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整夜都没有回来。大约超过十二点时,她回房间给他打电话,但无论是他的办公室还是他的手机都没有人接,她一遍遍打,铃声像是飞舞的纸片,落不下来。她知道姐姐还没有睡,从那紧闭的门底有光漏泄出来,她想进去随便跟她说些什么。她忍了好大一会才打消这个念头。第二天天才亮,妹妹发疯似的去了姐夫的办公室。
还没有人上班,整座大厦的门没开。她徘徊在早晨的阳光里看着人群杂乱地来来往往。一小时后,门开了,各个公司的职员鱼贯进入。她直接进了姐夫的办公室。她轻轻旋了把手,就看到有一个人蜷伏在沙发上,屋里有一股酒气。他依然睡着,一束光随着门的关闭消失了。她走过去低头看着他那溶入晦冥之中的安详、僵硬的脸。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扯了扯他的头发,立即,这张脸向上浮了浮,重又倒下去,恍如水中的倒影合到了一起。但是只一会,他似乎猛然惊醒过来。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然后去拉合并在一起的窗帘,回头揉了揉眼睛,对她笑着说:“昨晚和朋友喝多了。”
她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心想,不能让任何外在的原因而影响今天的计划。
他的脸是那么疲惫、颓衰,仿佛一片枯叶,但此刻他还是警觉地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又看了看她,他的眼神告诉她,他必须上班了,而她必须离开这里。他从沙发上坐起身子,然后摇摇晃晃地向办公桌旁椅子走去。
阳光洒满他的背影,她不知道自己还要跟他说些什么,因为一切都已无需说明了,她处于被动,所有的事情得由他去决定好了,她后悔自己这么早就跑上门来。
姐夫坐在椅子上,转过身对妹妹重复说:“昨晚我喝酒了。”
“你刚才说过了。”
“是的,我刚才说过了。”
他伛身向前倾了倾,用一只手掠了掠头发。夜里他梦见自己变成一条蛇,变成蛇之后就使劲向前跑,不是游,而是跑,他是一只有蛇的脚。它顺着泥地,顺着墙壁摸过去……但是到了一个地方他就停下了,隐隐约约看见一个女人,她在哭,又好像在笑,一会是哭的声音一会是笑的声音。
妹妹见他不言语,便走去对他说:“你是不是又后悔了?”
他抬起头,迟顿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妹妹却机警而又深思地凝视着他。
他一把拉过她,让她靠近自己。他仔细地看着她,看她是不是出现在自己梦里的那个女人。他分辩不出,但这个女人正在主宰着自己的命运。她的宽宽的额上反射着早晨的光亮。
他说:“是不是真的有雷恩这个人?你这个女骗子,你跟我说谎。”
“是的,我是在说谎。”
姐夫久久盯着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