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散了之后，钟离剑、陈晓月、曲扬就着手把手头正做的工作作了移交。当天下午，根据汇款单据，驱车来到西市区，找到那家银行。银行存储部经理，将他们领到电视监控室，打开了一部机器，说：“我们的录相资料有一个月的存档期，只要在这个时间之内，找到汇款人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随着倒带进带，一幅幅存款人的画面开始出现，在六月七日下午四时档里，戈平正在玻璃柜台前办理汇款手续。�
�经理按下暂停键，指着荧屏说：“就是她了，七号下午只有她办理了大宗汇款，数目也吻合，是二百万。”�
钟离剑兴奋地问：“能否查出这个人的身份?”�
经理说：“可以，我把当天值班的柜员喊过来。”说罢，摁了几个电话号码，“喂，何玲吗?你马上到监控室来一下。”�
不一会儿，一个姑娘走进监控室。�
经理指着荧屏上定格的戈平说：“小何，这个客户你认识吗?检察院的同志在办一个案子。”�何玲点点头说：“认识，她叫戈平，是金凯公司的出纳员，常来办理转汇业务。”�钟离剑示意曲扬作了记录。关于汇款人戈平的其他方面情况，银行了解的不多，他们便表示了谢意，告辞了。�
他们走到大街上，已是下午下班时间了，街上到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川流不息的车辆。他们在一家小饭店随便吃了一顿晚饭，就驱车向金凯公司赶去。�
赶到金凯大厦，他们在一名保安员的引领下乘上电梯到了五楼，出了电梯后，又随着他沿楼道前行，在标有“总经理室”的门前站住，保安摁响了门铃。
�室内响起潘辉的声音：“请进。”�
钟离剑向保安说了声“谢谢”，便和陈晓月、曲扬推门走了进去。�
坐在老板桌后的潘辉忙放下手上正在看的报纸，起身从写字台后走出，热情地打招呼：“是钟处长吧?接到您的电话，我就一直在恭候了。”说着，握住钟离剑的手。�
钟离剑微笑着纠正道：“我姓钟离，你就喊我钟离剑好了。”�
潘辉略略有些尴尬。自我解嘲道：“你看，我这个总经理是徒有虚名，竟然连钟离这个复姓都不知道，孤陋寡闻，不学无术呀!”�
钟离剑仍然是面带微笑说：“也常有别人这样喊，没什么关系。这么晚了还来打扰，请潘总见谅。”说着，他介绍了自己的两位同行。�
潘辉逐一握手，热情洋溢地说：“欢迎欢迎!”他手往沙发处一摊，“三位都请坐吧!”�
钟离剑等三人在沙发上坐下。�
潘辉取出几瓶矿泉水和两盒中华香烟，分别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说：“钟离处长和二位检察官这么晚了来金凯公司，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钟离剑待潘辉坐定后，说：“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潘辉故作惊奇地“哦”了一声。�
钟离剑紧盯住潘辉问：“你们公司是不是有一位名叫戈平的?”�
潘辉爽快地回答：“有呀，她是我们公司的出纳。怎么，她犯事了?”�
钟离剑说：“有个案子牵扯到她，我们想向她了解些情况。”�
潘辉严肃地说：“是吗?这案子和我们公司有没有关系?”�
钟离剑说：“目前案子还在调查阶段，无法下结论，我们想找她谈谈。”�
潘辉故作思索状，过了一会儿才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戈平这几天好像是请假了，具体情况我明天问一下财务部。”�
钟离剑眉头皱了皱，说：“真是不巧。不过这件事很急，不然我们不会这么晚了还找上门来。能否麻烦潘总，现在就问一下财务部门的负责人。”�
潘辉点点头说：“好的，没问题!”说罢，他特地摁下面前电话机的免提键，快速拨了一串号码，大声问：“是财务部肖凤音经理吗?”�
肖凤音在电话里“嗯”了一声。�
潘辉说：“我是潘辉。”�
肖凤音声音缓慢：“听出来了，什么事?”�
潘辉说：“检察院的几位同志来找戈平了解一些情况，现在就在我的办公室。我记得她好像请假了吧?”�
肖凤音的声音骤然提高了，而且有些急促：“是是，是的，她是请假了，请的是三天假，现在快一个星期了，也没上班。”�
潘辉生气地说：“那你们财务部为什么不汇报?按公司规章制度，马上除名!”说罢，关闭免提键，把电话挂了，面向钟离剑苦笑笑，“这名职员太不像话，难怪会出事!”�
钟离剑似乎对这种结果早有预料，不动声色地说：“戈平既然是请假，还会回公司的，如果她回公司，或者有了她的信息，希望你能及时向我们通报。”�
潘辉点点头说：“没问题，协助检察院工作是应该的，也是我们的荣幸!”�
钟离剑等人起身告辞。潘辉起身送他们。走到门口，钟离剑突然站住，说：“能否请你告诉我们刚才那位财务部肖经理的电话和住址，也许我们会找她了解一些关于戈平的情况。”�
潘辉怔了怔，说话不像刚才那样流畅了：“这……这个吗，可，可以，当然可以。我抄给你。”他返回室内，俯身桌前草草地在一张纸片上写下几行字，有些不情愿地交给了钟离剑。�钟离剑等三人走出金凯大厦，上了猎豹吉普车，按照潘总经理提供的地址，向东北郊的花海别墅区驶去。�
别墅区位于高低起伏的缓丘上，属于远郊了。这里绿树成阴，花香袭人。由于濒临大海，能听到海浪冲击岬角崖壁的阵阵海涛声。站在高处，还能看到远处海面上夜航船的点点灯火，听到若有若无的轮船汽笛声。从海上吹过来的阵阵略带咸味的凉风，让人感到湿润、舒适。�猎豹吉普停靠在别墅区的八号楼前。这是一栋奶黄色的西式二层独栋别墅。楼前和楼后都有开着鲜花的花圃。围绕着花圃的冬青树篱修剪得整齐而美观。�
司机任晓对坐在旁边的钟离剑说：“你说的地址就是这儿，不会错。这地方我熟，住在这儿的人二奶和留守女士居多，外边私下里都称这里是‘寡妇村’。”�
钟离剑和坐在后排的陈晓月、曲扬跳下车，走向楼门。不错，肖凤音正是住在这儿。�
肖凤音风姿绰约，二十三四岁，身材颀长，皮肤白皙，有一种成熟女性妩媚的美。此刻，她正手执电话听筒，声音紧张地接电话：“是，我明白了，能推就推，能瞒就瞒。可是阿辉，戈平毕竟是财务部的人，我总不能一问三不知吧?”肖凤音刚说到这儿，突然门铃声大作，她惊得身子一抖，惊恐地说：“哎呀，有人来了，说不定就是检察院的!”
潘辉在电话里大声说：“你一定要随机应变，沉住气，我马上过去!”�
肖凤音放下电话，稳定了一下情绪，对着传声器问：“谁呀?”�
传声器里是钟离剑的声音：“检察院的，要找你了解一些情况，希望你能配合。”�
肖凤音摁下解锁密码，连忙走出卧室，下了楼，来到会客厅。钟离剑等人已在会客室等候了。肖凤音让座，然后泡茶，但端茶杯的手微微发抖，神情极不自然。他们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室内的一切和这栋楼房的主人。�
这边谈话还在进行中，潘辉已经开着车赶了过来，把轿车停在离这栋楼稍远的树丛里，坐在车内焦灼地看着别墅楼的灯光。终于，他看到钟离剑等人走出八号楼，上了车，驶离了别墅区，消失在夜幕中。潘辉稍等一会儿，往四周观察一番，确信可以下车之后，才打开车门下了车,快步走向八号楼，打开防盗铁门，又用另一把钥匙打开第二道门，闪身进入楼中。他上了二楼，见肖凤音正呆坐在沙发上，上去一把把她揽进怀里。�
肖凤音脸色苍白，惊惶不安地低声说：“看样子检察院对戈平的事已经了解了不少，我真有些害怕。”�
潘辉安慰说：“你真是庸人自扰，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只管装聋作哑就行了。”�
肖凤音说：“你说得轻巧，我是财务部经理，那一千万也是我经手办的，其中的二百万是我亲手交给戈平的，我能安心吗?万一查出了这事，首当其冲的就是我!”�
潘辉说：“还有我和周元泰嘛，你担什么心呢?这件事很快就会抹平的，戈平已经销声匿迹了，他们根本不可能找到她的。既便出了点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也会担着，把它解决好，你就把心踏踏实实放肚里吧!”�
肖凤音的心并没有因为潘辉的话而踏实下来，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潘辉似乎觉得肢体语言比嘴上说更具效果，便热烈地亲吻肖凤音，一边亲吻一边把她拥到席梦思床上，撩起她的睡裙，身体压了上去。�
钟离剑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睛望着路面上闪动的车灯，头脑里却在想着刚才接肖凤音的情景。�
坐在后排的陈晓月说：“这个肖经理尽管很想保持镇静，可她说话还是语无伦次，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慌乱之情，其中必有蹊跷。”�
曲扬赞同地说：“是的，一问到有关戈平的事，她就更紧张，脸上冒汗，这背后肯定大有文章!”�
钟离剑声音缓慢地说：“可是，我们不能仅凭行为举止去推测，重要的是从问话中发现疑点和有价值的线索，以便确定我们下一步的侦查方向和切入点。你们注意了没有，当问到戈平请假之后，公司账面上有无资金缺口时，她竟然说不清楚，这和她的财务部经理身份也太不吻合了吧!”�
陈晓月应和说：“对，对，她显然没有说真话，我们应该从这方面入手。”�
前边将是市区了，任晓打了一下方向盘，说：“这个肖凤音我了解，她是金凯公司有名的大美人，有人说她是金凯公司的杨玉环，和潘辉有一腿。”�
钟离剑饶有兴趣地问：“是吗?你是怎么知道的?”�
任晓说：“我和潘辉的司机小罗熟识，在一块打牌时，常听他闲聊扯的呗。这可都是第一手资料。”�
钟离剑调侃道：“咱们的任晓是耳闻八方，神通广大呀!”�
任晓摇头晃脑地说：“咳!咱一个穷开车的，也就这么一个长处，上能见到各级领导，下能结识三教九流!”�
陈晓月问钟离剑：“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钟离剑想了想说：“看得出潘辉是个老到练达之人，言谈举止极注意分寸，现在从他那儿很难问出什么。那位肖凤音女士嘛，倒是还可以下下工夫，在没找到戈平之前，应该把她作为主攻目标。女人的薄弱之处更容易找准，也更易突破一些。”�
陈晓月不满了，大叫：“什么?你这是——”�
钟离剑自觉失言，连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女人比男人有更多的优点，比如单纯，比如温柔，当然更重要的是重情重义。”�
陈晓月嘴一撇说：“算了吧，钟离大处长，你就别锅摔碎了去摸碗。你那话里的意思我能听不出来?所谓的单纯嘛，就是幼稚；温柔呢，就是软弱；重情义嘛，当然就是容易上你们男人的当、受你们男人的骗了。你这些谬论，我非告诉米兰不可。”�
钟离剑连忙做出害怕的样子说：“别别，我们的蜜月刚开个头，你就高抬贵手让我多甜蜜几天吧!不然，我可要报复的，以后，我可不会再在你的那位刑警队长面前为你美言的了!”�曲扬也趁机开陈晓月的玩笑：“咱俩做搭档，整天形影不离的，孙家俊有没有审问过你?”
�任晓也来了劲：“可不是吗，咱实话实说了吧，孙队长拜托我盯紧你呢，今天一晚上就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我，询问……”�
陈晓月肘捣曲扬，拳砸任晓，脚蹬钟离剑的座位，嚷道：“你们三男欺一女，算什么英雄好汉?有能耐别在老婆、女朋友面前低三下四啊!”�
钟离剑、曲扬、任晓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