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信宇不同于平常地保持沉默时,一直由于通电话的原因而几乎没瞟几眼的电影画面突然间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是女主人公的背影,还有制作花束的手,不对,正面虽然是那个电影女演员的脸,但背影却是属于他十分熟悉的另外一个女人的,尽管她和那个女演员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但信宇仍旧可以当场认出那就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的肩膀,还有她的手。这是几天以来第一次看到她的样子,而且也不是正面,不过是背影和手而已,但信宇此刻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动,而且他很想对画面上的那个女人说话。
‘转过身来,看着我。’
电影里的女主人公像是听懂了他心里默念的咒语似的,转过身来微笑地望着他,但那并不是刚刚那个背影真正主人的脸庞。那一刻,始终呆呆盯着画面的信宇莫名其妙地感到胸口一热,随后便不由自主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解释了为什么怡静必须回来……
“因为我想你。”
“什么?”
下一刻,信宇又对着画面里的女人开口了,对那个他此刻看在眼里,却在看见她的那一刻里更加思念的那个女人。
‘我说我想你,所以快回来吧。’
‘我说我想她。’
电话通话和电影放映全部结束之后,信宇仍然独自一人久久地坐在漆黑一片的放映馆里,反复品位着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那句话,还有直接由那句话导致的难为情。等到放映馆里的照明设备重新亮起,其他人陆续走进来之后,信宇再次恢复了平日那种冷静、沉着的神情,但是他的心里却产生了另外一种与眼前的景象毫不相干的想法,‘虽然这种话不容易说出口,但一旦说出去也觉得不错嘛。’
想说的话在嘴里反复打转,就是说不出口,这种情况对于此刻的信宇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尽管所处的情况略有不同,但面对眼前这个正在朝自己嘻嘻傻笑的年轻人,他的确是有话要说,这一次也像刚才和怡静通电话时那样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出来之后,一定也会很不好意思吧,但然后也应该会很痛快吧。
“哟,有什么事吗?听说我们的大哥居然要见我这个一无是处的家伙,真是的,不过正好我也想约你见一次面呢。”
碍事信宇可以看得出来,仁宇看似那玩世不恭的眼神里隐藏着一丝不安,原来这家伙也会因为自己的卑鄙行为而感到心里不舒服啊。有一点是姜信宇早就发现,但却一直选择无视的事实——眼前这家伙和他的母亲完全是两种人,也许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信宇觉得要想恨他实在是件困难事。
不过仁宇似乎的确在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而感到愧疚,看着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沉着冷静、此刻一脸紧张的哥哥,仁宇露出一丝苦笑,同时朝信宇面前迈了一大步。
“无论如何,你肯定很想揍我一拳吧?不,就算你揍我多少拳我都不会还手的,毕竟犯错误的是我,我甘愿受罚,来吧。”
看来这家伙是有什么地方误会我了,不过,他也并没有完全说错。
“这是你对自己当初动了歪脑筋的真心忏悔吗?”
“这个嘛,哥哥,就算是像我这样一无是处的人也会有受良心谴责的时候嘛。”“
“你的确是做过一些应该挨打的事,不过在那之前我有别的话要先对你说。
“什么?”
“……对不起。”
这可是姜信宇生平第一次给别人道歉,听到这几个字,仁宇不禁瞪大了眼睛,那是一种惊讶、慌张各半的神情——相当的惊讶,加上‘怎么突然这么说’的惊惶。
“怎么突然这么说?那本来应该是我要对你说的话才对啊。”
“我是说你的腿,本来早就该说了,对不起,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对于这个比自己只大六个月的哥哥突如其来的道歉,仁宇脸上露出像被雷电击中似的复杂表情,惊讶,疑问,悲伤,高兴,不好意思等等,各种各样的表情一一在他脸上上演了一遍,过了好一会儿,信宇终于听到了弟弟那柔和的声音。
“那也是没办法嘛,我之所以会像今天这样也不是因为哥哥你,当初把不喜欢的人统统赶走的人是我啊。”
“就算是那样我也要说对不起。”
“而且当时背着我往医院跑的也是哥哥你啊。”
“可如果当初你掉下去的时候我能一直坚持抓住你的话,你的那条腿也不会废掉了啊。”
“其实我比看起来要重得多,哥,当时可能比现在还要重呢。”
仁宇说这话时脸上仍旧带着那一丝温柔的微笑,然后‘哈哈’大笑两声,最后又加上这样一句。
“不过你能这么说,我已经很感谢你了。”
“哼,不过最近的医疗手段日新月异,关于你那条腿的治疗问题我们都会继续打听的,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
“这个嘛,其实我很满意自己现在这种自由奔放式的走路姿势呢。”
弟弟一边说着一边调皮地笑了,看着如此天真善良的弟弟,哥哥在那一刻也展露出一丝笑容,尽管不是那种出声的大笑,但这却是两兄弟间第一次分享的笑声。
突然,信宇仿佛听到了此刻并不在场的怡静的声音。
‘虽然我还不太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但千万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明年我就三十二岁了,是比现在更加成熟的年纪了,所以呢,我希望你的三十一岁也比现在的三十岁成熟,我们一起努力,尽量减少让自己后悔的事吧,好吗?’
怡静所说的这几句话现在想起来仍旧是让人无聊到直打哈欠,但她说的却是对的。
就为了解开一个如此简单的结,居然用了整整七年时间,不过就算这样,原本也可能需要花费十七年,二十七年的时间,那为什么只花了七年呢?如果当初没有遇到怡静,说不定同样的事情真要花上三十七年的时间才能解决呢。
啊,一想起怡静,信宇终于反应出剩下的另一个谈话内容。
“好了,现在就剩下第二个题目了吧?”
看到哥哥一脸严肃的表情,仁宇耳边不禁开始敲起预告危险的警钟,但就在这个声音还没有完全响起的时候,信宇凶猛的拳头已经正中他的下颌处。
“哎哟,不要打我的脸,打我的肚子就好了嘛,这可是人家泡妞的资本呢,你是不是觉得你已经娶了老婆就了不起,在向人家炫耀啊?”