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振兴退出囚室,上了石级通道,重行贴近天牢外面围墙,正欲示意虞允文齐退,刚一探头,便突感一阵令人窒息的气流压上心胸,这突然的偷袭,饶杨振兴身负绝学,神功过人,一口气也几乎吐纳不出!
杨振兴连忙一个飞身,跃上围墙,闪目电射,只见一条人影已退出丈外,却再次向他仲掌一推,一股比方才威猛数倍的气流迎面扑来,未近身前,竟已如火流般炽热!杨振兴豪气顿生,猛一咬牙,手中玉箫划一弧圈,猛地运八成功力向对方反击过去!
两股气流相碰,玉箫弧圈旋转而进,在对方那股热流中被烧灼得丝丝作响!僵持了一刻,突地反旋而回!杨振兴身子一阵晃动,眼看不支!若两股气流反撞回来,杨振兴便准非死即伤!
就在此时,丈外那条黑影背后突然扑出另一条黑影,不去相助杨振兴抵御那如山重压,却突然一个“龙飞九天”,猛然向黑影凌空击下,犹如蛟龙震怒,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击而下!
黑影乍见这等威势,虽不惧怕,却也不敢怠慢,抽出推向杨振兴的左手,猛然一举,“一柱惊天”迎向头顶的“蛟龙怒击”!因此推向杨振兴的热流便减弱了一半,他心头一松,才重重的吁出一口浊气!他推出的“玉箫弧圈”亦趁势反扑缓缓向黑影进逼,但到得黑影身前不到二尺处,便霍然而止,再也休想推进一丝一毫!
黑影所发的“一柱惊天”热流刚一触及,他头上的“蛟龙”
当即藉这股强力凌空翻转,一个飞跃已到杨振兴身前,趁势一抄杨振兴的腰带,轻喝一声:“退!……”两人借力反弹,已然跃过高达二丈的石墙,翻了出去。
两人在半空中尚未落地,耳边便射入几句直透心肺的尖叫:“…玉箫神功!…龙飞九天!……好小子!灵隐大师是两位甚人?”
这人用胸腹运气传音,虽隔了厚厚一道石壁,这音力依然把两人的耳鼓震得隐隐作痛!
杨振兴心中不大服气,便也用箫音传声道;“灵隐大师乃在下家师!,请教高姓大名?山水有相逢,日后好再来请教!”
这人嘿嘿一笑,道:“吾与灵隐大师非敌非友,久欲领教他老人家的神功,岂料今日得见他两位高足身手,果然不同凡响!见到家师之时,便说‘福音老人’改日再上灵隐寺请教!”
杨振兴怒道:“你自称老者,想必是武林前辈,怎地不分清红皂白,替这朝廷做守门鹰犬?”
这人大笑道:“赵构虽贵为九五之尊,但未必便使得动老夫!老夫侄儿乃这天牢总管,自赖布衣囚于此处,便料准有人夜劫天牢!若赖布衣被劫,老夫这侄儿便九族难保,试问老夫岂能坐视?老夫亦知你等为赖布衣而来,因敬重其人,故任尔横行不加干预。但只限于相晤言谈,若妄动劫牢之意,便休怪老夫无情!两位请便,不送了!”
这最后一个“送”字,加重力度,杨振兴欲开口相驳,突感胸口一阵窒闷,片刻之时竟硬难开口!他尚不大服气,身边那人轻声道;“算了!大哥,若单只这人,合我兄弟二人之力或可斗个两败俱伤,但天牢之内,高手不少,其他兵卒何止千万?凭你我二人之力,实难相抗,先回相府,再作计议便了!”
这人便是在外面把风的虞允文,他方才见情势不对,便决然施出师门绝技,围魏救赵,见好即收,强拖杨振兴脱出险境。
两人展开轻功,向赵相府飞跃而去。
杨振兴叹道;“当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朝廷虽然昏慵,但集天下能人倒真不少!若方才真个劫牢,只怕便连愚兄也难全身而退!这人功力之高,其技之绝,当真绝无仅有!”
虞允文一面展跃飞腾,一面点点头道:“幸而这人服于赖伯伯的为人,非反非敌,否则后果便不堪设想矣!小弟所测,普天下中,除了师父灵隐大师,只怕没人能与之匹敌!”
杨振兴对武学一道甚为神往,闻言禁不住道:“依贤弟之见,这人与师父相较如何?”
虞允文沉吟道:“师父之学犹如浩瀚大海,无际无极,可容万物,可容百舟;这人所长,却如尖峰挺立,刺天插云,势不可挡;彼此各有所长,若真个相较,只怕直斗个三百六十天,冬寒夏热也难分出高下!”
杨振兴豪气大发,决然道:“既如此,振兴待此地之事了断,必找此人印证师门绝学!”
虞允文这时忽尔微微一笑道;“小弟忽然想起这天下间,如果有一门神功足以抵御此人腹音魔功的,那就是赖伯伯的葫芦神功矣!”
杨振兴一怔,便也笑道:“果然!果然!这葫芦神功任你对手多强,你强他更强,碰上这葫芦神功淋漓尽致时,这腹音魔功也就无所施其技也!但这葫芦神功不合我之口味!”
虞允文笑道:“这葫芦神功只可防守,不能杀人,怎会合你口味?”
杨振兴笑道:“是极!是极!赖伯伯亦早瞧透这点,他只传你,不传我哩!”
杨振兴、虞允文一路轻谈,眨眼便已近赵鼎相府,这时,赵鼎、纪正、司马福、李二牛等人正焦急等候,见杨振兴与虞允文先后跳进内厅,才暗松口气。
赵鼎急道:“探天牢之事如何了?”
杨振兴道:“已然与赖伯伯见面!他日下一切尚好,只叮嘱切勿妄劫天牢!他果然神机妙算!……”
赵鼎忙道:“太素公可有甚主意?”
杨振兴把赖布衣解释之前因后果说了出来,末了道:“却有一之赖伯伯始料不及!……”
赵鼎猛然醒悟,道:“秦桧本已病重,为何却突然健旺胜昔?忠孝王突生变肘,好端端的,突然痴呆,这端的为甚?好教老夫迷惑也!”
杨振兴道:“正是此事!赖伯伯道,当时他已瞧破秦桧必有高人暗中扶持,赵奋之变亦是中了奸人邪术,正要以大法破之,但施法之时竟然也着了奸人道儿,突感心头剧痛,血喷金台,以至得罪赵构这皇帝老儿!”
杨振兴对朝廷恨意未消,提起皇帝便心中动气,口气也就轻慢得很。赵鼎知其心意,也就没去计较,叹道:“天意!天意!
若赖太素当时不是突生变故,当廷拆破秦桧奸计,大事定矣!
却偏生这许多磨折,当真天数玄妙,人算不如天算也!目下却如何是好?”
杨振兴微笑道,“赖伯伯已然成竹在胸,向小侄面授机宜!
目下只差如何混进秦府,探听动静罢了!”
赵鼎惊道:“秦府直如龙潭虎穴,如何容得轻易混入?若然硬闯,必然触怒秦桧,促其早杀太素公!虽有妙策,却棘手之极!”
虞允文忽接口道:“小侄倒有一计,先由我等假作投效,混进秦府摸清底细,然后便可一击奏效!”
赵鼎沉吟道;“此计可行,但秦桧诡计多端,如何便会轻信于人?除非有一令秦桧深信不疑之人引见,或可成事。但我辈中人,与秦桧已势成水火,他如何肯信?”
这时赵鼎的侍仆宫九佳走进来,轻声禀报道:“老爷!礼部尚书魏平求见!”
赵鼎沉吟道:“有请魏大人!……这人摇摆不定,深夜到访,不知为了甚事?为慎重起见,此人只由老夫一人相见可也!
请魏大人在正厅稍候,本座稍后出迎!”
宫九佳先出去与之周旋。赵鼎随后亦出正厅。
虞允文奇道:“赵丞相如何说这魏大人摇摆不定?”
纪正苦笑道;“昨日朝上,魏大人起初鼎力赞成立赵奋为太子,但后来眼见势色不对,便沉默不言,跟随秦桧奸党一伙去了!”
杨振兴怒道;“如此滑头小人,却又比那死硬的恶人坏上百倍也!他这番到访,必不怀好意,多半乃替秦贼探听动静而来!如此奸诈小人,留他在世上作甚?待会振兴一掌把他劈了!”
虞允文沉吟道:“大哥千万不可妄动!或者这魏平有甚难言之隐也!欲成大事者须有容人之量,难道大哥忘了赖伯伯之言么?”
虞允文自那日在父亲草坟前跪拜,接纳赖布衣之导龙入体大法后,表面绝无异样,但为人处事益见沉着稳重,已隐隐然有运筹帷幄的将帅之风。
杨振兴却瞪了虞允文一眼,气道:“文弟!你怎的越发见婆妈矣!.....”
杨振兴话音未落,却见赵鼎欣然而进,道:“好极!进秦府之计成矣!”
杨振兴一怔,道:“计从何出?”
赵鼎微微一笑,道:“贤侄乃佛门子弟,为何便忘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句佛门壮语?魏大人演的便是这般故事!……
时下他已告辞,思谋引进秦府之事去了!”
一宿无话,第二日一早,赵鼎等人正苦苦等候魏平的消息,侍仆宫九佳又悄然而进,他每次进来,均有惊人之报,众人一见,因此而均心头一凛。宫九佳却不声张,在赵鼎耳边匆匆说了一句什么,便又点点头,疾速而出。赵鼎摇头叹气,掩饰不住心内的惊惶。
杨振兴忙问道;“怎的了?”
赵鼎伸手一抹额上的冷汗,叹道:“现下已临危急关头矣!
方才老仆通报,说秦桧逼着皇上下旨,明日午时,便押太素公法场问斩!秦贼更下令全城搜捕与太素公有关的一干人众,以防有人闯劫法场!如此一来,救人之举便百上加斤矣!”
此言甫出,杨振兴、虞允文、纪正、司马福、李二牛等均霍然变色!须知距明日午时仅得一日一夜光阴,试问却将如何施救?
李二牛心性憨直,先就忍不住放声大哭道:“罢了!罢了!
赖先生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插手理这什么朝廷大事,如今眼看便要命送奸贼手上矣!”
司马福心中也隐隐作痛,道:“莫哭!莫哭I一哭就脓胞矣!
哭也救不了赖先生!”想起赖布衣待人的种种好处,待己的情义,他叫李二牛莫哭,他自己却已老泪纵横。
赵鼎顿足道;“老夫枉为朝廷相辅,竟眼睁睁只能白瞧着太素公上断头台!”
杨振兴却气得狂笑道;“好!好!若赖伯伯有个三长两短,管教临安城立时天翻地覆!”
虞允文沉吟道:“各位且莫激动!赖伯伯既已知有此一劫,难道便没法解救么?”
杨振兴叹道:“赖伯伯这是明知不可而硬为也!他自己也没了主意!……赖伯伯只对小侄说,能否逃过此劫,就看能否破得奸人妖术矣。如今束手无策,怎能混进秦府?若然硬闯,小侄倒也不怕,但却如何探得内情?”
赵鼎这时已然茫茫无计。众人焦虑了大半日,不觉已是傍晚时分。各人心内更添忧急,须知过了今晚,明日便是赖布衣法场问斩之期,时势紧逼,却如何救人?
赵鼎无奈长叹一声,道;“事到如今,老夫也顾不得许多矣!只好夜谒皇上,祈能挽回天心吧了!”说罢,也不发一言,迅步而出,瞧他的模样,倒似去法场赴刑。因为赵鼎自己亦深知此行仅是略尽心事,高宗盛怒之下,如何肯轻易饶恕赖布衣?
就算高宗首肯,也未必过得秦桧这一铁关!弄不好,便连他自己也难逃其咎!
众人均知赵鼎的心意,却谁也没阻止他。人到绝望时,哪怕是一根救命稻草也会抓牢的!
杨振兴铁青脸孔,久久不发一语,忽尔拿眼一瞧虞允文道:“你是我好兄弟么?”
虞允文正默默思索什么,闻言一怔,道;“你欲说什么?大哥!”
杨振兴决然道:“是好兄弟便跟我分头行事!你再上秦府放火!我去夜劫天牢!救出赖伯伯后,兄弟二人先杀秦桧,后杀昏君!来!来!来!去把这昏暗京城闹个天翻地覆去也!”
虞允文连忙一手把杨振兴扯住,道:“慢!如此一来,只怕赖伯伯的全盘大计便付诸流水矣!”
杨振兴怒道:“到此境地你还提甚全盘大计?文弟,莫非你竟一变而如此,有辱你祖宗英灵的懦夫么!”
就在此时,赵鼎侍仆宫九佳大步走进,对杨振兴道;“魏大人派人前来传话,请杨公子、虞公子速往魏府会面!魏大人已有进秦府妙计矣!”
杨振兴、虞允文相顾一怔,然后心意互通,双双来个大鹏展翅绝顶轻功,眨眼便失了两人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