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血鹰天狼

小说名:龙吟玉女 时间:2026-3-3 / 8:31:57 作者:独孤雁 字数:22584

陆飞羽被他笑得老脸通红,嘿然不语。颜亦玉连忙接口笑道:

“汪帮主义不旁秦,纠合志士,威震武林,敝教胡教主,无尚景仰,此次兄弟南来前夕,胡教主特地叮嘱兄弟,向汪帮主致意……”

他脸上谄笑,越来越深,两只眼睛,几乎眯成两条细缝,但细缝之中,渐渐露出一丝暗红色的奇异光彩。

“嘿嘿!向汪洋涛致崇高的敬意……”

“颜亦玉,你这点伎俩,敢在汪帮主面前卖弄?”

皇甫明煜舌绽春雷的大喝,整座大厅,全震得嗡嗡直响!这份声势,简直骇人听闻。这声大喝,却也正是时候。

天星海王颜亦玉正在满人谄笑之中,施展血鹰教唯一毒着“迷神魔眼”。被这一喝,也给震得他耳鸣心跳,大惊失色。

抬眼一瞧,这位弱冠书生,眼神如剑,精光暴射,心中更是一愣。立即双手一拱,呵呵大笑,道:

“原来是皇甫兄,这当真巧极,兄弟方城一别,正切驰思,不想侠驾也到江南来了。”他好像故友重逢,喜不自胜。

正当此时,忽见两人佩挂腰刀的劲装汉子,押着一人,走到厅前。其中一个汉子,走上几步,向汪洋涛躬身道:

“启禀帮主,孙占奎已押在厅外。”

汪洋涛脸若严霜,目露威棱,喝道:

“孙占奎背叛本帮,给老夫推出去砍了。”

皇甫明煜蓦地心中一动,赶紧站起身来,拱手道:

“汪帮主暂息雷霆,贵帮孙香主和在下曾有一面之缘,为人豪爽,决非背叛贵帮之人,帮主能否请孙香主在下一见?”

天星海王汪洋涛左手微微一抬,道:

“你们把他带上来。”,

庄丁答应一声,立即退出身去,两人押着孙占奎走上厅来。

“帮主,小的全为了本帮着想,并没背叛本帮,请帮主开恩!”孙占奎突然跪下,不迭地磕头。天星海王冷嘿一声,并未作答。“孙香主,还认得在下吗?”声音平易,却有点震耳,孙占奎闻声抬头,只见发言的是坐在汪帮主的一个丰神俊逸的美少年。“啊!……”

皇甫明煜微微一笑,右手小指,已迅速无比的对准孙占奎鼻孔,虚虚弹去!

孙占奎“壤”字堪堪出口,蓦觉一缕辛辣气味,往鼻孔中钻人,一连打了两喷嚏!突然如大梦方醒,惊“啊”一声,双眼转动,瞧清大厅上情形,不由全身发颤,往天星海王跪近一步,失声道:

“小的该死,小的怎会擅离职守?请帮主依法治罪。”

天星海王方才虽然看清昆仑奇童似乎屈指微弹,定有用意,却也想不到他暗中已把“青黛花”使用上,此时一听孙占奎前后语气,截然不同,方感诧异!

忽听皇甫明煜一声朗笑,说道:

“恭喜孙兄,武林中多少人被血鹰教‘洗心水’迷失本性,能够解除此厄的,孙兄倒是第一个人。”说到这里,忽又向天星海王拱手道:

“孙香主迷失本性,受人愚弄,身不由已,情有可原,在下斗胆,还请帮主从宽发落。”

汪洋涛点头微笑,表示谢意,一面吩咐道:

“你们把他扶下去。”

两个庄丁,轰应一声,一左一右扶直孙占奎退了下去。摘花公子颜亦玉做梦也想不到,漠外天狼教声称无药可解的秘方——洗心水,忽然有了解药,而且根本也没瞧清楚人家是如何使的!—时惊诧得面如土色。但他终究还是疑信参半,突然打了哈哈,道:

“汪帮主不可误会,兄弟此来,原是专诚拜访,既然引起贵帮误会,兄弟这就告退!”

说着向身后诸人,递了一个眼色,站起身来,接着单曲袅褚志光,陆飞羽,李金等人,也同时站起。皇甫明煜徐徐地道:

“颜兄且请宽坐,在下尚有数语奉告!”

颜亦正尴尬地瞧了天星海王一眼,满堆笑容地道:“少侠还有什么见教?”

皇甫明煜冷嘿一声,陡的目射精光,沉声问道:

“颜兄此次远来江南,可曾奉到你们胡教主的指示?”

颜亦玉道:

“少侠此话,不知用意何在?”皇甫明煜问道:

“你们教中,可有乔会泉其人?”

颜亦玉躬身笑道:

“乔真人乃是敝副帮主。”

皇甫明煜冷冷地道:

“贵教高手分批而来,是否以他为首,颜亦玉你在他节制之下?”

颜亦玉微微一愣,但瞧皇甫明煜似有重要之话尚未出口,略为迟疑了一下,只好答道:

“乔真人乃是代表胡教主亲来,不但是兄弟,就是驻在武当的副教主,也全在他的节制之下。”

皇甫明煜突然一声朗笑,大声说道;

“那么乔会泉也没有通知你们和在下相约之事?”

颜亦玉听皇甫明煜的口气,愈说愈大,心中大感惊奇,不由谄笑道:

“不知乔真人和少侠相约何事,还请明白见告!”

皇甫明煜正气凛然的道:

“在下在少室峰前警告乔会泉,要他寄语胡教主,目前各大门派,齐集钟山,为武林讨贼,你们不妨约期比斗,看看还是道长,还是魔消?如果妄想使用阴谋诡计,危害江南一草一木,在下一剑诛绝,决不留情!”

他此话出口,颜亦玉一行人,个个脸色剧变,脸现怒容,胡凤尾帮帮主陆不羽,忽然嘿嘿冷笑了两声,道:

“老夫活了这一把年纪,也遇到过不少高人,像少侠这样,到真是老夫生平第一次遇到的狂徒。”

他话声才落,只听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喝道:

“老匹夫,你敢藐视我们皇甫少爷?”

大家循声望去,只见那发话的是十八九岁的缟衣少女,她眉头微挑,杏眼圆瞪,倏地纤纤玉指,随手一弹,一缕指风,应手而出,直往陆飞羽身前激射过去!

缟衣少女随手而出的指风看来极是平淡,但陆飞羽身为凤尾帮一帮之主,在江湖上也非泛泛之辈,一见对方笑语如珠的一声娇喝,立即有一缕劲风,向自己袭到。他见多识广,自然识货,心头不禁大凛,这是佛门绝学“一指禅”!乃非常内家的指上功夫可比。哪敢硬接,连忙一个急闪,侧身避开!嗤!但听微弱的声音响起,陆飞羽刚才坐过的那把檀木椅靠背上,立刻现出一个指尖大小的深洞,透木而过!

俏雯儿露了这一手,直把全场之人,全都瞧得目瞪口呆!要知会这一指禅神功的,普天之下,只有一人,那就是久已不履红尘的静逸神尼!这妞儿小小年纪,居然已得神尼真传,大家自然十分惊诧!

陆飞羽横行江湖数十年,无端端栽在这个黄毛丫头手下,一张老脸色若猪,如何还挂得住?他浓眉陡轩,正待发作!颜亦玉连忙拉了陆飞羽一把,哈哈大笑道:“陆老哥一帮之主,何若与这位姑娘争气,咱们还是谈正事要紧,兄弟有话向皇甫明煜讨教呢!”

他不愧血鹰教出来的人,能软能硬,不打无把握之仗,这时估量敌我形势,显然于大为不利。尤其自己仗以迷失人性的看家本领,“迷神魔眼”和“洗心水”,对方自称已有解药,在没有摸清底细以前哪敢妄动。

是以一面制住陆飞羽,一面却向皇甫明煜拱手道:

“方才少侠说曾和敝教乔真人有约,不知乔真人如何向少侠表示。”

皇甫明煜见他一味谄笑,心中虽然不齿其人,但倒也不好过份给他难堪,这就淡淡地道:

“贵教乔副教主答应在下,转告胡教主,在这期间不再渗透江南。”

目光阴睛的转了一转,又是一声哈哈,道:

“这敢情是丸弟和少侠在方城会面之后的事,兄弟衔命南来,确实未知实情,少侠既和敝教乔真人订下约期,兄弟怎敢不遵?哈哈!这一误会请汪洋涛多多原谅。”他拱手一揖,又站起身来了。

伏龙帮的人,不想摘花公子颜亦玉竟然转得如此快法,不免齐齐一怔。

沼吴堂堂主人冬镝,突然起身说道:

“颜堂主果然是守信之人,丁某不胜钦佩,不过颜堂主既然来了,要想离开射阳湖,丁某倒有点小小意见。”

颜亦玉老奸巨猾,涵养极深,依然呵呵笑道:

“丁堂主高见,兄弟洗耳恭听。”

丁冬镝冷嘿一声,道:

“颜堂主好说,兄弟只想请于堂主留下藐视伏龙帮的江湖败类!”流沙掌李金,目射凶光,沉声喝道:

“嘿嘿!丁冬镝,你指的是谁?”

沼吴堂主丁冬镝,脸露不屑地道:

“兄弟所指,自然另有其人,不过阁下要强自出头,算上一份,也无不可。”

流沙掌李金不觉怒火暴发,嘿嘿连声,一跃而起,怒道:

“丁冬镝,你指名叫阵,难道我当真怕你不成?来!来!咱们先较量较量。”

丁冬镝大笑道:

“阁下此言,正合丁某心意。”说罢,双掌一分,往前走去。忽然人影一闪,日月堂主蔡也奇抢着跃出,叫道:

“丁兄且慢动手!”

沼吴堂主回头一瞧,蔡也奇已抢到前面,笑道:

“丁兄愿意指的既不是李老哥,不如先把妖妇拿下才是正经,这一阵就让给兄弟吧!”

他不待丁冬镝答话,便向李金抱拳道:

“蔡某久仰李老哥盛名,咱们亲近亲近!”

流沙掌李金冷笑道:

“只要蔡堂主有空,兄弟自当奉陪。”

“李老哥请!”

“兄弟有礼!”

流沙掌早已蓄势待敌,“礼”字出口,一掌“流沙千里’’已向蔡也奇当胸劈去。

蔡也奇左掌斜翻,架住李金攻势,右手“徒手搏龙”紧接着打,李金忽然冷哼让开攻势,双掌分合之间,“黄沙蔽日”,“沙中寻泉”,“风沙卷蹄”接连三招,分上、中、下攻到。蔡也奇只觉对方流沙掌去,滚滚而来,潜力强猛,心中也暗暗惊叹,这老儿果然名不虚传!当下就展开身法,全力迎击!沼吴堂堂主丁冬镝在蔡也奇抢出之际,果然身躯一转,对着黑牡丹单曲袅嗔目喝道:

“妖妇,当年汪帮主念你尚无大恶,才容你在乘县存身,不想你淫荡成性,不知悔改,仗着血鹰教为护符,居然还敢到射阳湖露脸,丁冬镝今日就活劈了你!”:

他声音宏大,铁掌如山,业已夺雷般劈到。

“嗒!”黑牡丹单曲袅粉嫩的纤手一抬,撤出绣鸾刀,腰肢扭动.闪招进招,一弯银虹,向丁冬镝递去。口中妖冶冷哼:

“丁冬镝,你别吹大气,姑娘可也没把你放在心上。”

四个人分成两对动上了手,说来话长,其实也不过刹那间事。

血鹰教一行,眼看大家业已破脸,都纷纷站了起来。其中只急了一人,那是血鹰教圣魂堂堂主,兼领江南总分堂的摘花公子颜亦玉,因为他深知目下敌人势盛,这种无把握的仗如何打得?何况出手的又是自己蚀骨消魂的姘妇单曲袅。这一变故,真使这位没了主张,双手一拱,惶急地道:“兄弟专诚代表胡教主致敬而来,贵帮如此行动,岂非有失和气?”

天星海王微微一哂,道:

“颜堂主不可误会,敝帮要拿,只是江湖败类和贵教无涉。”

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然后指着两个歪戴幅子的红衣大汉,道:

“兄弟倒还有个不情之请,就是颜堂主身后,六位贵教门下,尚有两个是敝帮逃犯,江湖之中,讲究过节清楚,颜堂主当不会责汪某无礼罢!”

摘花公子颜亦玉听得心头一惊,还没答话。

只见天星海王陡地脸色一沉,喝道:

“来呀!”

大厅前面,立时应声走人四个手执单刀的彪形大汉。天星海王目光如电,厉声喝道:

“叛帮逆徒胡子民,沈森林,还不给老夫拿下!?

天星海王喝声未了,蓦听一声震耳狂笑!

“汪洋涛,你也欺人太甚!”

皇甫明煜,东方湘绮给汪洋涛这一声大喝.如闻焦雷,脸上骤然一变,双双站起身来。“啊!皇甫少爷,小姐,不错!”就是这两个贼子!雯儿仇人对面,娇喊声中,一条纤小人影,抢先飞出,往六个红衣大汉掠去。

伏龙帮四名手执单的弟兄,此时见刚刚奔近,就被褚志光挡住去路,暴喝一声:

“回去。”

双掌齐发,推出两股极大掌风,往四人身前劈去!四个伏龙帮弟兄平日不过略谙武功,此时一见人家劈出掌风。劲急凌厉,他们四人哪硬闯,赶紧向两边急闪。就在这一瞬间,只见一条瘦小人影,迎着掌风,欺峰直上。“还不给姑娘滚开:“劈拍”两声,褚志光脸上立时被人家左右开弓掴了两掌;心中又惊又惧,忙不迭倒退一丈,定睛瞧去,站在面前的只是一个十八九岁的缟衣少女,不由怒火陡升。狞吼一声,正要往雯儿扑去。

蓦听皇甫明煜一声断喝,双手摇招,“呼!”“呼!”两条黑影,突然凌空飞起,越过颜亦玉,褚志光等人头顶,“拍达”摔落地上。

昆仑奇童使出这一手“龙吟乾坤”的“倒凤手”,当真快逾闪电,把大家瞧得瞪目结舌,谁也没看清楚;胡子民、沈森林两个贼子,早已被摔得昏死过去。四个伏龙帮弟兄,一时怔得呆了半晌,才赶上一步,把两人按住。

“哈哈,少侠果然不愧昆仑奇童,老夫不自量力,倒要讨教几招?”

凤尾帮主陆飞羽,朗笑声中,大步站出。皇甫明煜含煞双目,忽然一收,抱拳笑道:

“陆老帮主威震江湖,何苦与血鹰教沆瀣一气,自毁盛名,依在下……”

“住口!”陆飞羽横行江湖数十年。方才若非见机得快,险被雯儿“一指禅”击中,已是老羞成怒,强捺下去,此时哪还忍得?

他浓眉陡剔,厉笑道:

“多言无益,难道少侠不屑赐教吗?”

他说话之间,业已欺近。皇甫明煜却视若无睹,依然脸含笑容,徐徐地道:

“在下不过为陆老帮主一世英名着想!”

陆飞羽嘿嘿冷笑,怒道:

“你敢小觑老夫!”一掌挥出,直往皇甫明煜胸前拂去。他挟怒出手,掌力运足十成,劲风雷奔,呼啸而出!哪知掌风虽猛,一到皇甫明煜身边,却像潮水般往两边分开,竟然连昆他一少的衣角都没飘动一下。这可真把湖海袅雄的凤尾帮主震住,立时涨得色若猪肝。一掌未收,左后一掌,用尽生平之力,又如排山倒海,轰然发出!

“哈哈!陆老帮主你现在该明白了吧!”皇甫明煜地声朗笑,迎着击来掌风,跨步向前,直往陆飞羽走去。陆飞羽脸色倏变,暗叫不好!此人业已修成道家玄门罡气功夫,如果此时猝然出手回首,自己万万措手不及。心念疾转,要待后退,哪里还来得及?

昆仑奇童笑容未敛,右手小指,早已迅速无比,对准陆飞羽鼻孔,虚虚弹出。

只听陆飞羽一连打了两个喷嚏,垂头丧气,默然无语地回头往椅子上坐去。就在陆飞羽和二掌轰然发出之际,沼吴堂主丁冬镝,一对铁掌已把黑牡丹单曲袅,逼得香汗淫淫,步步后退,绣鸾刀无还手之力。在她心中想,自己稍呈不支,摘花公子颜亦玉决不会坐视不救,是以银牙暗咬,一步步往颜亦玉身边退去。哪知蓦地一团狂飚,像雷霆万钧往身后撞来,那正是陆飞羽用尽生平之力,发出的第二掌。皇甫明煜虽然逆掌而进,但并没将他掌风阻挡,所以冲出之势,依然十分凌厉。黑牡丹还算见机,发觉不对,立即打旁里闪避!但沼吴堂主丁冬镝是何等人物,铁掌如轮,步步进逼之时,那还容她逃出手去,冷嘿一声:

“妖妇纳命!”呼呼两掌,直劈而出。黑牡丹单曲袅,刚刚闪

开陆飞羽的掌风已是吓出一身大汗,再要招架已是措手不及,只听惊叫骤起,“砰”的一声,妖娆玲的娇躯,结结实实,挨了一掌。绣鸾刀呛啷落地,人也跟着往后倒去。摘花公子颜亦玉心头大惊,厉吼一声,直往丁冬镝扑去,他身形才动,只觉眼前青影乍闪,一个人正好拦在自己面前。颜亦玉眼看心爱之人,被丁冬镝一掌劈倒,生死未卜,急怒攻心,双眼通红,连来人是谁都没瞧清。“挡我者死!”他活像一头疯狗,两手紧握着拳头,蓦然往前发出!这是情急拼命,双冲拳的力道,非同小可!但听砰然轻响,颜亦玉一双拳头,宛如击中败絮,身子被震得踉跄后退了四五步,才行站住。“蓬!”又是一声大寺,那是从日月堂主蔡也奇,和流沙掌李金两人所发出!原来他们各展身手,激战多时,依然难分胜负!日月堂主蔡也奇在伏龙帮中,为五堂之首,武功精湛,内力浑厚,经过一阵拼耗,虽然发觉对方功力不在自己之下。但从自己在帮中的地位和敌人久战不下,岂非有损颜面;所以存了速战速决之心。掌法一变,劲风呼呼,直劈横击,力沉势猛,改为硬拼硬打!流沙掌李金纵横江湖,也少有对手,这时一见蔡也奇存心硬拼,那肯退让,也立即双臂加劲,迎着击出。双方拳掌接实,发出蓬然巨震,各自被震退了一步。

日月堂主蔡也奇一退即上,双掌合南,一招“日月双悬”,疾扑而出,同时右脚也蓦然飞起,使心“怀心踢腿”。一时之间,两招迅猛绝伦的攻势,一齐出手。流沙掌心头微凛,刚才一招硬拼,势均力敌,对方功力和自己只在伯仲之间,怎么并不调息,又这等猛冲而来?心念转动,双臂往前一分,硬架来势,右腿也同时飞起,往蔡也奇踢来右脚踢去。又是一声砰然大震。两人四臂两脚,同时接实,“嘿!”

“嘿!”

两声闷哼,两条人影,又各自震退了三步。接连两招硬拼,大家全都感觉有点真气不继,血气翻腾。流沙掌李金,正在运气调息,猛听蔡也奇大喝一声,重又欺身疾进,右掌闪电般拍来,等到警觉,对方掌势,业已到达前胸。流沙掌待要闪避,那里还来得及,只觉前胸如中巨杵,内腑猛震,双目金星乱冒,喉头一甜,足下再也站立不稳,踉跄后退。张口喷出一股鲜血,人已摇摇欲倒。但他终究功力深厚,虽受巨创,猛地强压血气,眼中射火.一语不发,运起全身功力,对准蔡也奇,劈出一掌!这一突起发难,去势奇速。蔡也奇真力消耗过多,反应自然不似乎日灵活,侧身一让,虽已避过正面,但左肩还是被流沙掌击中。只骨痛如裂,身躯也摇摇晃晃地后退不迭。流沙掌拼命一击,强压的血气,又骤往上翻,哇的喷出一大口鲜血,一阵天昏地旋,移动了几步,忽地摔倒地上。伏龙帮的人,眼睁睁地瞧着两人硬拼硬砸,同时身受重伤,但武林中人,讲究名重于命,所以谁也不好助手出拳,这时两败俱伤,才由帮中弟兄,把两人同时扶起!这一段经过,说来话长,其实不过转眼之事,和黑牡丹之死,差不多先后发生,也是摘花公子颜亦玉抡身纵出,双冲拳骤发,反被挡在面前的人力内力反弹,震了四五步,同一时候!

颜亦玉定睛瞧去,那挡在自己面前的,正是昆仑奇童皇甫明煜。他明明前胸中了自己双冲拳尽力一击,却依然负手而立,面含微笑,浑若无事。再一打量,自己心爱之人黑牡丹单袅脸如金色,嘴角流出一滩黑血,早已香消玉殒。

流沙掌重伤倒地,褚志光却被缟衣少女点了穴道,呆若木鸡。风尾帮主陆飞羽颓然坐在靠椅上,一声不发。跟随自己前来的江南总分坛一千高手,死的死,伤的伤,一几涂地,全军尽没!

摘花公子惊、骇、急、怒,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为痉挛,双目充血,悲愤填膺!

这是他从幡冢山崛起,从未有过的惨败!不但江南总分坛从此瓦解,弄不好自己还得遭受教中的严厉处分。摘花公子蓦地一横心,厉声喝道:

“小子,本堂主和你拼了!”“了”字刚刚出口,陡觉一缕辛辣无比的气味,攒入鼻孔,心头一凛,禁不住一连打出两个喷嚏。

昆仑奇童皇甫明煜,还是含笑而立,但两道清澈如电的目光,却紧盯在摘花公子脸上。使人感到不怒而威,不寒而杰。颜亦玉白皙的脸上,神色瞬息千变,他似乎怔怔出神,考虑着一件重大之事。突然,从犹豫变为坚毅,流露出一种新的生命。他回过头去,左手向侍立身后的四个大汉,微微一招,四个血鹰教徒立即趋近身边。摘花公子颜亦玉一咬牙关,奇快无比从身边抽出佩刀,横扫同。四个教徒,做梦也想不到颜堂主会骤下辣手,连哼也没有哼出,刀锋掠过,四颗人头骨碌碌滚了下来。摘花公子毫不怠慢,抹干刀上血渍,插刀人,蓦地仰天一声狂笑,双拳环抱,朗声说道:

“汪帮主,少侠,咱们后会有期,恕兄弟失陪!”说完,迳自往厅外走去。

汪洋涛吩咐帮丁,把四明土冠褚志光和胡子民、沈森林三人,暂时收押。凤尾帮主陆飞羽,皇甫明煜以及东方湘绮等人,也由汪洋涛特别招待在贵宾馆中。一宿无语,第二天清晨,天星海王汪洋涛因四明土冠褚志光早就和血鹰教互通声气.恶亦昭彰,就吩咐袅首示众,一面又在花厅上替皇甫明煜东方湘绮父母,设起灵堂。一时素帏高悬,哀乐齐奏。天星海王,友伯夷玄同五堂堂主,和风尾帮帮主陆飞羽,流沙掌李金相继奠拜。皇甫明煜、东方湘绮双双跪谢。然后由四名帮众,押着妖脸胡子民,鬼脸沈森林两人,在灵前跪下。这时两人自知死在目前,直吓得脸如土色,全身彀觫,委顿在地。昆仑奇童皇甫明煜,仇人相对,分外眼红。他剑眉直竖,星目含煞,一张冠玉似的脸上,满是悲愤之色,一步步向跪在厅外的人走去。

东方湘绮紧跟在明煜哥哥身后,她泪痕满面,娇躯颤抖。

“爸爸!东方伯伯,伯母,孩儿今日手刃贼子,报仇雪恨,三位老人家在天之灵,可以含笑瞑目了。”

皇甫明煜热泪盈眶,喃喃默祷,右手一抬,呛啷啷一声清响,寒光耀眼,龙吟宝剑倏然出匣。东力湘绮也同时掣出长剑。手起剑落,胡子民、沈森林两颗人头,同时落地。帮丁早已准备好金漆托盘,把人头盛上,供到灵帏前面,皇甫明煜,东方湘绮,双双哭拜下去,雯儿也陪着拜祭。皇甫明煜站起身来,走到汪洋涛面前,噗地跪了下去,口中说道:

“在下兄妹得雪不共戴天之仇,全仗帮主鼎力,请受在下一拜。”

天星海王慌忙一把扶住,说道:

“皇甫明煜怎好如此说法?伏龙帮如无老弟适时赶来,可能已被血鹰教匪徒所乘,咱们道义之交,老夫不向你道谢,你倒先客气起来,何况这两个贼子,乃是老弟亲手拿下的,快不可如此,否则岂不见外了。

说着握了皇甫明煌手臂,一同往前面大厅上走去。帮丁们早己摆好酒席,这是伏龙帮替凤尾帮主陆飞羽饯行,另一面也算是替少侠,东方姑娘大仇得报的庆功之宴。席间流沙掌李金因了解血鹰教迷失本性的“洗心水”之毒,并承皇甫明煌慨赐疗伤圣药“灵宝丹’”,心中十分感激,连连致谢。他和日月堂主蔡也奇,倒是打出来的交情,惺惺相惜,谈得极为投机。大家笑语融洽,宾主尽欢,不必细表。宴后,凤尾帮帮主陆飞羽,急于赶返太湖。皇甫明煌也因此地任务业已达成了,不但伏龙帮的危机安然渡过,自己不共戴天之仇,也同时得报,即须回转钟山复命这就同时向天星海王告辞。一宿无话,翌日清晨,皇甫明慎骑士赤龙驹,运向昆仑山而去。等柯旭栋起来,听说皇甫哥哥独个儿走了,没带自己同去,不由咂着一张小嘴,兀自不依。东方湘绮对这位被自己姑母从小骄纵惯了的小表弟,真是毫无办法,再三哄骗,答应等吃了午饭和他一起出去逛街,才算把他逗乐,睁着小眼睛问道:

“姐姐,你答应了可得算数。”

东方湘绮笑道:

“姐姐几时骗过你来?”

柯旭栋喜得扮了一个鬼脸,一蹦一跳往房外就跑,东方湘绮也并在意。到了中午时光,不见柯旭栋回来,先前还认为小孩子家贪玩,在客店附近留连忘返。连午餐都记不得吃了。忽见雯儿匆走来,急道:

“小姐,栋儿不见啦!婢子在附近找了一遍,连一点影子也没有。

东方湘绮听得心中大惊,忙道:

“这小鬼头胆子越来越大了,别惹出事来,雯儿姐姐,我们快分头找找。”说着,略一收拾,带了随身兵器,两人走出店门,分头找寻。青阳县地方不大,雯儿在大街小巷,来回不知跑了几遍,哪里找得到柯旭栋?傍晚时候,她空着肚子,回转客店,等了一阵,连东方湘绮也迟迟没有回店。雯儿深信栋儿的武功,已尽得西天目真传,就是柯旭栋年纪虽小,普通江湖之士,也莫想胜得了他。何况此地临近昆仑,昆仑下院所在之地,决没有吃了豹于胆的人,敢在这里惹事。心中尽管这样想着,但事实上时间一点一滴地溜了过去。天黑了好一会儿,东方湘绮依然没有回来。

雯儿等得有点坐立不安起来,蓦地想起早晨少侠走后,柯旭栋就嚷着小嘴不依,说皇甫明煌没带他同去,说不定他独个儿偷偷地上昆仑山找皇甫少爷去了?

小姐可能因城内找不着,已向城外找去?也许她早已想到这一点,此时正往昆仑赶去?

她觉得自己猜想十分有理,这就吩咐店送来晚餐,胡乱吃饭,也急匆匆地往西赶去。这时城门早已关闭,雯儿微一迟疑,立即柳腰一届,凭空拔起,跃上城跺、然后莲足轻点.飘落城外,立即展开轻功,一路向昆仑山奔去。一口气跑了约有二三十里光景,瞥见一片树林之中,似有两条人影,一闪而没,定睛瞧去,业已不见。雯儿心中暗自嘀咕,这两人行动鬼崇,看来定非好人。心中想着,不由也赶紧缩身,闪人邻近树林,向两人隐身之处悄悄掩去。到了尽头,仔细一瞧哪里还有人迹?目光一转,原来林外不远,似乎是一座庙宇,黑洞洞的没有一丝灯火。自己既然来了,总得进去瞧个究竟!心念转动,依然藉着树林掩护,闪出林去,然后找了一个较为隐僻角落,纵身上墙。略一打量,只见庙院中,荒草及膝,敢情久无人烟,触人眼帘的,只是一片破败景象。荒野破庙,古木阴森,雯儿虽得当代第一神尼静逸师大亲传,女孩儿家难免有点胆怯。她犹豫了一下,脚尖一点围墙,飞人院中,这才发觉自己立身之处,敢情是个侧院。她左手掏出火把子,方要晃亮,忽然停住,只是趁着一点星月之光,右手紧接剑柄.隐身穿过一重回廊。到了大殿之上,依然空荡荡的没有半点人声,还是禁不住心头紧张!正当她摸到供台,忽听屋脊上响起了阵极其细碎的声音。雯儿江湖经验虽然欠缺,总究是武林第一神尼静逸师太的传人,闻声警觉,毫不考虑地往神龛后面隐去!

她身子刚刚藏好,大殿上已经沙沙地响起步履之声。殿上本来一片漆黑,冉加有神像挡住视线,无法看清进来的人是谁,但听声音,大约有七八个人。这时只听一声音洪亮地问道:

“这前后都清查过了吗?”

一个低声应道:

“弟子们都查清过了。”

“唔!”那洪亮声音又问道:

“暗椿呢,也都布好了?”

另一个粗壮声音,也低声下气的道:

“一里方圆,都已按照堂主吩咐,分派出去。”

“唔!”洪亮声音晤声道:

“那么你们把灯点上。”

“是!”有人应着,登时眼前一亮,亮起火摺子,然后点上巨烛。顷刻之间,照得全殿通明。

雯儿不知道这洪亮声音是什么堂主,听口气似乎身份不小。偷偷瞧去,只见供台前面人影幢幢,站着十来个劲装大汉,肃身而立,一动不动,各人左肩,全挂着一个布袋,袋上绣着一个血红恶魔这是血鹰教徒。雯儿在伏龙帮见过,当日跟在摘花公子颜亦玉身后的,就是这付打扮。他们敢情在这里开什么秘密会议?那颜亦玉不就是什么堂主吗?可是他声音没有这么洪亮。

她躲在神龛后面,部份视线给神像挡住,无法瞧到那个堂主,心中正在想着。突然烛光摇动,满殿闻到一阵非兰非麝的香风,紧接着响起一串银铃般娇笑。雯儿急忙偷眼瞧去,大殿上不知何时,多了六个女的。前面两上,一个身穿道装,胸前绣着狼头,看年龄已上三十左右,却生得风骚人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隐含荡意,满脸邪气。另一个是身穿织锦道装,年约四旬的中年道姑,也生得皮肤白皙,眉目如画,尤其两道神光如电的眼睛,暗蕴煞光。这两人身后,是四个宫妆少女,一个手中捧着一白玉杆,雯儿不知这支白玉杆,是不是可作兵器?一个手上却捧着一柄长剑,另外两个,手上提着两盏红纱宫灯。雯儿这一阵打量,说来话长,其实不过是一瞥间事。只听洪亮声音,突然发出洪亮笑声,道:

“两位堂主,翩然莅临,兄弟有失远迎,多多失礼。”

道姑娇声笑道:

“唁!堂主你们几时也学会客气啦?这边的事,不知办得怎样了?啊!我和妙玉妃子,还得立刻赶去莲枝岭呢!”

声音洪亮的彭堂主,拱手道:

“这里的事,托教主之福,已极为顺利,不过……”他顿了顿,续道:

“听说昆仑奇童皇甫明煌,今晨已赶上山去,看来有点棘手。”

锦衣道姑突然目射精光,愤愤的道:

“原来这小子已经赶来了?”

雯儿瞧她眼中杀气盈盈,满是怨毒,心头不由一愣!

红衣道姑格的一声娇笑,道:

“妙玉妃子不必性急,别说昆仑奇童就是昆仑四老.这会已人咱们掌握之中,还怕他逃上天去?”

雯儿听她说皇甫明煜少爷已在她们掌握之中,心头更是一紧。

“哈哈!”声音洪亮的彭堂主,又道:

“兄弟还有一件大事,要向花堂主报告。”

道姑水汪汪的眼睛,飘了他一眼,笑道:

“彭堂主也真是,有话请说,报告,我可不敢当。”

彭堂主忽然谄笑道:

“谁不知道花堂主是咱们五圣堂的头儿,兄弟不向你花堂主报告,又向谁报告?说实在兄弟还得称卑职才对。”道姑被他说得脸上微微飞红,似笑非笑的道:

“得啦!彭堂主还是说正经吧!我们时间不多啦。”

彭堂主这才收起笑容,低声说道:

“和小子一路同来,还有一个女的,和一个小孩……”

雯儿身一动,他分明是说小姐和柯旭栋,正希望他快些说出。

锦衣道姑没等他说完,突然插口问道:

“彭堂主,她们在哪里?”

彭堂主低声道:

“她们已被兄弟略施小计,送上莲枝岭去了。”

雯儿这一惊,非同小可,小姐和柯旭栋业已落人他们手中!

锦衣道站急急问道:

“彭堂主,可知那女的姓什么名谁?”

彭堂主笑道:

“那女的自称西天目门下,好像叫东方什么。”

锦衣道姑突然脸蕴怒色,冷哼道:

“是东方湘绮这贱婢!”

红衣道姑笑道:

“妙玉妃子,东方湘绮可就是道友的门下叛徒?那敢情好,咱们到了莲枝岭,就交道友处置好啦。”她顿了一顿,笑道:

“唔!彭堂主这档事,和大局配合得直,当真算得首功!”彭堂主依然连笑道:

“还要姜堂主多多提携。”

雯儿这会证实,被掳的两人,确是自己小姐,但弄不懂,那锦衣道站怎知小姐是她门下叛徒?

正在低头沉思,忽听红衣道姑清脆的声音又道:

“好!那么咱们走吧!”

她话声一落,只听一阵衣袂飘风,红影闪动,两个道姑和四名宫装少女,顿时消失不见。雯儿瞧得大为惊凛,只凭这几个人,临走的身法,飞行之速,已是骇人!哪知突然眼前一黑,大殿上立时恢复一片漆黑,伸手不五指。紧接着微风飒飒,屋瓦上响起轻微的飞行之声。

雯儿不知他们全数走了,还是仍有人留着,她心中虽是焦灼,但也不敢大意。哪知一会工夫,大殿上的人,竟然鸦鹊无声走得一个不利。

雯儿不由心中大急,方才听到自己小姐和柯旭栋,被他送上莲枝岭去,后来两个道姑,也说要赶上莲枝岭。自己不该慑于对方武功,不敢妄动,以致轻易放过。自己可不知道莲枝岭在哪儿呀!啊!她们不会走得太远,自己暗暗蹑踪赶上去还来得及。

心念一动,立即窜出大殿,飞身上屋,四面一阵打量,哪里还有什么人影?心中一急,这就依着大路往前赶去。天色大亮。业已到了大渡口,向江边一打听,果然在黎明时候,在两个道姑带着四名侍女,渡江过去。雯儿听得精神一振,渡过长江,她在路旁买了一点充饥之物,一刻不停地往西跟去。傍晚时分,她已经追到一处乱山之中,虽然两个道姑四个侍女,一路上始终走在自己前面,没有追上,但自己也并没追错方向。“女娃儿,还不快走?”

忽然之间,雯儿只觉有人在耳边说话,声音极低,但听得十分清楚!赶紧回头一瞧,周围除了自己,还有谁来?心中大为惊懔,难道是自己幻觉不成?但分明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不错!自己还不快走。

心中想着,也立即施展轻功,向前急奔。等到天色拂晓,她不知已跑了多少路程,只觉眼前峰峦起伏,自己正处身在群山之中。虽然小路婉蜒,一直向前伸展,但大下的路,永远是走不完的。此处究竟高莲枝岭还有多远,抑或早过了头?都无法知道。

而且跑了一晚,自己要跟踪的人,竟然一个也没有发现,不由心中渐感困惑,难道自己跑错了路?一阵打量更使得她无所适从,她深悔自己不该只是依着山路急赶。如今横在眼前的,已只有一条通路,就是走错,也只好走了再说。当下掠了掠鬓发.仍然往前奔去。刚刚走了里许来路,忽见前面一处山坳之中,慢慢走出一个人来。那人身形矮小,是个老头,弯腰瘦背,行行停停,一边走,一边还连声咳呛,似乎甚为吃力。

雯儿心中一喜,自己苦于无处问路,这老人家来得正巧。心中想着,目光一瞥,不由蓦然一怔,原来这老头极像昨晚岩洞中碰上的那个!不是吗?他手睛样拿着一根旱烟管,一边咳呛,一边还在狂吸。雯儿这一阵打量,业已完全看清,那老头一对昏散的眼神,却也在打量自己,敢情他觉得这样地早法,居然有单身姑娘在山上赶路,而感到奇异。一阵咳呛,随着老头过去。雯儿因感到失望,一时间把问路也给忘了,等老头走了七八步路,才突然想起,急忙转过身去,叫道:

“老人家请留步。”

那老头弯腰瘘背,走得极慢,对雯儿在背后的叫声,好像一无所闻,依然缓缓而行。他敢情年老耳聋,没有听到。

雯儿连忙赶上前去,道:

“老人家,请你留步。”

那老头颤巍巍的停住身子,打量了雯儿一眼,咳呛得凑过头来,问道:

“啊啊!姑娘是给我老头说话?”

雯儿道:

“小女子山行迷路……”

老头没听她说完,连连点头道:

“我知道,这条山路,时常闹鬼,赶夜的,不要说是姑娘家,就是男子汉,也会被鬼迷糊里糊涂走失方向。哦!姑娘,你可是到前村茅大户家里去的?咱们这里,只有茅大户家,才有姑娘这样水葱般的人,嘻嘻!前天茅大户家那位女客人他被四五个野鬼迷了,到现在还没好哩!”

雯儿见这老头,说话唠叨,心中觉得好笑,一个人上了年纪,就会喜欢多嘴,自己才一开口,他就说了一大套毫不相干的话来。一面忙道:

“老人家,我是请问你到莲枝岭去,如何走去?”

那老头连连笑道:

“不错!不错!姑娘果然是茅大户家的亲戚。说实在,茅大户也真好,我这葫芦上好陈酒,就是茅大户的管家们送给我喝的,喝完了再去拿,你说多慷慨?这几天会神山会,茅大户家里,可真来了不少客人,男的女的都有,听说要等候一位什么少爷,等他到了,就热闹啦!啊!姑娘,你也是瞧热闹来的?那用不着莲枝岭去,最热闹还是在十里铺。

雯儿听他说得牛头不对马嘴,真是啼笑皆非,连忙摇手道:

“老人家,我不是到茅大户家去的,我另外有事,要到莲枝岭去。”

那老头转了转昏散眼神,十分奇怪地道:

“你不是茅大户家的客人?那到莲枝岭去,又是为了什么?

唉!这年头真奇怪,姑娘家的从宋屋庙赶来,不到十里铺去瞧瞧热闹?我老头子过上一大,也要赶去,一大把年纪,就难得赶上几场热闹了。刚才还有一个老头和一个老道士,就是从远处赶来的。”

雯儿听得心中骤然一动,暗想他说的一个老头和一个老道士,可能是黑煞怪掌宣超雷,神猿剑客袁仙寿两人,这就问道:

“老人家,你说方才过去的两位,可是一位个子高大的老头和一位又矮又小的道人?”

老头点头道:

“谁说不是?一个像宝塔,一个有点像猴精,他们跑得可真快,就是往西边去的。

说着用手指了一指。雯儿心中证实,知道黑煞怪掌和神猿剑客确是往莲枝岭去的,而且方向也已经指了出来,那还再等,当下忙道:

“老人家,我还有事,谢谢你咯!”

说着不等老头答话,急匆匆地就往西奔去。”只听那老头还在身后喊着:

“姑娘,到莲枝岭去,还不如到十里铺去等着瞧热闹的好!”

但是雯儿已经跑出老远!中午时分,她已经进人大别山区,到了一个叫做龙门山的地方,那是一个小小村落,洞山而居,人家不多,大都是一些猎户山家。雯儿从他们口中,打听到这里离莲枝岭已只有一二十里路程,因为山路险陡,又是群峰围绕的一处山坳,以前也有几家猎户人家,住在那里,后来几家猎户,突然失踪,附近居民只要有人进人那里,就没有一个能够生还回来,大家就把莲枝岭视为畏途,不敢再去。雯儿心中盘算,莲枝岭是血鹰教盘踞的地方,势必警戒森严,何况自己志在救人,大白天里,诸多不便,这就谎称山行迷路,在一家猎户人家休息下来。

到了晚上,雯儿悄悄起身,扔下一锭银子,飞身出屋,立即往莲枝岭方向奔去。这是一条荒芜已久的小径,她尽守施展轻功,连纵带跃,急飞直掠!奔了久有顿饭光景,山势果色越来越陡,阴森森的林木中,夜枭啼声,令人听得毛骨惊然!正当此时,忽然身后不远,响起一阵踢踢趿趿的声音,好像什么拖着一双破鞋在山石上跑路,发出来的。不错,果然是人。

他一边跑路一边似乎还在不停的抱怨着:

“叫你用不着来,你偏要来。又跑得这么快法,害得我老人家上气不接下气,要不是我老人家刚好把一葫芦陈酒喝完,也真懒得赶来!”

雯儿侧耳一听,这人的口音,不就是早晨碰到的那个老头?

对了,他早晨手上还提着一个大酒葫芦,说什么上好陈酒,是茅大户的管家们送给他喝的,喝完了再去拿。那么这个老头,敢情和血鹰教下的头目认识?这倒巧,自己何不隐身等候,让他走到前面,恰好给自己带路。一心念一动,立时一闪身,往林中隐人,踢踢趿趿的声音,越来越近,听来已将到身边,可是等了一会儿,那声音又渐渐远去。

这老家伙难道又回去了?雯儿再一谛听,不由大吃一惊。

原来踢眼之声,并不是往原路回转,是早已过去多时,声音已从前面路上传来。这老头明明在自己后面,没见他经过,怎会没有走到前面去了?雯儿心中想着,一口气往前追出!这一带已经没有山路可循,峭岩碎石,穿林越泽,要是没有那拖鞋之声,遥遥接引,雯儿可真走岔了路。一阵工夫,差不多翻了几重山头。雯儿渐渐起了怀疑,那弯腰瘘背的老头早晨自己和他遇上之时,瞧他分明连路都走不动的模样,目前自己全力施展轻功,还没把他追上。而且根据山上猎户所说,从龙门山到莲枝岭,原有一条小径相通。但目前走的,却是乱山岩壁,难道这老头是血鹰教徒乔装,故意引自己人彀?

她心念疾转,越发觉得自己所料不错,心头又恨又急,暗暗冷嘿了一言,突然停步向四外瞧去。就在她停步之际,只觉踢趿之声,竟然也忽然隐去。空山寂寂,哪里还半点声音?正待向四下打量,突见一条黑影凌空飞起,倏地向左边一处山坳中落下,身法迅速,转眼之间.已在黑暗中隐没。雯儿心中一动,连忙借着树林掩蔽,悄悄往前移去。她这一注意,发觉自己立身之处,正在一座插天高峰的右侧,峰下是一个幽深的山谷,谷中地形宽阔,中间隐约还有一所高大的院落,依山而起,似乎围墙极高,黑压压的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形?

这是群峰之间的一块盆地,四周全是高高低低的峰峦,敢情只有一个入口,自己站立之处,却在盆地的右后方!山坳!难道就是莲枝岭了?

雯儿不由心中一阵紧张,低头去瞧,正临峭壁,离地约有二三十丈光景。就是轻功再好,也无路可下。她打量地势,提起一口真气,慢慢的往石壁上走下,手脚并用,连爬带纵,差不多花了一盏热茶光,才总算跃落地面。幸亏此处地势偏僻,明卡暗桩,也不会设到绝壑之下来,是以侥幸没被发现。但雯儿已是香汗淋漓,娇喘不已,当下长长的吁了口气,立即一纵身,就往院落奔去。那是一道黑色围墙,高约两丈,她四面一瞧,毫不犹豫地一跃人内。哪知墙内地基,却比外面低了五尺光景,离地就变了两丈五尺,如果武功稍差,这一下多半会出于不意摔跌一跤。雯儿落地之后,只见这围墙之内,排列着许多黑色矮房,此时灯火全熄,一片黝黑,使人有阴森可怖之感。她隐蔽身形,仔细一瞧,只见每幢黑色矮房前面,都有两个黑色劲装大汉,挺胸凸肚地站着岗位。雯儿哪会把他们放在眼里,利用矮房阴暗之处,悄悄掠过,其实她就是打他们身边擦过,他们也不过是眼前一花,决难发现。但她却因为身人险地,才份外小心。这样东门西掠,走了半箭来路,只见前面又有一道红墙,挡住去路。这一堵墙,和前面相同,高有二丈五尺,但她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知道墙内地基,可能更低,是以提了一口真气,往里跃去。果然等到双脚落地,里面又低了五尺,已实足三丈!人眼排列的,是许多红色房屋,每幢红屋前面,也一样站立着两个红色劲装大汉。雯儿依样葫芦,窜过红屋,往里掠去,走不一会,前面又出现了一道高墙。这墙全作白色,高有三丈,上面还画着累累血鹰,令人如人鬼城!

雯儿暗自嘀咕,跃进一重又是一重,一道高过一道的围墙,里面地基,也愈来愈低,自己进去时还较容易,如果要从里面出来,这等三道围墙,已达三丈五尺,自己轻功再高,也已不能、跃而过,当时设计之人,当真阴损已极,自己只身犯险,这一进去倒真得小心才好!心中想着,双足、顿,跃上墙头,然后施展“壁虎功”,轻轻跃落!映人眼帘的,却是一幢涂着白漆,到处都画满了血红恶鹰的高大房子。四处死寂不但没有一点声音,就是连鬼影子也瞧不到半个。这简直像一座死城!但越是如此,越显出阴森可怖,危机四伏。雯儿处此离奇之境,越发不敢丝毫太意,提气轻身,悄悄掩去,闪到左侧一处门边,往里一窥。只见一扇画着恶鹰的木门,只是虚掩着,并没关上,她用手轻轻推开,飘身闪人。里面是一条回廊,两边有院有厅,地方极为宽敞。她沿着回廊,往里走去,发觉这条回廊,竟然极长,似乎是环绕着整座屋子。一会儿工夫,她已经走出很长一段,也经过了不少院落,形式格局竟然完全不同。而且最奇怪的这许多院落和院落之间,到处都是黑沉沉的,没遇上半个敌人。这当真是古怪的死屋!

她不由毛骨惊然,一面默默地记着路径,屏息凝神,步步留意,紧握着剑柄的右手,也微微沁出汗来。正当她骏巡却步之际,似乎隐隐听到有人说话之声,侧耳一听,敢情是从左边一片房屋中传出。

她穿过院落,悄悄掩近厢房门边,举手一按,立时感到那门并没关上,当下轻巧的推开一条小缝,往里一瞧,原来这是一间狭长形的厢房,布置幽雅,灯光是由通向花厅的腰门中射出。雯儿悄悄进去,掩到一扇腰门后面,屏息凝视,往厅中瞧去。

花厅上灯烛辉煌,两排枣木交椅上,一共坐着七人,身边还各自放了一盅细瓷茗碗,敢情筵席初散,大家正在谈话。上首坐着的是一个头挽道髯,身着红袍的道人,此人年约五旬,方型脸上,老是挂着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装出、副和蔼可亲的样子。但他前胸,赫然绣着血红恶鹰,瞧他端坐正中,敢情在血鹰教中,地位极高。在他左首,第一个是背负长剑的猴形道人,第二个是须发如戟的高大老者。

雯儿差点失声叫出,那不是衡山派掌门人神猿剑客和黑煞怪掌宣超雷是谁?这两人就独眼龙刘思远之约而来,自己还认为在莲枝岭有一场好戏可瞧,哪知却已变成了血鹰教座上之兵,和妖人们杯酒言欢起来。再看右边坐着的四人,自己却全都见过:第一个是风骚人骨,被称为堂主的红衣道姑;第二个是身穿织锦袍的中年道姑;第二个是枣红长袍的独眼汉,独眼龙刘思远,第四个是落魄文土装束的吊客星彭建勋。在他们身后,站着四个红色宫装少女,其中两人,一个手捧白玉杆,一个捧着一柄古剑,另外两个,却垂手侍立。雯儿心切救人,对花厅上的人,在谈些什么,也无心倾听。心想这座死沉沉的怪屋之中,敢情除了厅中坐着的几人之外,再无其他的人了。那么此时趁他们全在厅上,自己正好前去救人,只不知小姐和柯旭栋,被他们关在哪里?

她犹疑了一下,决定逐屋搜去,总可发现。这就小心翼翼地放轻脚步,悄悄往来时那扇小门退去,举手一推,不由使她大吃一惊!原来这扇通往走廊的小门,不知何时,业已头上,敢情门上还有暗锁,推也推不动。

雯儿这一急,当真非同小可,急忙举目打量,只见右首墙边,还有一道红色小门。她此时无暇考虑,立即伸手去拉,小门居然应手而启,闪出门外,那又是一个院落,通往另一个花厅。但正当自己跨出红色小门,身后忽地砰然轻响,那扇小门却无风自闭。雯儿心中一横,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看来今日已是有进无退了。她从身边掣出长剑,轻灵无比地窜人厅去。这间花厅,一人眼帘,却显得十分古怪,偌大一座房子,竟空荡荡的一无所有,四面白色墙壁,和离地三丈来高的天花板上,一色的画满了血红恶鹰。花厅正中高悬着一盏琉璃灯,吐出绿阴阴的光焰。

阴森、恐怖,兼而有之,这种诡秘景象,更加使雯儿提高警觉,目光往四面一阵打量!

糟糕!这间花厅,四面竟然没有门户?有!那是被壁上画满了血红恶鹰,掩蔽住了,不经细瞧,决难找出门的痕迹,她瞬息之间,业已发现两道门户_道是自己进来关上的那扇小门,另一道是在对面,和小门遥遥相对。她用手一推,不但丝毫不动,而且人手冰凉,敢情这门还是铁板制成。再用剑往墙上一敲,“铮’的一声,连墙也是铁板的,他们故意伪装,涂着白漆,还画上红血恶鹰使人不易察觉。自己连小姐被关何处,都没查出,就糊里糊涂失陷此地。

她突然抬头瞧去,心想:难道屋顶都是铁板盖的?蓦地足尖一点,提气纵身,宛如大鸟凌空,上升到三丈左右,左手抓住椽子,身子横贴,左手手掌,迅速按到天花板上,用力往上推去。

那不是铁板,还是什么?完啦!她心下一沉,身形跟着下坠。

““笃!”“笃!”天花板忽然传出声音,好像有人用手指敲了两下。

雯儿抬头瞧去,只听天花板上画着的无数恶鹰中,有一个居然说起话来。

声音极轻,却在叫着自己:

“喂!喂!女娃儿……”

雯儿听得毛发直竖,这当真是怪事,画着的恶鹰,居然会说起话来。一时惊骇得身不由已,往后连退。

女娃儿别怕,是我老人家。

雯儿一手握剑,定了定神,只觉这声音极熟。“唉!告诉你茅大户家里有鬼你偏不信,别说是你,就是言老头和猴子老道人家活了一大把年纪,也一样鬼迷心窍……”

雯儿这一下恍然大悟,这发话之人,就是自己在前山碰上了的矮小老头,方才踢踢趿趿引着自己来的,也就是他。难道他真是风尘奇士,有大本领的人,方才故意戏要自己,实有深意?

想到这里,不由脱口叫道:

“老前辈……”

“别叫我老前辈老前辈的,你还嫌我不够老?啊!啊!你身边不是有尼姑的‘清神丹’吗,还不含上一粒?待会有鬼来了,你要难得糊涂,有问必答。”

雯儿心中又是猛然一愣,自己身边有师傅的‘清神丹’他如何得知?听口气他好像深知自己来历。不!他敢情和师傅还是同辈素识?自己师傅静逸大师,一代神尼,江湖上辈份极尊,和他同辈的已寥寥可数,怎么这矮小老头.自己没听师傅说起过?

心念疾转,口中又叫了声:

“老前辈……”

矮小老头没等她喊出口,又细声地道:

“别嚷了,我老人家一晚没睡,难得有这么一个好地方,也得痛痛快快睡上一觉。”话声出口,就寂然不语。就在这一瞬之间,雯儿只觉四面墙上的恶鹰口中,竟然冒出缕缕白烟,整座花厅在刹时之间,已被霏霏茫茫的烟气所笼罩。她陡然惊觉,连忙探手人怀掏出一个工瓶,倾了一粒“清神丹”,纳人口。袅袅白烟,愈来愈浓,弥漫全厅,鼻上闻到一股浓重香味。但他口中含了一粒静逸大师采撷名山灵药,配制而成的“清神丹”自然毫无感觉。

身在白烟之中,视线模糊,她更是全神戒备。这样过了一阵,只听大厅正中,突然响起一阵轧轧之声,中间一堵墙壁,慢慢向两边自动移开。

耳际间,响起一个女子娇喝之声:

“血鹰教圣婴堂花堂主临坛,小女子,你还放下武器,更待何时?”

雯儿心中一怔,只见烟雾之中,缓缓走出一个人来。那正是身穿红色道袍的冶荡道姑花堂主!她身后随着两个宫妆少女,走到大厅正中,便停步。雯儿心中一动,迅速想起矮小老头的话来,他说什么“碰上了鬼,要难得糊涂”,敢情这一阵白烟,是一种使人迷失心神的毒烟,自己因含了“清神丹”才得安然无恙,其他武功再高之士,也全会失去抵抗。对了!矮小老头还说宣超雷和神猿剑客,也全被鬼迷了心窍么!

那么红衣女侍叫自己放下武林岂不是完全束手就缚?但继而一想,矮小老头此举或是另有深意,自己身为虎穴,何不冒险一试?她念头闪电役掠过,右手慢慢下沉,“呛嘟”一声,长剑坠地。她这下其实暗使手法,剑柄堪堪落到自己脚尖之上识要稍一发现形势不对,脚尖往上一挑,长剑依然可以立时人手。红衣道姑似乎并未注意及此,一双冶荡的眼神,望着雯儿,微微点头,妖声妖气的道:

“你小小年纪,居然能闯人莲枝岭恶鹰宫来,想来有点来历,你姓甚名谁,到此何事?”

雯儿瞧着她妖时妖气的形状,心中已是有真气,真想骤然发难,给她个措手不及。但一想到矮小老头叮嘱的话,只好强行忍住,答道:

“小婢雯儿,因我家小姐,被你们掳来此地,才冒险寻来。”

红衣道姑目射奇光,似乎暗暗惊愕,莲枝岭恶鹰宫,戒备森严,居然被一个丫头闯了进来,岂非奇迹?

她一面唔了一声,问道:

“你小姐叫什么名字?”

雯儿答道:

“我家小姐,叫做东方湘绮。”

“东方湘绮!唔!”红衣道姑“晤”了一声,微微一顿,又道:“你小姐倒确实在此,你要见她,也并非难事,不过本宫规定,凡是入宫之人先得喝下‘洗心水’。”

说到这里,突然左手一抬,她身边一个宫装待女,早已一手托着一个红漆木盘,袅袅婷婷地往自己身边走来。红漆木盘中间,放着一盏青瓷茶杯,中间盛的当然是血鹰教迷惑人心的“洗心水”!一杯水!只要喝下这一杯水,就是武功再高也会落人他们魔掌,像少林方丈空空大师,武当掌门松石真人等一派宗主,也都俯首称臣,甘作傀儡。自己果真听着矮小老头的话,喝了下去,那么岂不和小姐、柯旭栋一同失陷,连送信给皇甫少爷的人也没有了。

她心头大凛,蓦地功运玉指,正待暗使“一指禅”,同时脚尖准备往上挑起,迅速取回长剑!就在这一瞬之间,耳边突然响起矮小老头的声音:

“女娃儿,鲁莽不得,你不入虎穴,那得救人?还不快喝?”

雯儿听得蓦然一怔,这真是为难这事,在这片刻之间,她要作最后抉择,矮小老头的话,是否可信?她略一踟躇,忽然伸手向木盘之中,取过那杯“洗心水”,往口中喝去。

那知就在此时,雯儿眼前忽然发现了奇迹。

就在此时,自己手中那杯倒得约有八分满的“洗心水’,忽然化作五缕晶莹的白丝,奇快无比地往上飞去,眨眼之间,杯底翻天,只剩了一只空杯!

当真是奇迹出现!雯儿微微一怔,立时明白这是矮小老头躲在天花板上,以内家无上神通“真气吸物”,把杯中“洗心水’吸了上去。他老人家分明要自己假装喝下“洗心水”,随着他们人内,以便随机救人!心中不由大喜过望,偷眼一瞧,那个被称做花堂主的红衣道姑,正装模作样地站在中间,一双眼神,望着自己还微微露出得意之色。敢情地站得较远,这就假戏真做,举起右手,把青瓷茶杯,接着嘴唇一口气喝下去,然后又将茶杯送找盘之上。这一下,红衣道姑果然毫不起疑,微微颔首道:

“雯儿,你喝下‘洗心水’,即是本教中人,胡教主手创血鹰教,目的在于一元复始,千秋一统,消除门户之见,‘解救’派系之争,真正为武林造福,他是武林的大救星,你知道吗?

雯儿原是绝顶聪明之人,她知道此时的自己是喝下“洗心水”之人。这种迷失心神的毒药,发散虽快,总也有些昏迷状才对,如果装作得不对,只怕要被他们瞧出破绽,自己可不能太快。

心中想着,这就脸上装出茫然之色,一面又随着红衣道姑话声,把头点了几点。红衣道姑似乎十分满意,妖冶一笑,回头向身边的宫装待女,吩咐道:

“此人服下‘洗心水’,因本身功力尚浅,神志难免昏迷;你们带她去休息一会儿,就安置在东方湘绮一起。“话声才落,不见她起步,红影一闪,人已倏然隐去。雯儿瞧得心头微微一震,暗想此人好快的身法。”

两个宫装侍女躬身领命,其中一个,袅袅走近雯儿身边,替她抬起长剑,还人鞘中,然后轻声笑道:

“小妹子,你蒙花堂主垂青,可真福缘不浅,现在我们都是自己人啦,快随我去休息一阵再说。”

雯儿见她并没有自己长剑收去,心中暗喜,一面又装出茫然无措的样子,目光滞钝,瞧着她点了点头,仍不说话。另一个宫装侍女嗤地笑道:

“方才花堂主还说,夜探恶鹰宫的人,居然瞒过各道桩卡,一定是武功极高,后来妙玉妃子发现隐在议事厅后面的是一个女子,也还当是邓蛛派门下的什么慕容瑶婷,才郑重其事的先把她引到天狼堂来,再由花堂主亲自出马。咱们教中的‘洗心水’,越是内功精深的人,服下之后,越没有反应,瞧她这般神志不清,武功也高不到哪里!

雯儿忖道:

“原来他们的‘洗心水’,竟然内功越深,越没有反应,那么反之功力越浅,反应也越强,自己这一下,倒真是无意巧合,难怪她们毫不为意,连长剑也不收去。”只听先前发话的侍女接口道:

“你没听花堂主方才说,她功力尚浅吗?还得先去休息一会呢,不信你问问她,瞧好清醒了没有?”

另一个人果然偏过头来,笑着问道:

“喂!小妹子,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

雯儿依然装出一片茫然不解之色,抬头望了她一眼,仍不言语。先前发话的那个笑道:

“如何?方才因为当她是大有来头的人,所以‘洗心水’的药量也放多了些,咱们快带她去休息罢!”

说着,轻扬玉掌,轻轻在雯儿肩膀上一拍,微笑道:

“小妹子,快跟我们进去!”

雯儿仍不言语,只是面露茫然,默默随在两人身后,往大厅中央那两扇暗门走去!正走之间,忽然似乎觉得有一种小的东西,一下塞人自己垂着的左手掌心’!

雯儿微微一愣,本能的回眼瞧去,大厅两边,空荡荡的那有什么人影,根本连风都没有一丝!但手中却确确实实有了东西,暗暗一捏,敢情还是一个小纸包。这难道是血鹰教的人,帮试探自己?

不!决不可能!这塞给自己纸包的人,连影子也没见半点,此人武功之高,简直已到了出神人化之境,血鹰教几个堂主武功虽高,绝不可能到此境界,那么……她突然心中一动,这准躲在天花板上方才用“真气吸物”,替自己吸去杯中“洗心水”的矮小老头!

雯儿一念及此,立即迅速的把小纸包放人衣袋之中,脚步慢慢地跟着两个传女,往厅后走去!在她发觉这厅后只是一间宽广不及一丈,而又空无一物的小房子,身入其中,除了由花厅进来之处,有两扇铁门,敞开之外,其余三面并无通路。再瞧两个宫装侍女,此时已立停身子,不再走动,心中下感困惑。忽然听到一阵思思之声,从身后响起,两扇铁门,此时徐徐的从左右向

中间阖拢,同时觉得脚下一沉,整间小房,十分平稳地往下沉去!铁链辘辘,轧盈耳。一会儿工夫,便自停了下来。雯儿心中暗自估计,少说也下沉了二三十丈光景。下沉小房,一经停住,又是一阵思思之声,身后两扇铁门,又自动移开。两个宫装侍女颔首微笑,引着雯儿往外走去。那是一条甬道,每逢转角之处,都挂着琉璃灯,照得并不黑暗。雯儿暗暗留神,只觉甬道之中,岔道极多,弯弯曲曲,密如蛛网,走了一阵,已认不准方向途径。她心中不觉十发忧虑,要是找不到出路,纵然能把小姐和柯旭栋救出,但在这种形势之下,也无法走出地道,何况出了地道,上面还有那幢没有天井,厅房毗连的怪屋,和重重守卫的高墙,看来要逃离这里,当真难于登天!

又走了一阵,她们已到达一条支线的岔道中间,这里一排有着五六个门户。两个宫装侍女,走向另一个房间,用手一推,房门应手而启。其中一个含笑道:

“小妹子,你休息一会儿,回头我再来叫你。”

雯儿依然一语不发,缓缓走了房中,略一打量,原来这间房子,并不宽敞,除了一床、一几之外,另无他物,但床上却被褥俱全,想是经常有人在此住宿,这时宫装待女已替自己掩上房门,步履细碎,渐渐远去。雯儿心中暗暗寻思,敢情武功较弱之人,因“洗心水”药力霸道,无法抵抗,才会发生昏然欲睡的现象。不然那花堂主不会要她们先带自己到这里来休息了,自己装作服下迷药,自然要装得像一点才对。既来之,则安之,自己两个晚上,没有好好睡觉,何不养好精神,再作计较?她轻移莲步,往床沿上坐下,一面从衣袋中取出那个小小纸包,低头一瞧,只见小纸包上赫然写着“青黛花”三个蝇头小字!

“青黛花”雯儿当然听皇甫明煜说过“青黛花”的功效,不但善解百毒,而且还是“洗心水”的唯一克星,不由心中一喜,自己正在为难,小姐和柯旭栋,都喝过血鹰教的“洗心水”,迷失心智,自己本领瑞大,也难以把两人救出,如今有了解药,这一问题,就可不必耽心。想到这里,赶紧把“青黛花”贴身藏好,然后和衣躺下。这一睡很快的就酣然人梦,不知经过了多少时间,只听一阵细碎之声,往自己身边走来。练武之人,虽在睡梦之中,谁都特别警觉,何况身在虎穴之中。雯儿蓦然醒转,睁目一瞧,自己床前,笑吟吟的站着一个红色宫妆少女。她,正是昨晚和自己说话较多的那个侍女。

“小妹子,你醒过来啦?”宫装少女亭亭而立,含笑说道。雯儿觉得此人年龄比自己大上一二岁,人却生得极为和气,当下连忙翻身坐起,笑道:

“小妹怎生好睡,姐姐你别见笑。”

宫装侍女因雯儿嘴甜,心中一喜,嫣然笑道:

“本来服下‘洗心水’之人,只要功力稍差,就会昏然思睡,何况昨晚,先前还把你当作扎手人物,又加紧了些份量,不过你醒来是算快哩!哦!小妹子,你这时还觉得头脑昏胀吗?”雯儿暗想,原来服下“洗心水”,醒来还有反应,这就点头道:

“有一点,还好!”

宫装侍女,伸手在雯儿额前,摸了一摸,温和的道:

“小妹子,你吃亏在内功差一点,但昨晚的药量也太多了一些,晤!时间还早,你再睡一下好啦!”说着娇躯移动,侧身在床沿上坐下。雯儿摇头道:

“我不累呢,不想再睡了,姐姐你真好,小妹还没请教你贵姓,以后要你多多照顾呢。”

宫妆侍女微微一笑道:

“咳!小妹子,我们今后都是一家人了,你干吗还说客气话?我叫蕊叶,昨晚和我在一起的,叫芳叶,我们是侍候花堂主的。”

雯儿装作不懂的道:

“姐姐,花堂主又是谁呀?”

蕊叶格地笑出声来,接着又点头道:

“这也难怪,昨晚的事儿,你也许不容易记起,花堂主,就是咱们血鹰教五圣堂的首席堂主,是个女的!”

雯儿啊道:

“好姐姐,你说的可就是那位穿红衣的道姑?”

蕊叶点头笑道:

“谁说不是?唔!我还得从头告诉你呢!咱们教中,除了胡教主之外,还有三位副教主:第一位乔副教主土行孙乔会泉;第二位是孔副教主学天犬孔庆寒;第三位是凌副教主笑面狼凌万里。下面就是五圣堂主的五位堂主了,那是圣婴堂花堂主(东施慧星花若霞),圣志堂刘堂主(独眼龙刘思远),圣德堂彭堂主(吊客里彭建勋),圣恩堂代堂主(南霸天代宏涛),圣魂堂颜堂主(摘花公于颜亦玉)。”

雯儿听得暗暗惊心,听蕊叶如此说来,这恶鹰宫中,竞然齐集了血鹰教不少高级人士!不是吗?像身穿红衣的圣婴堂堂主花若霞,瞎了一只眼的圣志堂主刘思远,失意文士装束的圣德堂堂主彭建勋,五圣堂,竟然到了三位,那么坐在中间皮笑肉不笑的那个,又是谁呢?啊!对了,目前自己不是曾听独眼龙刘思远向彭建勋说过,什么”‘彭堂主,凌副座有事相请,咱们快走厂原来他竟然还是圣殿教的副教主笑面狼凌万里!潇湘书院扫描firstgod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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