太不识相了，找便宜找到了我头上……”�
吉小惠故意装出紧张惶然的样子说：“爸爸，你赶快想想办法呀！快点呀！”�
吉常舜猛地停住脚步，说：“我要给这个胆大妄为的小警察一点颜色瞧瞧！”说着一步跨到办公桌前，抓起电话拨号，“公安局吗？我找刘局长……”�
吉小惠着急了，扑过来按住电话机音叉，说：“爸爸，你别难为家俊，都是我愿意的！真的，是我主动的！”�
吉常舜瞪着女儿叫道：“都是我把你惯的，你……”�
吉小惠慢条斯理地说：“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了。爸爸，你就让我和家俊结婚吧！”�
吉常舜跌坐在椅子上，只得缓和了语气说：“可是你还小哇！”�
吉小惠摇着吉常舜的胳膊撒娇，说：“不就只差一点点吗？爸，这点小事还能难倒你呀！”�吉常舜无奈地说：“好了好了，我给你办！”�
吉小惠立即眉开眼笑，在吉常舜的脸上啪地亲了一下，撒腿飞也似的走了。�
吉常舜长叹一声，正望着门出神，电话骤然响了起来。吉常舜吓了一跳，忙拿起听筒，“喂？嗯，我是。什么？”他绷紧了脸上的肌肉，把听筒又往耳朵上靠了靠，“他们已经去了建委？还去了三建公司？哦，知道了！”他放下电话听筒，颓丧地仰靠在椅子上，闭上了双眼，眼角不停地抽搐着。�
电话是周元泰打来的。接着周元泰又给潘辉打了电话。潘辉这时正在肖凤音那儿，等着小罗去接他。�
奔驰轿车在市区的道路上奔驶。小罗紧握方向盘，不时无奈地瞥一眼坐在旁边的周元瑶。�周元瑶有些恼火地质问小罗：“你不是说你们潘总在跟客户谈事吗，公司里为什么没有他的人影？”�
小罗忙替潘辉掩饰说：“也许他有别的事，一时又出去了。你不知道，他这些天忙得很呢！”�周元瑶生气地说：“你别给他打掩护！我刚才问大哥了，大哥也正急着找他，他的手机关了，传呼不回，肯定没干好事！”�
小罗说：“可能有什么特殊情况，潘总一般不会不回董事长的电话的。”�
周元瑶一拍座椅扶手，说：“今天不找到他，我就不是周元瑶！你知道吗，他已经几天没回家了？”�
小罗编着慌话说：“这几天确实客户多，潘总得陪他们不是？”�
周元瑶气愤地问：“难道通宵都要陪吗？那是什么客户？”�
小罗的传呼机又响了，他扫一眼号码，连忙关掉。�
周元瑶不由得诉起了苦：“上天对我真是太不公平了，他成天在外头花，什么肖云萍啦，赵小娟啦，肖凤音啦，相好的都不知道换了多少个。你想想，我名誉上有男人，是个结了婚的女人，其实是活守寡！当初真不该让大哥把他带出来！”�
小罗一副知心人的样子说：“真没想到，像大姐这样不愁吃穿、钞票大把用的人，也有一本难念的经呀。”�
周元瑶用肩膀轻轻蹭着小罗的肩膀说：“小罗，你说大姐对你怎么样？”�
小罗忙往旁边闪了闪，说：“好，大姐对我当然很好。没说的！”�
周元瑶幽怨地问：“那你为什么总是不给我说实话？”�
小罗有些慌了，忙说：“没有呀，我哪敢骗大姐你呢。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呀。”�
周元瑶飞了一眼小罗，说：“那你实话告诉我，潘辉现在是不是还和肖凤音在一起？”�
小罗更惊慌了，说：“大姐，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肖凤音不是已经死了吗？”�
周元瑶撇了撇嘴说：“哼！这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他不会舍得烧死她的！”�
小罗握方向盘的手不由得一抖，赶忙说：“大姐，这怎么可能？这种事可不能胡猜疑！”�周元瑶说：“早晚我会弄清楚的。小罗，你可别让我白疼你一场呀！”�
小罗正要表表忠心，传呼机又响了，他看看号码，取出手机打开，摁了几个号，举到耳边：“喂，是潘总吧，我马上就到！”周元瑶睁大眼瞪着他。他合上手机说：“你看，潘总已经回到公司了，要不要过去看看？”�
`周元瑶说：“不去！你告诉他，如果今天晚上再不回家，就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小罗急打方向盘，说：“是，大姐！我一定把你的话传达到！”�
小罗把周元瑶送回家，立即赶往海滨别墅去接潘辉。潘辉已经走到海滨公路边，正焦急地来回走动着，尖子、氓子在不远处站着。奔驰车从远处疾速开来。潘辉快步迎了上去。奔驰车急刹车停在他面前。小罗匆匆跳下车。
�潘辉怒气冲冲地责问：“你他妈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又在打牌，玩晕了？”�
小罗赶忙辩解说：“嫂子盯着我到处找你呢，当着她的面我哪敢回你的电话呀！这不，我刚刚把她送回家，就急急忙忙赶来了。”�
尖子、氓子凑了上来。尖子对小罗说：“董事长找潘总找得很急，已经发火了！”�
小罗苦着脸望着潘辉说：“嫂子也发火了，让你今天必须回家……现在去哪里？”�
“去美术馆！”潘辉说罢，回头看看不远处的别墅楼，烦躁地说，“就他妈女人的事多，别扯淡了，快走吧！”�
几个人钻进车里，奔驰车呼地一声窜了出去。�
市美术馆内，乐曲飞扬，彩旗飘飘，五颜六色的汽球在半空中随风飘动。静海市新世纪美术书法大展开幕式正在举行。门前的平台上站着市政官员和各界名流。�
吉常舜站在平台中间，向两侧的来宾热情致意。周元泰面无表情地在人群中站着。�
吉常舜和一名美术界的年长者共同为大展剪彩。�
开幕式结束，人流涌进美术馆。美术馆展厅里人头攒动。展墙上国画、油画、书法作品琳琅满目。人们或驻足欣赏，或流连低语，评论着参展的作品。�
吉常舜和周元泰站在一个僻静处的巨幅山水画前，一边指指点点，一边低声交谈着，像是在品评着作品。�
吉常舜轻声说：“形势咄咄逼人啊！”�
周元泰也压低声音说：“我听说了。看来他们是摸到一些门道，但翻腾不出什么大浪花来，只要你沉住气，他们就只能是白忙活，法律讲究的是证据。”�
吉常舜向四周瞥了一眼，说：“我这边不会出问题，主要是防着你们公司内部！”�
周元泰自信地说：“我会采取相应的措施的。”�
吉常舜不无担忧地说：“他们一步一步攻得很紧，老是这么被动也不是个办法，弄不好不知哪一会儿就会阴沟里翻船。”�
周元泰问：“严寒那边怎么样？她是什么态度？”�
吉常舜心急地说：“她当然是想尽快平息事态，可如果她一旦真的怀疑上了我，那可就麻烦了！”�
周元泰沉吟着说：“是的，那就要在她身上做足文章，你有没有好的主意？”�
吉常舜摇摇头说：“她一不爱财，二不爱物，我能有什么好办法？你和她曾经是夫妻，应该比我更了解她。”�
周元泰突然指了指面前的那张山水画说：“你知道这幅画好在哪儿吗？”
吉常舜的思路一时转不过弯来，愕然地望着周元泰。
周元泰说：“好在功夫在山水之外。”
�吉常舜立刻领悟了周元泰话中的含义，说：“严寒最近和那位郑教授分居了。”�
周元泰轻轻击掌，说：“那太好了。老弟，能和你这样聪明的人共事，可谓是志同道合，心有灵犀，实在是荣幸之至！”�
尖子和氓子匆匆走进大厅，眼睛四处张望着。吉常舜用肩碰碰周元泰说：“他们是来找你的吧？”�
周元泰脸一沉，说：“蠢货！”他轻轻握了握吉常舜的手，避开尖子、氓子，从旁边漫步似的走出大厅。�
尖子、氓子仍在东张西望地寻找着，不久，便失望地出去了。�
周元泰从市美术馆回到金凯大厦董事长室，站在窗前眺望着远处的大海。不一会儿，潘辉走了进来，低声喊道：“董事长。”�
周元泰依然面向窗口，阴阴地说：“你很忙啊！”潘辉没敢作声。周元泰的语调又由阴变冷：“可你忙得又挺怪，手机关机，打传呼不回，能告诉我你到底是在忙什么重要的事吗？”�潘辉嗫嚅着说：“去泡了个桑拿，又做了两个钟点按摩。”�
周元泰冷笑一声说：“这个借口选得不错，很有智慧。”他缓缓转过身来，两眼盯着潘辉，“如果，听着你讲话我都不相信，那看着你说什么我就会更加失望了！”�
潘辉头一低说：“我真是……”
周元泰打断他的话说：“这件事我妹妹肯定能问出个结果来，你不必向我保证什么。我当然希望你是去桑拿了，只是别做出让我太失望的事情来。”�
潘辉心中一凛，沉默着没敢再吱声。�
周元泰一挥手，说：“坐吧。”
潘辉这才如释重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周元泰踱着步子问：“检察院那边有什么新的动向？”�
潘辉有些激动地说：“听尖子、氓子说，他们把竺大可抓起来了，这小子成了替罪羊！”�周元泰鼻子一哼，说：“替罪羊？他们在查百花大厦工程的事你知道吗？他们已经去了建委和三建公司你清楚吗？”�
潘辉脸上顿现惊惶之色，说：“啊？这……我还真不知道。”
周元泰在他面前猛地站住，手指着他，厉声说：“都火烧眉毛了，你竟然还这样麻木！是不是等枪口顶住你的脑门，你才能从女人怀里挣脱出来？”�
潘辉哭丧着脸，在沙发上不安地扭动着身子，额头上渗出了汗水。�
周元泰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长叹一声，语调终于平缓下来：“潘辉啊，你应该明白我对你寄予的期望，为了你的家庭，我帮着你骗元瑶，你怎么就不能理解我的良苦用心呢？我无子无女，这公司日后不就是你的了吗？”�
潘辉抬起头，像下了决心似的说：“大哥，对他们我是有些掉以轻心了，让我做什么，你就吩咐吧！”�
周元泰摆摆手，说：“不要说什么吩咐不吩咐的，你现在是公司的总经理，该做什么，该怎么去做，你心里应该有数！”�
潘辉望着他说：“是，大哥！我明白了！”�
周元泰说：“据吉常舜提供的信息，严寒和她的教授丈夫已经分居，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她的儿子已经掌握在我们的手心里，如果再能把那个教授拉过来，到时候她就只能乖乖地由我们摆布了。”�
潘辉搓着手，面露振奋之色。�
周元泰又说：“还有，就是孙家俊和吉常舜的女儿粘乎上了，孙家俊的父亲就是反贪局局长，据说跟钟离剑也有矛盾，这些都为你提供了施展才能的舞台和时机。具体怎么去做，就不用我一句一句地教你了吧？”�
潘辉一拍沙发扶手，说：“明白了，大哥，我三天内就会给你带来你想听到的好消息！”�听他这么说，周元泰才转怒为喜，颇为欣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